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鍾離歸位
老翁跌跌撞撞跑到漢鍾離面前，撲通跪下，將白花高高舉過頭頂：
「神仙老爺，這是我小孫女在溪邊采的，她說這花有光。」
「這世上能發光的，就一定是神仙的東西。」
「你救了我們一鎮的人，這花，該給你戴。」
漢鍾離接過那束花。
那些白花已經半凋，卻在花心處亮著一點光，就像垂死的人呵出的最後一口氣。
他望著那點光，腦中忽然多了些東西。
很輕，很慢，像一場舊夢浮起。
他想不起太多，卻清楚地看見了一個場景：
九天之上，風從腳下過，他背著一把芭蕉扇，和另外幾個人站在雲頭。
那芭蕉扇柄上，就插著這樣一束白花。
那花叫什麼，不記得了。
「多謝。」
漢鍾離把花收進懷裡：「這花，我留著。」
鎮外的小山坡上，朝陽照著那座破敗的老君廟。
牆上的魔紋已經褪盡，只剩下一片發白的青磚。
呂洞賓立在廟前，青鋒劍斜插在腳邊，正在閉目吐納。
小青坐在廟旁一塊青石上，玄黃小瓶在膝前滴溜溜地轉著。
裡面偶爾滲出幾縷黑氣，很快又被吞噬。
張果老靠在灰驢身上，把那把柳葉扇來扇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厲飛羽從坡下走上來，眉頭還微微皺著。
白靈萱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崽崽。
崽崽有些沒精神，耳朵耷拉著。
厲飛羽一上來就道：「西南角的疫氣最重，還有一處沒有散乾淨。」
「那得等鍾離去了。」張果老說道。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小青看向漢鍾離所在的鎮東頭。
那處疫氣正在緩緩消散，就像被太陽慢慢蒸發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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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不得。」
呂洞賓睜開眼睛。
「若命里該醒，一壺酒、一束花，都足以醒。」
「若命不該醒，你就是把整個天都砸下來，他也只當是下雨。」
正說著，鎮東頭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先是一陣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
溫溫的，像三月里的南風。
風裡沒有一絲瘟氣，反而帶著一股極淡的草木香。
而後是第二陣風。
這一陣風更緩，卻好像吹進了人的骨子裡，把每一根血管里的疲憊都吹散了。
山坡上的草木，在風中緩緩挺直。
連灰驢都仰起脖子，噴了個響鼻。
呂洞賓和厲飛羽同時看向鎮東頭。
張果老一骨碌從地上坐起來。
小青輕咦了一聲。
第三陣風吹過時，整座懷仙鎮都靜了一瞬。
連遠處溪水聲、鳥鳴聲、被風吹動的草葉聲，都像在這一刻屏住了。
那是一種極深極靜的安寧。
既像母親的手掌覆在嬰兒背上，又像日暮時分故鄉升起的炊煙。
然後，他們看見漢鍾離從鎮東頭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背著晨光，衣袍上還沾著給病人擦身時濺上的水漬。
他手中握著一柄扇子。
那扇子極薄，扇面像一片被裁下來的天。
呂洞賓笑了。
他縱身一躍，落在漢鍾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醒了？」
「醒了。」
漢鍾離回以一笑。
那笑容與平日裡那個爽朗的大夫並無不同，卻多了一份通透。
「貧道鍾離權，見過呂純陽。」
「行了行了。」
張果老大笑著擺手，「你早就醒著，卻偏要端著。」
「我看你那芭蕉扇，三扇下去，怕是連這山坡上的幾處舊墳都給扇平了。」
「舊墳沒扇平。」
漢鍾離回頭望了望鎮子，目光溫和。
「但那些冤魂，總算是走了。」
小青把寶瓶收起來，朝漢鍾離抱拳：
「鍾離前輩方才那三扇之威，晚輩還以為是天象。」
「小丫頭，你也不差。」
漢鍾離道，「那魔源的味道如何？」
「難吃。」
小青老實回答道，又補了一句，「但吃了以後，覺得自己又能更近一步了。」
「那就好。」
漢鍾離不再多言，轉身朝山坡下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從懷中取出那束半凋的白花。
端詳了片刻，忽然對白靈萱道：
「小丫頭，你見過會發光的花嗎？」
白靈萱搖搖頭。
漢鍾離把花遞到她手裡：「這花叫『照夜清』，是長在雪崖上的。」
「等天冷了，北邊的雪崖上會開出一片。」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白靈萱捧著那束花，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說明能開出這花的地方，便是我等該去之處。」
漢鍾離抬起頭，望向北方天際。
晨光潑灑在他臉上，眉目間有了一股說不出的肅穆與釋然。
厲飛羽聞言走上前去。
「鍾離兄。此去北方，還有多遠？」
「遠。」
漢鍾離輕聲道，「遠到要去的地方，不在南贍部洲。」
「那便去吧。」
呂洞賓將那柄青鋒劍往背後一插。
「不過，我先送小青他們回臨安。」
「鍾離，你和厲兄帶著靈萱先走，到北俱蘆洲再繞西邊，路長，早點動身。」
「好。」
「那……」
白靈萱拉了拉小青的衣角，「姑姑你早些來找我們。」
小青蹲下來，替她把那束白花理好，笑道：
「姑姑在臨安買完糖人就去找你。給你和崽崽都買。」
崽崽聽到「糖人」，從白靈萱懷裡探出腦袋，耳朵豎了豎。
「這瘟氣一清，消息會傳得很快。」
張果老忽然道，「黑山老祖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你們往北走，儘量小心一些。」
厲飛羽點了點頭：「好。」
漢鍾離最後看了一眼懷仙鎮。
鎮中的百姓已有不少走到街上，跪在路邊磕頭，朝著山坡和老君廟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將芭蕉扇朝前一拋。
那扇子在空中轉了幾圈，化作一葉青色的扁舟，落在半空。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漢鍾離輕輕一躍，落在那扇舟上，朝厲飛羽和白靈萱伸出手來。
「走吧，去尋那雪崖上的光。」
呂洞賓目送那扇舟載著三人一獸向北而去，直到天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遠，才轉過頭來。
「這老鍾離。」
呂洞賓笑罵了一句，「還非等治完了病才肯走。」
「若不是這樣，他便不是漢鍾離了。」張果老感慨道。
小青站在坡頂，任晨風吹動她的青絲與衣擺。
她看著北方，忽然道：「我好像明白為什麼要找八仙了。」
「哦？」
呂洞賓眉頭一挑。
「因為有些東西，一個人修不成。」
小青側頭看他，眼中映著朝陽。
聞言，呂洞賓哈哈大笑，那笑聲清越，穿過山間，像一柄劍在晨風裡長吟。
「說得是。」
他笑罷，將青鋒劍橫在身前。
「那就走吧，先把你的糖人買了。」
陽光徹底照亮了懷仙鎮，也照亮了那一行踏風遠去的身影。
鎮中的香火燃了起來，朝向老君廟。
而北方的天邊，已有風雲在匯聚。
似有風來，又似雪將至。
「神仙老爺，這是我小孫女在溪邊采的，她說這花有光。」
「這世上能發光的，就一定是神仙的東西。」
「你救了我們一鎮的人，這花，該給你戴。」
漢鍾離接過那束花。
那些白花已經半凋，卻在花心處亮著一點光，就像垂死的人呵出的最後一口氣。
他望著那點光，腦中忽然多了些東西。
很輕，很慢，像一場舊夢浮起。
他想不起太多，卻清楚地看見了一個場景：
九天之上，風從腳下過，他背著一把芭蕉扇，和另外幾個人站在雲頭。
那芭蕉扇柄上，就插著這樣一束白花。
那花叫什麼，不記得了。
「多謝。」
漢鍾離把花收進懷裡：「這花，我留著。」
鎮外的小山坡上，朝陽照著那座破敗的老君廟。
牆上的魔紋已經褪盡，只剩下一片發白的青磚。
呂洞賓立在廟前，青鋒劍斜插在腳邊，正在閉目吐納。
小青坐在廟旁一塊青石上，玄黃小瓶在膝前滴溜溜地轉著。
裡面偶爾滲出幾縷黑氣，很快又被吞噬。
張果老靠在灰驢身上，把那把柳葉扇來扇去，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厲飛羽從坡下走上來，眉頭還微微皺著。
白靈萱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崽崽。
崽崽有些沒精神，耳朵耷拉著。
厲飛羽一上來就道：「西南角的疫氣最重，還有一處沒有散乾淨。」
「那得等鍾離去了。」張果老說道。
「他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小青看向漢鍾離所在的鎮東頭。
那處疫氣正在緩緩消散，就像被太陽慢慢蒸發的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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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不得。」
呂洞賓睜開眼睛。
「若命里該醒，一壺酒、一束花，都足以醒。」
「若命不該醒，你就是把整個天都砸下來，他也只當是下雨。」
正說著，鎮東頭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先是一陣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
溫溫的，像三月里的南風。
風裡沒有一絲瘟氣，反而帶著一股極淡的草木香。
而後是第二陣風。
這一陣風更緩，卻好像吹進了人的骨子裡，把每一根血管里的疲憊都吹散了。
山坡上的草木，在風中緩緩挺直。
連灰驢都仰起脖子，噴了個響鼻。
呂洞賓和厲飛羽同時看向鎮東頭。
張果老一骨碌從地上坐起來。
小青輕咦了一聲。
第三陣風吹過時，整座懷仙鎮都靜了一瞬。
連遠處溪水聲、鳥鳴聲、被風吹動的草葉聲，都像在這一刻屏住了。
那是一種極深極靜的安寧。
既像母親的手掌覆在嬰兒背上，又像日暮時分故鄉升起的炊煙。
然後，他們看見漢鍾離從鎮東頭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背著晨光，衣袍上還沾著給病人擦身時濺上的水漬。
他手中握著一柄扇子。
那扇子極薄，扇面像一片被裁下來的天。
呂洞賓笑了。
他縱身一躍，落在漢鍾離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醒了？」
「醒了。」
漢鍾離回以一笑。
那笑容與平日裡那個爽朗的大夫並無不同，卻多了一份通透。
「貧道鍾離權，見過呂純陽。」
「行了行了。」
張果老大笑著擺手，「你早就醒著，卻偏要端著。」
「我看你那芭蕉扇，三扇下去，怕是連這山坡上的幾處舊墳都給扇平了。」
「舊墳沒扇平。」
漢鍾離回頭望了望鎮子，目光溫和。
「但那些冤魂，總算是走了。」
小青把寶瓶收起來，朝漢鍾離抱拳：
「鍾離前輩方才那三扇之威，晚輩還以為是天象。」
「小丫頭，你也不差。」
漢鍾離道，「那魔源的味道如何？」
「難吃。」
小青老實回答道，又補了一句，「但吃了以後，覺得自己又能更近一步了。」
「那就好。」
漢鍾離不再多言，轉身朝山坡下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下，從懷中取出那束半凋的白花。
端詳了片刻，忽然對白靈萱道：
「小丫頭，你見過會發光的花嗎？」
白靈萱搖搖頭。
漢鍾離把花遞到她手裡：「這花叫『照夜清』，是長在雪崖上的。」
「等天冷了，北邊的雪崖上會開出一片。」
「你知道這說明什麼嗎？」
白靈萱捧著那束花，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說明能開出這花的地方，便是我等該去之處。」
漢鍾離抬起頭，望向北方天際。
晨光潑灑在他臉上，眉目間有了一股說不出的肅穆與釋然。
厲飛羽聞言走上前去。
「鍾離兄。此去北方，還有多遠？」
「遠。」
漢鍾離輕聲道，「遠到要去的地方，不在南贍部洲。」
「那便去吧。」
呂洞賓將那柄青鋒劍往背後一插。
「不過，我先送小青他們回臨安。」
「鍾離，你和厲兄帶著靈萱先走，到北俱蘆洲再繞西邊，路長，早點動身。」
「好。」
「那……」
白靈萱拉了拉小青的衣角，「姑姑你早些來找我們。」
小青蹲下來，替她把那束白花理好，笑道：
「姑姑在臨安買完糖人就去找你。給你和崽崽都買。」
崽崽聽到「糖人」，從白靈萱懷裡探出腦袋，耳朵豎了豎。
「這瘟氣一清，消息會傳得很快。」
張果老忽然道，「黑山老祖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你們往北走，儘量小心一些。」
厲飛羽點了點頭：「好。」
漢鍾離最後看了一眼懷仙鎮。
鎮中的百姓已有不少走到街上，跪在路邊磕頭，朝著山坡和老君廟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將芭蕉扇朝前一拋。
那扇子在空中轉了幾圈，化作一葉青色的扁舟，落在半空。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漢鍾離輕輕一躍，落在那扇舟上，朝厲飛羽和白靈萱伸出手來。
「走吧，去尋那雪崖上的光。」
呂洞賓目送那扇舟載著三人一獸向北而去，直到天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遠，才轉過頭來。
「這老鍾離。」
呂洞賓笑罵了一句，「還非等治完了病才肯走。」
「若不是這樣，他便不是漢鍾離了。」張果老感慨道。
小青站在坡頂，任晨風吹動她的青絲與衣擺。
她看著北方，忽然道：「我好像明白為什麼要找八仙了。」
「哦？」
呂洞賓眉頭一挑。
「因為有些東西，一個人修不成。」
小青側頭看他，眼中映著朝陽。
聞言，呂洞賓哈哈大笑，那笑聲清越，穿過山間，像一柄劍在晨風裡長吟。
「說得是。」
他笑罷，將青鋒劍橫在身前。
「那就走吧，先把你的糖人買了。」
陽光徹底照亮了懷仙鎮，也照亮了那一行踏風遠去的身影。
鎮中的香火燃了起來，朝向老君廟。
而北方的天邊，已有風雲在匯聚。
似有風來，又似雪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