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玉虛宮裡辯真偽 道法自然斥外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元嘗了一口,便被定住,這味道他太熟悉了。

  別的可以作假,但這粥的味道做不得假。

  菩薩熬的粥,莫說龍女,怕是就連文殊和普賢也沒有福分吃過。

  更別提廣成子這麼一個一個閉關萬年、剛剛破關而出的老准聖。

  他便是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菩薩是怎麼熬粥的,更不可能嘗過那個味道,再把它復刻出來。

  那就只能說明,廣成子方才那番話,從頭到尾,都是真的。

  難道他真是好人?

  那我這麼長時間在跟空氣鬥智鬥勇?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朝黃龍那邊瞟了過去。

  「當。」

  額頭上挨了一記,不輕不重,正正敲在腦門上。

  蘇元「嘶」了一聲,捂著額頭,廣成子提著木勺,淡淡道:

  「吃飯的時候不要東張西望。」

  蘇元還沒來得及回嘴,旁邊傳來一陣嘿嘿嘿的悶笑。

  「當。」

  黃龍的笑聲戛然而止。

  廣成子語氣比方才更淡了幾分:

  「你也一樣。笑什麼笑?食不言寢不語,當長輩的,別讓晚輩看了笑話。」

  這下輪到蘇元咧嘴了。

  不過他學乖了,笑歸笑,沒出聲,低頭把臉埋進碗裡,唏哩呼嚕地往嘴裡扒粥。

  一碗粥見了底,他剛把碗放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眼前便是一花。

  廣成子提著那把大木勺,往鍋里一舀,一翻,一扣。

  夸嚓,又是一碗,滿滿當當。

  「吃!」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蘇元癟了癟嘴,低頭看著那碗粥,咬了咬牙,眼一閉,頭一仰,端起碗又是一口氣灌了下去。

  他抹了抹嘴,剛要把碗放下,頭頂便罩下一片陰影。

  眼睛一睜開,便看見廣成子又提溜著勺子走過來了。


  「飽了飽了!真飽了!」

  「你飽什麼飽?」廣成子壓根兒沒把他的抗議當回事,「再來一碗。」

  話音未落,蘇元雙手竟被那木勺輕輕撥開,緊接著眼前一花,又是一勺粥扣了進來,

  「你得好好補一補元氣。你娘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說你這些年操勞太過,底子虧空得厲害,叫我們好生看顧著你。」

  「等聖人帶著慈航回來,你若是瘦了一圈,我們這些做長輩的臉上須不好看。」

  蘇元覺得自己今天要是不把這一鍋粥喝完,大概是走不出玉虛宮了。

  他認命地拿起勺子,繼續往嘴裡扒拉。

  赤精子端著碗,一邊喝粥一邊感慨:

  「這話說得在理。我修道這麼多年,還沒見慈航對誰這麼上心過。」

  「你是不知道,她走之前找上門來的時候,我跟你大師伯都嚇了一跳。慈航那性子你也清楚,什麼時候求過人?那一回卻是說了又說,囑咐了又囑咐,生怕我倆不答應似的。」

  「她怕她走了之後沒人看顧你,專程找上門來,讓我跟你大師伯出山。」

  「又去找了陛下,把我倆塞進朝堂裡頭,說是你在朝中樹敵太多,怕你吃虧,讓我倆替你擋一擋。」

  蘇元放下碗,抬起頭。

  「你……等會兒。」

  他看著赤精子,又看了看廣成子:

  「您二位……是菩薩叫出來的?」

  赤精子和廣成子對視一眼,赤精子眨了眨眼,反問道:

  「怎麼,你不知道?」

  「慈航說她走之前都跟你交代過了。她說該說的都說了,該囑咐的也都囑咐了,讓你有什麼事便來找我們。你怎麼好像全然不知的樣子?」

  他伸手捂住了額頭,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口風也不知不覺地改了。

  「大舅,您等會兒,我捋一捋。」

  「您跟赤精子出山,難道不是在小雷音寺那一戰之後,發現信仰之力可以用來修煉,覺得有利可圖,才出來爭奪信徒和權柄的麼?」

  赤精子搖了搖頭,廣成子更乾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本座修道修了多少萬年,什麼時候淪落到要靠信徒來修煉的地步了?」

  「我看你的思想出問題了。」

  廣成子長身站起,負手而立,侃侃而談。

  「什麼叫做道?」

  他拍了拍手,「抬頭看我來。」

  「所謂道者,自然也。道不遠人,而人自遠之。

  「修道之人,修的是自身,證的是己道。外道紛紜,皆是歧途。如今三界流行的那些修煉法門,在我看來,不過是捨本逐末、緣木求魚。」

  「借天地權柄為梯,那是假天威以飾己短,看似登高望遠,實則腳下空空,體制存則道存,體制亡則道亡,所修者,道耶?官耶?」

  「借信徒而證果,化人心愿力以築道基。香火繚繞,萬眾歸心,看著是氣象萬千。可人心易變,願力無常,今日信你,明日未必信你;今世信你,來世未必信你。更何況眾生芸芸,慾念滔滔,借其信力,便如飲鴆止渴,終究沉淪苦海,自困樊籠,不得超脫,所修者,道耶?名耶?」

  「寄託法寶以斬三屍,更是以死物為活路,自絕於大道之前。法寶終是外物,外物有生滅,有損毀。寄託其上,便是將自己的道果懸於他人之手,所修者,道耶?器耶?」

  「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損的是什麼?損的就是這些外物,這些依附。」

  他收回目光,語氣重了幾分:

  「我廣成子修道至今,不敢說有多大成就,可這點道理,還是拎得清的。爭信徒?搶權柄?」

  「呵呵。」

  蘇元聽得整個人都愣住了。

  借用權柄修煉,這是天庭眼下最流行、最炙手可熱的法門,羅宣和殷洪那套功法一公開,三界震動,多少隱世萬年的老傢伙都坐不住了,恨不得打破頭往朝堂里擠。

  借用信徒願力,那是佛門多少萬年來的根基,歷代世尊無不是以此為本,建佛國、聚信眾、證果位,小雷音寺之戰,此法更是被自己證實具有廣泛的普世意義。

  至於寄託法寶斬三屍,那是鴻鈞道祖親傳的證道法門,三界之內但凡有志於准聖之上的,走的都是這條路。

  可到了廣成子嘴裡,全成了歪門邪道,全成了歧途,全成了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這口氣也太大了吧?

  這麼狂麼?

  還銳評上陛下和文殊了?

  這兩位一個是權柄之道的集大成者,一個是願力之法的大成者,三界之內數一數二的人物,在廣成子嘴裡倒成了「捨本逐末」。

  蘇元下意識想反駁兩句,可轉念一想,廣成子這番高論似乎還真不好反駁。

  人家是闡教十二金仙之首,敲鐘擊磬的大師兄,修為深不可測。

  他修的到底是什麼道,三界裡頭還真沒人能說清楚。

  只知道他強,卻不知道他為什麼強。

  廣成子見他沉默不語,只當是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