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諸般妙法 存乎一心
顧朝徹並非自詡聖人之輩，但力所能及之處，也不吝伸手一幫。
此世確也講究緣法。
玄門仙家，無緣者不得入。
縱是山門大敞，無緣之人，也終究瞧不見它。
顧朝徹至今記得，前幾年他離鄉尋仙，皆作蹉跎，不見仙影。
直到半月之前，他昏昏蒙蒙來到了一深山老林之中，古木參天，雲遮霧繞，來路不知何時已斷，腳下也無歸途。
他在林間走了兩日，渴飲露水，餓嚼野果。
第三日清晨，忽聞呦呦鹿鳴。
那聲音清越空靈，似從霧中來，又像從雲外去。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頭白鹿立於古藤之下，通體如雪，角若珊瑚，正偏過頭，靜靜望著他。
一人一鹿，對視一瞬。
白鹿不驚不逃，反而轉身，緩緩朝霧中走去。
他心中似有所感，鬼使神差般抬步跟上，那鹿走走停停，時隱時現，仿佛故意引他，又仿佛只是偶然。
他不知跟了多遠，也不知隨了多久，只覺身邊霧色愈濃，松濤愈靜。
待到白鹿止步時，霧氣倏然向兩側散開，如帷如幕，露出一條苔痕斑駁的石階。
石階盡處，古柏掩映間，一方山門靜靜立著，仿佛等了他很多年。
緣之一字，最是玄之又玄。
……
「如此…多謝道長相助。」
許綰棠初時仍有幾分躊躇，幾度欲言，終是望見自己四肢盡失，只得低低應下。
「雖不知許氏如今還認不認我這個嫡女，若他們還肯相認，定當厚報導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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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徹敏銳地抓住了「嫡女」二字，心道此事恐非尋常。可他本也不願攪入這些世族糾葛，只打算將人送回，結了這樁善緣。
「可，明日辰時，我們便出發。」
他將許綰棠安頓好後，便取出了從馬道處得來的木匣，只聽得咯噔脆響，木蓋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三本小冊子。
目光掃過，信手拿起，分別是魘昧之術、採生折割、神仙繩三門左道小技。
但他心中仍是高興非常。
畢竟在小玄門之中，除卻弟子通用的正一引炁經之外，幾乎不授道法，想要修習者，須得一一以道錢兌換。
他方才使用的撒豆之術，乃是符院出品的符器，除幻兵成器之外，兼有拘魂遣將之能。
一把豆子撒在地上，若有遊魂陰將貪食，便要遭其中門道，拱道人差使。
眼下這幾門術法，皆為氣血御使的害人之術，然顧朝徹並不在意，須知諸般妙法，存乎一心。
法無善惡，唯人心耳。
他將三門術法揣在懷裡，心神一動間，卻是又來到了大羅天之中。
盤膝坐定後，將三門術法分別擺放好，從中率先取出了最為玄妙的一本魘昧之術。
此間正是修行時！
翻開，赫然浮現幾行古纂。
魘昧者，陰濁之流也。分作夢、畜、附三法，亂人之心神，易人之形骸，役人之器物……
觀摩稍許，顧朝徹便暗自驚異，這魘昧之術雖為左道小技，可一門之內卻含三法：入夢術、造畜術、附物術。
除卻早有預料的造畜術，另增兩門新的術法，足以讓他收起了方才的輕視之心，潛心修行。
神遊卷中，只覺玄妙生意，叫人食髓知味、欲罷不能，渾不知七天恍過。
待到大羅天驟然將他丟了出來，顧朝徹這才回神，原來七天竟已悄然用盡。
好在那魘昧之術經過這幾日的參研，也算是入了小成之境，使起來也稱得上熟練。
他目光掃過熟睡的許綰棠，輕嘆一聲，又自懷中取出了那採生折割之術，繼續參研。
至於神仙繩…不過低劣的障眼法罷了。騙騙凡人尚可，修士一眼便能望穿，學了也無甚用處，他自是不願浪費工夫。
近辰時，顧朝徹往早市走了一趟，購回一隻背簍與一件寬袍。
他將許綰棠喚醒，用那袍子把她裹好，再小心放入背簍中，背起，便往淮南去了。
「出發咯。」
…
此時，淮南樓氏中。
許是什麼吉慶之日將至，樓府內外張燈結彩，繡幔飛紅，數座大殿迴廊相接，水榭歌台依碧山而建，廊腰縵回，氣派儼然，好一副煊赫氣象。
府中五步便見婢女端茶捧水，十步即有僕役持帚清塵。大堂之內，滿座賓客多是喜笑顏開，舉盞互敬，一片和樂。
唯有堂內一人與眾不同，面色惶惶，神思不屬，旁人幾番搭話，他才勉強回神應上一聲。
此人正是樓文合。
他自得知顧朝徹喚醒先天一炁，當日便領著一眾僕役棄道下山，逃回淮南。
這些天來，心中無一日安寧，寢食難安，總怕顧朝徹尋上門來報仇。
有時更悔極，悔不該當初為了那點美色，便下毒害了顧朝徹。
只這事委實邪門，那隨從明明瞧見顧朝徹口吐鮮血、倒地氣絕，怎麼偏偏就叫他於生死一線喚醒了先天一炁？又怎麼偏偏是他？
這也不怪樓文合日夜憂懼。
上陽國中，除卻皇室劉氏一脈，旁人根本無緣煉炁之術，連元胎境修士也幾近於無。
而凡俗武林中所奉的天人境武者，縱是站到巔峰，能單挑數百凡人而不敗，也敵不過一個剛剛喚醒先天一炁的修士。
彼此之間，實是雲泥之別。
他父親問他，怎地這般早就回來了。
他哪裡敢說自己是得罪了修士，又主動廢了功法，這才倉皇下山？
只得含糊道，是自己並無仙緣，始終未能喚醒先天真炁，這才絕了道途，返家來了。
「哎…你哥哥要結親了，你這當弟弟的，卻在此垂頭喪氣，怕是不大好吧？」
一個少年郎，玉袍金帶，遍體華服，一雙鳳眼生得極漂亮，偏又滿是輕浮氣。
他手中摺扇「啪」地一合，輕拍在樓文合肩頭，調笑道：「文合，我聽說你哥哥娶的那位，是許家二娘子，名喚綰蘅。」
他說著，狹長鳳眼往上一挑，摺扇半遮了嘴，壓著嗓子道：
「這淮南城裡都傳遍了，說甚麼『許二娘，風擺柳，三步一喘，百花皆羞』。」
「嘖嘖嘖，那叫一個絕色，滿城公子沒一個不惦記，倒叫你哥哥搶了個先。」
「等洞房那夜，你我兄弟何不悄悄去瞧一瞧？看看這『三步一喘』的病美人，究竟是怎樣個我見猶憐。」
此世確也講究緣法。
玄門仙家，無緣者不得入。
縱是山門大敞，無緣之人，也終究瞧不見它。
顧朝徹至今記得，前幾年他離鄉尋仙，皆作蹉跎，不見仙影。
直到半月之前，他昏昏蒙蒙來到了一深山老林之中，古木參天，雲遮霧繞，來路不知何時已斷，腳下也無歸途。
他在林間走了兩日，渴飲露水，餓嚼野果。
第三日清晨，忽聞呦呦鹿鳴。
那聲音清越空靈，似從霧中來，又像從雲外去。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頭白鹿立於古藤之下，通體如雪，角若珊瑚，正偏過頭，靜靜望著他。
一人一鹿，對視一瞬。
白鹿不驚不逃，反而轉身，緩緩朝霧中走去。
他心中似有所感，鬼使神差般抬步跟上，那鹿走走停停，時隱時現，仿佛故意引他，又仿佛只是偶然。
他不知跟了多遠，也不知隨了多久，只覺身邊霧色愈濃，松濤愈靜。
待到白鹿止步時，霧氣倏然向兩側散開，如帷如幕，露出一條苔痕斑駁的石階。
石階盡處，古柏掩映間，一方山門靜靜立著，仿佛等了他很多年。
緣之一字，最是玄之又玄。
……
「如此…多謝道長相助。」
許綰棠初時仍有幾分躊躇，幾度欲言，終是望見自己四肢盡失，只得低低應下。
「雖不知許氏如今還認不認我這個嫡女，若他們還肯相認，定當厚報導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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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徹敏銳地抓住了「嫡女」二字，心道此事恐非尋常。可他本也不願攪入這些世族糾葛，只打算將人送回，結了這樁善緣。
「可，明日辰時，我們便出發。」
他將許綰棠安頓好後，便取出了從馬道處得來的木匣，只聽得咯噔脆響，木蓋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三本小冊子。
目光掃過，信手拿起，分別是魘昧之術、採生折割、神仙繩三門左道小技。
但他心中仍是高興非常。
畢竟在小玄門之中，除卻弟子通用的正一引炁經之外，幾乎不授道法，想要修習者，須得一一以道錢兌換。
他方才使用的撒豆之術，乃是符院出品的符器，除幻兵成器之外，兼有拘魂遣將之能。
一把豆子撒在地上，若有遊魂陰將貪食，便要遭其中門道，拱道人差使。
眼下這幾門術法，皆為氣血御使的害人之術，然顧朝徹並不在意，須知諸般妙法，存乎一心。
法無善惡，唯人心耳。
他將三門術法揣在懷裡，心神一動間，卻是又來到了大羅天之中。
盤膝坐定後，將三門術法分別擺放好，從中率先取出了最為玄妙的一本魘昧之術。
此間正是修行時！
翻開，赫然浮現幾行古纂。
魘昧者，陰濁之流也。分作夢、畜、附三法，亂人之心神，易人之形骸，役人之器物……
觀摩稍許，顧朝徹便暗自驚異，這魘昧之術雖為左道小技，可一門之內卻含三法：入夢術、造畜術、附物術。
除卻早有預料的造畜術，另增兩門新的術法，足以讓他收起了方才的輕視之心，潛心修行。
神遊卷中，只覺玄妙生意，叫人食髓知味、欲罷不能，渾不知七天恍過。
待到大羅天驟然將他丟了出來，顧朝徹這才回神，原來七天竟已悄然用盡。
好在那魘昧之術經過這幾日的參研，也算是入了小成之境，使起來也稱得上熟練。
他目光掃過熟睡的許綰棠，輕嘆一聲，又自懷中取出了那採生折割之術，繼續參研。
至於神仙繩…不過低劣的障眼法罷了。騙騙凡人尚可，修士一眼便能望穿，學了也無甚用處，他自是不願浪費工夫。
近辰時，顧朝徹往早市走了一趟，購回一隻背簍與一件寬袍。
他將許綰棠喚醒，用那袍子把她裹好，再小心放入背簍中，背起，便往淮南去了。
「出發咯。」
…
此時，淮南樓氏中。
許是什麼吉慶之日將至，樓府內外張燈結彩，繡幔飛紅，數座大殿迴廊相接，水榭歌台依碧山而建，廊腰縵回，氣派儼然，好一副煊赫氣象。
府中五步便見婢女端茶捧水，十步即有僕役持帚清塵。大堂之內，滿座賓客多是喜笑顏開，舉盞互敬，一片和樂。
唯有堂內一人與眾不同，面色惶惶，神思不屬，旁人幾番搭話，他才勉強回神應上一聲。
此人正是樓文合。
他自得知顧朝徹喚醒先天一炁，當日便領著一眾僕役棄道下山，逃回淮南。
這些天來，心中無一日安寧，寢食難安，總怕顧朝徹尋上門來報仇。
有時更悔極，悔不該當初為了那點美色，便下毒害了顧朝徹。
只這事委實邪門，那隨從明明瞧見顧朝徹口吐鮮血、倒地氣絕，怎麼偏偏就叫他於生死一線喚醒了先天一炁？又怎麼偏偏是他？
這也不怪樓文合日夜憂懼。
上陽國中，除卻皇室劉氏一脈，旁人根本無緣煉炁之術，連元胎境修士也幾近於無。
而凡俗武林中所奉的天人境武者，縱是站到巔峰，能單挑數百凡人而不敗，也敵不過一個剛剛喚醒先天一炁的修士。
彼此之間，實是雲泥之別。
他父親問他，怎地這般早就回來了。
他哪裡敢說自己是得罪了修士，又主動廢了功法，這才倉皇下山？
只得含糊道，是自己並無仙緣，始終未能喚醒先天真炁，這才絕了道途，返家來了。
「哎…你哥哥要結親了，你這當弟弟的，卻在此垂頭喪氣，怕是不大好吧？」
一個少年郎，玉袍金帶，遍體華服，一雙鳳眼生得極漂亮，偏又滿是輕浮氣。
他手中摺扇「啪」地一合，輕拍在樓文合肩頭，調笑道：「文合，我聽說你哥哥娶的那位，是許家二娘子，名喚綰蘅。」
他說著，狹長鳳眼往上一挑，摺扇半遮了嘴，壓著嗓子道：
「這淮南城裡都傳遍了，說甚麼『許二娘，風擺柳，三步一喘，百花皆羞』。」
「嘖嘖嘖，那叫一個絕色，滿城公子沒一個不惦記，倒叫你哥哥搶了個先。」
「等洞房那夜，你我兄弟何不悄悄去瞧一瞧？看看這『三步一喘』的病美人，究竟是怎樣個我見猶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