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點將西行 五行山下逢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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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了雙叉嶺,吳妄駕起遁光,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險惡山澗。

  但見這山澗:

  巔崖險峻,澗壑深沉。

  陡崖之上,苔滑草深難立足;幽澗之下,水流湍急涌濁波。

  四面並無人跡,唯聞狼嚎與風嘶。

  正是那蛇盤山鷹愁澗。

  水府之內,一條通體銀白的玉龍,正有氣無力地蟠踞在冰冷的岩石上。

  龍首低垂,龍目緊閉,周身氣息起伏不定。

  吳妄按下雲頭,立於澗邊。

  他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重重水波,直達澗底:

  「西海三太子,敖烈可在?」

  澗水先是沉寂片刻,隨即猛地翻湧起來,嘩啦一聲水響,一條渾身覆蓋著白色鱗甲,卻顯得有些黯淡無光的白龍破水而出。

  那龍在空中盤旋一圈,落在澗邊岩石上,光芒閃爍間,化作一名身穿素白錦袍,面容俊朗卻帶著濃濃憔悴與頹唐之色的青年。

  正是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

  如今的敖烈,眉宇間再無昔日身為西海太子的飛揚神采,只有一股化不開的沉鬱與落寞。

  他見到吳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地躬身行禮:「罪龍敖烈,拜見真君。」

  「不知真君法駕降臨,有失遠迎,還望真君恕罪。」

  吳妄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亦是輕嘆。

  他虛扶一下,道:「賢侄不必多禮,你我舊識,何必如此見外,途徑此地,想起賢侄在此受難,特來看看。」

  敖烈聞言,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有勞真君掛念,敖烈身犯天條,合該在此受罰,不敢勞煩真君惦記。」

  吳妄目光掃過這荒涼險惡的鷹愁澗,問道:「賢侄在此,一切可還安好?可有什麼難處?」

  敖烈搖了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湍急的澗水:「此地清苦,倒也……清淨。」

  「習慣了也就好了。只是……」他聲音愈發低沉,「只是偶爾想起昔日種種,心中難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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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妄與他敘舊幾句,話語間悄然試探,問及他可曾見過觀音菩薩,或得到什麼指示。

  敖烈皆是茫然搖頭,表示自被貶至此,除了偶爾巡視的山神土地與西海偶爾來人外,再無外人前來,更不曾見過菩薩法駕。

  吳妄心中瞭然,看來觀音尚未到此布局。

  他沉吟片刻,對敖烈道:「賢侄,你之劫難,未必沒有轉機。」

  敖烈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真君莫要安慰我了,天條森嚴,敖烈罪有應得。」

  「非是安慰。」吳妄正色道:「不日將有一位自東土大唐而來的取經僧人,途經此地。」

  「你若能護持他西去,戴罪立功,便能解脫此難,重歸正果。」

  敖烈聞言,怔了許久,方才喃喃道:「取經僧人……護持西去……」

  他看向吳妄,眼中帶著一絲希冀,又有些不確定,「真君此言當真?」

  「機緣之事,玄妙難言,你只需在此耐心等候,屆時自有分曉。」

  吳妄並未言明他會化為白馬之事,只是給了他一個希望。

  「切記,此乃你脫困之機,莫要錯過。」

  敖烈雖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對吳妄還是存有幾分信任。

  他深深一揖:「敖烈……謹記真君教誨,若真有那日,必不忘真君指點之恩。」

  見敖烈將話聽進去了,吳妄也不再多言,又寬慰了他幾句,便告辭離去。

  離開鷹愁澗,吳妄忽然想起一事。

  他拍了拍額頭:「險些誤了事!」

  天庭之前曾有旨意,讓他通知天蓬元帥與捲簾大將,參與這西遊取經之事,以此戴罪立功。

  他此前忙於整頓西洲,竟將此事忘了。

  不過算算時間,如今唐三藏剛離雙叉嶺,距離收服孫悟空尚有段路程,此時通知,為時未晚。

  原著中此事由觀音菩薩主導,但如今他乃天庭委任負責協調西遊事宜,這等事自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當即施展神通,喚來一名在附近巡遊的日游神。

  那日游神見是吳妄,不敢怠慢,恭敬行禮。

  吳妄問道:「可知那福陵山雲棧洞在何處?」

  日游神連忙答道:「回稟真王,福陵山在此地向東三千里,雲棧洞便在那山陰之處。」

  問清了具體位置,吳妄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不過片刻功夫,吳妄已尋著路線,來到了福陵山地界。

  此山倒也秀麗,林木蔥鬱。

  他按落雲頭,徑直來到山陰處的雲棧洞外。

  只見那洞府石門緊閉,隱約可聞洞內傳來一陣嗚咽的哭聲。

  其間還夾雜著絮絮叨叨,聽不真切的言語,似在訴說,又似在埋怨。

  吳妄在洞門外站定,清了清嗓子,朗聲喚道:「天蓬元帥可在否?」

  洞內的哭聲和絮叨聲驟然停止,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息,那石門才「嘎吱」一聲,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

  一個高大魁梧,卻頂著個碩大豬頭,長鼻大耳,面貌頗為醜陋的身影,畏畏縮縮地探出半個身子來。

  此人正是錯投豬胎的天蓬元帥,如今自號豬剛鬣。

  他瞪著那雙銅鈴大的豬眼,瞅了吳妄半晌,似乎在回憶,又似乎有些茫然,然後嘀嘀咕咕道:

  「認錯人了,認錯人了……這裡沒有什麼天蓬元帥……」說著,便想把身子縮回去,重新關上石門。

  吳妄見他這般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上前一步,伸手抵住石門,道:「天蓬兄,這才過了多少年,便不認得故人了?」

  「當初在廣寒宮,我與哪吒並未上前為難,後來凌霄殿上,亦曾為你仗義執言,向玉帝求情。」

  「莫非這些,都錯付了不成?」

  豬剛鬣聽見這話,正要關門的動作猛地一頓,肥胖的身軀似乎顫了顫。

  他沉默了片刻,才深深嘆了一口氣,徹底轉過身來,面向吳妄。

  那雙大眼中竟有些濕潤,他拱了拱手,聲音帶著嗚咽道:

  「俺……豬剛鬣,見過顯化真君。非是俺忘了真君恩義,實在是……實在是無顏面對故人啊!」

  吳妄見他認了,這才鬆開手,笑道:「既還記得,怎的讓為兄在此枯站?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豬剛鬣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他那對碩大的耳朵,側身讓開通道:「真君莫怪,是俺老豬失禮了。」

  「洞裡腌臢,不堪入目,真君若不嫌棄,隨俺去山頂坐坐如何?」

  吳妄自無不可。

  兩人便一同來到福陵山山頂一處較為平坦開闊之地。

  豬剛鬣不知從何處搬來幾壇渾濁的土酒,又弄來些野果,算是招待。

  兩人席地而坐,拍開酒罈泥封,一股不算醇厚,甚至有些酸澀的酒氣瀰漫開來。

  吳妄也不在意,與豬剛鬣對飲了一口,這才問道:

  「方才我來時,聽見你在洞中哭泣,卻是所為何事?可是在此地受了什麼委屈?」

  豬剛鬣聞言,剛止住的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他抱著酒罈,悶聲道:

  「不瞞真君,俺老豬當初被貶下界,錯投了這豬胎,渾渾噩噩來到這福陵山,遇上了這雲棧洞的主人,卵二姐。」

  他打了個酒嗝,繼續道:「這卵二姐,頗有幾分家私,只是自身沒什麼護衛的本事。」

  「她見俺老豬有些力氣,便招了俺入贅在這福陵山雲棧洞,也算有了個安身立命之所。」

  「雖然俺這副尊榮……她也未曾嫌棄。」說到這裡,他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情,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悲傷淹沒。

  「可……可就在前些時日,她……她壽元已盡,離俺而去了!」

  「方才俺正是在洞中,思念她,心中悲痛,難以自抑,故而哭泣。」

  說著,這偌大的漢子,竟抱著酒罈,嗚嗚地哭了起來,哭聲悲切,聞者心酸。

  吳妄聽罷,亦是默然。

  他拍了拍豬剛鬣寬厚的肩膀,安慰道:「卵二姐既與你有一段夫妻情分,你念著她的好,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兩人又喝了幾口酒,聊了些往事。

  豬剛鬣多是感慨自身遭遇,從掌管天河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淪落至此,言語間滿是唏噓與無奈。

  吳妄見時機差不多了,便正色道:

  「天蓬兄,往事已矣,還需向前看。我今日此來,是有一樁前程予你。」

  豬剛鬣抬起淚眼婆娑的豬頭,疑惑道:「前程?俺老豬這般模樣,還能有什麼前程?」

  吳妄道:「不久之後,將有一位自東土大唐而來的聖僧,唐三藏,途經此地,前往西天拜佛求經。」

  「你若能在此等候,拜他為師,護持他一路西去,待取得真經,功德圓滿,不僅能洗淨前罪,或可重歸仙籙,修得正果。」

  豬剛鬣聽得愣住,那雙大眼眨了又眨,似乎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

  他遲疑道:「取經?拜師?真君……此言當真?俺老豬這副嘴臉,那聖僧肯收俺?」

  吳妄微微一笑,「你在此耐心等候便是,記住,莫要再行那傷生造孽之事,靜候機緣。」

  又與豬剛鬣交代了幾句細節,見他雖半信半疑,但總算將話記在了心裡,吳妄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辭,駕雲往那流沙河而去。

  流沙河,弱水三千,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

  吳妄立於河岸,但見河水渾濁,波濤洶湧,煞氣沖天。

  他運起法力,聲傳河底:「捲簾大將何在?」

  連喚三聲,那湍急的河水中才緩緩冒出一個身影。

  此人一頭紅髮,藍靛臉,脖頸上掛著九顆碩大的骷髏頭,正是被貶下界的捲簾大將。

  捲簾浮在水面,眼神麻木,見到吳妄,也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皮,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


  他被貶日久,每日受那飛劍穿胸之苦,早已磨去了大部分心氣,變得有些渾噩。

  吳妄知他處境,也不在意,直接道明來意:「我奉玉帝旨意,特來告知於你。」

  「不日將有一位東土大唐的取經僧人唐三藏,途經這流沙河。」

  「此乃你戴罪立功之機,你需在此等候,拜他為師,護持西去,便可解脫刑罰。」

  「待功成之日,當修成正果。」

  捲簾大將那麻木的眼神中,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波瀾。

  他低頭看了看胸前那九顆隨波晃動的骷髏頭,又抬頭看向吳妄,沙啞道:

  「真君……此言當真?罪將……罪將每日受這飛劍穿心之苦,若能解脫……」

  「天旨豈能有假?」吳妄語氣肯定,「你只需記住,靜候取經人便是。」

  捲簾大將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罪將……記下了,多謝真君指點。」

  通知完捲簾,吳妄心中記掛花果山那邊的情況,不知唐三藏是否已到五指山。

  他當即施展遁法,朝五指山方向趕去。

  剛到兩界山地界,遠遠便聽見一陣喧鬧之聲。

  吳妄隱去身形,悄然靠近,只見那壓著孫悟空的五指山下,一個年輕僧人正戰戰兢兢地爬上山去。

  不是唐三藏又是誰?

  而在那山石縫隙中,一個毛茸茸的猴頭正興奮地擠出來,連連呼喊:「師父,師父!弟子在此等候多時了!」

  正是孫悟空與唐三藏初次相見的場景。

  吳妄並未立即現身,只是在遠處靜靜觀望。

  只見那唐三藏依著孫悟空指點,揭去了山頂如來的金字壓帖。

  頓時地動山搖,轟隆一聲巨響。

  那猴王猛地從崩裂的山石中一躍而出,直上雲霄,連翻了好幾個筋斗,發泄著被壓五百年的鬱氣與興奮。

  待孫悟空發泄完畢,落下雲頭,對著唐三藏倒頭便拜,口稱師父。

  唐三藏為他取了法號:行者。

  孫悟空又去洞中取了昔日藏匿的衣物穿上,雖不復齊天大聖的披掛,倒也像個行路的頭陀。

  就在這時,吳妄才顯出身形,駕雲緩緩落下。

  「孫大聖,恭喜脫困,別來無恙否?」

  孫悟空正喜不自勝,聞聲回頭,見到吳妄,金睛眨了眨,臉上露出複雜神色,他撓了撓手,笑道:

  「嘿嘿,原來是恩人……當年情誼,俺老孫記著呢!」

  他被壓五百年,雖野性未泯,但也知好歹。

  雖然曾被吳妄所擒,但東海與後來八卦爐一事,對吳妄並無怨恨,反而有幾分感激。

  唐三藏見突然來了個氣度不凡的道人,又與這新收的徒弟相識,連忙合十問訊:「貧僧唐三藏,見過道長。」

  吳妄還禮道:「貧道乃天庭敕封,西極昭武伏魔真王,負責巡鎮西牛賀洲。」

  「知爾西行取經,特來一見,孫大聖神通廣大,有他護持,此行當可安然許多。」

  他又對孫悟空道:「大聖,既答應西行,當盡心竭力,護持左右。」

  「西行路遠,妖魔眾多,若有難處,可來西牛賀洲清都山,西極真王府尋我。」

  孫悟空如今脫困,心情正好,聞言笑道:「好說,好說!真君好意,老孫心領了。」

  「若有那不開眼的妖魔,老孫這金箍棒自會與他分說!」

  雙方又敘談幾句,吳妄見天色不早,便告辭離去。

  他剛離開五指山範圍,正準備返回清都山,神識不經意間掃過山下不遠處一片小林。

  卻見六個手持刀槍棍棒的毛賊,正鬼鬼祟祟地聚在那裡,似乎在商議著什麼,目光不時瞟向五指山方向。

  吳妄心中一動,想起原著中似乎有這麼一難,六個名字古怪的毛賊——

  眼看喜、耳聽怒、鼻嗅愛、舌嘗思、意見欲、身本憂

  這六賊前來打劫,被孫悟空一頓打死,由此引出了孫悟空被訓斥,負氣離去,觀音菩薩現身贈箍等一系列事情。

  「這六賊,出現的時機倒是巧。」吳妄心念微轉,悄然運轉洞虛真瞳,眸光如電,看向那六個毛賊。

  果然!

  在那凡俗的軀殼之下,隱隱有佛光流轉,雖然被刻意遮掩,但如何能瞞過他的法眼?

  這分明是六位佛門比丘所化。

  「原來如此……」吳妄頓時明瞭。

  這又是一出設計好的戲碼,目的便是藉此由頭,讓那桀驁不馴的猴子,戴上那約束心性的緊箍兒。

  此乃佛門馴猴之策,亦是定數。

  他搖了搖頭,即便自己此刻出手驅散這六賊,佛門也必會再尋他法讓孫悟空戴上金箍。

  他插手改變的意義不大,反而可能打亂觀音布置,平添變數,於他目前「配合」西遊的大方向不符。

  正當他準備視而不見,轉身離去之際,天邊忽然飛來一道迅疾的流光,感應到他的氣息後,精準地落在他面前。

  吳妄伸手接住,那是一隻紙鶴。

  此法自他從五莊觀學來,此後便是清都山特有的傳訊方式。

  吳妄神念沉入紙鶴,片刻之後,他面色微微一變。

  紙鶴上傳來的訊息簡潔明瞭,卻讓他心頭一動:

  黃風嶺來了一個黃風大聖。

  黃風大聖,終於出現了。

  會是小貂嗎?

  他不再猶豫,看了一眼五指山方向,又瞥了一眼那六個依舊在林中潛伏的毛賊。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長虹,撕裂雲層,以更快的速度,徑直朝著黃風嶺的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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