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幻靈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季倉獨自站在暗礁旁。

  蔣晏和齊溪的遁光已消失在暗灰色的海流深處。

  他將那枚抄錄了海谷位置資訊的玉簡取出,神識探入其中,反覆確認了三遍。

  幽暗海谷。

  位於第二層最深處,隱藏在一片天然的空間褶皺之中。

  所謂空間褶皺,是靈界氣息與人間界空間法則衝突形成的特殊地貌。

  空間本身在這裡發生了彎曲,如同被揉皺的絲綢,將一片區域從正常空間中「摺疊」出去。

  若非海淵真人在遺言中標明瞭進入方法,即便從旁邊經過千百回也不可能發現此處。

  季倉收起玉簡。

  將青墨從同心鏡中放出。

  這頭三階青紋鹿一落地便打了個響鼻,鹿角上的靈紋在暗灰色的海水中泛著微微青光。

  它低下頭,鼻翼翕動,開始感知周圍靈植的氣息。

  但只過了數息,青墨便變得焦躁不安。

  它的鹿蹄不斷刨著腳下的淤泥,喉嚨里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呦鳴。

  那雙烏黑的眼睛裡滿是恐懼——這是季倉從未在它身上見過的神情。

  「怎麼了?」

  季倉將手按在青墨的鹿角上,透過靈獸契約感知它的情緒。

  青墨傳來的感知極其混亂。

  恐懼。

  壓制。

  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本能顫慄。

  它感應到了下方那株妖植的存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三階極品巔峰的靈界異種,其散發出的氣息對同為靈植系妖獸的青墨而言,如同遇到了天敵。

  「回去。」

  季倉將青墨收回同心鏡。

  這種狀態下,青墨不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因為恐懼而暴露位置。

  他轉而催動老藤的根系向前延伸。

  藤蔓在淤泥中無聲穿行,將前方數十里範圍的地形資訊一一反饋回來。

  大金帶著蟻群在地面同步推進,觸鬚感知著任何細微的靈力波動。

  大灰及其族群則在暗礁間無聲盤旋,複眼監控著立體的視覺畫面。

  三重偵察網疊加,卻依舊難以捕捉海谷的確切位置。

  空間褶皺將海谷的氣息完全遮蔽。

  若非老藤的根系偶然觸碰到一處空間異常點——那裡的空間法則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扭曲,與周圍環境截然不同——季倉幾乎要錯過入口。

  他循著那處異常點找到了一座不起眼的暗礁。

  暗礁高約十餘丈,表面覆蓋著厚實的灰白色海藻。

  礁石底部有一道極窄的岩縫,邊緣參差不齊,看上去與天然裂隙沒有區別。

  但季倉能感知到,岩縫內部的空間法則與外界截然不同。

  那裡的靈氣流動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彎曲狀態。

  正是海淵真人在遺言中描述的「空間褶皺入口」。

  季倉側身鑽入岩縫。

  通道極窄,只容一人勉強透過。

  兩側石壁上零星刻著幾道人工鑿痕——那是海淵真人當年留下的標記。

  向下爬了約莫十餘丈,空間驟然扭曲。

  一股比進入秘境時更加猛烈的空間錯亂感襲來。

  季倉只覺得整個人的感知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上下顛倒,左右混淆,時間流速似乎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這種感覺持續了足足數息。

  當視線重新恢復清晰時,他已站在一片全新的天地中。

  這是一處被靈界氣息浸潤了數千年的封閉空間。

  方圓約莫數百丈,四周被扭曲的空間壁障包圍。

  那些壁障呈半透明狀,表面流轉著無數道銀白色的空間波紋。

  每一道波紋都是一處微型空間裂縫。

  正是這些裂縫構成了天然的屏障,將海谷與外界徹底隔絕。

  海谷內部沒有海水。

  空間壁障將海水排斥在外,形成一個獨立的氣泡。

  谷底的景象讓季倉目光微凝。

  正中央是一片小型的靈光池。

  池水呈淡金色,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那光暈並不刺目,卻穿透力極強,將整座海谷映照得如同黃昏。

  池中央懸浮著一株奇異的靈植。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

  時而化作一團淡金色的氣團,在半空中緩緩飄蕩;

  時而凝聚成一株半透明的樹形,枝丫在空中輕輕搖曳;

  時而又散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在水中舞蹈的精靈。

  每一次形態變化都伴隨著一圈極細微的靈力漣漪。

  漣漪從池中央向外擴散,撞在空間壁障上,激起點點銀白色的星光。

  季倉站在靈光池邊緣,目光落在這株不斷變換形態的靈植上。

  它很美。

  但美得讓人不安。

  白兕從同心鏡中飄了出來。

  光團懸浮在季倉肩頭,兩隻眼睛直直地盯著靈光池中央那株靈植,半晌沒有說話。

  那張由光凝聚成的模糊面孔上,罕有地出現了一絲極其複雜的表情。

  有驚嘆,有警覺,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真的是邪氣。」

  白兕終於開口了。

  它的聲音不再是平日那副裝腔作勢的童音,而是一種季倉很少聽到過的低沉。

  「這股氣息有兩層。」

  光團微微膨脹,將感知力鋪展到整座海谷。

  「表面一層是幻靈草——就是池中央那株形態變化的靈植。

  它確實是幻靈草,青雲門典籍中的描述與它一模一樣:

  形態不定,靈氣純淨,天生具備製造幻覺的天賦神通。

  若能煉化為本命靈植,對參禪悟道和神識攻擊都有極大助益。」

  它頓了頓。

  「但底下還有更深的東西。」

  季倉沒有立刻上前。

  他讓老藤的根須從腳下延伸入地底。

  藤蔓在泥土中無聲穿行,繞過靈光池的池底基岩,順著幻靈草的根系向更深處探去。

  在極深的位置——約莫百丈之下——老藤的根須觸碰到了另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古老的根系網路。

  那些根系與幻靈草纖細的根須截然不同。

  粗如手臂,通體漆黑,表面布滿暗紅色的詭異紋路。

  每一條根須都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的觸手。

  根須之間以某種極其繁複的方式彼此纏繞,形成一張覆蓋整座海谷地底的巨網。

  而在這張巨網的正中央,老藤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強大的妖植氣息。

  那股氣息帶著強烈的吞噬欲望——不是普通的掠食本能,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將一切生靈都視為養分的貪婪。

  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靈氣微微震盪,每一次心跳都讓地底的淤泥泛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

  季倉眉頭微皺。

  更讓他在意的是幻靈草的根系走向。

  那些纖細的根須並非自由生長,而是被底下那株妖植的根系牢牢控制著。

  每一條根須的延伸方向、每一處根瘤的生長位置、甚至根須末梢吸收靈氣的速度——全都被精心設計過。

  幻靈草不是一株獨立的靈植。

  它是一隻被拴在陷阱上的誘餌。

  白兕顯然也感知到了這一點。

  它的光團微微發顫,聲音中多了一絲壓抑的憤怒。

  「它在用幻靈草釣魚。」

  「幻靈草散發的靈氣波動會吸引修士和妖獸靠近。

  這種靈氣太純淨了,任何金丹修士感知到都會忍不住上前探查。

  一旦有人試圖煉化幻靈草,底下的妖草就能透過根系反向侵入對方的識海——然後像抽乾那些金丹一樣,把獵物吸成空殼。」

  它沉默了一息。

  「海淵真人當年恐怕就是這麼著了道。

  他不是不想煉化這株靈植——他是被妖草侵蝕了壽元。

  遺言中說的『壽元將盡』,恐怕不是自然坐化,而是被妖草活活抽乾了生機。」

  季倉沒有說話。

  他站在靈光池邊緣,目光落在那株不斷變換形態的幻靈草上。

  幻靈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注視。

  它的形態變化驟然加快——從淡金氣團變成半透明樹形,又從樹形炸開成漫天光點,再重新凝聚成氣團。

  每一次變化都帶著明顯的顫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在猶豫要不要逃跑。

  它在害怕。

  但它沒有逃。

  因為它逃不掉。

  定海蓮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

  它的神識波動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底下那株妖植的修為不在我之下——三階巔峰。」

  「但它體內積攢的力量比我渾厚得多。

  我能感知到,至少有數十名金丹修士的金丹精華被它吞噬了。

  每一顆金丹都化作它的養分,每一縷神魂都被它吸收入體……

  正面硬碰,我會……完敗!」

  季倉問:「它現在在做什麼?」

  「沉眠。」

  定海蓮的花瓣在靈泉池中輕輕一抖。

  「但這種沉眠不是受傷後的虛弱——

  是它主動封印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為了下一次進化。

  它已經三階巔峰,再進化就是四階——相當於人類元嬰。

  一旦讓它完成進化,整個秘境都將成為它的獵場。

  屆時不只是金丹修士,連進入秘境的元嬰修士都會被它吞噬。」

  它頓了頓。

  「星辰殿監測到的『異常生命體』,就是這東西。

  它的存在已經觸及了皇朝關注的紅線。

  任何可能進化為元嬰級別的靈界妖植,都屬於『重點關注』目標。

  皇朝不會允許一株不受控制的四階妖植在修仙界成長壯大。」

  季倉沉吟片刻。

  「它有什麼弱點?」

  「有。」

  定海蓮的聲音中多了一絲冷意。

  「它太依賴幻靈草這個『誘餌』了。

  幻靈草是它的觸手,也是它的軟肋。

  這數千年來,它就是透過幻靈草來感知外界、吸引獵物、侵入修士識海的。

  如果你能煉化幻靈草而不被它發現,就等於在它體內埋下了一根刺——

  等它甦醒時,這根刺可以反過來刺穿它的核心。」

  白兕在旁邊插了一句。

  「千年來,天南及南星海高層靈植夫圈子裡,一直流傳著頂級靈植幻靈草的傳說。

  那些傳說雖然大多以訛傳訛,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幻靈草的天賦神通是『幻』,而『幻』的本質,是欺騙感知。

  這株幻靈草雖然被妖草控制了數千年,但它的天賦神通還在。

  若能用好這份神通,騙過妖草的感知並非不可能。」

  季倉將目光投向靈光池中央。

  幻靈草正縮成一團淡金色的光繭,瑟瑟發抖。

  它在害怕他。

  也在期待他。

  這種矛盾的情緒透過老藤的根須清晰地傳入季倉識海——

  幻靈草的妖魂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渴望。

  那不是對力量的渴望,也不是對自由的渴望。

  而是一種更原始的、對擺脫控制的渴望。

  就在這時。

  季倉察覺到了異常。

  不是外界的異常,而是來自他自身。

  胸口處傳來一陣溫熱。

  那溫熱並不灼燙,卻異常清晰。

  像是一顆沉睡了許久的心臟,忽然開始跳動。

  他眉頭微動。

  將那件發熱的東西從懷中取了出來。

  是玄傘。

  這把家傳的老傘平時始終安安靜靜地躺在同心鏡深處,從不主動發出任何動靜。

  但此刻,它竟然在沒有被催動的情況下自行發出微微的溫熱。

  傘骨在輕輕震顫,發出一陣極細微的嗡鳴。

  頻率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卻震得季倉的指尖微微發麻。

  更奇異的是,玄傘表面的那些暗沉紋路正在自行亮起。

  不是被靈力注入時的那種明亮。

  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如同血脈般緩緩流轉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從傘面中央向邊緣蔓延,每蔓延一寸,傘骨的震顫便加劇一分。

  季倉盯著手中的玄傘,瞳孔微微收縮。

  這把傘在回應什麼。

  它在回應幻靈草。

  或者說,它在回應某種與它自身同源的氣息。

  白兕也察覺到了這一幕。

  它的光團猛地膨脹,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它在共鳴!」

  白兕的聲音中罕有地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它竟然在共鳴——和那株幻靈草共鳴!」

  就在這時。

  靈光池中央的幻靈草也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劇烈顫抖。

  也不再變幻形態。

  而是從光繭中緩緩探出一縷極其纖細的淡金色絲線。

  那縷絲線只有髮絲粗細,通體半透明,在靈光池的淡金色光暈中幾乎難以辨認。

  它從池中央探出,一寸一寸地向池邊延伸——終點正是季倉手中那把正在發光的玄傘。

  絲線的末端輕輕觸碰了玄傘的傘面。

  觸碰的瞬間,整把玄傘猛然一顫。

  傘骨上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到了極致。

  那光芒從傘面噴涌而出,如同一股被壓抑了數千年的洪流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淡青色的光芒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將整座海谷籠罩在內。

  那是造化之力。

  不是被季倉催動的造化之力,而是玄傘自行釋放的造化之力。

  它不需要任何靈力注入,不需要任何神識引導,完全憑藉自身的意志在運轉。

  彷佛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人,忍不住要伸出手去觸碰對方。


  驟然定格!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