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姑獲鳥
顧朝徹取了功法，本待抽身便走。
可目光掃過榻上屍首時，眉頭微微一蹙，心念電轉間，終究還是將屍身一併提起，悄無聲息地離了樓府。
只是離去之際，留了一盞茶於此。
待到辰時，府中眾人齊聚一堂。
按當地禮制，迎親分作晨迎、昏行兩程，章程分明，絲毫耽誤不得。
樓武鈞掃視一圈，唯獨不見樓文合身影，只當他仍悶在屋中修煉。
只是眼瞅著吉時將近，再等不得，便親自往他院中去了。
「文合…該配你大哥迎親去了。」
樓武鈞抬手推門，邁步而入。
屋內陳設如常，各樣家什歸置得整整齊齊，分毫不亂。
晨風自窗外穿來，輕輕捲起簾角，又緩緩落下，起落間，滿室空蕩。
樓武鈞心中咯噔一下，忙上前細細察看了一番，床榻如舊，家什如舊，什麼物什皆如舊。
唯有一盞靈茶擺在桌上，雲煙裊裊，熱氣騰騰。
他目光落在那盞靈茶之上，久久不移，怔立原地，忽然就明白了所有。
立時，樓武鈞心中鬱氣翻湧不止，目光也隨之深沉了下來，卻是提不起任何火氣。
他上前端起那盞茶，一飲而盡，只覺滿口苦意，直透心底。
長嘆一聲，散入晨風，再聽不見。
樓武鈞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再撐不住，緩緩癱坐於床榻之上。
只這片刻，他仿佛老去了十多歲，這盞茶如此滾燙，應是剛沏不久。
可屋內一切都好，唯獨不見文合，平日裡文合應在此處才是。
那只可能是那修士來過了，來去無聲，連他這天人境都未能察覺。
甚至…這盞茶，昨夜便放在這裡，放到此時，竟還這般燙手。
他目光垂落，半晌，才輕聲道：「神通難測…神通難測啊。」
……
「小技等閒聊戲爾，無人知我是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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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朝徹跨坐青牛背上，緩步穿行於山道之間，正行於復歸小玄門的路上。
他一手持著那冊金書，目光落在字裡行間，口中哼著這句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調子，腔調古怪，卻有悠然自生其中。
青牛踏在青石上，發出篤篤輕響。
他偶爾翻過一頁，笑上一笑。
「這黃曾觀真經與正一引炁經…雖多有異處，不過仍可在其中找出些許相通之點。」
「正一引炁經講究『煉己存神』，黃曾觀真經則重『意引炁動』。」
顧朝徹比對了一番兩種法門的立意，不多時，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信手合上金冊，越發覺得正一引炁經立意之高，遠非黃曾觀真經可比。
這倒叫他有些奇怪了：小玄門不過一介小派，怎麼會有這等功法？
只是念頭方起，便又落定，顧朝徹微微一笑。
功法愈好，根基愈固，這是好事，自己何須長久掛懷？
即便真有什麼天大的干係，上頭也有宗主頂著。
他暗自估了估自身狀態，只覺體內氣機盈滿，一身氣力沛然勃發，大有水到渠成之勢。
待回宗門之後，便可著手突破採藥歸田一境了。
所謂採藥歸田，乃是在喚醒百竅之神後，百竅自生真炁。
屆時將周身炁流盡數引至下丹田，以心火烹煉煅燒。
待炁凝而不散，混元如一，化為一顆炁珠，方為功成。
此境之要，在於鎖住先天一炁，使其不再逸散。
需知即便突破通竅引炁之後，先天一炁仍在自行消散。
此階段雖可借先天一炁施展道法，卻是用一絲便少一絲，無從填補之處。
故而這等修士多憑肉身相搏，抑或兵器搏殺，輕易不動體內真炁。
也正因如此，顧朝徹至今不曾使過什么正經道法。
唯一用過的，還是氣血之術。
所賺的道錢，也是拿去換了符器防身。
待他修至採藥歸田，先天一炁便不再自行逸散，可即便如此，道法仍不能輕易動用。
元胎一境，歸根結底就是修士將一身軀體煉至復返先天之境。
所謂順成凡，逆成仙便是此理了。
只是…思及此處，顧朝徹目光不由沉了下來。
門中弟子修至採藥歸田後，便可自行去炁院領一部煉炁境功法。
其中最好、最負盛名的，便是那《化念歸精錄》。
可這功法…
難道…真要與蘇微月結為道侶麼？
顧朝徹長吁出氣，搖搖頭，將這些雜念盡數排開。
她一個女子都不怕，自己反倒瞻前顧後，說來還是自己占了便宜，怕甚？
眼見天色將晚，他輕拍青牛，催它加快腳程。
此番回山，他特意選擇走了一條新路，據說要近上許多。
行至一座小村莊時，顧朝徹瞧見前方聚了好些人，密密地圍成了一圈。
他跳下青牛，行至人群外沿，拉住一個鶴髮童顏、面色紅潤的老人，拱手道：
「老人家，小道乃遊方之士，見天色將晚，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還方便？」
那老人聞言回頭，面上露出幾分遲疑，道：「借宿倒也無妨，只是近來村中不甚太平…若無要事，道長還是儘早離開為好。」
正說話間，人群讓開些許。
顧朝徹趁機望去，心下微沉，那眾人圍在中間的，竟是一具孩童屍首。
他輕嘆一聲，又上前一步，道：「小道不才，自認也有幾分本事在身…敢問老人家，村中到底出了何事？」
他這般開口，心中自有分寸。
若事情尚在處理範圍內，順手幫上一二，也算結個善緣；若實在麻煩，那便不多耽擱，騎著青牛連夜跑路便是。
老者聞言一喜，枯瘦的雙手忙扯住顧朝徹衣袍，連聲道：「道長，道長！我們這村子，近來可不太平啊。」
「幾家孩童接連失蹤，後來尋著時，只剩些屍骨了…」
「村里幾個青壯自髮結成一隊，晝夜巡視不停，誓要揪出元兇…可接連幾日下來卻是一無所獲。」
「直到昨夜，我們才瞧見那東西，竟是個長著女子腦袋的大鳥！那鳥在夜裡飛過，口中還發出嬰兒一般的哭聲。」
聞言，顧朝徹眼神微動：「姑獲鳥？」
可目光掃過榻上屍首時，眉頭微微一蹙，心念電轉間，終究還是將屍身一併提起，悄無聲息地離了樓府。
只是離去之際，留了一盞茶於此。
待到辰時，府中眾人齊聚一堂。
按當地禮制，迎親分作晨迎、昏行兩程，章程分明，絲毫耽誤不得。
樓武鈞掃視一圈，唯獨不見樓文合身影，只當他仍悶在屋中修煉。
只是眼瞅著吉時將近，再等不得，便親自往他院中去了。
「文合…該配你大哥迎親去了。」
樓武鈞抬手推門，邁步而入。
屋內陳設如常，各樣家什歸置得整整齊齊，分毫不亂。
晨風自窗外穿來，輕輕捲起簾角，又緩緩落下，起落間，滿室空蕩。
樓武鈞心中咯噔一下，忙上前細細察看了一番，床榻如舊，家什如舊，什麼物什皆如舊。
唯有一盞靈茶擺在桌上，雲煙裊裊，熱氣騰騰。
他目光落在那盞靈茶之上，久久不移，怔立原地，忽然就明白了所有。
立時，樓武鈞心中鬱氣翻湧不止，目光也隨之深沉了下來，卻是提不起任何火氣。
他上前端起那盞茶，一飲而盡，只覺滿口苦意，直透心底。
長嘆一聲，散入晨風，再聽不見。
樓武鈞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再撐不住，緩緩癱坐於床榻之上。
只這片刻，他仿佛老去了十多歲，這盞茶如此滾燙，應是剛沏不久。
可屋內一切都好，唯獨不見文合，平日裡文合應在此處才是。
那只可能是那修士來過了，來去無聲，連他這天人境都未能察覺。
甚至…這盞茶，昨夜便放在這裡，放到此時，竟還這般燙手。
他目光垂落，半晌，才輕聲道：「神通難測…神通難測啊。」
……
「小技等閒聊戲爾，無人知我是真仙。」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朝徹跨坐青牛背上，緩步穿行於山道之間，正行於復歸小玄門的路上。
他一手持著那冊金書，目光落在字裡行間，口中哼著這句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調子，腔調古怪，卻有悠然自生其中。
青牛踏在青石上，發出篤篤輕響。
他偶爾翻過一頁，笑上一笑。
「這黃曾觀真經與正一引炁經…雖多有異處，不過仍可在其中找出些許相通之點。」
「正一引炁經講究『煉己存神』，黃曾觀真經則重『意引炁動』。」
顧朝徹比對了一番兩種法門的立意，不多時，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信手合上金冊，越發覺得正一引炁經立意之高，遠非黃曾觀真經可比。
這倒叫他有些奇怪了：小玄門不過一介小派，怎麼會有這等功法？
只是念頭方起，便又落定，顧朝徹微微一笑。
功法愈好，根基愈固，這是好事，自己何須長久掛懷？
即便真有什麼天大的干係，上頭也有宗主頂著。
他暗自估了估自身狀態，只覺體內氣機盈滿，一身氣力沛然勃發，大有水到渠成之勢。
待回宗門之後，便可著手突破採藥歸田一境了。
所謂採藥歸田，乃是在喚醒百竅之神後，百竅自生真炁。
屆時將周身炁流盡數引至下丹田，以心火烹煉煅燒。
待炁凝而不散，混元如一，化為一顆炁珠，方為功成。
此境之要，在於鎖住先天一炁，使其不再逸散。
需知即便突破通竅引炁之後，先天一炁仍在自行消散。
此階段雖可借先天一炁施展道法，卻是用一絲便少一絲，無從填補之處。
故而這等修士多憑肉身相搏，抑或兵器搏殺，輕易不動體內真炁。
也正因如此，顧朝徹至今不曾使過什么正經道法。
唯一用過的，還是氣血之術。
所賺的道錢，也是拿去換了符器防身。
待他修至採藥歸田，先天一炁便不再自行逸散，可即便如此，道法仍不能輕易動用。
元胎一境，歸根結底就是修士將一身軀體煉至復返先天之境。
所謂順成凡，逆成仙便是此理了。
只是…思及此處，顧朝徹目光不由沉了下來。
門中弟子修至採藥歸田後，便可自行去炁院領一部煉炁境功法。
其中最好、最負盛名的，便是那《化念歸精錄》。
可這功法…
難道…真要與蘇微月結為道侶麼？
顧朝徹長吁出氣，搖搖頭，將這些雜念盡數排開。
她一個女子都不怕，自己反倒瞻前顧後，說來還是自己占了便宜，怕甚？
眼見天色將晚，他輕拍青牛，催它加快腳程。
此番回山，他特意選擇走了一條新路，據說要近上許多。
行至一座小村莊時，顧朝徹瞧見前方聚了好些人，密密地圍成了一圈。
他跳下青牛，行至人群外沿，拉住一個鶴髮童顏、面色紅潤的老人，拱手道：
「老人家，小道乃遊方之士，見天色將晚，想在此借宿一晚，不知可還方便？」
那老人聞言回頭，面上露出幾分遲疑，道：「借宿倒也無妨，只是近來村中不甚太平…若無要事，道長還是儘早離開為好。」
正說話間，人群讓開些許。
顧朝徹趁機望去，心下微沉，那眾人圍在中間的，竟是一具孩童屍首。
他輕嘆一聲，又上前一步，道：「小道不才，自認也有幾分本事在身…敢問老人家，村中到底出了何事？」
他這般開口，心中自有分寸。
若事情尚在處理範圍內，順手幫上一二，也算結個善緣；若實在麻煩，那便不多耽擱，騎著青牛連夜跑路便是。
老者聞言一喜，枯瘦的雙手忙扯住顧朝徹衣袍，連聲道：「道長，道長！我們這村子，近來可不太平啊。」
「幾家孩童接連失蹤，後來尋著時，只剩些屍骨了…」
「村里幾個青壯自髮結成一隊，晝夜巡視不停，誓要揪出元兇…可接連幾日下來卻是一無所獲。」
「直到昨夜，我們才瞧見那東西，竟是個長著女子腦袋的大鳥！那鳥在夜裡飛過，口中還發出嬰兒一般的哭聲。」
聞言，顧朝徹眼神微動：「姑獲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