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摘鐲之後他咬了她
「昭靈仙子，我可以進來嗎？」
武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晨光照得昭靈耳根微微發熱，她斂了心神，起身穿衣。
鄭景立在門下，武媚從他面前經過，他忽略個徹底。
他的目光只落在昭靈身上。
仙凡有別，他比誰都清楚，可清楚歸清楚，他卻不由自主的又多看了她幾眼。
鄭景不知，這一幕正落在五莊觀里那面玄光鏡上。
哪吒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那凡人痴望的模樣，清風明月端茶給他都端得哆嗦。
那邊，昭靈看長安城的悲田養病坊條件不差，便將珍玉留在那裡。
她離了長安，那些世家子弟帶著侍女，士兵，浩浩蕩蕩的車隊在後面跟著。
自博州聊城起，越往偏遠貧苦處走，車馬便越少，一連兩三個月，只剩鄭景和陳郡謝氏的謝珏。
謝珏出身江南士族，最喜白衣，自認與這位昭靈仙子品味相投，連衣著都一般無二，為此暗自稱意過好幾回。
五莊觀里，哪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衣，抬手打散了法術變出的玄光鏡。
五莊觀里，人參果樹被觀音救活，鎮元大仙留他們小住些時日，孫悟空和宋蘿，相處了些日子，儼然是情投意合。
三太子形單影隻，更添幾分氣悶，他召來親兵奔雷。
「以我的名義下令，昭靈仙子每到一處，當地城隍土地務必配合，暗中護佑。」
奔雷領命而去，不過片刻，哪吒還是忍不住，又打開玄光鏡。
昭靈那邊，謝珏搖著摺扇，白衣飄飛，與周遭破敗格格不入，偏他自己毫無察覺。
「仙子，你這般費錢費力不討好，這些賤民，救了有什麼用？」
他說著，有意跟上昭靈的步子，與她並排。
哪吒看著玄光鏡，咬緊了牙關，待看見昭靈沒搭理那謝珏，牙關又慢慢鬆了。
一個婦人跪在路邊，求謝珏給口吃的，謝珏只顧低頭看自己的靴子，那華美的靴子上沾了泥，他用一方手帕輕輕擦了擦，隨手丟到那婦人面前。
「給你了。」
昭靈蹲下去，把婦人扶起來。
謝珏看著她的手碰到婦人髒兮兮的衣袖，皺眉，搖著扇子往後退。
昭靈取出幾塊糕點遞過去，土牆後頭跑出個女童，瘦得脫了形，一雙眼睛卻亮，婦人抱起孩子，把糕點一點點餵給她。
昭靈看著女童那雙眼睛，卻是怔住。
「你這賤人！有吃的不給老子，給那丫頭吃！」
一個男人從牆後衝出來，揚手要打。
昭靈抽出謝珏腰間的佩劍。
劍光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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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男人倒下去，眼睛還瞪著那半塊糕點。
殷商的天下，大唐的天下，人間換了多少朝代，有些人活著的苦，怎麼一點都沒變？
那女童的眼睛，讓昭靈想起了很久以前——封神之戰，汜水關。
那時她已入闡教，被護得很好，卻常偷溜出來，不敢叫楊戩師兄知道，便扮作醫女，混在西岐大軍後頭，和那些凡人待在一處。
她救了一個女童。
當時汜水關久攻不下，傷兵很多，她蒙著眼，其他人甚至都以為她瞎了眼。
嗐，暈血是不怎麼方便。
但她跪在傷兵身旁替人包紮，女童就跟著她，這孩子很乖，見了血也不怕，照她說的遞藥、拿布條、打下手。
可那孩子被商軍所傷，她沒能再救活。
「姐姐，我爹叫趙陽，在西岐先鋒營。娘死了，我想找到爹，把娘的木釵給他。」
她不願去，先鋒營，是哪吒領的兵。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把自己忘掉的人。
可那孩子拿著帶血的木釵，死前只想完成娘的遺願，她沒辦法拒絕。
她從傷兵那裡偷了一副甲冑，混進軍營里，裡頭仙氣繚繞。
而軍營外，傷兵滿地，血滲進土裡，有人斷了腿，有人沒了半張臉，呻吟聲低得像是——怕驚擾了前頭神仙們的清淨。
她誤進了一座營帳，地上鋪著辟塵的符毯，乾淨，飄著異香，連風經過都自覺繞了道。
直到她看清床上那少年，才知道自己誤入了誰的營帳。
哪吒。
自他重生之後，她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看他。
少年閉著眼，不出聲，渾身都在顫，連受傷都在忍著疼，蓮瓣正一片一片地從他身上往下落。
蓮花化身，不像凡人一樣，血流得到處都是。
而她的指尖，還沾著替傷兵包紮時留下的血和泥。
她想伸手，又縮了回來。
髒。
後來楊戩師兄掀開哪吒的帳簾，看見她一身狼狽，二話不說便將她帶出去，送回玉虛宮。
「楊昭靈，你以後都別想見哪吒。回去，待在玉虛宮，罰抄女仙行為守則！」
「師兄，我想幫那孩子找到她父親，我想——」
救哪吒。
最後那三個字，她始終沒說出口。
那孩子的爹，她沒找到。
死的人太多，記錄的名冊翻爛了，也記不完陣亡的士兵。
封神之戰，天地為棋盤，神仙為棋子，凡人，不過棋盤上的飛灰而已。
昔日哪吒殺得了欺男霸女的敖丙，她今日也殺得了虐待妻女的男人。
午後，昭靈把鄭景和謝珏支開，拿過武媚手裡的東西，拉她坐在那裡。
武媚接過昭靈給她的一碗清水，那清水裡沉著一顆丹丸，慢慢化開。
她沒問是什麼，仰頭飲盡。
昭靈看著她放下碗，武媚那雙眼睛裡有著被壓了太久的不甘。
「女子，合起來便是一個『好』字。」昭靈輕聲道，「我等你，將來做一個極好的皇帝，不比男人差。」
武媚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裡面燒著野心的火。
昭靈被她那目光一激，心裡生出一個念頭來——
若是女子可為帝，那她身負仙法，又是否能司掌天下女子的命數？
天庭的警幻司，只將人間各城緊要的女子錄冊，比如那金陵十二釵的冊子，命數早已定好，由警幻仙子掌管。
定好的。
昭靈攥了攥手指。
待大唐境內，最後一座悲田養病坊建造完成，昭靈稍作梳洗，才回到長安。
謝珏為向昭靈示好，親自向唐王請求，願出資為昭靈仙子在長安城中建廟。
五莊觀里，哪吒再也坐不住，從五莊觀到長安城，一路沒有停，腳下的風火輪燒得幾乎要裂開。
可等他鎖定昭靈的方位，還不等上前說上一句話——
謝珏已跪在她面前。
「謝某傾倒於仙子裙下，求仙子垂憐。」
鄭景見謝珏竟能當眾拋下文人風骨，他到底也是世家出身，做不出這等事，可謝珏已經跪了，他再站著，倒像是輸了什麼。
於是他也跪了下去。
「鄭某……亦是仙子裙下之臣。」
哪吒隱去身形，轉身便走。
昭靈撫上額間發燙的蓮紋，三太子人都來了，為何不現身？
看來他不是一般的能忍。
不管在任何事上。
她低笑一聲，難道有人跪她、求她、在她面前做小伏低，她就得讓他們跟著？
她理都沒理，繞過他們，直接回了長安的宅院。
果然，那少年倚在廊下，盯著她。
昭靈故作輕鬆：「三太子，五莊觀的事忙完了？」
她不過眨了一下眼，哪吒便到了她跟前。
他往前，她便有意後退，哪吒沒給她退的機會，她被困在他的蓮香里。
「摘了我的降魔鐲。」
摘了能怎樣？
她依言去摘他腕上的金鐲，手剛碰到鐲身，少年的呼吸就變了——沉的，重的。
金鐲被哪吒套回她手腕上。
下一刻，少年低頭，一口咬在她頸側。
武媚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晨光照得昭靈耳根微微發熱，她斂了心神，起身穿衣。
鄭景立在門下，武媚從他面前經過，他忽略個徹底。
他的目光只落在昭靈身上。
仙凡有別，他比誰都清楚，可清楚歸清楚，他卻不由自主的又多看了她幾眼。
鄭景不知，這一幕正落在五莊觀里那面玄光鏡上。
哪吒面無表情地看著鏡中那凡人痴望的模樣，清風明月端茶給他都端得哆嗦。
那邊，昭靈看長安城的悲田養病坊條件不差，便將珍玉留在那裡。
她離了長安，那些世家子弟帶著侍女，士兵，浩浩蕩蕩的車隊在後面跟著。
自博州聊城起，越往偏遠貧苦處走，車馬便越少，一連兩三個月，只剩鄭景和陳郡謝氏的謝珏。
謝珏出身江南士族，最喜白衣，自認與這位昭靈仙子品味相投，連衣著都一般無二，為此暗自稱意過好幾回。
五莊觀里，哪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衣，抬手打散了法術變出的玄光鏡。
五莊觀里，人參果樹被觀音救活，鎮元大仙留他們小住些時日，孫悟空和宋蘿，相處了些日子，儼然是情投意合。
三太子形單影隻，更添幾分氣悶，他召來親兵奔雷。
「以我的名義下令，昭靈仙子每到一處，當地城隍土地務必配合，暗中護佑。」
奔雷領命而去，不過片刻，哪吒還是忍不住，又打開玄光鏡。
昭靈那邊，謝珏搖著摺扇，白衣飄飛，與周遭破敗格格不入，偏他自己毫無察覺。
「仙子，你這般費錢費力不討好，這些賤民，救了有什麼用？」
他說著，有意跟上昭靈的步子，與她並排。
哪吒看著玄光鏡，咬緊了牙關，待看見昭靈沒搭理那謝珏，牙關又慢慢鬆了。
一個婦人跪在路邊，求謝珏給口吃的，謝珏只顧低頭看自己的靴子，那華美的靴子上沾了泥，他用一方手帕輕輕擦了擦，隨手丟到那婦人面前。
「給你了。」
昭靈蹲下去，把婦人扶起來。
謝珏看著她的手碰到婦人髒兮兮的衣袖，皺眉，搖著扇子往後退。
昭靈取出幾塊糕點遞過去，土牆後頭跑出個女童，瘦得脫了形，一雙眼睛卻亮，婦人抱起孩子，把糕點一點點餵給她。
昭靈看著女童那雙眼睛，卻是怔住。
「你這賤人！有吃的不給老子，給那丫頭吃！」
一個男人從牆後衝出來，揚手要打。
昭靈抽出謝珏腰間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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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的天下，大唐的天下，人間換了多少朝代，有些人活著的苦，怎麼一點都沒變？
那女童的眼睛，讓昭靈想起了很久以前——封神之戰，汜水關。
那時她已入闡教，被護得很好，卻常偷溜出來，不敢叫楊戩師兄知道，便扮作醫女，混在西岐大軍後頭，和那些凡人待在一處。
她救了一個女童。
當時汜水關久攻不下，傷兵很多，她蒙著眼，其他人甚至都以為她瞎了眼。
嗐，暈血是不怎麼方便。
但她跪在傷兵身旁替人包紮，女童就跟著她，這孩子很乖，見了血也不怕，照她說的遞藥、拿布條、打下手。
可那孩子被商軍所傷，她沒能再救活。
「姐姐，我爹叫趙陽，在西岐先鋒營。娘死了，我想找到爹，把娘的木釵給他。」
她不願去，先鋒營，是哪吒領的兵。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一個把自己忘掉的人。
可那孩子拿著帶血的木釵，死前只想完成娘的遺願，她沒辦法拒絕。
她從傷兵那裡偷了一副甲冑，混進軍營里，裡頭仙氣繚繞。
而軍營外，傷兵滿地，血滲進土裡，有人斷了腿，有人沒了半張臉，呻吟聲低得像是——怕驚擾了前頭神仙們的清淨。
她誤進了一座營帳，地上鋪著辟塵的符毯，乾淨，飄著異香，連風經過都自覺繞了道。
直到她看清床上那少年，才知道自己誤入了誰的營帳。
哪吒。
自他重生之後，她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看他。
少年閉著眼，不出聲，渾身都在顫，連受傷都在忍著疼，蓮瓣正一片一片地從他身上往下落。
蓮花化身，不像凡人一樣，血流得到處都是。
而她的指尖，還沾著替傷兵包紮時留下的血和泥。
她想伸手，又縮了回來。
髒。
後來楊戩師兄掀開哪吒的帳簾，看見她一身狼狽，二話不說便將她帶出去，送回玉虛宮。
「楊昭靈，你以後都別想見哪吒。回去，待在玉虛宮，罰抄女仙行為守則！」
「師兄，我想幫那孩子找到她父親，我想——」
救哪吒。
最後那三個字，她始終沒說出口。
那孩子的爹，她沒找到。
死的人太多，記錄的名冊翻爛了，也記不完陣亡的士兵。
封神之戰，天地為棋盤，神仙為棋子，凡人，不過棋盤上的飛灰而已。
昔日哪吒殺得了欺男霸女的敖丙，她今日也殺得了虐待妻女的男人。
午後，昭靈把鄭景和謝珏支開，拿過武媚手裡的東西，拉她坐在那裡。
武媚接過昭靈給她的一碗清水，那清水裡沉著一顆丹丸，慢慢化開。
她沒問是什麼，仰頭飲盡。
昭靈看著她放下碗，武媚那雙眼睛裡有著被壓了太久的不甘。
「女子，合起來便是一個『好』字。」昭靈輕聲道，「我等你，將來做一個極好的皇帝，不比男人差。」
武媚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裡面燒著野心的火。
昭靈被她那目光一激，心裡生出一個念頭來——
若是女子可為帝，那她身負仙法，又是否能司掌天下女子的命數？
天庭的警幻司，只將人間各城緊要的女子錄冊，比如那金陵十二釵的冊子，命數早已定好，由警幻仙子掌管。
定好的。
昭靈攥了攥手指。
待大唐境內，最後一座悲田養病坊建造完成，昭靈稍作梳洗，才回到長安。
謝珏為向昭靈示好，親自向唐王請求，願出資為昭靈仙子在長安城中建廟。
五莊觀里，哪吒再也坐不住，從五莊觀到長安城，一路沒有停，腳下的風火輪燒得幾乎要裂開。
可等他鎖定昭靈的方位，還不等上前說上一句話——
謝珏已跪在她面前。
「謝某傾倒於仙子裙下，求仙子垂憐。」
鄭景見謝珏竟能當眾拋下文人風骨，他到底也是世家出身，做不出這等事，可謝珏已經跪了，他再站著，倒像是輸了什麼。
於是他也跪了下去。
「鄭某……亦是仙子裙下之臣。」
哪吒隱去身形，轉身便走。
昭靈撫上額間發燙的蓮紋，三太子人都來了，為何不現身？
看來他不是一般的能忍。
不管在任何事上。
她低笑一聲，難道有人跪她、求她、在她面前做小伏低，她就得讓他們跟著？
她理都沒理，繞過他們，直接回了長安的宅院。
果然，那少年倚在廊下，盯著她。
昭靈故作輕鬆：「三太子，五莊觀的事忙完了？」
她不過眨了一下眼，哪吒便到了她跟前。
他往前，她便有意後退，哪吒沒給她退的機會，她被困在他的蓮香里。
「摘了我的降魔鐲。」
摘了能怎樣？
她依言去摘他腕上的金鐲，手剛碰到鐲身，少年的呼吸就變了——沉的，重的。
金鐲被哪吒套回她手腕上。
下一刻，少年低頭，一口咬在她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