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迦葉獻計 （5.7k〕
南海，普陀珞珈山。
紫竹林中，霞光漫灑，將萬竿修竹映照得宛如碧玉。
清風過處，竹葉相觸，發出沙沙輕響，似無數僧侶在低聲誦經，為這佛門聖地平添幾分禪意。
蓮池中，水波光瀲灩，朵朵金蓮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錦鱗悠然游弋，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光芒。
觀音菩薩端坐於九品金蓮之上，身披素白紗衣，頭戴寶冠，面容慈悲祥和。
雙目微闔，手結法印，周身流轉著柔和而深邃的佛光，彷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正在冥冥中觀照著三界眾生的悲歡離合。
「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惠岸行者木叉自竹林小徑快步而來。
他身著戎裝，雖步履匆匆，卻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不敢驚擾這方淨土的寧靜。
行至蓮台前三丈處，木叉停下腳步，躬身合掌，聲音清朗卻不失恭敬：
「啟稟菩薩，取經人唐三藏在其弟子孫悟空護衛下，已渡過兩界山，行至鷹愁澗地界。」
菩薩緩緩睜開雙眸，眼中似有萬千慈悲流轉，又似蘊藏著無窮智慧。
微微頷首，聲音空靈而平和，彷佛自九天傳來：「既已至西牛賀洲，便是真正踏上了取經之路。」
「傳話與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令其各司其職，暗中護持。」
「切記，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現身，以免干擾其磨礪心志。」
「弟子遵命。」
木叉恭敬應道，隨即略一遲疑，又補充了一句：「只是......」
觀音菩薩目光看去，他繼續道：「聽聞，西極真王在六丁六甲護法神中，安插了一位名為臥雲子的山神。」
「此人已隨行在取經人隊伍之側，負責監察進度。」
觀音菩薩聞言，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只是淡淡道：「西極真王受玉皇大天尊敕命，統籌協調西遊一事。」
「安插人手，監察進度，亦是其份內之職。」
「此舉合乎法理，無需訝異。爾等依原定章程行事即可，不必過分在意。」
「弟子明白。」木叉見菩薩如此說，便不再多言，躬身準備退下。
恰在此時，捧珠龍女輕移蓮步而來。
她身著淡青衣裙，手托玉盤，盤中明珠熠熠生輝。
行至蓮台前，龍女柔聲稟道：「菩薩，靈山迦葉尊者在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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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尊者進來。」菩薩微微頷首，聲音依然平和。
片刻後，迦葉尊者手持念珠，面帶微笑，緩步走入紫竹林。
他身披金色袈裟，頭頂圓光，每一步踏出，腳下自然生出金色蓮華，顯出其深厚的佛法修為。
「南無阿彌陀佛。」
迦葉尊者對著觀音菩薩恭敬一禮，「貧僧迦葉，見過菩薩。」
「尊者不必多禮，請坐。」
菩薩還以一禮：「不知尊者不在靈山聆聽佛祖妙音，來我南海，所為何事？」
迦葉在菩薩對面的蒲團上坐下，笑容溫煦，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貧僧正是為西遊取經一事而來。」
「如今西行之路已啟，本是功德無量之事。」
「然天庭委派西極真王參與其中，統籌協調，其勢頗大。」
「真王行事......頗有章法，近日更是將原定西行路上諸多與我佛有緣之妖王，或收編，或剿滅，手段凌厲。」
他頓了頓，觀察著菩薩的神色，繼續道：「長此以往，恐......有礙我佛廣度眾生，普度苦海之宏願。」
「亦難全佛祖交付，引渡有緣，彰顯佛法無邊之期許。」
靈山部眾繁多，天龍八部亦有諸多空位，此前佛祖言明讓觀音菩薩勸誡西遊路上那些神通廣大的妖魔向善。
實則是欲將其收入天龍八部。
迦葉此言雖未言明，但言語之間的意味便是，吳妄此舉已經阻礙到佛門之意。
只是吳妄手持大天尊旨意，行事合法合理，靈山也無法干涉，因此派遣迦葉來輔助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垂眸，輕輕捻動手中楊柳枝，聲音依舊平和：「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緣起緣滅，皆有定數。」
「真王行事，亦是天道運轉一環，我佛慈悲，隨緣度化，強求反落了下乘。」
「若能藉此番歷練，使真王亦明佛法精微，導其向善，亦是功德。」
迦葉尊者微微皺眉，顯然對菩薩這番「隨緣」之說並不完全認同。
他沉吟片刻，忽道：「菩薩慈悲為懷，貧僧佩服。」
「然，為保西行順利，完成佛祖囑託，貧僧有一計，或可兩全。」
「哦？尊者有何妙策？」菩薩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如泉。
迦葉尊者目光微閃，壓低了些聲音道：「西牛賀洲如今局勢，想必菩薩已然明瞭。」
「那些神通廣大之妖魔，除卻牛魔王這等居安一地的大妖，便是已被真王府網羅。」
「然，四大部洲何其遼闊，隱修之能者、積年老妖，不可勝數。」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只需......對外稍作散布，言那東土而來的取經人唐三藏，乃十世修行的好人，一點元陽未泄。」
「食其一塊肉，便可壽與天齊，長生不老......」
迦葉觀察著菩薩的神色，見她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動，繼續道：
「屆時，訊息傳出，必能引得其餘三洲乃至四海八荒的妖魔聞風而動，蜂擁而至西牛賀洲。」
「如此一來，」迦葉語氣漸重，「真王府縱有通天之能，面對源源不斷、來自四面八方的妖魔，亦必會左支右絀，自顧不暇。」
「菩薩便可藉此顯慈悲手段，降妖除魔，或以佛法度化，引其皈依，順利引渡有緣，彰顯我佛威德？」
「亦能讓我佛藉此西遊一行積攢無上功德。」
觀音菩薩聞言，那萬年不變的慈悲面容上，終於浮現一絲極淡的異樣。
「尊者此策，未免過於激進。」菩薩輕輕搖頭，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西遊之本意，乃是為三界仙佛消磨劫數，梳理因果。」
「我佛雖欲度苦度難，亦當徐徐圖之，以慈悲心感化，而非行此......」
菩薩抬眼看著迦葉，目光中流露出悲憫：「若依此策，西牛賀洲必將妖魔橫行，生靈塗炭。」
「這豈非違揹我佛慈悲本意？」
「菩薩過慮了。」
迦葉尊者似乎料到菩薩會如此說，立刻道：
「西極真王神通廣大，麾下能人異士眾多，更有天庭為後盾，不會坐視西牛賀州大亂，必能穩定局面。」
「此舉主要在於牽制真王府精力，延緩其阻我佛顯法之步伐。」
他語氣加重，帶著幾分深意：「再者，我靈山大神通者亦是不缺。」
「若屆時真王力有未逮，導致妖魔勢大，我靈山再適時出手，救苦救難，掃蕩群魔，豈非更能顯我佛法力無邊，慈悲濟世之胸懷？」
「如此，既能加快完成佛祖旨意，又能弘揚佛法，豈非一舉三得？」
說完，迦葉尊者站起身，合掌道：「若菩薩尚有顧慮，此事便由貧僧一力主張，後果亦由貧僧承擔，貧僧這便去安排。」
言罷，他不等觀音菩薩再言。
便轉身快步離去，金色的袈裟在竹林中划過一道流光，身影很快消失在紫竹林外。
觀音菩薩望著迦葉離去的方向，默然良久。
她手中的楊柳枝無意識地捻動著，最終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緩緩閉上雙目，再次入定冥想。
竹葉依然沙沙作響，蓮香依舊瀰漫，只是那捻動楊柳枝的手指，微微停滯了一瞬，顯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
清都山，黃花觀後院。
這裡與南海的佛光普照截然不同，處處透著道家的清靜自然。
院中央那株三尺余高的人參果樹，雖然尚且年幼，但已是枝繁葉茂，通體散發著瑩潤的寶光。
樹身流轉著先天乙木精氣，使得整個後院的靈氣都比外界濃郁數倍。
絲絲縷縷的青色靈霧在樹周繚繞，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命氣息。
吳妄便盤膝坐於這果樹之旁的一個蒲團上。
他今日穿著一襲簡單的湛青道袍，墨發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顯得頗為隨意。
雙目微闔，呼吸綿長，一呼一吸間，彷佛與整座清都山福地的靈脈共鳴，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自真王府建立以來，已有一段時日。
在吳妄的精心經營和麾下眾人的共同努力下，府內各方機構運轉逐步走上正軌，展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氣象。
每日往來文書，自有紫蛛統領著新加入的荊棘嶺六友在處理。
那五個老樹精雖然平日裡喜好吟風弄月，但在整理文書、處理庶務上卻是一把好手。
松老的嚴謹、柏公的持重、檜翁的縝密、竹君的靈秀、楓老的豁達，再加上杏仙的聰慧，正好各展所長。
尋常事務他們便能處理得井井有條，唯有涉及重大決策或各方勢力博弈的棘手檔案，才會呈送到吳妄案頭。
巡鎮西牛賀洲、清剿不安分勢力的事務，則由六耳、小蟾、小貂等一班兄弟負責。
西牛賀州妖魔眾多，雖然在真王府初立時，被六耳那雷霆手段所震懾，安分些許時日。
不過如今時日一長，部分妖王又按耐不住天性，開始興風作浪。
真王府中，每日從各地山神土地上書而來的奏摺堆積如山。
六耳與小蟾兄弟日日奔波。
他們如今皆是神將身份，各領一支巡鎮天兵，每日麾下軍士巡視四方，威震群妖。
經過不間斷的奔波，六耳的「六極玄天神將」旗號所到之處，妖魔無不望風而降。
小蟾的「聚寶鎮邪靈官」名頭也是越來越響；小貂的「嘯風蕩寇將軍」更是讓許多妖邪聞之色變。
此次，幾兄弟雷厲風行，將這些不安分的妖王掃蕩一波。
連一絲臣服的機會也不給，才讓這些妖王又隱了下去。
只不過，這些妖王中，沒一個實力強悍的。
讓六耳幾兄弟連連抱怨不過癮。
實力強大的妖王大多有後台，知曉真王府並非以往天庭那般打一波便離去。
何況西牛賀州原本霸主——靈山。
面對真王府，其一點動作也沒有發出，這些大妖王自然不是蠢貨。
搬山猿依舊坐鎮積雷山，專心操練精銳與後續招募的新兵。
水域方面，則全權交由北海三蛟打理。
三蛟憑藉其強悍實力和西海龍宮的支援，已經在各大水系建立了完善的水司巡鎮體系。
真王府的觸角藉此延伸到了西牛賀洲的每一個重要水域。
吳妄這位西極真王，在將各項事務分派妥當後，反倒因此得了不少清閒時光，可以靜心修煉。
偶爾出關，聽取一下各方匯報，做出一些重要決策，日子倒也自在幾分。
黑風山熊羆三兄弟並未等到三日，宴席結束後，熊羆帶著山中不少機靈的小妖與吳妄一同回到真王府。
吳妄知熊羆不喜爭鬥，性子沉穩，便命其坐鎮真王府，授「西極黑風神將」之職。
負責府內防衛與日常秩序。
熊羆對此安排十分滿意，當日便從赤蛛手中交接真王府的巡衛，開始巡視真王府各處，將防衛布置得滴水不漏。
他那些手下，則被送往積雷山，交由搬山猿統一操練。
擅長黃白外丹之術的凌虛子，則被吳妄安排進了真王府的丹房，由精於此道的黃蛛帶領。
這丹房位於清都山靈脈節點之上，內設九宮八卦爐，引地火天風。
乃是此府配套設施，出自天庭天宮院，當屬極品，一應俱全。
真王府庫藏豐厚，積累了西牛賀洲各大勢力上供的諸多珍稀靈材，琳琅滿目。
直看得凌虛子兩眼放光，連連讚嘆，恨不得立刻扎進丹房裡。
這幾日他已經開始嘗試煉製一些基礎的丹藥，成效頗佳。
而喜好典籍的白衣秀士，吳妄便將其安排至真王府的藏經閣，輔助博聞強識的藍蛛管理閣中藏書。
這藏經閣位於清都山主峰之巔，共有七層，飛簷斗拱，氣勢恢宏。
閣內不僅收錄了吳妄當年在五莊觀琅嬛玉閣閱覽的部分三界公開典籍，更有許多他自身修行感悟所創或改良的道法神通。
此外，六耳此番外出，也將那黑水河河神——涇河龍王第九子鼉潔，順利帶回。
此子身為龍族，在涇河龍王九子中年紀最幼。
與許多龍子龍孫一般，帶著天生的傲氣，行事難免囂張，卻又心比天高，自命不凡。
自其父涇河龍王被天庭處斬後，他失了最大靠山，便來投奔舅舅西海龍王敖閏。
西海龍王念及親情，本想給他安排個清閒職位。
但鼉潔卻頗有幾分心氣，不願倚仗舅父，執意要自己闖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故而選了黑水河這塊難啃的骨頭。
六耳到達後，知曉其身份，顧及西海龍王顏面，並未直接動武，而是先行招攬。
沒想到鼉潔聽聞西極真王府招賢納士，心中反而歡喜，自認一身才華終於有了施展平台，當即應允歸附。
吳妄略知其心性，便將其劃歸北海三蛟麾下管轄。
這三位並非善茬，足以磨平此子稜角，令其難生事端。
至於那紅駝山的赤練夫人，則因負隅頑抗，被小蟾當場斬殺，也算是了卻一段因果。
而陷空山的金鼻白毛鼠精不願歸附，六耳謹記吳妄吩咐，並未傷其性命，只是嚴詞警告一番，令其好自為之。
如今的真王府，在天師張道陵的協助下，府規已經完善。
從各級神將的權責劃分，到天兵妖兵的獎懲制度，再到日常修煉資源的分配，都有明確規章可循。
整個體系運轉愈發順暢，隱然已是西牛賀洲除靈山之外，最令人不敢忽視的強大勢力。
就在這寧靜的修煉時刻，天邊一隻靈巧紙鶴穿過地脈星斗大陣，翩然落在吳妄手中。
吳妄展開紙鶴，神識掃過其中內容。
這是已上任六丁六甲護法神將的臥雲子傳來的第一封訊息。
信中詳細說明了取經人唐三藏與其弟子孫悟空已抵達鷹愁澗，目前正在澗邊休整。
吳妄看完，神色平靜，將紙鶴在掌心一握，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他繼續閉目凝神，彷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修煉不知時日過，轉眼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將雲海染成絢爛的金紅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靜謐。
清都山上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天際的晚霞交相輝映。
就在這時，紫蛛的身影出現在後院門口。
她見到吳妄仍在修煉，她放輕腳步，緩緩走近。
「夫君。」待到吳妄周身氣息平復，紫蛛才輕聲喚道。
吳妄睜開眼，眸中神光一閃而逝，看向她時已是一片溫和：「回來了？怎麼去這麼久？」
紫蛛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為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柔聲道：
「妾身到達白虎嶺時，那白骨夫人未在，紫霞妹妹要等其歸來，因此耽誤了許些時日。」
吳妄頷首，「都來了？」
紫蛛道：「紫霞妹妹與那白骨夫人，都已隨我回來了。只是......」
「那白骨夫人執意要與紫霞妹妹在一起，如今她已經隨紫霞妹妹一同往盤絲嶺舊居去了。」
吳妄聞言，目光似乎穿透虛空，望了一眼盤絲嶺的方向，淡淡道：
「如此便好，至於那白骨夫人，既然不願歸附，也不必強求。」
吳妄拉過紫蛛的手，「此番辛苦夫人了。」
紫蛛微微搖頭，表示無妨，隨即美眸中閃過一絲遲疑，輕聲道：「夫君，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直言便是！」吳妄看向紫蛛道。
紫蛛看向吳妄的眼眸，半晌才道：
「紫霞妹妹雖見我時表面如常，言談舉止也頗為得體，但眉宇間那縷揮之不去的鬱結與異樣，卻瞞不過我。」
「她......似乎心事重重。」
她頓了頓，觀察著吳妄的神色，繼續道：
吳妄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當日紫霞不告而別的情景。
夕陽的餘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此事的確與我有關，不過……」
「唉！等過些時日，我在說與你知罷！」
紫蛛見他如此，善解人意地不再追問，只是溫順地點了點頭，轉而說道：
「既如此，那妾身便不多問了，只是紫霞妹妹如今既已回來，夫君是否要......」
吳妄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打斷了她的話：
「如今取經人已正式踏入西牛賀洲，事關重大，我需即刻前往天庭一趟，稟報西遊進展及相商仙神入劫諸事。」
他看向紫蛛，「府中一切，便交由夫人與幾位妹妹多加費心。若有要事，及時傳訊於我。」
「夫君放心前去，家中自有妾身等看顧。」紫蛛應道。
吳妄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光沖天而起。
如流星般划過漸暗的天幕，徑直穿過清都山上空的星斗大陣，朝著西天門方向疾馳而去。
暮色漸濃，清都山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彷佛無數星辰墜落凡間。
紫竹林中，霞光漫灑，將萬竿修竹映照得宛如碧玉。
清風過處，竹葉相觸，發出沙沙輕響，似無數僧侶在低聲誦經，為這佛門聖地平添幾分禪意。
蓮池中，水波光瀲灩，朵朵金蓮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錦鱗悠然游弋，偶爾躍出水面，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光芒。
觀音菩薩端坐於九品金蓮之上，身披素白紗衣，頭戴寶冠，面容慈悲祥和。
雙目微闔，手結法印，周身流轉著柔和而深邃的佛光，彷佛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正在冥冥中觀照著三界眾生的悲歡離合。
「沙沙沙......」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惠岸行者木叉自竹林小徑快步而來。
他身著戎裝，雖步履匆匆，卻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不敢驚擾這方淨土的寧靜。
行至蓮台前三丈處，木叉停下腳步，躬身合掌，聲音清朗卻不失恭敬：
「啟稟菩薩，取經人唐三藏在其弟子孫悟空護衛下，已渡過兩界山，行至鷹愁澗地界。」
菩薩緩緩睜開雙眸，眼中似有萬千慈悲流轉，又似蘊藏著無窮智慧。
微微頷首，聲音空靈而平和，彷佛自九天傳來：「既已至西牛賀洲，便是真正踏上了取經之路。」
「傳話與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令其各司其職，暗中護持。」
「切記，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現身，以免干擾其磨礪心志。」
「弟子遵命。」
木叉恭敬應道，隨即略一遲疑，又補充了一句：「只是......」
觀音菩薩目光看去，他繼續道：「聽聞，西極真王在六丁六甲護法神中，安插了一位名為臥雲子的山神。」
「此人已隨行在取經人隊伍之側，負責監察進度。」
觀音菩薩聞言，神色未有絲毫變化，只是淡淡道：「西極真王受玉皇大天尊敕命，統籌協調西遊一事。」
「安插人手，監察進度，亦是其份內之職。」
「此舉合乎法理，無需訝異。爾等依原定章程行事即可，不必過分在意。」
「弟子明白。」木叉見菩薩如此說，便不再多言，躬身準備退下。
恰在此時，捧珠龍女輕移蓮步而來。
她身著淡青衣裙，手托玉盤，盤中明珠熠熠生輝。
行至蓮台前，龍女柔聲稟道：「菩薩，靈山迦葉尊者在外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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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尊者進來。」菩薩微微頷首，聲音依然平和。
片刻後，迦葉尊者手持念珠，面帶微笑，緩步走入紫竹林。
他身披金色袈裟，頭頂圓光，每一步踏出，腳下自然生出金色蓮華，顯出其深厚的佛法修為。
「南無阿彌陀佛。」
迦葉尊者對著觀音菩薩恭敬一禮，「貧僧迦葉，見過菩薩。」
「尊者不必多禮，請坐。」
菩薩還以一禮：「不知尊者不在靈山聆聽佛祖妙音，來我南海，所為何事？」
迦葉在菩薩對面的蒲團上坐下，笑容溫煦，眼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貧僧正是為西遊取經一事而來。」
「如今西行之路已啟，本是功德無量之事。」
「然天庭委派西極真王參與其中，統籌協調，其勢頗大。」
「真王行事......頗有章法，近日更是將原定西行路上諸多與我佛有緣之妖王，或收編，或剿滅，手段凌厲。」
他頓了頓，觀察著菩薩的神色，繼續道：「長此以往，恐......有礙我佛廣度眾生，普度苦海之宏願。」
「亦難全佛祖交付，引渡有緣，彰顯佛法無邊之期許。」
靈山部眾繁多，天龍八部亦有諸多空位，此前佛祖言明讓觀音菩薩勸誡西遊路上那些神通廣大的妖魔向善。
實則是欲將其收入天龍八部。
迦葉此言雖未言明，但言語之間的意味便是，吳妄此舉已經阻礙到佛門之意。
只是吳妄手持大天尊旨意，行事合法合理，靈山也無法干涉，因此派遣迦葉來輔助觀音菩薩。
觀音菩薩垂眸，輕輕捻動手中楊柳枝，聲音依舊平和：「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緣起緣滅，皆有定數。」
「真王行事，亦是天道運轉一環，我佛慈悲，隨緣度化，強求反落了下乘。」
「若能藉此番歷練，使真王亦明佛法精微，導其向善，亦是功德。」
迦葉尊者微微皺眉，顯然對菩薩這番「隨緣」之說並不完全認同。
他沉吟片刻，忽道：「菩薩慈悲為懷，貧僧佩服。」
「然，為保西行順利，完成佛祖囑託，貧僧有一計，或可兩全。」
「哦？尊者有何妙策？」菩薩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如泉。
迦葉尊者目光微閃，壓低了些聲音道：「西牛賀洲如今局勢，想必菩薩已然明瞭。」
「那些神通廣大之妖魔，除卻牛魔王這等居安一地的大妖，便是已被真王府網羅。」
「然，四大部洲何其遼闊，隱修之能者、積年老妖，不可勝數。」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只需......對外稍作散布，言那東土而來的取經人唐三藏，乃十世修行的好人，一點元陽未泄。」
「食其一塊肉，便可壽與天齊，長生不老......」
迦葉觀察著菩薩的神色，見她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動，繼續道：
「屆時，訊息傳出，必能引得其餘三洲乃至四海八荒的妖魔聞風而動，蜂擁而至西牛賀洲。」
「如此一來，」迦葉語氣漸重，「真王府縱有通天之能，面對源源不斷、來自四面八方的妖魔，亦必會左支右絀，自顧不暇。」
「菩薩便可藉此顯慈悲手段，降妖除魔，或以佛法度化，引其皈依，順利引渡有緣，彰顯我佛威德？」
「亦能讓我佛藉此西遊一行積攢無上功德。」
觀音菩薩聞言，那萬年不變的慈悲面容上，終於浮現一絲極淡的異樣。
「尊者此策，未免過於激進。」菩薩輕輕搖頭，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西遊之本意，乃是為三界仙佛消磨劫數，梳理因果。」
「我佛雖欲度苦度難，亦當徐徐圖之，以慈悲心感化，而非行此......」
菩薩抬眼看著迦葉，目光中流露出悲憫：「若依此策，西牛賀洲必將妖魔橫行，生靈塗炭。」
「這豈非違揹我佛慈悲本意？」
「菩薩過慮了。」
迦葉尊者似乎料到菩薩會如此說，立刻道：
「西極真王神通廣大，麾下能人異士眾多，更有天庭為後盾，不會坐視西牛賀州大亂，必能穩定局面。」
「此舉主要在於牽制真王府精力，延緩其阻我佛顯法之步伐。」
他語氣加重，帶著幾分深意：「再者，我靈山大神通者亦是不缺。」
「若屆時真王力有未逮，導致妖魔勢大，我靈山再適時出手，救苦救難，掃蕩群魔，豈非更能顯我佛法力無邊，慈悲濟世之胸懷？」
「如此，既能加快完成佛祖旨意，又能弘揚佛法，豈非一舉三得？」
說完，迦葉尊者站起身，合掌道：「若菩薩尚有顧慮，此事便由貧僧一力主張，後果亦由貧僧承擔，貧僧這便去安排。」
言罷，他不等觀音菩薩再言。
便轉身快步離去，金色的袈裟在竹林中划過一道流光，身影很快消失在紫竹林外。
觀音菩薩望著迦葉離去的方向，默然良久。
她手中的楊柳枝無意識地捻動著，最終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緩緩閉上雙目，再次入定冥想。
竹葉依然沙沙作響，蓮香依舊瀰漫，只是那捻動楊柳枝的手指，微微停滯了一瞬，顯露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
清都山，黃花觀後院。
這裡與南海的佛光普照截然不同，處處透著道家的清靜自然。
院中央那株三尺余高的人參果樹，雖然尚且年幼，但已是枝繁葉茂，通體散發著瑩潤的寶光。
樹身流轉著先天乙木精氣，使得整個後院的靈氣都比外界濃郁數倍。
絲絲縷縷的青色靈霧在樹周繚繞，呼吸之間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命氣息。
吳妄便盤膝坐於這果樹之旁的一個蒲團上。
他今日穿著一襲簡單的湛青道袍，墨發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顯得頗為隨意。
雙目微闔，呼吸綿長，一呼一吸間，彷佛與整座清都山福地的靈脈共鳴，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自真王府建立以來，已有一段時日。
在吳妄的精心經營和麾下眾人的共同努力下，府內各方機構運轉逐步走上正軌，展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氣象。
每日往來文書，自有紫蛛統領著新加入的荊棘嶺六友在處理。
那五個老樹精雖然平日裡喜好吟風弄月，但在整理文書、處理庶務上卻是一把好手。
松老的嚴謹、柏公的持重、檜翁的縝密、竹君的靈秀、楓老的豁達，再加上杏仙的聰慧，正好各展所長。
尋常事務他們便能處理得井井有條，唯有涉及重大決策或各方勢力博弈的棘手檔案，才會呈送到吳妄案頭。
巡鎮西牛賀洲、清剿不安分勢力的事務，則由六耳、小蟾、小貂等一班兄弟負責。
西牛賀州妖魔眾多，雖然在真王府初立時，被六耳那雷霆手段所震懾，安分些許時日。
不過如今時日一長，部分妖王又按耐不住天性，開始興風作浪。
真王府中，每日從各地山神土地上書而來的奏摺堆積如山。
六耳與小蟾兄弟日日奔波。
他們如今皆是神將身份，各領一支巡鎮天兵，每日麾下軍士巡視四方，威震群妖。
經過不間斷的奔波，六耳的「六極玄天神將」旗號所到之處，妖魔無不望風而降。
小蟾的「聚寶鎮邪靈官」名頭也是越來越響；小貂的「嘯風蕩寇將軍」更是讓許多妖邪聞之色變。
此次，幾兄弟雷厲風行，將這些不安分的妖王掃蕩一波。
連一絲臣服的機會也不給，才讓這些妖王又隱了下去。
只不過，這些妖王中，沒一個實力強悍的。
讓六耳幾兄弟連連抱怨不過癮。
實力強大的妖王大多有後台，知曉真王府並非以往天庭那般打一波便離去。
何況西牛賀州原本霸主——靈山。
面對真王府，其一點動作也沒有發出，這些大妖王自然不是蠢貨。
搬山猿依舊坐鎮積雷山，專心操練精銳與後續招募的新兵。
水域方面，則全權交由北海三蛟打理。
三蛟憑藉其強悍實力和西海龍宮的支援，已經在各大水系建立了完善的水司巡鎮體系。
真王府的觸角藉此延伸到了西牛賀洲的每一個重要水域。
吳妄這位西極真王，在將各項事務分派妥當後，反倒因此得了不少清閒時光，可以靜心修煉。
偶爾出關，聽取一下各方匯報，做出一些重要決策，日子倒也自在幾分。
黑風山熊羆三兄弟並未等到三日，宴席結束後，熊羆帶著山中不少機靈的小妖與吳妄一同回到真王府。
吳妄知熊羆不喜爭鬥，性子沉穩，便命其坐鎮真王府，授「西極黑風神將」之職。
負責府內防衛與日常秩序。
熊羆對此安排十分滿意，當日便從赤蛛手中交接真王府的巡衛，開始巡視真王府各處，將防衛布置得滴水不漏。
他那些手下，則被送往積雷山，交由搬山猿統一操練。
擅長黃白外丹之術的凌虛子，則被吳妄安排進了真王府的丹房，由精於此道的黃蛛帶領。
這丹房位於清都山靈脈節點之上，內設九宮八卦爐，引地火天風。
乃是此府配套設施，出自天庭天宮院，當屬極品，一應俱全。
真王府庫藏豐厚，積累了西牛賀洲各大勢力上供的諸多珍稀靈材，琳琅滿目。
直看得凌虛子兩眼放光，連連讚嘆，恨不得立刻扎進丹房裡。
這幾日他已經開始嘗試煉製一些基礎的丹藥，成效頗佳。
而喜好典籍的白衣秀士，吳妄便將其安排至真王府的藏經閣，輔助博聞強識的藍蛛管理閣中藏書。
這藏經閣位於清都山主峰之巔，共有七層，飛簷斗拱，氣勢恢宏。
閣內不僅收錄了吳妄當年在五莊觀琅嬛玉閣閱覽的部分三界公開典籍，更有許多他自身修行感悟所創或改良的道法神通。
此外，六耳此番外出，也將那黑水河河神——涇河龍王第九子鼉潔，順利帶回。
此子身為龍族，在涇河龍王九子中年紀最幼。
與許多龍子龍孫一般，帶著天生的傲氣，行事難免囂張，卻又心比天高，自命不凡。
自其父涇河龍王被天庭處斬後，他失了最大靠山，便來投奔舅舅西海龍王敖閏。
西海龍王念及親情，本想給他安排個清閒職位。
但鼉潔卻頗有幾分心氣，不願倚仗舅父，執意要自己闖出一番事業證明自己，故而選了黑水河這塊難啃的骨頭。
六耳到達後，知曉其身份，顧及西海龍王顏面，並未直接動武，而是先行招攬。
沒想到鼉潔聽聞西極真王府招賢納士，心中反而歡喜，自認一身才華終於有了施展平台，當即應允歸附。
吳妄略知其心性，便將其劃歸北海三蛟麾下管轄。
這三位並非善茬，足以磨平此子稜角，令其難生事端。
至於那紅駝山的赤練夫人，則因負隅頑抗，被小蟾當場斬殺，也算是了卻一段因果。
而陷空山的金鼻白毛鼠精不願歸附，六耳謹記吳妄吩咐，並未傷其性命，只是嚴詞警告一番，令其好自為之。
如今的真王府，在天師張道陵的協助下，府規已經完善。
從各級神將的權責劃分，到天兵妖兵的獎懲制度，再到日常修煉資源的分配，都有明確規章可循。
整個體系運轉愈發順暢，隱然已是西牛賀洲除靈山之外，最令人不敢忽視的強大勢力。
就在這寧靜的修煉時刻，天邊一隻靈巧紙鶴穿過地脈星斗大陣，翩然落在吳妄手中。
吳妄展開紙鶴，神識掃過其中內容。
這是已上任六丁六甲護法神將的臥雲子傳來的第一封訊息。
信中詳細說明了取經人唐三藏與其弟子孫悟空已抵達鷹愁澗，目前正在澗邊休整。
吳妄看完，神色平靜，將紙鶴在掌心一握，便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他繼續閉目凝神，彷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修煉不知時日過，轉眼已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將雲海染成絢爛的金紅色，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靜謐。
清都山上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天際的晚霞交相輝映。
就在這時，紫蛛的身影出現在後院門口。
她見到吳妄仍在修煉，她放輕腳步，緩緩走近。
「夫君。」待到吳妄周身氣息平復，紫蛛才輕聲喚道。
吳妄睜開眼，眸中神光一閃而逝，看向她時已是一片溫和：「回來了？怎麼去這麼久？」
紫蛛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為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柔聲道：
「妾身到達白虎嶺時，那白骨夫人未在，紫霞妹妹要等其歸來，因此耽誤了許些時日。」
吳妄頷首，「都來了？」
紫蛛道：「紫霞妹妹與那白骨夫人，都已隨我回來了。只是......」
「那白骨夫人執意要與紫霞妹妹在一起，如今她已經隨紫霞妹妹一同往盤絲嶺舊居去了。」
吳妄聞言，目光似乎穿透虛空，望了一眼盤絲嶺的方向，淡淡道：
「如此便好，至於那白骨夫人，既然不願歸附，也不必強求。」
吳妄拉過紫蛛的手，「此番辛苦夫人了。」
紫蛛微微搖頭，表示無妨，隨即美眸中閃過一絲遲疑，輕聲道：「夫君，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直言便是！」吳妄看向紫蛛道。
紫蛛看向吳妄的眼眸，半晌才道：
「紫霞妹妹雖見我時表面如常，言談舉止也頗為得體，但眉宇間那縷揮之不去的鬱結與異樣，卻瞞不過我。」
「她......似乎心事重重。」
她頓了頓，觀察著吳妄的神色，繼續道：
吳妄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當日紫霞不告而別的情景。
夕陽的餘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此事的確與我有關，不過……」
「唉！等過些時日，我在說與你知罷！」
紫蛛見他如此，善解人意地不再追問，只是溫順地點了點頭，轉而說道：
「既如此，那妾身便不多問了，只是紫霞妹妹如今既已回來，夫君是否要......」
吳妄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打斷了她的話：
「如今取經人已正式踏入西牛賀洲，事關重大，我需即刻前往天庭一趟，稟報西遊進展及相商仙神入劫諸事。」
他看向紫蛛，「府中一切，便交由夫人與幾位妹妹多加費心。若有要事，及時傳訊於我。」
「夫君放心前去，家中自有妾身等看顧。」紫蛛應道。
吳妄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清光沖天而起。
如流星般划過漸暗的天幕，徑直穿過清都山上空的星斗大陣，朝著西天門方向疾馳而去。
暮色漸濃，清都山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彷佛無數星辰墜落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