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剛剛是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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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靈歪著頭瞧他,眼角眉梢那點慌意,盡數化作面上飛紅。

  少年坐在榻邊,掌心覆上她的後頸,昭靈在他掌下縮了縮脖子,像只被捏住後頸的貓兒。

  藥膏是涼的,他的掌心是熱的,兩種溫度在她皮膚上撞到一處,她受不住,把臉埋進枕頭裡。

  哪吒指腹擦過那些灼痕邊緣,她就輕輕顫一下,他停了停,等她適應了再繼續。

  藥膏的氣味很淡,帶著一股清苦的草木香,這味道她聞過。

  一千五百年前的陳塘關,九灣河上,她坐在岸邊,膝上攤著雲霄仙子賜的藥瓶。

  那藥也是這個味道,清苦的,涼的,沾在指尖上,怎麼也塗不到背後的傷處。

  那時她想著若有人能幫她上藥便好了。

  彼時,哪吒剛死不過三日,她不過一介凡人,上不得九重天,去不得崑崙山,連哪吒的魂魄去了何處,都無從知曉。

  她連飯都咽不下去——可咽不下去,便硬塞。

  她問自己:知知,憑什麼這世間對你不公,將你命里的光盡數奪去?

  沒有哪吒,便真的活不下去了麼?

  決不!

  她要吃,要喝,要拜師,要活出個人樣來。

  她被李靖打傷,雲霄仙子賜了藥,她便拜了師,雲霄仙子說,不日便能帶她離開陳塘關,往截教碧游宮去。

  她要修仙,上天不給她的,她就自己搶回來。

  後來竟真的有人來了——是她萬萬沒想到的人,哪吒的殘魂找了過來,血肉模糊地立在她面前。

  那時和現在不一樣。

  如今的哪吒,能碰到她,他的手是暖的,指腹貼在她後頸上,有一點熱,每一寸動作里都帶著克制。

  而那時她記得最清楚的,是哪吒的殘魂想給她上藥,手指穿過藥瓶那一刻。

  少年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血手,過了很久才說:「知知,我以為,我可以護住你。」

  一個已經沒有身體的人,還在想怎麼保護她。

  她當時沒哭,隔著空氣給他吹了吹,「哪吒哥哥,你疼不疼?」

  他說:「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時藥瓶跌在地上,她想拾起,卻怎麼也拿不起來。

  在她的記憶里,她被拋棄過太多次,唯獨哪吒,始終堅定地選了她。

  枕頭被沾濕,她想起身,哪吒的手指按在她後頸上,他瞅見枕上點點濕痕,以為她疼得哭了。

  「既然疼,為什麼還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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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靈用手指胡亂擦了擦淚,「我沒有,我只是想起從前的事了。」

  哪吒閉了閉眼,手指撫過她肩頭的傷痕:「以後,都不會像從前一樣。」

  「癢,你別碰。」她悶聲說,「上藥是這樣上的麼?」

  他聽她的,果真沒再碰,甚至連她的手都沒碰到,少年指尖只撥弄著戴在她腕間的降魔鐲。

  「這鐲子配你好看。」

  「三太子,你剛剛是趁人之危。」

  「是。」他說,「我趁人之危。」

  他承認得這樣痛快,倒叫她一時說不出什麼來,若是從前,她定然不肯這般順著他。

  「那你輕點。」她特意叮囑,「只限今晚。」

  這等於是許可。

  哪吒雙手慢慢撐在她身側,他俯下來,影子覆在她背上,蓄勢待發,又始終保持著距離,沒有真箇貼上去,怕碰到她背上的傷,更心疼她的瘦弱。

  少年的吻落下來,像花瓣飄在她肩頭上,輕得仿佛沒有重量,呼吸卻粗重很多。

  「昭靈。」他的聲音從她肩後落下來,「我想和你做名副其實的夫妻。」

  昭靈淺笑,「明天,我很忙的。」

  哪吒起身:「我幫你做那些事,不可以麼?」

  「三太子,你為天庭正神,不能摻和進來,就算陛下不計較,那些仙家會怎麼想?」

  她憶起哪吒死後,她被李靖從總兵府里丟出來。

  「一個女奴,妄圖攀龍附鳳變成貴族,滾吧。」

  依附哪吒而活的知知,失去了總兵府的庇護,無異於失去了一道保命符。

  殷商末年,像她這樣的凡人,死的不知多少,那時,她咬緊牙關,把血咽進肚子裡。

  誰給的庇護,都不如她自己實打實修煉出來的紮實。

  她說:「我要是靠著三太子點化成仙,易如反掌。可是——」

  她抬起眼,目光定定地望著他,那裡面有一種哪吒極少見的東西,那是他無法拒絕的決意。

  「我不想一步登天。」

  哪吒沉默了片刻,他當然可以拒絕,可他看著她那雙眼睛,那些話便說不出口。

  「行。」他說,「你永遠有拒絕我的權利。」

  這句話說出口,少年垂下眼,昭靈看著他,幾番掙扎,才又開口。

  「你跟大師兄去五莊觀吧,三太子監察西行,總不好一直跟著我。」

  她取出傳訊玉簡,凌霄殿的朝會她參加不了,可百花仙子早把那些事悄悄告知了她。

  她只擔心李靖借題發揮,李靖和哪吒之間的因果,陛下和其他聖人,未必會插手,她修為不夠,根本不可能像之前那樣,給玲瓏塔造成傷害。

  哪吒半晌才道:「暫時用不著淬骨,你就讓我走了?」

  少年尾音里有幾分不甘,幾分隱忍,還有幾分幾乎要溢出來的東西。

  昭靈望著哪吒,目光裡帶了一絲懇求,她把降魔鐲從自己手上摘下來。

  「三太子,你戴上降魔鐲走吧,我等你回來。」

  他盯著那金鐲,並不想戴,總歸還是乖乖伸手,讓她把鐲子戴在他腕上。

  「好。」哪吒說,「我等你給我摘下來。」

  他說完,取出一條極細的金鍊,鏈上墜著一枚金鈴,鈴身不過拇指大小,鏨刻著纏枝蓮紋。

  昭靈還沒看清,哪吒已俯下身去,一手握住她的腳踝。

  金鍊繞過她腳踝,扣上暗扣,那枚金鈴便垂在她踝骨外側,像道金色的鎖鏈。

  她動了動腳,那鈴鐺並沒發出任何聲音,昭靈戳了戳那枚鈴鐺:「這是拿來護身的,還是用來好看的?怎麼沒有聲音?」

  哪吒看著那枚金鈴在她腳踝上晃,目光在那截細白的踝骨上停了停。

  他說,「都有,它是用來聽的。」

  昭靈輕輕晃了一下腳,並沒有在意,還挺好看的。

  哪吒把乾坤圈也給她留下,昭靈笑著躺進哪吒懷裡,閉上眼,將手放在他手腕上。

  她能察覺到,他身上哪裡都是硬邦邦的。

  「你能等我睡著了,再走嗎?」

  哪吒沒有回答她,直到她搭在他腕上的手鬆了力道,垂在身側。

  他才鬆了口氣,把手落在她臉頰上,又收回手,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天色還未明,哪吒便同孫悟空、宋蘿一起離開。

  等到昭靈醒來,背上灼痕已經沒那麼疼了,她將背對著鏡子一照,背上的灼痕淡了許多。

  她想起昨晚的事,臉又熱起來,三太子昨晚那樣,是真的在忍吧。

  可那次他把她扛回雲樓宮,她真以為他會用圓房的方式留下她。

  那為什麼停了?

  三太子是蓮花化身,本來就應該是清心寡欲的吧……

  他昨晚一直到最後,都只在她的後頸和肩膀上流連,再往下,他哪裡都沒碰,連她腰側都避開了。

  她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到底是在等她點頭,還是在等她主動?

  這個念頭讓她比昨晚更臉紅,那,她……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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