第395章 真人遺言
守護傀儡的雙眼中，紅光驟然熾烈。
它邁出第一步。
丈二高的深海玄鐵身軀踏在白玉石板上，整座大殿都微微一震。
關節處的驅動陣紋逐一亮起，從肩胛一路蔓延至指尖，如同被點燃的火焰。
每亮起一道陣紋，周身的靈力威壓便強上一分。
當最後一道陣紋在它腳底亮起時，傀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並非聲音，而是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衝擊波。
波動撞在四壁的防禦禁制上，激起一片細密的漣漪。
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在震顫。
三階上品傀儡，戰力等同金丹後期修士。
蔣晏率先出手。
他從袖中取出那柄通體碧綠的短杵。
短杵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一丈長的金色巨杵，杵身上密密麻麻的水紋陣印同時亮起。
「大師，齊仙子，給本座打掩護！」
蔣晏暴喝一聲，侏儒般的身軀竟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氣勢。
他雙手握杵，整個人如同一顆金色流星般朝傀儡正面撞去。
降魔杵與傀儡的玄鐵重拳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轟——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封閉大殿中炸開。
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將地面的白玉石板掀飛了數塊，碎石四濺。
蔣晏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表面頓時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傀儡只是退了半步。
它右拳表面的玄鐵被降魔杵砸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但關節處的陣紋絲毫未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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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甩了甩右臂，重新抬起雙拳，朝三人緩步逼近。
「好硬的龜殼！」
蔣晏從石柱上撐起身子，抹去嘴角溢位的一絲血跡，倒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將降魔杵往地上一頓，再次撲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硬碰硬，而是將身形壓到極低。
侏儒身材在此刻反倒成了優勢——傀儡的重拳從他頭頂掠過，只擦掉了幾根頭髮。
降魔杵從下路斜挑而上，狠狠轟在傀儡左膝的關節處。
又是一聲巨響。
傀儡左膝被砸得微微彎曲，關節處的陣紋閃爍了一瞬，但依舊沒有碎裂。
季倉在側面動了。
右手五指齊張。
食指——火龍符陣。
赤金色火龍咆哮而出，精準命中傀儡左膝同一位置。
高溫將玄鐵燒得微微泛紅，關節處的陣紋在高溫中劇烈閃爍。
中指——冰封符陣。
白色寒流緊隨火龍之後，將燒紅的玄鐵瞬間凍結。
極熱極冷在不到一息之內交替，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
那道驅動陣紋上，浮現出一絲極細微的裂縫。
裂縫只有髮絲粗細，但確實存在。
傀儡似乎察覺到了威脅。
它放棄追擊蔣晏，猛然轉身，右拳帶著萬鈞之力朝季倉砸下。
定海蓮在同心鏡中輕輕一顫。
定海神通無聲釋放。
傀儡周身三尺內的靈氣驟然凝固。
它那隻砸下的右拳在半空中猛然停滯。
不是被外力擋住，而是驅動陣紋的靈力流轉被短暫干擾，導致關節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就是這一瞬間。
季倉的身形從傀儡拳下輕鬆閃出。
右手無名指激發金劍符陣。
金色劍光精準刺入傀儡右拳關節處那道細微的陣紋裂縫中。
劍光炸開，將裂縫擴大了數寸。
傀儡發出一聲忿怒的嗡鳴。
它雙拳齊出，同時砸向季倉。
但在定海神通的持續干擾下，它的動作總是慢了半拍。
季倉的身形在拳影間從容穿梭，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攻擊。
「大師這身法——不對勁。」
蔣晏在正面看得分明，「不是速度變快了，是那傀儡變慢了。」
他沒有深究，抓住傀儡被季倉牽制的機會，降魔杵再次轟向左膝同一位置。
就在這時，齊溪動了。
她一直站在傀儡右後方，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玉尺橫在身前，尺身上的紫芒已積蓄到了極致。
她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當傀儡雙拳齊出擊空、蔣晏降魔杵命中的同一瞬間，齊溪的身形驟然掠出。
紫色流仙裙在海水中拖出一道殘影。
她掠到傀儡身後，玉尺在掌心轉了一圈，尺身上的紫芒化作一片片粉色花瓣狀的法力波刃。
波刃共有三十六片，每一片都薄如蟬翼，邊緣泛著淡淡的紫色螢光。
這不是隨意釋放的法術。
三十六片波刃在空中排列成一個精密的螺旋陣型。
每一片的間距、角度、速度都經過精確計算。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傀儡脖頸處那道最粗的驅動陣紋。
脖頸是傀儡全身陣紋的樞紐。
從肩胛蔓延至指尖的陣紋，從脊柱延伸至腿部的陣紋，全部在這裡交匯。只要擊破此處，傀儡全身的驅動陣紋便會同時癱瘓。
三十六片波刃依次命中同一節點。
第一片切開了陣紋表面。
第三片擴大了切口。
第七片深入陣紋內部。
第十二片開始破壞陣紋的靈力迴路。
當第三十六片波刃落下的瞬間，傀儡脖頸處的驅動陣紋轟然碎裂。
陣紋碎片化作無數細密的靈力光點，從傀儡脖頸處噴涌而出。
它全身的陣紋開始接連熄滅——從脖頸一路向下，肩胛、脊柱、雙臂、雙腿。
那些原本亮如星辰的陣紋紋路，如同被掐斷的燈芯，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
傀儡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但它的核心還未被摧毀。
胸口的空靈木芯仍在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那是它的最終驅動核心。
只要核心還在，它便能以殘餘靈力重新啟用陣紋。
蔣晏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他將降魔杵高舉過頭，侏儒般的身軀中爆發出金丹中期後段修士的全部法力。
金色巨杵表面水紋陣印亮得刺目，整柄杵身都在微微震顫。
「破！」
蔣晏暴喝一聲，整個人從傀儡正面高高躍起。
降魔杵在空中划過一道金色弧線，狠狠貫穿傀儡胸口。
空靈木芯被一杵擊碎。
傀儡眼中的紅光驟然熄滅。
丈二高的身軀僵立了片刻，隨即轟然倒地。
玄鐵身軀砸在白玉石板上，將整座大殿震得劇烈一晃。
季倉收起符陣手套。
定海蓮收回神通。
齊溪將玉尺重新懸回腰間。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那三十六片波刃耗盡了她大半法力，但效果比預想的更好。
沒有她的精準打擊，傀儡脖頸處那道陣紋絕不可能一擊而破。
蔣晏從傀儡胸口拔出降魔杵。
杵身上還殘留著空靈木芯的碎片。
「這玩意兒比本座預想的難纏。」
他將降魔杵收回袖中，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臂。
「若非大師的符陣和齊仙子的波刃配合，單憑本座一個人，別說打碎核心，能撐過一炷香就不錯了。」
三人沒有繼續休整。
傀儡雖已倒下，但洞府第三進還在前方。
穿過第二進大殿後方的石門，眼前是一條短廊。
短廊只有數丈長短，兩側石壁上鑲嵌著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芒在短廊盡頭被一道石門擋住，石門上刻著三個字——「三進」。
蔣晏推開石門。
第三進不是大殿，而是一間簡樸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只有數丈。
四壁沒有夜明珠，只在石室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淡金色光球。
光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間石室映照得如同黃昏。
石室中央，盤膝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儲存完好，骨骼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
這是金丹大圓滿修士坐化後特有的跡象——全身骨骼在漫長歲月中被金丹餘韻反覆淬鍊，最終化為玉質。
骸骨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褪色的青灰色法袍。
法袍胸口繡著碧波宗的水紋徽記，徽記上的靈光已完全消散，只剩幾道褪色的繡線還能勉強辨認。
海淵真人。
蔣晏站在這具骸骨面前，沉默了片刻。
他將紫金冠從頭上取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碧波宗後輩蔣晏，拜見海淵真人。」
他的聲音中罕有地沒有了平日那份倨傲。
季倉和齊溪也各自行了一禮。
碧波宗是大型勢力，海淵真人雖非他們宗門前輩，但金丹大圓滿修士在任何宗門都值得尊敬。
骸骨身前的石台上，放著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淡青色，表面刻著碧波宗獨有的水紋封禁。
歷經數千年，封禁上的靈光已極其微弱，但仍在忠實地守護著玉簡中的內容。
蔣晏上前一步，雙手捧起玉簡。
他將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蔣晏抬起頭。
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感慨，有惋惜，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真人在遺言中說了三件事。」
他將玉簡中的內容以神識傳音同步傳給季倉和齊溪。
第一件，是關於靈源結晶的位置。
石台下方有一個暗格，需要以碧波宗秘法開啟。
暗格中存放著一塊靈源結晶。
那是海淵真人畢生搜集秘境高階靈氣凝結而成，可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頸。
第二件，是關於他在秘境中數百年的感悟。
隕星海淵的本質，是一座天然的靈界裂縫。
裂縫每五百年噴發一次，噴發時會從靈界捲來大量靈氣和雜質。
第二層最深處有一片海谷，那裡是裂縫噴發時靈界物質最先落下的地方。
第三件，是海淵真人進入隕星海淵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為了結嬰。
他是為了尋找一株「靈界遺種」——從靈界裂縫飄來的智慧靈植種子。
玉簡中記載了海淵真人畢生的研究心得。
他是一位痴迷靈植的金丹修士，畢生都在研究靈植的培育與進化。
他堅信隕星海淵既是靈界裂縫，必有靈界靈植種子隨裂縫噴發飄入。
他真的找到了。
在第二層最深處那片海谷中，他找到了一粒從靈界飄來的種子。
但那粒種子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期。
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將其培育成熟，只能以自身精血和洞府靈脈勉強維持種子的生機。
待到壽元將盡時，他將種子的位置記錄在遺言中，留待有緣人。
蔣晏讀完遺言，沉默了很久。
「原來如此。什麼『遮蔽天地法則』，什麼『千古之謎』——
真人根本就沒想留在第二層。他是放不下那粒種子。」
他將玉簡小心收入袖中，走到石台前，蹲下身。
石台下方果然有一個暗格。
暗格的開啟方式極其隱蔽——需要將碧波宗獨有的水紋法力注入石台底部一處極細微的陣紋節點。
蔣晏按遺言中的方法注入法力。
暗格無聲滑開。
裡面放著一隻巴掌大的玉盒。
蔣晏將玉盒取出，緩緩開啟盒蓋。
一道柔和的淡銀色光芒從盒中湧出。
玉盒中靜靜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半透明晶體。
晶體呈淡銀色，表面流轉著無數極其細微的銀色光紋。
每一道光紋都蘊含著極其精純的高階靈氣——那是海淵真人數百年間一點一滴凝結而成。
靈源結晶。
蔣晏將玉盒合上，鄭重收入儲物袋中。
「有了這塊靈源，本座衝擊金丹後期至少多了五成把握。」
他站起身，看向季倉。
「大師，遺言中那株靈界遺種的位置，本座不感興趣。
本座的目標只是靈源。你若想要，便自己去取。」
他從袖中將那枚記載遺言的玉簡取出，遞到季倉手中。
季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遺言中關於靈界遺種的部分被蔣晏以神識標記點亮。
位置在第二層最深處一片名為「幽暗海谷」的地方。
海淵真人在遺言中詳細描述了海谷的地形特徵和進入路徑，以及那粒種子的具體位置。
季倉將玉簡中的位置資訊以神識抄錄了一份，將原件還給蔣晏。
「多謝真人。」
齊溪在石室偏室找到了一枚功法玉簡。
那是海淵真人當年與一位合歡宗前輩交換所得，裡面記載了一套名為《百花渡劫訣》的合歡宗秘法。
功法的核心是借百花之力淬鍊金丹，恰好可以完善她正在修煉的功法體系。
齊溪將玉簡捧在手中，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欣喜。
「妾身不虛此行！」
三人將洞府中的其餘物品清理了一遍。
傀儡殘骸被蔣晏收走——三階上品玄鐵是極佳的煉器材料。
其餘零散物品則按功分配：
季倉拿到了洞府中遺留的陣法心得玉簡和幾件品相完好的三階陣盤。
蔣晏拿到了靈源結晶和傀儡殘骸，齊溪拿到了合歡宗秘法。
季倉所得份額與蔣晏基本持平，齊溪略低。
不過她拿到合歡宗秘法後心情頗好，並不在意這點差距。
三人從洞府中退出時，石門上的三重禁制緩緩重新閉合。
那道淡藍色光幕重新將洞府籠罩在內，入口處的岩縫也被蔣晏重新以海藻和珊瑚砂掩埋。
洞府外，海水的顏色依舊是那種深沉的暗灰。
蔣晏將那枚避水珠重新捏碎，淡藍色光罩再次將三人籠罩。
「大師，接下來——你當真要去幽暗海谷？」
他的聲音中沒有勸意，只有確認。
季倉雙手合十。
「貧僧想去看看。」
蔣晏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遞到季倉手中。
「這是本座的私人傳訊玉簡。若遇到麻煩，隨時聯絡。
本座雖然不陪你去找那東西，但若需要接應，必會趕來。」
季倉接過玉簡。
「真人保重。」
蔣晏咧嘴一笑，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幾分難得的灑脫。
「保重個屁。本座拿了靈源就找地方閉關，等突破金丹後期再出來。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
只是擺了擺手，轉身朝暗流深處飛去。
那侏儒般的身影在海水中漸漸縮小，很快便消失在暗灰色的海流之中。
齊溪也朝季倉拱了拱手。
「大師，妾身也需回去閉關參悟《百花渡劫訣》。
若有紫靈的訊息，會及時傳訊。」
她化作一道紫色遁光，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季倉獨自站在洞府入口處的暗礁旁。
老藤的擬態靈衣在海水中輕輕飄動。
他將神識沉入同心鏡中。
定海蓮正靜靜懸浮在靈泉池上，碧綠的花瓣在池水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真人所說的『靈界遺種』——」
定海蓮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
「恐怕就是我和白兕感應到的那個東西。
它的氣息中有很濃的吞噬欲望——不是普通的智慧靈植。
星辰殿要找的『異常生命體』，恐怕也是它。」
它頓了頓。
「若無萬全準備，不要輕易靠近。」
季倉沒有回答。
他將那枚抄錄了海谷位置資訊的玉簡取出，神識探入。
幽暗海谷。
位於第二層最深處。
那裡是靈界裂縫噴發時靈界物質最先落下的地方。
也是海淵真人找到那粒種子的地方。
更是白兕和定海蓮感應到那股邪氣的地方。
季倉將玉簡收入儲物袋。
抬起眼，望向暗流深處。
海水在暗灰色的海流中，翻湧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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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亮起一道陣紋，周身的靈力威壓便強上一分。
當最後一道陣紋在它腳底亮起時，傀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並非聲音，而是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衝擊波。
波動撞在四壁的防禦禁制上，激起一片細密的漣漪。
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在震顫。
三階上品傀儡，戰力等同金丹後期修士。
蔣晏率先出手。
他從袖中取出那柄通體碧綠的短杵。
短杵迎風便長，眨眼間化作一丈長的金色巨杵，杵身上密密麻麻的水紋陣印同時亮起。
「大師，齊仙子，給本座打掩護！」
蔣晏暴喝一聲，侏儒般的身軀竟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驚人氣勢。
他雙手握杵，整個人如同一顆金色流星般朝傀儡正面撞去。
降魔杵與傀儡的玄鐵重拳在半空中悍然碰撞。
轟——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封閉大殿中炸開。
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將地面的白玉石板掀飛了數塊，碎石四濺。
蔣晏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表面頓時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傀儡只是退了半步。
它右拳表面的玄鐵被降魔杵砸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但關節處的陣紋絲毫未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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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晏從石柱上撐起身子，抹去嘴角溢位的一絲血跡，倒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將降魔杵往地上一頓，再次撲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硬碰硬，而是將身形壓到極低。
侏儒身材在此刻反倒成了優勢——傀儡的重拳從他頭頂掠過，只擦掉了幾根頭髮。
降魔杵從下路斜挑而上，狠狠轟在傀儡左膝的關節處。
又是一聲巨響。
傀儡左膝被砸得微微彎曲，關節處的陣紋閃爍了一瞬，但依舊沒有碎裂。
季倉在側面動了。
右手五指齊張。
食指——火龍符陣。
赤金色火龍咆哮而出，精準命中傀儡左膝同一位置。
高溫將玄鐵燒得微微泛紅，關節處的陣紋在高溫中劇烈閃爍。
中指——冰封符陣。
白色寒流緊隨火龍之後，將燒紅的玄鐵瞬間凍結。
極熱極冷在不到一息之內交替，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
那道驅動陣紋上，浮現出一絲極細微的裂縫。
裂縫只有髮絲粗細，但確實存在。
傀儡似乎察覺到了威脅。
它放棄追擊蔣晏，猛然轉身，右拳帶著萬鈞之力朝季倉砸下。
定海蓮在同心鏡中輕輕一顫。
定海神通無聲釋放。
傀儡周身三尺內的靈氣驟然凝固。
它那隻砸下的右拳在半空中猛然停滯。
不是被外力擋住，而是驅動陣紋的靈力流轉被短暫干擾，導致關節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就是這一瞬間。
季倉的身形從傀儡拳下輕鬆閃出。
右手無名指激發金劍符陣。
金色劍光精準刺入傀儡右拳關節處那道細微的陣紋裂縫中。
劍光炸開，將裂縫擴大了數寸。
傀儡發出一聲忿怒的嗡鳴。
它雙拳齊出，同時砸向季倉。
但在定海神通的持續干擾下，它的動作總是慢了半拍。
季倉的身形在拳影間從容穿梭，每一次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攻擊。
「大師這身法——不對勁。」
蔣晏在正面看得分明，「不是速度變快了，是那傀儡變慢了。」
他沒有深究，抓住傀儡被季倉牽制的機會，降魔杵再次轟向左膝同一位置。
就在這時，齊溪動了。
她一直站在傀儡右後方，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玉尺橫在身前，尺身上的紫芒已積蓄到了極致。
她沒有急著出手，而是在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當傀儡雙拳齊出擊空、蔣晏降魔杵命中的同一瞬間，齊溪的身形驟然掠出。
紫色流仙裙在海水中拖出一道殘影。
她掠到傀儡身後，玉尺在掌心轉了一圈，尺身上的紫芒化作一片片粉色花瓣狀的法力波刃。
波刃共有三十六片，每一片都薄如蟬翼，邊緣泛著淡淡的紫色螢光。
這不是隨意釋放的法術。
三十六片波刃在空中排列成一個精密的螺旋陣型。
每一片的間距、角度、速度都經過精確計算。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傀儡脖頸處那道最粗的驅動陣紋。
脖頸是傀儡全身陣紋的樞紐。
從肩胛蔓延至指尖的陣紋，從脊柱延伸至腿部的陣紋，全部在這裡交匯。只要擊破此處，傀儡全身的驅動陣紋便會同時癱瘓。
三十六片波刃依次命中同一節點。
第一片切開了陣紋表面。
第三片擴大了切口。
第七片深入陣紋內部。
第十二片開始破壞陣紋的靈力迴路。
當第三十六片波刃落下的瞬間，傀儡脖頸處的驅動陣紋轟然碎裂。
陣紋碎片化作無數細密的靈力光點，從傀儡脖頸處噴涌而出。
它全身的陣紋開始接連熄滅——從脖頸一路向下，肩胛、脊柱、雙臂、雙腿。
那些原本亮如星辰的陣紋紋路，如同被掐斷的燈芯，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
傀儡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但它的核心還未被摧毀。
胸口的空靈木芯仍在散發著微弱的紅光，那是它的最終驅動核心。
只要核心還在，它便能以殘餘靈力重新啟用陣紋。
蔣晏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他將降魔杵高舉過頭，侏儒般的身軀中爆發出金丹中期後段修士的全部法力。
金色巨杵表面水紋陣印亮得刺目，整柄杵身都在微微震顫。
「破！」
蔣晏暴喝一聲，整個人從傀儡正面高高躍起。
降魔杵在空中划過一道金色弧線，狠狠貫穿傀儡胸口。
空靈木芯被一杵擊碎。
傀儡眼中的紅光驟然熄滅。
丈二高的身軀僵立了片刻，隨即轟然倒地。
玄鐵身軀砸在白玉石板上，將整座大殿震得劇烈一晃。
季倉收起符陣手套。
定海蓮收回神通。
齊溪將玉尺重新懸回腰間。
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方才那三十六片波刃耗盡了她大半法力，但效果比預想的更好。
沒有她的精準打擊，傀儡脖頸處那道陣紋絕不可能一擊而破。
蔣晏從傀儡胸口拔出降魔杵。
杵身上還殘留著空靈木芯的碎片。
「這玩意兒比本座預想的難纏。」
他將降魔杵收回袖中，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臂。
「若非大師的符陣和齊仙子的波刃配合，單憑本座一個人，別說打碎核心，能撐過一炷香就不錯了。」
三人沒有繼續休整。
傀儡雖已倒下，但洞府第三進還在前方。
穿過第二進大殿後方的石門，眼前是一條短廊。
短廊只有數丈長短，兩側石壁上鑲嵌著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芒在短廊盡頭被一道石門擋住，石門上刻著三個字——「三進」。
蔣晏推開石門。
第三進不是大殿，而是一間簡樸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只有數丈。
四壁沒有夜明珠，只在石室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淡金色光球。
光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間石室映照得如同黃昏。
石室中央，盤膝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儲存完好，骨骼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
這是金丹大圓滿修士坐化後特有的跡象——全身骨骼在漫長歲月中被金丹餘韻反覆淬鍊，最終化為玉質。
骸骨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褪色的青灰色法袍。
法袍胸口繡著碧波宗的水紋徽記，徽記上的靈光已完全消散，只剩幾道褪色的繡線還能勉強辨認。
海淵真人。
蔣晏站在這具骸骨面前，沉默了片刻。
他將紫金冠從頭上取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碧波宗後輩蔣晏，拜見海淵真人。」
他的聲音中罕有地沒有了平日那份倨傲。
季倉和齊溪也各自行了一禮。
碧波宗是大型勢力，海淵真人雖非他們宗門前輩，但金丹大圓滿修士在任何宗門都值得尊敬。
骸骨身前的石台上，放著一枚玉簡。
玉簡通體淡青色，表面刻著碧波宗獨有的水紋封禁。
歷經數千年，封禁上的靈光已極其微弱，但仍在忠實地守護著玉簡中的內容。
蔣晏上前一步，雙手捧起玉簡。
他將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蔣晏抬起頭。
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感慨，有惋惜，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真人在遺言中說了三件事。」
他將玉簡中的內容以神識傳音同步傳給季倉和齊溪。
第一件，是關於靈源結晶的位置。
石台下方有一個暗格，需要以碧波宗秘法開啟。
暗格中存放著一塊靈源結晶。
那是海淵真人畢生搜集秘境高階靈氣凝結而成，可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頸。
第二件，是關於他在秘境中數百年的感悟。
隕星海淵的本質，是一座天然的靈界裂縫。
裂縫每五百年噴發一次，噴發時會從靈界捲來大量靈氣和雜質。
第二層最深處有一片海谷，那裡是裂縫噴發時靈界物質最先落下的地方。
第三件，是海淵真人進入隕星海淵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為了結嬰。
他是為了尋找一株「靈界遺種」——從靈界裂縫飄來的智慧靈植種子。
玉簡中記載了海淵真人畢生的研究心得。
他是一位痴迷靈植的金丹修士，畢生都在研究靈植的培育與進化。
他堅信隕星海淵既是靈界裂縫，必有靈界靈植種子隨裂縫噴發飄入。
他真的找到了。
在第二層最深處那片海谷中，他找到了一粒從靈界飄來的種子。
但那粒種子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的預期。
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將其培育成熟，只能以自身精血和洞府靈脈勉強維持種子的生機。
待到壽元將盡時，他將種子的位置記錄在遺言中，留待有緣人。
蔣晏讀完遺言，沉默了很久。
「原來如此。什麼『遮蔽天地法則』，什麼『千古之謎』——
真人根本就沒想留在第二層。他是放不下那粒種子。」
他將玉簡小心收入袖中，走到石台前，蹲下身。
石台下方果然有一個暗格。
暗格的開啟方式極其隱蔽——需要將碧波宗獨有的水紋法力注入石台底部一處極細微的陣紋節點。
蔣晏按遺言中的方法注入法力。
暗格無聲滑開。
裡面放著一隻巴掌大的玉盒。
蔣晏將玉盒取出，緩緩開啟盒蓋。
一道柔和的淡銀色光芒從盒中湧出。
玉盒中靜靜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半透明晶體。
晶體呈淡銀色，表面流轉著無數極其細微的銀色光紋。
每一道光紋都蘊含著極其精純的高階靈氣——那是海淵真人數百年間一點一滴凝結而成。
靈源結晶。
蔣晏將玉盒合上，鄭重收入儲物袋中。
「有了這塊靈源，本座衝擊金丹後期至少多了五成把握。」
他站起身，看向季倉。
「大師，遺言中那株靈界遺種的位置，本座不感興趣。
本座的目標只是靈源。你若想要，便自己去取。」
他從袖中將那枚記載遺言的玉簡取出，遞到季倉手中。
季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遺言中關於靈界遺種的部分被蔣晏以神識標記點亮。
位置在第二層最深處一片名為「幽暗海谷」的地方。
海淵真人在遺言中詳細描述了海谷的地形特徵和進入路徑，以及那粒種子的具體位置。
季倉將玉簡中的位置資訊以神識抄錄了一份，將原件還給蔣晏。
「多謝真人。」
齊溪在石室偏室找到了一枚功法玉簡。
那是海淵真人當年與一位合歡宗前輩交換所得，裡面記載了一套名為《百花渡劫訣》的合歡宗秘法。
功法的核心是借百花之力淬鍊金丹，恰好可以完善她正在修煉的功法體系。
齊溪將玉簡捧在手中，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欣喜。
「妾身不虛此行！」
三人將洞府中的其餘物品清理了一遍。
傀儡殘骸被蔣晏收走——三階上品玄鐵是極佳的煉器材料。
其餘零散物品則按功分配：
季倉拿到了洞府中遺留的陣法心得玉簡和幾件品相完好的三階陣盤。
蔣晏拿到了靈源結晶和傀儡殘骸，齊溪拿到了合歡宗秘法。
季倉所得份額與蔣晏基本持平，齊溪略低。
不過她拿到合歡宗秘法後心情頗好，並不在意這點差距。
三人從洞府中退出時，石門上的三重禁制緩緩重新閉合。
那道淡藍色光幕重新將洞府籠罩在內，入口處的岩縫也被蔣晏重新以海藻和珊瑚砂掩埋。
洞府外，海水的顏色依舊是那種深沉的暗灰。
蔣晏將那枚避水珠重新捏碎，淡藍色光罩再次將三人籠罩。
「大師，接下來——你當真要去幽暗海谷？」
他的聲音中沒有勸意，只有確認。
季倉雙手合十。
「貧僧想去看看。」
蔣晏點了點頭，沒有再勸。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遞到季倉手中。
「這是本座的私人傳訊玉簡。若遇到麻煩，隨時聯絡。
本座雖然不陪你去找那東西，但若需要接應，必會趕來。」
季倉接過玉簡。
「真人保重。」
蔣晏咧嘴一笑，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幾分難得的灑脫。
「保重個屁。本座拿了靈源就找地方閉關，等突破金丹後期再出來。到時候——」
他沒有說完。
只是擺了擺手，轉身朝暗流深處飛去。
那侏儒般的身影在海水中漸漸縮小，很快便消失在暗灰色的海流之中。
齊溪也朝季倉拱了拱手。
「大師，妾身也需回去閉關參悟《百花渡劫訣》。
若有紫靈的訊息，會及時傳訊。」
她化作一道紫色遁光，朝另一個方向飛去。
季倉獨自站在洞府入口處的暗礁旁。
老藤的擬態靈衣在海水中輕輕飄動。
他將神識沉入同心鏡中。
定海蓮正靜靜懸浮在靈泉池上，碧綠的花瓣在池水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真人所說的『靈界遺種』——」
定海蓮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
「恐怕就是我和白兕感應到的那個東西。
它的氣息中有很濃的吞噬欲望——不是普通的智慧靈植。
星辰殿要找的『異常生命體』，恐怕也是它。」
它頓了頓。
「若無萬全準備，不要輕易靠近。」
季倉沒有回答。
他將那枚抄錄了海谷位置資訊的玉簡取出，神識探入。
幽暗海谷。
位於第二層最深處。
那裡是靈界裂縫噴發時靈界物質最先落下的地方。
也是海淵真人找到那粒種子的地方。
更是白兕和定海蓮感應到那股邪氣的地方。
季倉將玉簡收入儲物袋。
抬起眼，望向暗流深處。
海水在暗灰色的海流中，翻湧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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