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靈山血染 無天出世
靈山，大雷音寺。
金磚鋪地，寶幢垂幡，梵唱聲聲，佛光普照。
大雄寶殿中，佛祖如來端坐蓮台。
諸佛、菩薩、羅漢、金剛、比丘等一眾圍坐兩旁。
大殿中央，一名身著素白僧衣，面容俊朗的年輕僧人跪伏在冰冷的琉璃地面上。
他身姿挺拔，即便跪著，也如青松般帶著不屈的韌性。
他的師尊，妙音菩薩，立於其側後方，柳眉微蹙，眼中含著難以化解的憂色。
九品金蓮之上，佛祖如來法相無邊，目光垂落，如同日輪照徹幽微，聲音宏大而平靜，不帶絲毫情緒：
「緊那羅，汝隨妙音往南印傳法，本當持戒精嚴，以身作則。」
「然，汝妄動凡心，破淫邪戒，玷污佛門清靜，此罪，汝可知？」
守一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是佛前的澄徹，而是布滿了血絲與一種被冤屈的激憤。
原來，守一與金蟬子回到靈山，在八寶功德池中洗去體內魔氣後。
被妙音菩薩收為弟子，得賜法號：緊那羅。
後又與師尊妙音菩薩一同前往南印傳教。
中途，妙音菩薩被佛祖喚走，只余他一人來到南印。
但當地由婆羅門惡勢力掌控，排擠佛教。
婆羅門教主為阻止佛教傳播，向他提出必須同時度化三類『不可度化之人』。
分別是：
代表『貪』的當地惡名昭彰的慣偷，以盜竊為生之小偷。
還有代表『嗔』，專門欺壓弱小的暴力之徒。
與之後代表『痴』被視為最骯髒的存在，被迫賣身的妓女阿羞。
那小偷與惡霸被他輕鬆度化，但是當度化最後一人，妓女阿羞時。
此女不懼生死，守一無可奈何，最終只能真誠待她，阿羞逐漸被其慈悲打動。
那婆羅門教主見守一即將成功，派人綁走他，施以火刑。
阿羞為救他，自願與他發生關係，破了佛門戒律，以此交換婆羅門教主放過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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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阿羞含淚親吻守一，隨後拔簪自盡，血染白紗。
此後，守一終得廣宣佛法，婆羅門教因殘酷手段失去民心，佛教寺廟逐漸興起。
守一傳道結束，回到靈山，卻不料竟然遭到佛祖斥責。
才有方才一幕。
守一聲音嘶啞，卻努力壓制著心中不憤：
「佛祖！」
「南印婆羅門教主以度化妓女阿羞為傳法前提，弟子為弘大乘，普度苦海，不得已行權宜之計。」
「阿羞她……她為助弟子，甘願捨身破戒，事後更自戕以明向善之志。」
「此非私慾，實為大義渡人。」
「弟子問心無愧，何罪之有？」
他越說越激動，數百年的佛法修持似乎在這一刻被熾烈的情感灼穿：
「敢問佛祖！若渡一願以性命換取他人解脫之眾生，反成罪過。」
「若清規戒律，比活生生的人命、比引渡向善的初心更為重要。」
「那我佛門『慈悲為懷』四字，究竟置於何地？」
「這佛法，渡的究竟是什麼？」
「放肆！」
「緊那羅！你已入魔障！竟敢質疑佛法根本！」
一名面容枯槁的羅漢厲聲道：「佛祖！緊那羅破戒瀆佛，誑語惑眾，業障深重，請施以雷霆，形神俱滅，以正法統。」
妙音菩薩神色凝重，疾步上前，與弟子並肩跪倒，聲音帶著哀懇：「佛祖息怒。」
「緊那羅他道心純良，此番實乃為渡眾生而行險著，雖方式有虧，然初心可鑑。」
「懇請佛祖網開一面，允他戴罪之身，於懺悔崖下靜思己過，必有徹悟之日！」
如來佛祖的目光掃過激動的守一，悲戚的妙音，以及殿中神色各異的諸佛，沉默如同亘古的星空。
這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緊那羅，汝執迷於相，已生魔見。」
「佛法如舟，戒律如筏，舍筏如何渡河？」
「汝既舍筏，沉淪苦海，怨憎心生，即刻打入無邊地獄，何時妄念銷盡，何時再論歸來。」
話音一落，無需金剛動手，無形的佛力化作璀璨而冰冷的金色枷鎖，自虛空浮現，瞬間纏繞上守一的四肢軀幹，將他死死縛住！
對此，守一一言不發，也無掙扎。
他仰頭死死盯著那至高無上的佛祖，眼中最後一點希冀徹底湮滅，化為滔天的怨恨與絕望。
他忽然嘶聲狂笑，笑聲悽厲：
「哈哈哈！好一個慈悲為懷，好一個佛法無邊！」
「阿羞以命為我證道，換來的竟是打入地獄？」
「原來爾等的慈悲，不過是扼殺真情、禁錮人性的冰冷枷鎖。」
「這佛，不成也罷！」
妙音菩薩欲言又止。
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弟子，如同罪孽最深重的魔頭。
被那金色枷鎖拖著，化作一道流光，墜向靈山之下那最深、最暗、吞噬一切光明的——
無邊地獄。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永恆的虛無與無以數計的妖魔厲鬼。
守一被投入此地，佛門枷鎖散去。
周邊鬼影重重，一個個好奇的看向他。
鬼言鬼語、妖魔嘶吼在耳邊響動。
他並未理會，而是閉上雙眼。
阿羞自盡時那決絕而又帶著一絲眷戀的眼神，佛祖與諸佛那冷漠如同雕塑的面孔，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撕裂。
「渡人……是罪？」
「慈悲……是假？」
「那這佛，修來何用？」
他的心智在極致的痛苦與怨憤中逐漸扭曲，原本純淨的佛光開始黯淡。
一絲絲漆黑的魔氣，在他體內悄然滋生，化作一朵虛幻黑蓮。
「嗬……嗬……不甘嗎？怨恨嗎？」
一個低沉、古老、充滿無盡誘惑與魔力的聲音，直接響徹在守一瀕臨崩潰的心神深處。
「誰？」守一厲聲喝問。
「佛不渡你，是佛瞎了眼。」
那聲音輕笑，帶著洞穿萬古的嘲諷與同病相憐的意味，「但天道之下，萬物皆有一線生機。」
「佛不渡你……魔，來渡你！」
轟！
無盡的黑暗魔氣如同決堤之洪，自地獄最核心的封印中洶湧而出，凝聚成一尊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令整個無邊地獄都顫慄氣息的魔影。
這尊魔影的出現，周遭一眾妖魔厲鬼皆消失無影無蹤。
這正是被佛祖鎮壓於此無數元會，佛門最大的叛逆者——提婆達多的本源魔念。
之前阿難從靈山逃出的不過是一縷魔念，本源一直被鎮壓在這無邊地獄。
他感受到了守一心中那心魔之氣。
提婆達多的魔念化作最惡毒的蠱惑，開始在守一心底喋喋不休。
將守一心中的怨憤無限放大，許諾給他顛覆秩序、審判諸佛的無上力量。
守一的心神早已被絕望與怨恨填滿，在這無盡的黑暗與古魔的低語中。
最後一絲的清明，如同崩斷的琴弦。
徹底消散！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不由自主地撲向那尊魔影，與之瘋狂地融合。
提婆達多欣喜若狂，他如今只剩一縷精純的魔念，並未有實體。
他蠱惑守一不過是想占據這具身軀。
正當他忙著吞噬守一神魂時，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驚悚。
「不！你這螻蟻，竟敢……！」
提婆達多驚恐地發現，守一那由極致佛性轉化而來的魔氣，竟如此霸道。
那朵自其神魂核心綻放的虛幻黑蓮，非但沒有被他的魔念污染，反而在貪婪地吸收、轉化他的力量。
「我恨！」
這是守一意識湮滅前，最後的念頭。
無邊地獄中，那蜷縮的身影漸漸化作一朵黑蓮，靜靜漂浮在這空間。
周圍聚集眾多鬼影、妖魔，皆好奇的圍在黑蓮周圍好奇打量。
忽然，一股吸力自那黑蓮上傳來，一眾妖魔厲鬼毫無防備的被吸入其中。
這黑蓮吸力越來越大，這方無間地獄內，無數元會以來，被靈山關押的無數妖魔厲鬼逐漸被吸入其中。
不少仗著自身實力強悍的妖魔本想嘶吼著逃離這股吸力，卻是逃無可逃，全都被吸入其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那朵黑蓮漸漸幻化成一道人影。
是一個與守一面容一般無二的黑衣僧人，只是面容上黑色紋路交錯縱橫。
他緩緩抬起頭，睜開雙眼。
眸中綻放無盡的黑暗與寂滅。
周身繚繞的不再是佛光，也不是尋常魔氣，而是一種蘊含著寂滅、終結意味的黑色佛光。
一朵凝實、妖異的黑蓮在他腳下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感受著體內那浩瀚無邊、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佛已死，魔當立。」他開口，聲音平靜。
「自此，世間再無緊那羅，唯有——無天！」
「轟！」
積蓄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發。
無天甚至未曾動手，僅僅是意念一動。
周身澎湃的黑暗佛力便如同黑色的潮汐，瞬間衝垮了無邊地獄積累了無數年的禁制封印。
整個靈山，為之劇烈一震。
「鐺！」
「鐺！」
「鐺！」
靈山警鐘，自開天闢地以來，第一次如此急促、如此悽厲地響徹雲霄。
萬佛震驚！
「地獄破了！」
「是緊那羅！他成魔了！」
無數道璀璨的佛光自大雷音寺及各處禪院沖天而起。
天龍咆哮，金鵬振翅，八部眾、羅漢、金剛，如同金色的洪流，湧向地獄出口。
然而，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自無盡黑暗中漫步而出的身影。
無天神情冷漠，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佛門護法，他只是抬起了手。
「皈依，寂滅。」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他腳下的黑蓮驟然膨脹，化作彌天蓋地的黑色漩渦。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發。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名護法天龍、金剛力士，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
便被那黑暗無情吞沒，成為無天力量的養料。
「緊那羅！醒來！」
一聲清叱響起，妙音菩薩手持玉淨瓶，擋在了無天面前。
她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弟子，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楚與難以置信。
瓶中楊柳枝揮灑出甘霖佛光，試圖淨化那滔天魔氣，喚醒弟子深埋的真性。
無天的腳步微微一頓，看著妙音，那冰封的眸子裡，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似有掙扎，似有不忍，但最終，都被那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徹底覆蓋。
「師尊……」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感情，「連你，也要阻我悟得的『真法』嗎？」
「緊那羅，你……」
妙音菩薩望著眼前的緊那羅，心中十分震撼，還想說些什麼，便被無天打斷。
「既然如此，便請師尊……親身見證這寂滅的真諦吧。」
黑蓮旋轉，吞噬之力再增，妙音菩薩周身的護體佛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下一刻，黑暗襲來，將其吞噬。
整個靈山，為之悲慟！
就在這時，端坐於大雷音寺深處的如來佛祖，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並未起身，只是遙遙伸出一指。
這一指，看似緩慢，卻超越了時空。
指尖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法則退避，指尖凝聚一縷佛光，隔空點向無天眉心。
無天瞳孔驟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長嘯一聲，腳下黑蓮綻放出此生最熾烈的幽暗光芒，無數魔紋浮現，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黑暗屏障，迎向那金色手指。
「如來！」
「轟隆隆！」
兩股代表著絕對對立的力量悍然對撞。
沒有聲音，卻又彷佛有億萬世界在生滅。
刺目的金光與吞噬一切的黑暗瘋狂交織、湮滅。
靈山劇烈搖晃，無數宮殿簌簌發抖，若非有萬古佛力加持，早已崩塌。
僵持僅僅一瞬。
那金色手指，蘊含著佛祖的無上修為與對天道本源，終究更勝一籌。
黑暗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無天悶哼一聲，周身黑光潰散，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液，顯然受了極重的道傷。
金色手指緩緩收回，似乎也消耗巨大。
就在無天身形踉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嗤啦！」
靈山邊緣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被一股蠻橫、血腥、充滿原始殺戮氣息的力量撕裂。
一道血紅色的巨手，纏繞著無數怨魂的哀嚎，猛地從裂縫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向重傷的無天。
「哈哈哈！如來老兒，此人我阿修羅界要了。」
一個狂暴、囂張的聲音自裂縫後傳來，正是與佛門爭鬥了無數歲月的阿修羅王。
在無天誕生那一刻，他便隔著無數恆沙世界感應到那絕倫的魔念。
因此才藉此時機撈人。
只是那血色巨手還未觸碰到無天的身影，便被佛祖如來發出的一道佛光斬斷。
無天雖然重傷，卻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趁機化作一縷魔氣竄入那空間裂縫。
下一刻，空間裂縫瞬間彌合，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靈山一片狼藉，佛光黯淡，以及那瀰漫不散的血腥氣與……死寂。
諸佛菩薩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大雷音寺內，唯有如來佛祖依舊端坐，面容古井無波，只是那垂下的眼帘深處，有無量因果在生滅。
劫起於蕭牆，魔生於內心。
靈山的天空，似乎從未如此晦暗過。
金磚鋪地，寶幢垂幡，梵唱聲聲，佛光普照。
大雄寶殿中，佛祖如來端坐蓮台。
諸佛、菩薩、羅漢、金剛、比丘等一眾圍坐兩旁。
大殿中央，一名身著素白僧衣，面容俊朗的年輕僧人跪伏在冰冷的琉璃地面上。
他身姿挺拔，即便跪著，也如青松般帶著不屈的韌性。
他的師尊，妙音菩薩，立於其側後方，柳眉微蹙，眼中含著難以化解的憂色。
九品金蓮之上，佛祖如來法相無邊，目光垂落，如同日輪照徹幽微，聲音宏大而平靜，不帶絲毫情緒：
「緊那羅，汝隨妙音往南印傳法，本當持戒精嚴，以身作則。」
「然，汝妄動凡心，破淫邪戒，玷污佛門清靜，此罪，汝可知？」
守一猛地抬起頭，眼中不再是佛前的澄徹，而是布滿了血絲與一種被冤屈的激憤。
原來，守一與金蟬子回到靈山，在八寶功德池中洗去體內魔氣後。
被妙音菩薩收為弟子，得賜法號：緊那羅。
後又與師尊妙音菩薩一同前往南印傳教。
中途，妙音菩薩被佛祖喚走，只余他一人來到南印。
但當地由婆羅門惡勢力掌控，排擠佛教。
婆羅門教主為阻止佛教傳播，向他提出必須同時度化三類『不可度化之人』。
分別是：
代表『貪』的當地惡名昭彰的慣偷，以盜竊為生之小偷。
還有代表『嗔』，專門欺壓弱小的暴力之徒。
與之後代表『痴』被視為最骯髒的存在，被迫賣身的妓女阿羞。
那小偷與惡霸被他輕鬆度化，但是當度化最後一人，妓女阿羞時。
此女不懼生死，守一無可奈何，最終只能真誠待她，阿羞逐漸被其慈悲打動。
那婆羅門教主見守一即將成功，派人綁走他，施以火刑。
阿羞為救他，自願與他發生關係，破了佛門戒律，以此交換婆羅門教主放過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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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阿羞含淚親吻守一，隨後拔簪自盡，血染白紗。
此後，守一終得廣宣佛法，婆羅門教因殘酷手段失去民心，佛教寺廟逐漸興起。
守一傳道結束，回到靈山，卻不料竟然遭到佛祖斥責。
才有方才一幕。
守一聲音嘶啞，卻努力壓制著心中不憤：
「佛祖！」
「南印婆羅門教主以度化妓女阿羞為傳法前提，弟子為弘大乘，普度苦海，不得已行權宜之計。」
「阿羞她……她為助弟子，甘願捨身破戒，事後更自戕以明向善之志。」
「此非私慾，實為大義渡人。」
「弟子問心無愧，何罪之有？」
他越說越激動，數百年的佛法修持似乎在這一刻被熾烈的情感灼穿：
「敢問佛祖！若渡一願以性命換取他人解脫之眾生，反成罪過。」
「若清規戒律，比活生生的人命、比引渡向善的初心更為重要。」
「那我佛門『慈悲為懷』四字，究竟置於何地？」
「這佛法，渡的究竟是什麼？」
「放肆！」
「緊那羅！你已入魔障！竟敢質疑佛法根本！」
一名面容枯槁的羅漢厲聲道：「佛祖！緊那羅破戒瀆佛，誑語惑眾，業障深重，請施以雷霆，形神俱滅，以正法統。」
妙音菩薩神色凝重，疾步上前，與弟子並肩跪倒，聲音帶著哀懇：「佛祖息怒。」
「緊那羅他道心純良，此番實乃為渡眾生而行險著，雖方式有虧，然初心可鑑。」
「懇請佛祖網開一面，允他戴罪之身，於懺悔崖下靜思己過，必有徹悟之日！」
如來佛祖的目光掃過激動的守一，悲戚的妙音，以及殿中神色各異的諸佛，沉默如同亘古的星空。
這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窒息。
良久，那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緊那羅，汝執迷於相，已生魔見。」
「佛法如舟，戒律如筏，舍筏如何渡河？」
「汝既舍筏，沉淪苦海，怨憎心生，即刻打入無邊地獄，何時妄念銷盡，何時再論歸來。」
話音一落，無需金剛動手，無形的佛力化作璀璨而冰冷的金色枷鎖，自虛空浮現，瞬間纏繞上守一的四肢軀幹，將他死死縛住！
對此，守一一言不發，也無掙扎。
他仰頭死死盯著那至高無上的佛祖，眼中最後一點希冀徹底湮滅，化為滔天的怨恨與絕望。
他忽然嘶聲狂笑，笑聲悽厲：
「哈哈哈！好一個慈悲為懷，好一個佛法無邊！」
「阿羞以命為我證道，換來的竟是打入地獄？」
「原來爾等的慈悲，不過是扼殺真情、禁錮人性的冰冷枷鎖。」
「這佛，不成也罷！」
妙音菩薩欲言又止。
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器重的弟子，如同罪孽最深重的魔頭。
被那金色枷鎖拖著，化作一道流光，墜向靈山之下那最深、最暗、吞噬一切光明的——
無邊地獄。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永恆的虛無與無以數計的妖魔厲鬼。
守一被投入此地，佛門枷鎖散去。
周邊鬼影重重，一個個好奇的看向他。
鬼言鬼語、妖魔嘶吼在耳邊響動。
他並未理會，而是閉上雙眼。
阿羞自盡時那決絕而又帶著一絲眷戀的眼神，佛祖與諸佛那冷漠如同雕塑的面孔，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撕裂。
「渡人……是罪？」
「慈悲……是假？」
「那這佛，修來何用？」
他的心智在極致的痛苦與怨憤中逐漸扭曲，原本純淨的佛光開始黯淡。
一絲絲漆黑的魔氣，在他體內悄然滋生，化作一朵虛幻黑蓮。
「嗬……嗬……不甘嗎？怨恨嗎？」
一個低沉、古老、充滿無盡誘惑與魔力的聲音，直接響徹在守一瀕臨崩潰的心神深處。
「誰？」守一厲聲喝問。
「佛不渡你，是佛瞎了眼。」
那聲音輕笑，帶著洞穿萬古的嘲諷與同病相憐的意味，「但天道之下，萬物皆有一線生機。」
「佛不渡你……魔，來渡你！」
轟！
無盡的黑暗魔氣如同決堤之洪，自地獄最核心的封印中洶湧而出，凝聚成一尊模糊不清、卻散發著令整個無邊地獄都顫慄氣息的魔影。
這尊魔影的出現，周遭一眾妖魔厲鬼皆消失無影無蹤。
這正是被佛祖鎮壓於此無數元會，佛門最大的叛逆者——提婆達多的本源魔念。
之前阿難從靈山逃出的不過是一縷魔念，本源一直被鎮壓在這無邊地獄。
他感受到了守一心中那心魔之氣。
提婆達多的魔念化作最惡毒的蠱惑，開始在守一心底喋喋不休。
將守一心中的怨憤無限放大，許諾給他顛覆秩序、審判諸佛的無上力量。
守一的心神早已被絕望與怨恨填滿，在這無盡的黑暗與古魔的低語中。
最後一絲的清明，如同崩斷的琴弦。
徹底消散！
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不由自主地撲向那尊魔影，與之瘋狂地融合。
提婆達多欣喜若狂，他如今只剩一縷精純的魔念，並未有實體。
他蠱惑守一不過是想占據這具身軀。
正當他忙著吞噬守一神魂時，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驚悚。
「不！你這螻蟻，竟敢……！」
提婆達多驚恐地發現，守一那由極致佛性轉化而來的魔氣，竟如此霸道。
那朵自其神魂核心綻放的虛幻黑蓮，非但沒有被他的魔念污染，反而在貪婪地吸收、轉化他的力量。
「我恨！」
這是守一意識湮滅前，最後的念頭。
無邊地獄中，那蜷縮的身影漸漸化作一朵黑蓮，靜靜漂浮在這空間。
周圍聚集眾多鬼影、妖魔，皆好奇的圍在黑蓮周圍好奇打量。
忽然，一股吸力自那黑蓮上傳來，一眾妖魔厲鬼毫無防備的被吸入其中。
這黑蓮吸力越來越大，這方無間地獄內，無數元會以來，被靈山關押的無數妖魔厲鬼逐漸被吸入其中。
不少仗著自身實力強悍的妖魔本想嘶吼著逃離這股吸力，卻是逃無可逃，全都被吸入其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那朵黑蓮漸漸幻化成一道人影。
是一個與守一面容一般無二的黑衣僧人，只是面容上黑色紋路交錯縱橫。
他緩緩抬起頭，睜開雙眼。
眸中綻放無盡的黑暗與寂滅。
周身繚繞的不再是佛光，也不是尋常魔氣，而是一種蘊含著寂滅、終結意味的黑色佛光。
一朵凝實、妖異的黑蓮在他腳下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感受著體內那浩瀚無邊、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佛已死，魔當立。」他開口，聲音平靜。
「自此，世間再無緊那羅，唯有——無天！」
「轟！」
積蓄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發。
無天甚至未曾動手，僅僅是意念一動。
周身澎湃的黑暗佛力便如同黑色的潮汐，瞬間衝垮了無邊地獄積累了無數年的禁制封印。
整個靈山，為之劇烈一震。
「鐺！」
「鐺！」
「鐺！」
靈山警鐘，自開天闢地以來，第一次如此急促、如此悽厲地響徹雲霄。
萬佛震驚！
「地獄破了！」
「是緊那羅！他成魔了！」
無數道璀璨的佛光自大雷音寺及各處禪院沖天而起。
天龍咆哮，金鵬振翅，八部眾、羅漢、金剛，如同金色的洪流，湧向地獄出口。
然而，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自無盡黑暗中漫步而出的身影。
無天神情冷漠，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佛門護法，他只是抬起了手。
「皈依，寂滅。」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他腳下的黑蓮驟然膨脹，化作彌天蓋地的黑色漩渦。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發。
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名護法天龍、金剛力士，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
便被那黑暗無情吞沒，成為無天力量的養料。
「緊那羅！醒來！」
一聲清叱響起，妙音菩薩手持玉淨瓶，擋在了無天面前。
她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弟子，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楚與難以置信。
瓶中楊柳枝揮灑出甘霖佛光，試圖淨化那滔天魔氣，喚醒弟子深埋的真性。
無天的腳步微微一頓，看著妙音，那冰封的眸子裡，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波動。
似有掙扎，似有不忍，但最終，都被那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徹底覆蓋。
「師尊……」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感情，「連你，也要阻我悟得的『真法』嗎？」
「緊那羅，你……」
妙音菩薩望著眼前的緊那羅，心中十分震撼，還想說些什麼，便被無天打斷。
「既然如此，便請師尊……親身見證這寂滅的真諦吧。」
黑蓮旋轉，吞噬之力再增，妙音菩薩周身的護體佛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下一刻，黑暗襲來，將其吞噬。
整個靈山，為之悲慟！
就在這時，端坐於大雷音寺深處的如來佛祖，終於睜開了雙眼。
他並未起身，只是遙遙伸出一指。
這一指，看似緩慢，卻超越了時空。
指尖所過之處，空間凝固，法則退避，指尖凝聚一縷佛光，隔空點向無天眉心。
無天瞳孔驟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長嘯一聲，腳下黑蓮綻放出此生最熾烈的幽暗光芒，無數魔紋浮現，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黑暗屏障，迎向那金色手指。
「如來！」
「轟隆隆！」
兩股代表著絕對對立的力量悍然對撞。
沒有聲音，卻又彷佛有億萬世界在生滅。
刺目的金光與吞噬一切的黑暗瘋狂交織、湮滅。
靈山劇烈搖晃，無數宮殿簌簌發抖，若非有萬古佛力加持，早已崩塌。
僵持僅僅一瞬。
那金色手指，蘊含著佛祖的無上修為與對天道本源，終究更勝一籌。
黑暗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無天悶哼一聲，周身黑光潰散，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液，顯然受了極重的道傷。
金色手指緩緩收回，似乎也消耗巨大。
就在無天身形踉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
「嗤啦！」
靈山邊緣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被一股蠻橫、血腥、充滿原始殺戮氣息的力量撕裂。
一道血紅色的巨手，纏繞著無數怨魂的哀嚎，猛地從裂縫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向重傷的無天。
「哈哈哈！如來老兒，此人我阿修羅界要了。」
一個狂暴、囂張的聲音自裂縫後傳來，正是與佛門爭鬥了無數歲月的阿修羅王。
在無天誕生那一刻，他便隔著無數恆沙世界感應到那絕倫的魔念。
因此才藉此時機撈人。
只是那血色巨手還未觸碰到無天的身影，便被佛祖如來發出的一道佛光斬斷。
無天雖然重傷，卻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趁機化作一縷魔氣竄入那空間裂縫。
下一刻，空間裂縫瞬間彌合，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靈山一片狼藉，佛光黯淡，以及那瀰漫不散的血腥氣與……死寂。
諸佛菩薩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大雷音寺內，唯有如來佛祖依舊端坐，面容古井無波，只是那垂下的眼帘深處，有無量因果在生滅。
劫起於蕭牆，魔生於內心。
靈山的天空，似乎從未如此晦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