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山君之影
此言一出，顧朝徹又暗自否決：不對，若真是姑獲鳥，也只聞其擄子育養，未曾聽過會食孩童之事。
據志怪古籍所載，姑獲鳥乃難產而死的婦人幽魂所化，衣毛為鳥，解衣為女。
根性最喜偷取人家幼兒，養作己子，卻從不以孩童為食。
「姑獲鳥？道長，我等鄉野之人，哪認得這是何物啊？」
顧朝徹並未回答老者所問，思緒翻轉間，反問了一句：「老人家，村中可曾有過難產而死的婦人？」
「這…」
老者眉頭微蹙，一雙昏蒙的眸光中閃過追憶，只一瞬，那點追憶便化作無邊色彩，點頭嘆息道：
「確如道長所言，村里早年間，曾有個新婦初成親沒幾天，便因為難產去了。」
還未過門便有身孕…
顧朝徹默然片刻，目光凌厲地掃過那些圍觀的村民，又笑著問道：
「老人家，若我所料不差，那新婦生前必是受盡了委屈，日子過得也極不如意。」
老者一時凝噎，面有窘色，只覺得渾身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著一般，吱唔半半響，也沒能說出一句整話。
憋了好一會兒，方才低聲嘆道：「是極…又叫道長說中了。」
顧朝徹收回目光，袖袍一抖，一顆綠豆自袖中滑落，穩穩跌入掌心之中，青光一閃，便化作一桿大槍。
「此事非是那怪鳥所為，只是若要我出手解決……」
「那老人家便不能有任何隱瞞，須得將當年隱秘說個清楚。」
老者見他這般手段，面色變了變，連道數個「造孽」，才重重點頭，將當年之事徐徐說出。
原來當年那新婦名喚小玉，她父母早逝，偏生得一副好模樣。
若在尋常人家，這或許是福氣；落在她身上，卻成了禍端。
這村的村長羅天成看中了她，以勢相逼，小玉孤苦無依，到底還是從了。
若只是這般，倒也罷了，可羅天成之子羅雲熊，更是個畜生。
有日撞見二人行事，非但不避，竟也色慾薰心，強行入了局，將小玉一併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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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小玉便成了父子二人手中之物。
再後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村裡的老人慣愛嚼舌根，閒言碎語傳得飛快，小玉的名聲也跟著一日壞過一日。
可這些，終究沒能將她壓垮…因為她有了身孕，亦有了心上人。
「所以，那位心上人，便是你？」
顧朝徹忍不住打斷道，單聽這故事，那小玉確是個可憐人。
老者苦笑幾聲，搖了搖頭：「並非是我，那人…是我兄長。」
「我兄長昔年在羅家幫工種地，與小玉初見，彼此便對上了眼，後來更是不顧風言風語，執意要與她成婚。」
「可惜那羅雲熊委實是個畜生，見不得旁人好過。」
「新婚那夜，他欲再行歹事，我兄長拼死相抗，可終究寡不敵眾，被那伙人生生打殺……」
「其後，他們又將小玉玷污了一回，連她腹中那孩子，也沒能保住。」
「小玉也在次日清晨，懸樑自盡了。
聽至此處，顧朝徹心中於此事已是盡數瞭然，胸中可謂怒意翻湧，難以遏制。
這些凡人全無廉恥，僅憑些許權勢，便敢肆意作惡，戕害人命，當真有取死之道。
「那羅天成與羅雲熊呢？後來如何了？」
若羅家未遭天譴，那便由他來降一場人劫。
「或許正是天理昭彰，小玉死後不久，羅天成與羅雲熊父子便相繼暴斃，羅家也日漸凋零，五十年間，便從村中除名了。」
顧朝徹胸中怒意稍散，正欲開口，卻聽得村子右側驟然炸起一聲尖叫，緊接著便是翅膀大力撲扇之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那方沉沉夜色之中，有一隻大鳥正繞著村外盤旋。
那鳥雙翅展開足有二尺之寬，脖頸之上，竟頂著一顆女人的頭顱，口中不斷發出悽厲如嬰孩的哭啼，一聲接一聲，忽而又變作「孩兒，孩兒，孩兒」的呼喚。
「道長，就是它！我們昨夜瞧見的，就是這東西！」
老者面色激動無比，情急之下一手扯住顧朝徹衣擺，一手指向那隻怪鳥。
顧朝徹不再多言，足下一踏，人如輕煙般掠了出去，來到了一方屋檐之上。
「小玉？」
顧朝徹並未立時出手，反倒輕聲開口。
若眼前這隻姑獲鳥當真是那可憐女子所化，聽見生前名諱，必會有所反應。
果然，那姑獲鳥鳴聲倏止，生著女人頭顱的頸項微微一轉，面上竟浮出幾分迷茫。
可不過片刻，它又爆出一陣悽厲尖鳴，聲如泣血，刺得周遭凡人耳膜生疼。
「小玉，那些孩童，可還是你擄走的？又或者，另有玄機？」
顧朝徹又開口道，眼下這姑獲鳥靈智不高，他的魘昧之術不過中成之境，對這等精怪難起作用，只能先以言語試探。
「孩兒…孩兒…孩兒…」
小玉只是反覆嘶吼，雙翅急拍。
夜色中，姑獲鳥幾片羽毛飄搖而落，露出了下方血淋淋的傷口，傷口形似虎爪，深深嵌入皮肉之間，露出了白生生的骨頭，猶在滲血。
顧朝徹目光一凝，將那傷口納入眼底，心中忽地浮起一個猜測：
此地，莫不是還有山君作祟？
「小玉，可是還有山君藏於此地？」
他沉聲開口，心中約莫有了計較。
先前那具孩童屍首，形若枯蠟，倒真像是被山君吸盡了精血。
老虎一旦得道，便喚作山君，最喜食人精血，且根性狡詐、兇殘無比，往往為禍一方，絕非姑獲鳥可比。
這回，小玉似乎聽懂了。
她止住那悽厲的啼叫，雙翅緩緩撲落，停在顧朝徹面前，頸首低伏，示意他上來。
顧朝徹會意，足尖一點，輕身躍上鳥背。
隨後姑獲鳥雙翅一振，平地捲起一陣清風，載著他沒入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在場一干凡人呆立原地，仰首相望，驚得面面相覷，說不出甚麼話來。
一路上，顧朝徹斜持長槍，目光掃過鳥背下方層層林影。
隨著姑獲鳥不斷深入山林之中，四周妖氣愈發濃郁，隱隱還夾雜著一股血煞之氣。
他此行並非魯莽之舉，反倒頗有把握。
據志怪古籍所載，姑獲鳥乃難產而死的婦人幽魂所化，衣毛為鳥，解衣為女。
根性最喜偷取人家幼兒，養作己子，卻從不以孩童為食。
「姑獲鳥？道長，我等鄉野之人，哪認得這是何物啊？」
顧朝徹並未回答老者所問，思緒翻轉間，反問了一句：「老人家，村中可曾有過難產而死的婦人？」
「這…」
老者眉頭微蹙，一雙昏蒙的眸光中閃過追憶，只一瞬，那點追憶便化作無邊色彩，點頭嘆息道：
「確如道長所言，村里早年間，曾有個新婦初成親沒幾天，便因為難產去了。」
還未過門便有身孕…
顧朝徹默然片刻，目光凌厲地掃過那些圍觀的村民，又笑著問道：
「老人家，若我所料不差，那新婦生前必是受盡了委屈，日子過得也極不如意。」
老者一時凝噎，面有窘色，只覺得渾身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著一般，吱唔半半響，也沒能說出一句整話。
憋了好一會兒，方才低聲嘆道：「是極…又叫道長說中了。」
顧朝徹收回目光，袖袍一抖，一顆綠豆自袖中滑落，穩穩跌入掌心之中，青光一閃，便化作一桿大槍。
「此事非是那怪鳥所為，只是若要我出手解決……」
「那老人家便不能有任何隱瞞，須得將當年隱秘說個清楚。」
老者見他這般手段，面色變了變，連道數個「造孽」，才重重點頭，將當年之事徐徐說出。
原來當年那新婦名喚小玉，她父母早逝，偏生得一副好模樣。
若在尋常人家，這或許是福氣；落在她身上，卻成了禍端。
這村的村長羅天成看中了她，以勢相逼，小玉孤苦無依，到底還是從了。
若只是這般，倒也罷了，可羅天成之子羅雲熊，更是個畜生。
有日撞見二人行事，非但不避，竟也色慾薰心，強行入了局，將小玉一併霸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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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小玉便成了父子二人手中之物。
再後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
村裡的老人慣愛嚼舌根，閒言碎語傳得飛快，小玉的名聲也跟著一日壞過一日。
可這些，終究沒能將她壓垮…因為她有了身孕，亦有了心上人。
「所以，那位心上人，便是你？」
顧朝徹忍不住打斷道，單聽這故事，那小玉確是個可憐人。
老者苦笑幾聲，搖了搖頭：「並非是我，那人…是我兄長。」
「我兄長昔年在羅家幫工種地，與小玉初見，彼此便對上了眼，後來更是不顧風言風語，執意要與她成婚。」
「可惜那羅雲熊委實是個畜生，見不得旁人好過。」
「新婚那夜，他欲再行歹事，我兄長拼死相抗，可終究寡不敵眾，被那伙人生生打殺……」
「其後，他們又將小玉玷污了一回，連她腹中那孩子，也沒能保住。」
「小玉也在次日清晨，懸樑自盡了。
聽至此處，顧朝徹心中於此事已是盡數瞭然，胸中可謂怒意翻湧，難以遏制。
這些凡人全無廉恥，僅憑些許權勢，便敢肆意作惡，戕害人命，當真有取死之道。
「那羅天成與羅雲熊呢？後來如何了？」
若羅家未遭天譴，那便由他來降一場人劫。
「或許正是天理昭彰，小玉死後不久，羅天成與羅雲熊父子便相繼暴斃，羅家也日漸凋零，五十年間，便從村中除名了。」
顧朝徹胸中怒意稍散，正欲開口，卻聽得村子右側驟然炸起一聲尖叫，緊接著便是翅膀大力撲扇之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那方沉沉夜色之中，有一隻大鳥正繞著村外盤旋。
那鳥雙翅展開足有二尺之寬，脖頸之上，竟頂著一顆女人的頭顱，口中不斷發出悽厲如嬰孩的哭啼，一聲接一聲，忽而又變作「孩兒，孩兒，孩兒」的呼喚。
「道長，就是它！我們昨夜瞧見的，就是這東西！」
老者面色激動無比，情急之下一手扯住顧朝徹衣擺，一手指向那隻怪鳥。
顧朝徹不再多言，足下一踏，人如輕煙般掠了出去，來到了一方屋檐之上。
「小玉？」
顧朝徹並未立時出手，反倒輕聲開口。
若眼前這隻姑獲鳥當真是那可憐女子所化，聽見生前名諱，必會有所反應。
果然，那姑獲鳥鳴聲倏止，生著女人頭顱的頸項微微一轉，面上竟浮出幾分迷茫。
可不過片刻，它又爆出一陣悽厲尖鳴，聲如泣血，刺得周遭凡人耳膜生疼。
「小玉，那些孩童，可還是你擄走的？又或者，另有玄機？」
顧朝徹又開口道，眼下這姑獲鳥靈智不高，他的魘昧之術不過中成之境，對這等精怪難起作用，只能先以言語試探。
「孩兒…孩兒…孩兒…」
小玉只是反覆嘶吼，雙翅急拍。
夜色中，姑獲鳥幾片羽毛飄搖而落，露出了下方血淋淋的傷口，傷口形似虎爪，深深嵌入皮肉之間，露出了白生生的骨頭，猶在滲血。
顧朝徹目光一凝，將那傷口納入眼底，心中忽地浮起一個猜測：
此地，莫不是還有山君作祟？
「小玉，可是還有山君藏於此地？」
他沉聲開口，心中約莫有了計較。
先前那具孩童屍首，形若枯蠟，倒真像是被山君吸盡了精血。
老虎一旦得道，便喚作山君，最喜食人精血，且根性狡詐、兇殘無比，往往為禍一方，絕非姑獲鳥可比。
這回，小玉似乎聽懂了。
她止住那悽厲的啼叫，雙翅緩緩撲落，停在顧朝徹面前，頸首低伏，示意他上來。
顧朝徹會意，足尖一點，輕身躍上鳥背。
隨後姑獲鳥雙翅一振，平地捲起一陣清風，載著他沒入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在場一干凡人呆立原地，仰首相望，驚得面面相覷，說不出甚麼話來。
一路上，顧朝徹斜持長槍，目光掃過鳥背下方層層林影。
隨著姑獲鳥不斷深入山林之中，四周妖氣愈發濃郁，隱隱還夾雜著一股血煞之氣。
他此行並非魯莽之舉，反倒頗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