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海淵真人洞府
蔣晏放出傳訊飛劍後不到半日，一道紫色遁光便從暗流深處疾速掠來。
遁光在兩人面前懸停，散去後露出齊溪的身形。
她依舊穿著那身合歡宗的紫色流仙裙，腰間懸著玉尺，長發用玉簪隨意綰起。
周身靈力波動圓融沉穩，顯然在進入第二層後也已將修為穩固在了金丹中期後段。
「蔣真人，釋心大師。」
齊溪拱手見禮，沒有多餘寒暄。
「妾身接到傳訊便趕來了。海淵真人的洞府，合歡宗的前輩也曾留下過記載——
據說真人當年在第二層待了數百年，洞府中除了靈源結晶，可能還有他對秘境規則的感悟心得。」
蔣晏點點頭。
「正是。碧波宗歷代先輩也曾多次尋找，但始終未能定位洞府的確切位置。
本座這次帶了專門探測碧波宗功法殘留的法器，加上齊仙子的合歡宗秘法輔助，應該能鎖定大致範圍。」
季倉雙手合十。
「貧僧也略通陣法禁制，或許能幫上些忙。」
三人不再耽擱，一同朝暗流深處飛去。
按碧波宗情報玉簡的指引，洞府入口位於第二層東北方向的一片海底暗礁群中。
那裡的地形極為複雜。
暗礁高聳如林，礁石表面布滿被空間裂縫切割留下的細密劃痕。
暗流在礁石間穿梭，時而從礁縫中擠壓而過發出尖銳的呼嘯，時而在礁石背面形成短暫的靈氣真空。
越往深處，靈界碎片的密度便越高。
指甲蓋大小的銀白色裂縫在暗礁間時隱時現，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極細微的空間扭曲。
三人不得不將飛行速度壓到最低，神識全力鋪展，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裂縫。
約莫飛了小半個時辰，蔣晏在一座不起眼的暗礁前停了下來。
這座暗礁高二十餘丈，外形與周圍礁石沒有太大區別。
表面同樣布滿劃痕，同樣覆蓋著厚實的灰白色海藻。
但蔣晏手中那件探測法器卻在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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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呈羅盤狀，通體由碧瀾靈木雕成，表面刻著碧波宗獨有的水紋探測陣。
此刻羅盤正中的指標正在輕輕顫動，指向暗礁底部。
「就在下面。」
蔣晏將羅盤收回袖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避水珠捏碎。
淡藍色的避水光罩將三人籠罩在內，周圍海水被排開三丈之外。
「這座暗礁內部是空的。入口應該在暗礁底部，被海藻和珊瑚砂掩埋了。」
三人潛入暗礁底部。
齊溪揮動玉尺，尺身上綻放出一道柔和的紫色匹練，將覆蓋在礁石表面的海藻層層撥開。
海藻被撥開後，露出一道極窄的岩縫。
岩縫只有半人高，邊緣參差不齊，看上去與天然形成的裂隙沒有區別。
但在岩縫深處的石壁上，隱約可見幾道極細微的人工刻痕——那是碧波宗獨有的水紋標記。
「是海淵真人的手筆。」
蔣晏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率先側身鑽入岩縫，季倉和齊溪緊隨其後。
岩縫內部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僅容一人勉強透過。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零星刻著些避水陣紋，品階不高，但歷經數千年仍有一小部份在微弱運轉，將海水勉強阻隔在外。
向下爬了約莫二十餘丈，眼前驟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處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洞府入口。
溶洞高約三丈，方圓十餘丈，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四壁鑲嵌著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在幽暗中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正對著通道的石壁上，是一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陣紋呈淡藍色，在夜明珠映照下流轉著幽幽螢光。
這些陣紋並非獨立的圖案，而是以某種極其繁複的方式彼此巢狀——
外層是一圈環形防禦陣，中層是六十四處節點組成的鎖靈陣，內層則是一道季倉從未見過的古禁制。
三重禁制層層巢狀，以秘境高階靈氣為驅動，歷經數千年仍未失效。
蔣晏站在石門前，仰頭打量著那密密麻麻的陣紋，倒三角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道禁制，碧波宗的玉簡中有記載——海淵真人自創的三重巢狀禁制。
外層防禦陣負責抵禦外來攻擊，中層鎖靈陣負責封禁內部空間，內層那道古禁制……玉簡上只說『非碧波宗親傳不可解』。」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盒。
盒蓋開啟，裡面封存著大量靈光微粒。
這些微粒都是碧波宗在第一層的雜役弟子們數月來一粒一粒搜集的。
每一粒只有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暈。
滿滿一盒，少說也有上千粒。
「海淵真人的禁制與秘境法則相連。尋常破禁手法只會觸發反噬——
唯有以秘境本身的靈光微粒為引，順其勢而解其鎖，方能安全開啟。」
蔣晏將玉盒中的靈光微粒分作三份，分別裝入兩隻小型封靈玉瓶，將其中兩隻遞給季倉和齊溪。
「這禁制有三個關鍵節點，需要三人同時以靈光微粒注入啟用。
本座負責外層防禦陣的節點，齊仙子負責中層鎖靈陣，大師負責內層那一道古禁制。」
季倉接過玉瓶，目光在石門上緩緩掃過。
在菩提神樹下參悟了數年的《碧波陣綱》，此刻在識海中逐頁展開。
碧波護山陣的六十四處節點、碧波困靈陣的鎖靈迴路、困陣書生心得筆記中的數十種陣紋變式……
所有這些關於陣法的積累，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張清晰的禁制結構圖。
「真人，內層那道古禁制，恐怕不是鎖靈節點。」
季倉伸出手指，指向陣紋中心一道極其細微的銀白色紋路。
「外層和中層確實是防禦陣和鎖靈陣，但內層這道紋路的走向——不是向內鎖，而是向外延伸。
它不是一個『鎖』，而是一道『門』。若貧僧沒看錯，這道古禁制真正的功能是接引。
以靈光微粒為引，將禁制本身的靈力迴路與秘境法則對接，從而『騙』過禁制，讓它自行開啟。」
蔣晏盯著那道銀白色紋路看了數息，猛地一拍大腿。
「對！對對對！碧波宗的玉簡上說『非碧波宗親傳不可解』，本座一直以為是需要什麼特殊功法？
原來如此！海淵真人根本就沒設什麼親傳限制，他是用秘境法則本身當鑰匙！」
齊溪也點頭讚嘆。
「大師的陣法眼力，妾身佩服。
這道紋路的走向確實不像鎖靈結構，倒更像是某種空間接引陣紋的變體。
若不是大師點破，妾身恐怕也會按鎖靈陣的思路去解，反倒弄巧成拙。」
季倉沒有再繼續分析。
他將靈光微粒從玉瓶中倒出，以神識包裹，懸停在掌心上方。
一粒粒銀白色光粒在神識牽引下緩緩排列，形成一道極細的光流。
「真人，齊仙子，貧僧數到三，一同注入。」
「一。」
「二。」
「三。」
三道靈光微粒流在同一瞬間注入石門上三處關鍵節點。
外層防禦陣的節點在蔣晏的引導下亮起一圈淡藍色光紋，光紋從節點向外擴散，將整扇石門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中。
中層鎖靈陣的節點在齊溪的引導下開始緩緩旋轉，六十四處鎖靈節點如同六十四顆微型的星辰，在石門上逐一亮起。
內層那道古禁制——季倉將靈光微粒以極細的神識絲線引導，精準注入那道銀白色紋路的起點。
靈光微粒順著紋路緩緩流動，如同血液在經脈中流淌。
當靈光微粒流到紋路終點時，整道銀白色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波動從紋路終點激射而出。
穿過石門，穿過溶洞，穿過頭頂厚厚的礁石層。
與隕星海淵的天地法則連線在了一起。
禁制光幕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淡藍色的光幕從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緩緩向兩側擴充套件，最終形成一道丈許高的入口。
入口後方，是一條被淡藍色霧氣籠罩的通道。
霧氣在通道中不斷流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
聚攏時形如實質，散開時薄如輕紗。
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極細微的靈力波動，那波動中蘊含著某種規律。
三人穿過禁制入口，踏入通道。
通道不長，約莫二十餘丈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座石質門廊，門廊上方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海淵洞府。
穿過門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被淡藍色霧氣籠罩的廣闊空間。
方圓至少百餘丈，頂部高不可見，只有霧氣在頭頂翻湧。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路寬約丈許，筆直向前延伸，消失在霧海深處。
石板路兩側各立著九根石柱，柱身刻滿了繁複的聚靈陣紋，正是這些陣紋在維持整座迷宮霧氣的運轉。
第一進：靈力迷宮。
「跟緊本座。」
蔣晏率先踏上石板路。
三人沿著石板路向前走了約莫數十丈，前方忽然分出三條岔路。
三條岔路一模一樣——同樣的石板路面，同樣的石柱排列，同樣被淡藍色霧氣籠罩。
蔣晏停在岔路口，從袖中取出那枚碧波宗的探測羅盤。
羅盤上的指標在三條岔路之間來回擺動，始終無法鎖定方向。
「神識被霧氣干擾了。」
齊溪將玉尺橫在身前，尺身上紫芒閃爍。
她將一縷神識探入霧氣深處，試圖感知岔路盡頭的情況。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
「感知到的都是虛像。這霧氣本身便是一座大型幻陣——
它在主動干擾神識，讓我們無法探知迷宮的真實結構。」
蔣晏選了一條岔路。
三人繼續向前走。
但越走越不對勁。
沿途的石柱位置似乎和之前見過的完全一樣，石板路上的幾道細微裂縫也似曾相識。
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前方又出現了三條岔路——和方才見過的那處分毫不差。
「又回來了。」
蔣晏停下腳步，那張醜陋的臉上滿是煩躁。
他將羅盤收回袖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靈光微粒灑在腳下作為標記，然後選了另一條岔路。
這一次，他走在最前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然而小半個時辰後，三人再次回到了同一個岔路口。
之前灑下的靈光微粒還在地面上散發著微弱的銀光。
齊溪也試了一次。
她以玉尺的紫光在沿途石柱上留下神識烙印，每經過一處岔路便留下一道印記。
理論上，只要印記不重複，總能找到出口。
但在穿過第七個岔路後，前方的石柱上赫然出現了她的第一道神識烙印。
三人再次回到了起點。
「不是幻陣。」
季倉忽然開口。
他一直在觀察霧氣的變化。
不是用神識去感知，而是用九幽草對草木靈氣的天生敏銳。
九幽草在丹田中輕輕搖曳，墨玉般的葉片上銀色紋路微微發亮。
它對靈氣的感知與神識不同——神識會被霧氣干擾，但對草木靈氣的感知卻不受幻陣影響。
「這迷宮的關鍵不在岔路，在霧。」
他指向頭頂上方翻湧的淡藍色霧氣。
「岔路本身是固定的，但霧氣在不斷流動。
每次我們經過一個岔路，霧氣的流動便會改變一次。
換句話說——不是我們在選路，是路在選我們。」
蔣晏和齊溪同時抬頭。
果然，頭頂的霧氣並非隨機翻湧。
每隔一段時間，霧氣便會出現一次有規律的流動——從東向西，從西向東，迴圈往復。
「大師的意思是——要走出去，不能看岔路，要看霧氣流動的方向？」
齊溪問道。
「正是。」
季倉將丹田內九幽草的感知力調動到極致。
在神識被壓制的霧氣迷宮中，九幽草對靈氣的感知反而比神識更加可靠。
它不需要穿透霧氣，只需要感知霧氣本身——因為霧氣本身就是由極其精純的高階靈氣凝結而成。
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九幽草深處。
墨玉般的葉片在丹田中瘋狂搖曳，銀色紋路亮得刺目。
無數道細微的靈氣波動被葉片捕捉、分離、解析。
在霧氣的重重干擾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光微粒流動。
那流動的方向，與肉眼可見的霧氣翻湧方向並不一致——
表面上的霧氣在迴圈往復，但核心處的靈光微粒，卻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移動。
「找到了。」
季倉睜開眼。
他邁步走向左側的岔路，步伐不快，卻極穩。
蔣晏和齊溪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每到一處岔路口，季倉便停下來重新感知那股靈光微粒的流向。
偶爾會選左，偶爾會選右，偶爾會退回去重新選另一條路。
他的選擇似乎毫無規律，但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猶豫。
就在這時，同心鏡中傳來定海蓮的聲音。
「霧氣流動太快，你的感知偶爾會跟不上……我來幫你。」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鏡中湧出。
定海神通。
這一次不是用來禁錮敵人，而是用來凝固霧氣。
神通微微一吐，方圓十丈內的淡藍色霧氣驟然停滯。
不是完全凝固，而是將霧氣流動的速度減緩了數倍。
原本不斷變化的路徑在緩慢流動中變得清晰可見，如同被慢放的流水。
季倉識海中，那道靈光微粒的流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速度驟然加快。
穿過第七處岔路，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
穿過第八處岔路，腳下的石板路由青黑轉為淡白。
穿過第九處岔路——
眼前驟然開闊。
迷宮消失了。
三人站在一座石門前。
石門高約三丈，門楣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二進」。
蔣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回過頭，看向季倉，那雙倒三角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大師對靈氣的感知，比本座這個金丹中期後段還靈敏。
本座修煉百餘年，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睜眼瞎。」
齊溪也收起玉尺，朝季倉拱了拱手。
「大師的陣法眼力和靈氣感知，妾身佩服。」
季倉雙手合十，沒有多說什麼。
九幽草在丹田中緩緩平息，葉片上的銀色紋路漸漸黯淡。
方才那番全力感知，對它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三人穿過石門，進入洞府第二進。
第二進是一座方圓數十丈的方形大殿。
大殿四壁鑲嵌著數十顆夜明珠，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白玉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
這些陣紋的刻法與外面禁制一脈相承，都是海淵真人自創的三重巢狀結構。
大殿正中央，站著一尊人形傀儡。
傀儡高約丈二，通體由暗青色的深海玄鐵打造。
它的外形與真人頗為接近——四肢比例協調，軀幹線條流暢，面部甚至刻著五官，只是表情僵硬如死物。
在三人踏入大殿的瞬間，傀儡的雙眼驟然亮起。
兩團深紅色的光芒在眼眶中燃起。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壓。
三階上品守護傀儡！
它緩緩抬起頭，暗青色的身軀表面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陣紋。
每一道陣紋都在亮起，從腳底一路向上蔓延，如同被點燃的火線。
當最後一道陣紋在它額頭處亮起時，傀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並非聲音，而是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波動。
波動撞在四壁的防禦禁制上，激起一片細密的漣漪。
季倉右手五指微屈。
符陣手套的蜂巢隔間已在百分之一息內完成鎖定。
蔣晏從袖中取出一柄通體碧綠的短杵，杵身上水紋流轉。
齊溪將玉尺橫在身前，尺身上的紫芒比方才亮了幾分。
三人並肩而立，面朝那尊正在甦醒的守護傀儡。
準備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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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光在兩人面前懸停，散去後露出齊溪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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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靈力波動圓融沉穩，顯然在進入第二層後也已將修為穩固在了金丹中期後段。
「蔣真人，釋心大師。」
齊溪拱手見禮，沒有多餘寒暄。
「妾身接到傳訊便趕來了。海淵真人的洞府，合歡宗的前輩也曾留下過記載——
據說真人當年在第二層待了數百年，洞府中除了靈源結晶，可能還有他對秘境規則的感悟心得。」
蔣晏點點頭。
「正是。碧波宗歷代先輩也曾多次尋找，但始終未能定位洞府的確切位置。
本座這次帶了專門探測碧波宗功法殘留的法器，加上齊仙子的合歡宗秘法輔助，應該能鎖定大致範圍。」
季倉雙手合十。
「貧僧也略通陣法禁制，或許能幫上些忙。」
三人不再耽擱，一同朝暗流深處飛去。
按碧波宗情報玉簡的指引，洞府入口位於第二層東北方向的一片海底暗礁群中。
那裡的地形極為複雜。
暗礁高聳如林，礁石表面布滿被空間裂縫切割留下的細密劃痕。
暗流在礁石間穿梭，時而從礁縫中擠壓而過發出尖銳的呼嘯，時而在礁石背面形成短暫的靈氣真空。
越往深處，靈界碎片的密度便越高。
指甲蓋大小的銀白色裂縫在暗礁間時隱時現，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極細微的空間扭曲。
三人不得不將飛行速度壓到最低，神識全力鋪展，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裂縫。
約莫飛了小半個時辰，蔣晏在一座不起眼的暗礁前停了下來。
這座暗礁高二十餘丈，外形與周圍礁石沒有太大區別。
表面同樣布滿劃痕，同樣覆蓋著厚實的灰白色海藻。
但蔣晏手中那件探測法器卻在微微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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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呈羅盤狀，通體由碧瀾靈木雕成，表面刻著碧波宗獨有的水紋探測陣。
此刻羅盤正中的指標正在輕輕顫動，指向暗礁底部。
「就在下面。」
蔣晏將羅盤收回袖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避水珠捏碎。
淡藍色的避水光罩將三人籠罩在內，周圍海水被排開三丈之外。
「這座暗礁內部是空的。入口應該在暗礁底部，被海藻和珊瑚砂掩埋了。」
三人潛入暗礁底部。
齊溪揮動玉尺，尺身上綻放出一道柔和的紫色匹練，將覆蓋在礁石表面的海藻層層撥開。
海藻被撥開後，露出一道極窄的岩縫。
岩縫只有半人高，邊緣參差不齊，看上去與天然形成的裂隙沒有區別。
但在岩縫深處的石壁上，隱約可見幾道極細微的人工刻痕——那是碧波宗獨有的水紋標記。
「是海淵真人的手筆。」
蔣晏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率先側身鑽入岩縫，季倉和齊溪緊隨其後。
岩縫內部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僅容一人勉強透過。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零星刻著些避水陣紋，品階不高，但歷經數千年仍有一小部份在微弱運轉，將海水勉強阻隔在外。
向下爬了約莫二十餘丈，眼前驟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處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洞府入口。
溶洞高約三丈，方圓十餘丈，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四壁鑲嵌著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在幽暗中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正對著通道的石壁上，是一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陣紋呈淡藍色，在夜明珠映照下流轉著幽幽螢光。
這些陣紋並非獨立的圖案，而是以某種極其繁複的方式彼此巢狀——
外層是一圈環形防禦陣，中層是六十四處節點組成的鎖靈陣，內層則是一道季倉從未見過的古禁制。
三重禁制層層巢狀，以秘境高階靈氣為驅動，歷經數千年仍未失效。
蔣晏站在石門前，仰頭打量著那密密麻麻的陣紋，倒三角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道禁制，碧波宗的玉簡中有記載——海淵真人自創的三重巢狀禁制。
外層防禦陣負責抵禦外來攻擊，中層鎖靈陣負責封禁內部空間，內層那道古禁制……玉簡上只說『非碧波宗親傳不可解』。」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玉盒。
盒蓋開啟，裡面封存著大量靈光微粒。
這些微粒都是碧波宗在第一層的雜役弟子們數月來一粒一粒搜集的。
每一粒只有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暈。
滿滿一盒，少說也有上千粒。
「海淵真人的禁制與秘境法則相連。尋常破禁手法只會觸發反噬——
唯有以秘境本身的靈光微粒為引，順其勢而解其鎖，方能安全開啟。」
蔣晏將玉盒中的靈光微粒分作三份，分別裝入兩隻小型封靈玉瓶，將其中兩隻遞給季倉和齊溪。
「這禁制有三個關鍵節點，需要三人同時以靈光微粒注入啟用。
本座負責外層防禦陣的節點，齊仙子負責中層鎖靈陣，大師負責內層那一道古禁制。」
季倉接過玉瓶，目光在石門上緩緩掃過。
在菩提神樹下參悟了數年的《碧波陣綱》，此刻在識海中逐頁展開。
碧波護山陣的六十四處節點、碧波困靈陣的鎖靈迴路、困陣書生心得筆記中的數十種陣紋變式……
所有這些關於陣法的積累，在他眼中化作了一張清晰的禁制結構圖。
「真人，內層那道古禁制，恐怕不是鎖靈節點。」
季倉伸出手指，指向陣紋中心一道極其細微的銀白色紋路。
「外層和中層確實是防禦陣和鎖靈陣，但內層這道紋路的走向——不是向內鎖，而是向外延伸。
它不是一個『鎖』，而是一道『門』。若貧僧沒看錯，這道古禁制真正的功能是接引。
以靈光微粒為引，將禁制本身的靈力迴路與秘境法則對接，從而『騙』過禁制，讓它自行開啟。」
蔣晏盯著那道銀白色紋路看了數息，猛地一拍大腿。
「對！對對對！碧波宗的玉簡上說『非碧波宗親傳不可解』，本座一直以為是需要什麼特殊功法？
原來如此！海淵真人根本就沒設什麼親傳限制，他是用秘境法則本身當鑰匙！」
齊溪也點頭讚嘆。
「大師的陣法眼力，妾身佩服。
這道紋路的走向確實不像鎖靈結構，倒更像是某種空間接引陣紋的變體。
若不是大師點破，妾身恐怕也會按鎖靈陣的思路去解，反倒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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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齊仙子，貧僧數到三，一同注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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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靈光微粒流在同一瞬間注入石門上三處關鍵節點。
外層防禦陣的節點在蔣晏的引導下亮起一圈淡藍色光紋，光紋從節點向外擴散，將整扇石門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中。
中層鎖靈陣的節點在齊溪的引導下開始緩緩旋轉，六十四處鎖靈節點如同六十四顆微型的星辰，在石門上逐一亮起。
內層那道古禁制——季倉將靈光微粒以極細的神識絲線引導，精準注入那道銀白色紋路的起點。
靈光微粒順著紋路緩緩流動，如同血液在經脈中流淌。
當靈光微粒流到紋路終點時，整道銀白色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肉眼可見的靈力波動從紋路終點激射而出。
穿過石門，穿過溶洞，穿過頭頂厚厚的礁石層。
與隕星海淵的天地法則連線在了一起。
禁制光幕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淡藍色的光幕從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緩緩向兩側擴充套件，最終形成一道丈許高的入口。
入口後方，是一條被淡藍色霧氣籠罩的通道。
霧氣在通道中不斷流動，時而聚攏，時而散開。
聚攏時形如實質，散開時薄如輕紗。
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極細微的靈力波動，那波動中蘊含著某種規律。
三人穿過禁制入口，踏入通道。
通道不長，約莫二十餘丈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座石質門廊，門廊上方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海淵洞府。
穿過門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被淡藍色霧氣籠罩的廣闊空間。
方圓至少百餘丈，頂部高不可見，只有霧氣在頭頂翻湧。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路寬約丈許，筆直向前延伸，消失在霧海深處。
石板路兩側各立著九根石柱，柱身刻滿了繁複的聚靈陣紋，正是這些陣紋在維持整座迷宮霧氣的運轉。
第一進：靈力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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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著石板路向前走了約莫數十丈，前方忽然分出三條岔路。
三條岔路一模一樣——同樣的石板路面，同樣的石柱排列，同樣被淡藍色霧氣籠罩。
蔣晏停在岔路口，從袖中取出那枚碧波宗的探測羅盤。
羅盤上的指標在三條岔路之間來回擺動，始終無法鎖定方向。
「神識被霧氣干擾了。」
齊溪將玉尺橫在身前，尺身上紫芒閃爍。
她將一縷神識探入霧氣深處，試圖感知岔路盡頭的情況。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
「感知到的都是虛像。這霧氣本身便是一座大型幻陣——
它在主動干擾神識，讓我們無法探知迷宮的真實結構。」
蔣晏選了一條岔路。
三人繼續向前走。
但越走越不對勁。
沿途的石柱位置似乎和之前見過的完全一樣，石板路上的幾道細微裂縫也似曾相識。
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前方又出現了三條岔路——和方才見過的那處分毫不差。
「又回來了。」
蔣晏停下腳步，那張醜陋的臉上滿是煩躁。
他將羅盤收回袖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靈光微粒灑在腳下作為標記，然後選了另一條岔路。
這一次，他走在最前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然而小半個時辰後，三人再次回到了同一個岔路口。
之前灑下的靈光微粒還在地面上散發著微弱的銀光。
齊溪也試了一次。
她以玉尺的紫光在沿途石柱上留下神識烙印，每經過一處岔路便留下一道印記。
理論上，只要印記不重複，總能找到出口。
但在穿過第七個岔路後，前方的石柱上赫然出現了她的第一道神識烙印。
三人再次回到了起點。
「不是幻陣。」
季倉忽然開口。
他一直在觀察霧氣的變化。
不是用神識去感知，而是用九幽草對草木靈氣的天生敏銳。
九幽草在丹田中輕輕搖曳，墨玉般的葉片上銀色紋路微微發亮。
它對靈氣的感知與神識不同——神識會被霧氣干擾，但對草木靈氣的感知卻不受幻陣影響。
「這迷宮的關鍵不在岔路，在霧。」
他指向頭頂上方翻湧的淡藍色霧氣。
「岔路本身是固定的，但霧氣在不斷流動。
每次我們經過一個岔路，霧氣的流動便會改變一次。
換句話說——不是我們在選路，是路在選我們。」
蔣晏和齊溪同時抬頭。
果然，頭頂的霧氣並非隨機翻湧。
每隔一段時間，霧氣便會出現一次有規律的流動——從東向西，從西向東，迴圈往復。
「大師的意思是——要走出去，不能看岔路，要看霧氣流動的方向？」
齊溪問道。
「正是。」
季倉將丹田內九幽草的感知力調動到極致。
在神識被壓制的霧氣迷宮中，九幽草對靈氣的感知反而比神識更加可靠。
它不需要穿透霧氣，只需要感知霧氣本身——因為霧氣本身就是由極其精純的高階靈氣凝結而成。
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九幽草深處。
墨玉般的葉片在丹田中瘋狂搖曳，銀色紋路亮得刺目。
無數道細微的靈氣波動被葉片捕捉、分離、解析。
在霧氣的重重干擾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光微粒流動。
那流動的方向，與肉眼可見的霧氣翻湧方向並不一致——
表面上的霧氣在迴圈往復，但核心處的靈光微粒，卻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移動。
「找到了。」
季倉睜開眼。
他邁步走向左側的岔路，步伐不快，卻極穩。
蔣晏和齊溪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每到一處岔路口，季倉便停下來重新感知那股靈光微粒的流向。
偶爾會選左，偶爾會選右，偶爾會退回去重新選另一條路。
他的選擇似乎毫無規律，但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猶豫。
就在這時，同心鏡中傳來定海蓮的聲音。
「霧氣流動太快，你的感知偶爾會跟不上……我來幫你。」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鏡中湧出。
定海神通。
這一次不是用來禁錮敵人，而是用來凝固霧氣。
神通微微一吐，方圓十丈內的淡藍色霧氣驟然停滯。
不是完全凝固，而是將霧氣流動的速度減緩了數倍。
原本不斷變化的路徑在緩慢流動中變得清晰可見，如同被慢放的流水。
季倉識海中，那道靈光微粒的流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的速度驟然加快。
穿過第七處岔路，前方霧氣忽然變得稀薄。
穿過第八處岔路，腳下的石板路由青黑轉為淡白。
穿過第九處岔路——
眼前驟然開闊。
迷宮消失了。
三人站在一座石門前。
石門高約三丈，門楣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二進」。
蔣晏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回過頭，看向季倉，那雙倒三角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大師對靈氣的感知，比本座這個金丹中期後段還靈敏。
本座修煉百餘年，還是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睜眼瞎。」
齊溪也收起玉尺，朝季倉拱了拱手。
「大師的陣法眼力和靈氣感知，妾身佩服。」
季倉雙手合十，沒有多說什麼。
九幽草在丹田中緩緩平息，葉片上的銀色紋路漸漸黯淡。
方才那番全力感知，對它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三人穿過石門，進入洞府第二進。
第二進是一座方圓數十丈的方形大殿。
大殿四壁鑲嵌著數十顆夜明珠，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白玉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
這些陣紋的刻法與外面禁制一脈相承，都是海淵真人自創的三重巢狀結構。
大殿正中央，站著一尊人形傀儡。
傀儡高約丈二，通體由暗青色的深海玄鐵打造。
它的外形與真人頗為接近——四肢比例協調，軀幹線條流暢，面部甚至刻著五官，只是表情僵硬如死物。
在三人踏入大殿的瞬間，傀儡的雙眼驟然亮起。
兩團深紅色的光芒在眼眶中燃起。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威壓。
三階上品守護傀儡！
它緩緩抬起頭，暗青色的身軀表面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陣紋。
每一道陣紋都在亮起，從腳底一路向上蔓延，如同被點燃的火線。
當最後一道陣紋在它額頭處亮起時，傀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並非聲音，而是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波動。
波動撞在四壁的防禦禁制上，激起一片細密的漣漪。
季倉右手五指微屈。
符陣手套的蜂巢隔間已在百分之一息內完成鎖定。
蔣晏從袖中取出一柄通體碧綠的短杵，杵身上水紋流轉。
齊溪將玉尺橫在身前，尺身上的紫芒比方才亮了幾分。
三人並肩而立，面朝那尊正在甦醒的守護傀儡。
準備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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