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西遊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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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間,自觀音菩薩來訪清都山,已有月余。

  六耳已經將白骨嶺等五處妖王嚴密監控起來,並派遣一些小妖混入其中,充當做細作。

  晨光初照,雲懶山眠。

  吳妄一襲湛青道袍,獨坐觀雲亭旁的峭壁之上,垂目凝神。

  一呼,雲來。

  一吸,霧往。

  峰頂風過,吹散幾縷鬢絲,卻吹不動崖岸身影。

  天地寂寥,唯餘一抹青衫,半卷浮雲。

  一道明艷的雲霞倩影翩然而至。

  黃蛛那澄徹空明的嗓音迴蕩在雲嵐間,「師兄,天庭有密信傳來。」

  吳妄展開雙眸,轉頭看向身旁的黃蛛,「哦!所為何事?」

  「此乃密信,妾身並未檢視,還請師兄過目。」黃蛛蔥白玉手從袖中探出,雙手捧著長卷遞在吳妄身旁。

  吳妄接過,隨手開啟瞧了一眼,面容浮現一抹笑意,「沒什麼大事,那取經人唐三藏已經出發。」

  「除卻天降四難,這真正意義的第一難在南瞻部洲邊界雙叉嶺,此難觀音尊者交由天庭開場。」

  「故此,天庭派太白金星前去相助,藉此消磨自身少許劫數。」

  黃蛛問道:「師兄,為何此行能夠讓諸多仙神消磨劫數?」

  「佛法東傳教化眾生有大功德,相助取經人的仙神便能獲得功德,藉此消磨自身劫數。」

  吳妄說完,黃蛛秀眉微蹙,流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黃蛛恍然道:「按理來說,這一路妖魔所阻,仙神相助,便能夠獲得更多的功德。」

  「可師兄你準備將這一路的妖魔或收服、或剿滅,再安排仙神前去阻止。」

  「師兄此意……除了招募人手外,執棋者亦能攬過部分功德。」

  「仙神相助與仙神入劫,前者可借功德消磨劫數,後者乃是另一種歷劫。」

  「不過此類歷劫相比紅塵消劫,更快捷更安全。」

  「對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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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蛛忽然彎腰湊近,明媚笑容直逼吳妄眼前,垂落的衣襟間隱見峰巒起伏。

  「聰明!」吳妄含笑凝眸。

  原著里,不少劫難中,孫悟空好幾次去天庭救援,皆是來了一群神仙。

  反反覆覆救了好幾次方才解救唐三藏脫困,並非這些仙神無能。

  為的便是多薅點功德。

  說罷,吳妄起身,撣了撣衣袂上不存在的灰塵,「為兄去瞧一瞧,做些安排,觀內與府中,且辛苦你等姐妹了!」

  「師兄放心!」

  說話間,吳妄已化作一縷清風,飄過黃花觀外的星斗大陣,融入天外雲煙,消失不見。

  ……

  南瞻部洲,雙叉嶺。

  此地山勢險惡,林深樹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臊之氣,妖氛隱隱,顯然是一處虎狼盤踞的巢穴。

  高空雲層之上,發須皆白,面容紅潤如嬰兒的太白金星,手持一柄玉拂塵,正靜靜立於雲端。

  他目光平和,卻時不時掃向下方的山嶺溝壑,彷佛在等待著什麼。

  忽然,他身旁空間微微波動,一道湛青身影悄然浮現,正是吳妄。

  「金星,好久不見。」吳妄拱手笑道,語氣熟稔。

  太白金星見到他,臉上頓時露出熱情的笑容,回禮道:「哎呦,真王竟然親自前來,老朽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不過是走個過場的小事,何勞真王大駕?」

  吳妄擺了擺手,與他並肩立於雲頭,俯瞰下方蒼茫山色,道:

  「金星說笑了,西遊開端第一難,意義重大,吳某既領了這統籌、調節西遊的職責,自然要來親眼看看,也好做到心中有數。」

  太白金星捋著長須,笑眯眯道:「能藉此機會,為天庭效力,也為自身滌盪些塵垢,是老朽的福分。」

  「只是此番安排,老朽不過是個依計行事的跑腿罷了。」

  兩人便這般立於雲間,一邊隨意閒聊著三界近事,一邊靜待那取經人的到來。

  金烏西墜,玉兔東升。

  山林間漸漸被清冷的月輝籠罩,夜露凝結,寒意漸生。

  就在這萬籟俱寂,唯有蟲鳴窸窣之時,下方蜿蜒的山道上,終於出現了人影。

  藉著月色,可見是三人四馬,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來了。」太白金星低聲提醒了一句。

  吳妄目光投去,視線瞬間穿透夜色與林木的阻礙,將那三人的形貌看得清清楚楚。

  為首一名年輕僧人,身著錦斕袈裟,騎在一匹白馬之上,雖風塵僕僕,卻難掩其俊朗容貌。

  看上去年紀不過及冠,眉眼間與記憶中那驚才絕艷的金蟬子竟有七分相似。

  只是氣質迥異,少了那份佛門尊者的超然與慧光,多了幾分凡俗的惶恐。

  「這便是此世的唐三藏了……」吳妄心中默念。

  他的目光又掃向另外兩名步行牽馬的侍從,洞虛真瞳之下,這兩人身上那層隱晦的佛光無所遁形。

  「是靈山派出的比丘,並非真正的凡人侍從。」

  三人在山嶺間望著明月,撥草尋路。

  許是疲憊不堪,又或是被月色迷了眼,一個不慎,竟連人帶馬跌入一處被荒草掩蓋的坑坎之中。

  突如其來的失足,讓那唐三藏嚇得面無人色,驚撥出聲。

  兩名侍從也是驚慌失措,三人滾作一團,跌入一個幽深的地窟。

  還未等他們從這驚慌中回過神來,便聽得一陣嘈雜怪異的叫喊聲自洞窟深處傳來。

  緊接著狂風滾滾,擁出五六十個奇形怪狀、手持兵刃的小妖。

  這些小妖不由分說,便將摔得七葷八素的三人揪了起來,推推搡搡地向洞穴深處押去。

  吳妄與太白金星在雲上看得分明。

  那些小妖將三人押到一處較為開闊的洞府之中。

  洞內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個獠牙外露、眼似銅鈴的魔王。

  自稱「寅將軍」。

  一眾小妖七手八腳將唐三藏與兩名侍從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那寅將軍看著這三個「血食」,眼中冒著綠光,正待下令吞食,洞外又傳來腳步聲,走進來兩個妖王。

  一個身形肥壯,頂著個熊頭,自稱「熊山君」。

  另一個則顯得精悍些,生著牛角,名為「特處士」。

  三妖顯然熟識,互相道了禮。

  熊山君與特處士便問這三人是何來路。

  寅將軍哈哈大笑道:「乃是自投羅網而來!」

  二魔又問可能招待一二?

  寅將軍甚是大方地說道:「也罷,食其二,留其一便是。」

  說罷,竟指揮小妖,當場將那兩個身上隱有佛光的侍從給剖腹挖心,剁碎了與妖眾分而食之。

  場面血腥殘忍,那唐三藏何曾見過這等景象,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昏死過去。

  雲層中,吳妄冷眼旁觀這一切。

  在他的洞虛真瞳之下,那所謂的寅將軍、熊山君、特處士,其妖身本體之下,亦隱隱有佛光流轉。

  顯然並非真正的野生妖魔,只怕也是靈山安排的護法、比丘之類所化。

  「這便是消劫了……」吳妄心中明悟。

  那兩名被「吃」掉的侍從,以及那三個「妖魔」,皆是在按照既定劇本,完成他們在此難中的「劫數」。

  不多時,兩道靈光自洞中悄然升起、飛往靈山方向。

  太白金星在一旁撫須嘆道:「此難之意,在於讓金蟬尊者轉世之身,初涉險境,知曉這取經之路並非坦途,心生敬畏,亦堅定其志。」

  「見血光,方能明佛法之可貴啊。」

  吳妄默然點頭。

  待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那熊山君與特處士便與寅將軍道別,化作妖風離去。

  太白金星見此,笑道:「真王,時機已至,老朽去去便回。」

  只見他手中拂塵輕輕一揮,一道無形無質的清風便捲入下方山洞。

  將那因驚嚇和疲憊依舊昏昏沉沉的唐三藏卷了出來,輕輕放在一處較為平坦的山道上。

  此時晨光熹微,山間薄霧籠罩。

  一位杵著拐杖、白髮蒼蒼的老叟,從霧中走出,身形由虛化實。

  老叟走到唐三藏身邊,俯下身,用手在那粗麻繩上輕輕一拂,繩索應聲而斷。

  唐三藏悠悠醒轉,見到老叟,連忙掙扎著爬起身,合十拜謝救命之恩。

  老叟和藹問道:「長老,可曾丟了什麼東西?」

  唐三藏驚魂未定,帶著哭腔道:「貧僧的兩個從人,已被那妖怪吃了,不知行李馬匹何在?」

  老叟聞言,用手杖指向他身後,道:「那不遠處,不是有一匹馬,兩個包袱麼?」

  唐三藏回頭一看,果然見他那匹白馬正安然無恙地在一旁吃草,馬背上的兩個包袱也好端端地掛著,這才長長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他又問:「老施主,此處是什麼地方?為何有如此多的吃人妖魔?」

  老叟答道:「此處乃是雙叉嶺,屬南瞻部洲邊界。」

  「方才捉你的那魔王,乃是老虎成精,號寅將軍;後來那兩個,一是熊羆精熊山君,一是野牛精特處士。」

  「這左右山嶺間的妖邪,儘是些山精樹鬼、怪獸蒼狼。」

  「只因你本性元明,乃十世修行的好人,因此他們吃你不得,合該有此一劫,如今劫數已過。」

  老叟又道:「你心神損耗,不宜久留,且跟我來,我引你上路。」

  說罷,老叟便在前引路,唐三藏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

  老叟帶著他穿過一片荊棘密布的叢林,期間以拐杖點撥,竟讓那些荊棘自行讓開道路。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相對平坦寬敞的官道出現在眼前。

  老叟指著西方道:「長老,順此路一直向西,不出兩日,便可到達兩界山。」

  「過了兩界山,便是西牛賀洲地界了。」

  唐三藏感激不盡,再次恭敬行禮道謝。

  老叟含笑頷首,也不多言,身形忽然變得輕盈,竟飄飄然向上飛起。

  這時,天際傳來一聲清越鶴鳴,一隻神駿的丹頂白鶴破雲而來,恰好接住老叟。

  老叟腳踏白鶴,衣袂飄飄,徑直向雲端飛去。

  就在老叟離去之時,一張簡帖從空中飄然而落,正好落在唐三藏面前。

  他連忙拾起,只見帖子上自然顯現出四句頌子: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來搭救汝生靈。

  前行自有神徒助,莫為艱難報怨經。

  唐三藏看了,知是太白金星顯聖搭救,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震撼,連忙對著天空再三禮拜。

  稍事整理後,這才牽著馬,步履堅定地沿著大路向西而行。

  雲頭上,顯化回本來面貌的太白金星,對著吳妄笑道:「真王,此間事了,老朽還需回天庭復命,就此別過了。」

  「星君慢走。」吳妄拱手相送。

  太白金星駕起祥雲,須臾間便消失在天際。

  吳妄獨立雲頭,目光再次落在那漸行漸遠的一僧一馬背影上,眼神深邃,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身形微動,便已從雙叉嶺上空的雲層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雙叉嶺西端的某處山巒之上。

  根據他所知的「劇情」。

  唐三藏脫離寅將軍之難後,緊接著便會遇上第二難,依舊是在這雙叉嶺範圍內,由一位獵戶所救。

  他眸光如電,掃過下方山林。

  很快,便在一處山澗旁,發現了一個獵戶打扮的壯漢。

  此人手持鋼叉,腰懸弓箭,身形魁梧,步履沉穩,正在山林間搜尋著獵物蹤跡。

  吳妄目光凝聚,仔細看去。

  在這看似尋常的獵戶體內,他再次看到了那隱而不發的佛光。

  其凝實醇厚程度,遠超之前那兩名侍從,顯然非普通比丘,更像是靈山的護法金剛一類人物所化。

  就在他心中思量之際,一道空靈祥和的嗓音,悄然傳入他耳中:

  「如真王所想,此人乃是我靈山護法所化,號『鎮山太保』劉伯欽。」

  吳妄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轉身。

  只見身後天際,佛光微斂,觀音菩薩腳踏蓮台,身形由虛化實,彷佛從畫中走來。

  一步便跨越了空間,悄然出現在他身側不遠處的虛空之中。

  她寶相莊嚴,手持淨瓶楊柳,目光平和地看著吳妄。

  「原來是菩薩法駕親臨。」吳妄拱手行了一禮。

  觀音菩薩微微頷首,算是回禮,繼續解釋道:「此一難,將由這劉伯欽救下唐三藏,並引至其家中。」

  「其父生前殺業過重,靈魂不得超脫,在地府受苦。再由劉伯欽請求三藏,為其父誦經超度亡魂。」

  「經此一事,既可讓三藏實踐佛法,初顯威能,堅定其取經信念,亦可藉此度化一方,積攢善功。」

  吳妄聞言,恍然點頭:「菩薩思慮周詳,安排巧妙。」

  他頓了頓,似隨意問道:「菩薩此行,可是專為此事而來?」

  觀音菩薩目光投向西方,淡然道:「前方便是兩界山,亦是那當年大鬧天宮的孫悟空被壓之所。」

  「此猴生性頑劣,野性難馴,恐三藏凡俗之軀,無法降服,貧僧特來相助。」

  吳妄心中明瞭,這既是保障取經順利進行,恐怕也是進一步加強對孫悟空的控制。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客氣道:「菩薩慈悲,考慮周全,既然如此,吳某便不多打擾了。」

  「若後續西行路上,有需吳某配合之處,菩薩但請直言,吳某定當全力相助。」

  「有勞真王費心。」觀音菩薩合掌道。

  「告辭。」吳妄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身形再次化作清風,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原地。

  離開雙叉嶺範圍,吳妄駕雲而行,速度並不快,但心中念頭卻在飛速轉動。

  此番親見西遊開端兩難,給他帶來的觸動不小。

  除了太白金星是天庭代表外,幾乎全是靈山之人在唱「主角」。

  觀音菩薩看似客氣,與他商議,實則早已將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牢牢掌控著西遊初期的節奏和功德分配。

  吳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若按此態勢發展,這西遊路上的大半功德和劫數消弭,豈不都要被靈山攬去?」

  「我這西極真王府,怕是只能當個看客與清道夫?」

  他必須加快進度,主動落子,參與到這棋局之中。

  而不能眼睜睜看著觀音菩薩將一顆顆重要的棋子布下。

  「五指山一過,孫悟空戴上緊箍,下一難便是鷹愁澗……小白龍敖烈!」

  吳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因萬聖公主之事而性情大變,最終怒燒殿宇、毀壞御寶,被貶下凡間,困於鷹愁澗的西海龍王三太子。

  「按照『劇情』,他將會在此吞食唐三藏的白馬,後被觀音菩薩點化,化為白龍馬,成為取經人的腳力。」

  「這又是一樁……度化龍族,彰顯佛法無邊的戲碼。」

  「若是能在此之前,做些什麼……」一個念頭在吳妄心中升起。

  此前,西海龍王拜託他照拂一二,且去看看敖烈也沒有被觀音安排。

  若是沒有,他便可搶先一步,搶「業績」了。

  鷹愁澗乃西牛賀洲地界,正在他的管轄範圍之內。

  於此地行事,名正言順。

  想到這裡,吳妄不再猶豫,當即調轉方向,徑直朝著鷹愁澗的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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