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許樓聯姻意欲何
「滾開，李知霖！我兄長婚宴，豈容你那般放肆。」
只是出乎輕浮少年的意料是，樓文合併非往日那般好色無度的模樣，反倒眉頭緊皺，抬手將他摺扇一把拍開。
「這…」
李知霖眼珠子一轉，也不惱，反倒隱隱一笑：「走罷，文合，生什麼氣呢？」
「兄弟之間就是開句玩笑罷了，我帶你去怡春樓，好好消消火氣。」
樓文合也正想尋個去處，好生泄一泄這幾日積攢的鬱氣與火氣，聞言便順了他的意。
這兩日來，兩人流連怡春樓，不知年歲。
…
「前方再往右，便是許氏居所？」
顧朝徹騎在青牛背上，那頭牛是一日前撿來的，溫順得很，見到他便一直跟著，怎麼也驅趕不走，索性就當坐騎了。
身後背簍里，許綰棠探出頭來，目光遙遙望向前方，眼底一時掠過追憶，一時浮起憧憬，末了又沉入一抹難言的怨恨。
她久久沒有應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顧朝徹不再多問，只驅著青牛緩緩向前。
待行至許府近處，才見眼前這座大宅張燈結彩，四處懸掛紅綢錦帶，正是有人將辦喜事的光景。
「道長…請停下。」
許綰棠自然也瞧見了這副光景。
明是滿目紅綢，喜慶無比，在她眼中卻是帶血劍刃，刺得心口陣陣發緊。
她緩緩低下頭，望了望自己這一身殘軀，又鼓著膽子輕輕抬眸看了看那座披紅掛彩的許府大門，只覺那裡近在咫尺，又遠得如同前世。
許綰棠怔怔地望了半晌，眼淚忽地滾落下來，顫聲道：「道長…恕我不能踐諾了，您…還是把我殺了罷…我……」
「說什麼呢，連你自己也看不起自己麼？」
顧朝徹並未多說安慰之言，翻身下牛，緩步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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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道長，前來所為何事？」
甫一進門，便迎面走來兩個小廝，見他雖身著一襲破舊道袍，卻也行了一禮。
「貧道乃遊方之士，前些日子打殺了一個妖道，救了許氏一人，今日特來送還，你且請主家出來說話。」
二人面面相覷，暗忖正值兩府聯姻的節骨眼上，若生出亂子可不好收拾。
終有一人低聲說了句「稍候」，便轉身進去請家主。
不多時，門內走出一位錦袍中年男子。
他先望了顧朝徹一眼，目光又落到他背後的背簍上，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將左右僕役盡數遣散，才側身道：「還請道長入內說話。」
顧朝徹跟隨著他走入一間雅殿，中年男子回首拱手一禮，道：「我乃許氏當代家主，許淵沖，敢問道長所救何人？」
顧朝徹並未答話，只將背後籮筐放下，露出其中人影。
許淵沖一步上前，目光微沉，旋即望見了那張魂牽夢繞的臉，心神劇震，幾度張嘴，卻不成聲。
他一時怔在原地，眼淚不覺流出，踉蹌著上前，便要抱出許綰棠，卻叫顧朝徹抬手攔住，以眼神制止。
「綰棠…綰棠…」
許淵沖淚如雨下，連聲道，「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顧朝徹見他這副情狀確然不似作偽，心中暗自疑道：
莫非自己先前思量錯了？此事並無別的隱情，當真只是那邪道強行擄人？
「父親若還記著報恩，便請厚報這位道長。無他，便無今日的綰棠。」
許綰棠心頭微顫，到底壓著聲，把話說了。
「該當如此，該當如此！」
許淵沖又哭又笑，聲音直直發顫，「綰棠，你妹妹要出嫁了，你偏也回來了…這真是天佑我許家，天佑我許家啊！」
他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忙不迭道：「你別怕，別擔心，為父就是傾盡所有，也定要治好你。對，請仙家，為父要請仙家！」
說罷，他便望向顧朝徹，躬身及地，行了一個大禮：「不知道長，想要些什麼報酬？」
顧朝徹還在心底微微感嘆這場父女重逢的大戲，聽得問話，略一沉吟，便道：「算不得什麼事，三枚道錢罷。」
這道錢乃是混元洲的通行貨幣，小玄門的正式弟子，一月也不過領得一枚。
三枚之數，對尋常修士而言，算是一筆不錯的數目了。
許淵沖早已做好割肉償恩的準備，見他並未藉機相挾，所開之價也尚在承受之內，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一念及此，他不由多了幾分警惕，暗忖：這人…該不會對許、樓兩家的聯姻有所影響罷？
不過他也只是心中想想，面上分毫不露，只笑道：「好，還請道長稍候一二。」
語罷，他便轉身出了大殿。
約莫半炷香後，方提著一隻小布袋折返回來，雙手奉與顧朝徹。
顧朝徹接過，也不欲多留。
自昔日下山來至今，不覺過了七日之久，與樓文合的前塵舊事，也該去做個了結。
他在許綰棠的目送下，抬步出了大廳。
……
「老牛，老牛，你且先出城去，尋個地方等我。」
顧朝徹出了門，見青牛仍老實候在原處，微微一笑，上前輕拍牛頭，溫聲道。
那青牛「哞」地叫喚一聲，頗具靈性，竟自行調轉方向，朝出城的路慢慢走去。
顧朝徹陪它走了一程，方才攔住一個路人打聽樓氏所在。
只是未曾料這一問，卻是得知了另一樁信息：樓氏要與許氏結為親家了。
顧朝徹朝那人拱手謝過，目光也隨之一點點沉了下來。
許、樓兩家即將結親。
也就是方才那許淵沖所言的許綰棠妹妹即將嫁人一事，嫁的乃是樓文合哥哥樓文宣。
屆時自己若將樓文合打殺了，必會掀起軒然大波。
可這與他有何干？
他送許綰棠回府，是路邊結下的一樁善緣；他尋樓文合，是必結果的一筆前仇。
這兩件事，互不相抵。
樓文合如今怎般風光也好，有許氏聯姻也罷，都改不了他的下場。
念及此，顧朝徹輕笑一聲，邁步朝樓府行去。
這一路上，滿街彩燈高懸，紅綢漫捲，似都在為那迎親之日做足準備。
鼓樂未起，卻已是熱鬧盈天。
只是出乎輕浮少年的意料是，樓文合併非往日那般好色無度的模樣，反倒眉頭緊皺，抬手將他摺扇一把拍開。
「這…」
李知霖眼珠子一轉，也不惱，反倒隱隱一笑：「走罷，文合，生什麼氣呢？」
「兄弟之間就是開句玩笑罷了，我帶你去怡春樓，好好消消火氣。」
樓文合也正想尋個去處，好生泄一泄這幾日積攢的鬱氣與火氣，聞言便順了他的意。
這兩日來，兩人流連怡春樓，不知年歲。
…
「前方再往右，便是許氏居所？」
顧朝徹騎在青牛背上，那頭牛是一日前撿來的，溫順得很，見到他便一直跟著，怎麼也驅趕不走，索性就當坐騎了。
身後背簍里，許綰棠探出頭來，目光遙遙望向前方，眼底一時掠過追憶，一時浮起憧憬，末了又沉入一抹難言的怨恨。
她久久沒有應聲，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顧朝徹不再多問，只驅著青牛緩緩向前。
待行至許府近處，才見眼前這座大宅張燈結彩，四處懸掛紅綢錦帶，正是有人將辦喜事的光景。
「道長…請停下。」
許綰棠自然也瞧見了這副光景。
明是滿目紅綢，喜慶無比，在她眼中卻是帶血劍刃，刺得心口陣陣發緊。
她緩緩低下頭，望了望自己這一身殘軀，又鼓著膽子輕輕抬眸看了看那座披紅掛彩的許府大門，只覺那裡近在咫尺，又遠得如同前世。
許綰棠怔怔地望了半晌，眼淚忽地滾落下來，顫聲道：「道長…恕我不能踐諾了，您…還是把我殺了罷…我……」
「說什麼呢，連你自己也看不起自己麼？」
顧朝徹並未多說安慰之言，翻身下牛，緩步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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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道長，前來所為何事？」
甫一進門，便迎面走來兩個小廝，見他雖身著一襲破舊道袍，卻也行了一禮。
「貧道乃遊方之士，前些日子打殺了一個妖道，救了許氏一人，今日特來送還，你且請主家出來說話。」
二人面面相覷，暗忖正值兩府聯姻的節骨眼上，若生出亂子可不好收拾。
終有一人低聲說了句「稍候」，便轉身進去請家主。
不多時，門內走出一位錦袍中年男子。
他先望了顧朝徹一眼，目光又落到他背後的背簍上，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將左右僕役盡數遣散，才側身道：「還請道長入內說話。」
顧朝徹跟隨著他走入一間雅殿，中年男子回首拱手一禮，道：「我乃許氏當代家主，許淵沖，敢問道長所救何人？」
顧朝徹並未答話，只將背後籮筐放下，露出其中人影。
許淵沖一步上前，目光微沉，旋即望見了那張魂牽夢繞的臉，心神劇震，幾度張嘴，卻不成聲。
他一時怔在原地，眼淚不覺流出，踉蹌著上前，便要抱出許綰棠，卻叫顧朝徹抬手攔住，以眼神制止。
「綰棠…綰棠…」
許淵沖淚如雨下，連聲道，「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顧朝徹見他這副情狀確然不似作偽，心中暗自疑道：
莫非自己先前思量錯了？此事並無別的隱情，當真只是那邪道強行擄人？
「父親若還記著報恩，便請厚報這位道長。無他，便無今日的綰棠。」
許綰棠心頭微顫，到底壓著聲，把話說了。
「該當如此，該當如此！」
許淵沖又哭又笑，聲音直直發顫，「綰棠，你妹妹要出嫁了，你偏也回來了…這真是天佑我許家，天佑我許家啊！」
他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忙不迭道：「你別怕，別擔心，為父就是傾盡所有，也定要治好你。對，請仙家，為父要請仙家！」
說罷，他便望向顧朝徹，躬身及地，行了一個大禮：「不知道長，想要些什麼報酬？」
顧朝徹還在心底微微感嘆這場父女重逢的大戲，聽得問話，略一沉吟，便道：「算不得什麼事，三枚道錢罷。」
這道錢乃是混元洲的通行貨幣，小玄門的正式弟子，一月也不過領得一枚。
三枚之數，對尋常修士而言，算是一筆不錯的數目了。
許淵沖早已做好割肉償恩的準備，見他並未藉機相挾，所開之價也尚在承受之內，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一念及此，他不由多了幾分警惕，暗忖：這人…該不會對許、樓兩家的聯姻有所影響罷？
不過他也只是心中想想，面上分毫不露，只笑道：「好，還請道長稍候一二。」
語罷，他便轉身出了大殿。
約莫半炷香後，方提著一隻小布袋折返回來，雙手奉與顧朝徹。
顧朝徹接過，也不欲多留。
自昔日下山來至今，不覺過了七日之久，與樓文合的前塵舊事，也該去做個了結。
他在許綰棠的目送下，抬步出了大廳。
……
「老牛，老牛，你且先出城去，尋個地方等我。」
顧朝徹出了門，見青牛仍老實候在原處，微微一笑，上前輕拍牛頭，溫聲道。
那青牛「哞」地叫喚一聲，頗具靈性，竟自行調轉方向，朝出城的路慢慢走去。
顧朝徹陪它走了一程，方才攔住一個路人打聽樓氏所在。
只是未曾料這一問，卻是得知了另一樁信息：樓氏要與許氏結為親家了。
顧朝徹朝那人拱手謝過，目光也隨之一點點沉了下來。
許、樓兩家即將結親。
也就是方才那許淵沖所言的許綰棠妹妹即將嫁人一事，嫁的乃是樓文合哥哥樓文宣。
屆時自己若將樓文合打殺了，必會掀起軒然大波。
可這與他有何干？
他送許綰棠回府，是路邊結下的一樁善緣；他尋樓文合，是必結果的一筆前仇。
這兩件事，互不相抵。
樓文合如今怎般風光也好，有許氏聯姻也罷，都改不了他的下場。
念及此，顧朝徹輕笑一聲，邁步朝樓府行去。
這一路上，滿街彩燈高懸，紅綢漫捲，似都在為那迎親之日做足準備。
鼓樂未起，卻已是熱鬧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