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圓了一場執念迷夢
昭靈走到他面前，仰起臉。
面前的少年比一千五百年前更完美——玉面朱唇，眉間那點朱痕在燭火里泛著溫潤的光，像是從她記憶深處走出來的影子。
少了幾分銳利稜角，多了幾分柔和。
她指尖觸上他臉頰，冰涼，真實，像圓了一場執念迷夢。
昭靈絮絮地說，說那千年往事，說她一直在暗處偷偷看他——看他在封神之戰里，於萬軍叢中殺進殺出，混天綾捲起漫天紅浪；看他肉身成聖時，受封三壇海會大神的威儀榮光。
她說了很多，像要把那一千五百年沒處說的話一次性倒空。
最後她抬頭，眼睛已經紅了。
「哪吒哥哥，你忘了我。」
黑衣少年伸手撫過她發頂，指腹擦過她額間蓮紋，像在安撫一隻終於敢靠近的幼獸。
「那是假的，知知，我在這裡。」
他的回答太順、太柔，像早替她把答案備好，昭靈沒細想。
她想要的就是這樣，沒有那一千五百年的往事，他還像在翠屏山上那樣，是一縷孤魂，她是一介孤女。
他守著她，哪兒也不去，哪怕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哪怕只是幻影，她也認了。
如此，還分什麼真假。
「嗯。」昭靈笑起來，「在這裡，你永遠只看我一個人。」
她看見黑衣少年的背影在燭火里微微搖晃，像水面上的倒影。
她對自己說：就一會兒，再待一會兒。
翠屏山的杏花開了又謝，不知幾輪。
昭靈和那黑衣少年像凡間夫妻那樣過日子，日出同起，日落同息。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真忘了——忘了自己是昭靈仙子，只記得自己是知知，是翠屏山上哪吒廟裡，守著一縷孤魂的孤女。
黑衣少年會說：「知知，等杏花謝了，我帶你去看海。」
昭靈點點頭，面前的少年太溫柔了。
哪吒哥哥只會說：「等金身塑成，我帶你離開翠屏山。」
幻境外，天剛亮。
四聖試禪心的宅院已化作荒草野地，豬八戒被吊在樹上，繩子勒進肥肉里，哼哼唧唧喊了一宿。
孫悟空一個縱身，手起繩斷，把他放下來，豬八戒欲哭無淚。
「不公平！師妹也試煉，怎麼她睡得那麼香，俺老豬被吊了整夜！」
孫悟空說：「你和師妹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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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坐在昭靈身旁，她蜷在樹下，睡得格外安穩，嘴角甚至帶著笑，他喚她，沒應，推她肩，沒醒。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照，金光掠過昭靈眉眼，「她這是夢到什麼了？看著不想醒的樣子。」
哪吒低頭看她，晨光從枝葉縫隙漏下，她額間蓮紋微微發亮，他忽然想：她睡著會想什麼？會想他嗎？還是想別的什麼？
巨大的不安攫住他，像一隻手攥緊胸腔里那顆跳得太急的心。
他當然知道這想法無理又霸道，可他壓太久，早已壓成了一團業火，日日夜夜在他骨頭縫裡燒。
孫悟空似乎看出他神色不對，說：「這幻境沒什麼大礙，頂多睡得時間長些，她挺久沒好好睡過，反是件好事。」
「不好。」哪吒的眼神停在她安睡的側臉上，「她應該更喜歡跟我在一起。」
師徒幾人都不說話。
唐三藏雙手合十道：「中壇元帥當知，一念之差，便是深淵。」
孫悟空接話：「當初昊天鏡那事兒，你但凡清醒半分都干不出來，哪吒，這次你可別衝動。」
哪吒沒有答話，俯下身，額間那點朱痕貼上昭靈額間蓮紋，本源相觸，他閉上眼。
混天綾搭在昭靈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紅紗覆住她。
「我引她出來。」
孫悟空伸手要攔：「你這樣進去，她在裡頭不醒，你若也出不來呢？」
哪吒順勢躺下去，側過身，望著她安靜的側臉，像在做一場捨不得醒來的美夢。
「那我就和她一起困在那裡。」
「昭靈。」他低低喚了一聲，「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讓你捨不得醒。」
哪吒再睜眼，看見的是翠屏山。
微風卷著杏花撲了他滿面，他站在哪吒廟前的石階上，旁邊那棵老杏樹花開得正好。
他看見昭靈了。
她在杏花樹下跳舞，那是殷商時期的祭祀之舞。
她踩在落花上，裙擺旋開如蓮，腰肢輕擺似雲，手臂舒展開來，指尖拈著一朵將謝的杏花。
那支舞他曾見她跳過，在陳塘關總兵府後院的花影里，那時她說，祭祀之舞，溝通天地，是求神明垂悅的舞。
後來她告訴他：「哪吒哥哥，是我唯一信奉的神明。」
而現在，她在給「另一個他」跳。
那黑衣少年站在樹下，他張開手，昭靈便撲進他懷裡，兩人一同跌坐在滿地花瓣里。
她靠著那黑衣少年的肩，姿態鬆弛，軟綿綿地陷在對方懷裡。
哪吒站在遠處，沒有上前，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不該出現的人。
可他記得很清楚——從前她也這樣靠在他懷裡，她說：「哪吒哥哥救了我，按話本子上說的，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許？」
那時他耳尖燙得通紅，卻板著臉訓她：「終身大事不能輕許，是永生永世，至死不渝的。」
她眨著眼看他，一臉懵懂天真：「若我選了哪吒哥哥，那就永遠不會變，我想我是能辦得到的。」
他教著她的日日夜夜，陪在她身邊的那些晨昏，漸漸生出了別的想法——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心思。
他笑她單純，那些話他終究沒說——因為整個陳塘關都知道，她是他的，沒人能跟他搶她。
然而此刻，她在另一個「他」懷裡。
哪吒往前邁了一步，靴底碾碎一片落葉，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昭靈抬頭看他，又側過身，溫聲對那假貨說：「別怕，他不敢傷你。」
哪吒蹲下來，面上一片平靜，他抬手，指腹擦過她頰側，觸感溫熱柔軟，他又替她把發間沾著的杏花瓣拿下來。
那花瓣在他指尖燃成一撮灰。
「你讓他別怕？」他的鳳眸里一片幽深，「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想傷他，他早就散了。」
昭靈想把這場夢多做一會兒，她偏著頭，看著身旁的黑衣少年。
「三太子，你回去吧。」
黑衣少年握住她的手，指節扣進她指縫裡：「知知，我永遠在你身邊。」
哪吒看向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點笑意還沒落到眼底便碎了。
「他不像。」
她寧肯要那個什麼都給不了她的廢物，也不要真實的他麼？
「你連替身，都要找個沒殺過人的。」
哪吒說完便站起來，靴尖碾過地上的落花，掌心業火已漫出來。
他昳麗面容在火光中愈發驚心動魄，烏目里翻騰起某種近乎悲怒的東西，耳上金環像是也在顫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業火的光照在昭靈臉上，她的目光終於落回他臉上，她張了張嘴，想要叫「哪吒哥哥。」
可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下來，把她的理智徹底掩埋。
面前的少年比一千五百年前更完美——玉面朱唇，眉間那點朱痕在燭火里泛著溫潤的光，像是從她記憶深處走出來的影子。
少了幾分銳利稜角，多了幾分柔和。
她指尖觸上他臉頰，冰涼，真實，像圓了一場執念迷夢。
昭靈絮絮地說，說那千年往事，說她一直在暗處偷偷看他——看他在封神之戰里，於萬軍叢中殺進殺出，混天綾捲起漫天紅浪；看他肉身成聖時，受封三壇海會大神的威儀榮光。
她說了很多，像要把那一千五百年沒處說的話一次性倒空。
最後她抬頭，眼睛已經紅了。
「哪吒哥哥，你忘了我。」
黑衣少年伸手撫過她發頂，指腹擦過她額間蓮紋，像在安撫一隻終於敢靠近的幼獸。
「那是假的，知知，我在這裡。」
他的回答太順、太柔，像早替她把答案備好，昭靈沒細想。
她想要的就是這樣，沒有那一千五百年的往事，他還像在翠屏山上那樣，是一縷孤魂，她是一介孤女。
他守著她，哪兒也不去，哪怕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哪怕只是幻影，她也認了。
如此，還分什麼真假。
「嗯。」昭靈笑起來，「在這裡，你永遠只看我一個人。」
她看見黑衣少年的背影在燭火里微微搖晃，像水面上的倒影。
她對自己說：就一會兒，再待一會兒。
翠屏山的杏花開了又謝，不知幾輪。
昭靈和那黑衣少年像凡間夫妻那樣過日子，日出同起，日落同息。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真忘了——忘了自己是昭靈仙子，只記得自己是知知，是翠屏山上哪吒廟裡，守著一縷孤魂的孤女。
黑衣少年會說：「知知，等杏花謝了，我帶你去看海。」
昭靈點點頭，面前的少年太溫柔了。
哪吒哥哥只會說：「等金身塑成，我帶你離開翠屏山。」
幻境外，天剛亮。
四聖試禪心的宅院已化作荒草野地，豬八戒被吊在樹上，繩子勒進肥肉里，哼哼唧唧喊了一宿。
孫悟空一個縱身，手起繩斷，把他放下來，豬八戒欲哭無淚。
「不公平！師妹也試煉，怎麼她睡得那麼香，俺老豬被吊了整夜！」
孫悟空說：「你和師妹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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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坐在昭靈身旁，她蜷在樹下，睡得格外安穩，嘴角甚至帶著笑，他喚她，沒應，推她肩，沒醒。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照，金光掠過昭靈眉眼，「她這是夢到什麼了？看著不想醒的樣子。」
哪吒低頭看她，晨光從枝葉縫隙漏下，她額間蓮紋微微發亮，他忽然想：她睡著會想什麼？會想他嗎？還是想別的什麼？
巨大的不安攫住他，像一隻手攥緊胸腔里那顆跳得太急的心。
他當然知道這想法無理又霸道，可他壓太久，早已壓成了一團業火，日日夜夜在他骨頭縫裡燒。
孫悟空似乎看出他神色不對，說：「這幻境沒什麼大礙，頂多睡得時間長些，她挺久沒好好睡過，反是件好事。」
「不好。」哪吒的眼神停在她安睡的側臉上，「她應該更喜歡跟我在一起。」
師徒幾人都不說話。
唐三藏雙手合十道：「中壇元帥當知，一念之差，便是深淵。」
孫悟空接話：「當初昊天鏡那事兒，你但凡清醒半分都干不出來，哪吒，這次你可別衝動。」
哪吒沒有答話，俯下身，額間那點朱痕貼上昭靈額間蓮紋，本源相觸，他閉上眼。
混天綾搭在昭靈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紅紗覆住她。
「我引她出來。」
孫悟空伸手要攔：「你這樣進去，她在裡頭不醒，你若也出不來呢？」
哪吒順勢躺下去，側過身，望著她安靜的側臉，像在做一場捨不得醒來的美夢。
「那我就和她一起困在那裡。」
「昭靈。」他低低喚了一聲，「我倒要看看，是什麼讓你捨不得醒。」
哪吒再睜眼，看見的是翠屏山。
微風卷著杏花撲了他滿面，他站在哪吒廟前的石階上，旁邊那棵老杏樹花開得正好。
他看見昭靈了。
她在杏花樹下跳舞，那是殷商時期的祭祀之舞。
她踩在落花上，裙擺旋開如蓮，腰肢輕擺似雲，手臂舒展開來，指尖拈著一朵將謝的杏花。
那支舞他曾見她跳過，在陳塘關總兵府後院的花影里，那時她說，祭祀之舞，溝通天地，是求神明垂悅的舞。
後來她告訴他：「哪吒哥哥，是我唯一信奉的神明。」
而現在，她在給「另一個他」跳。
那黑衣少年站在樹下，他張開手，昭靈便撲進他懷裡，兩人一同跌坐在滿地花瓣里。
她靠著那黑衣少年的肩，姿態鬆弛，軟綿綿地陷在對方懷裡。
哪吒站在遠處，沒有上前，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不該出現的人。
可他記得很清楚——從前她也這樣靠在他懷裡，她說：「哪吒哥哥救了我，按話本子上說的，我是不是要以身相許？」
那時他耳尖燙得通紅，卻板著臉訓她：「終身大事不能輕許，是永生永世，至死不渝的。」
她眨著眼看他，一臉懵懂天真：「若我選了哪吒哥哥，那就永遠不會變，我想我是能辦得到的。」
他教著她的日日夜夜，陪在她身邊的那些晨昏，漸漸生出了別的想法——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心思。
他笑她單純，那些話他終究沒說——因為整個陳塘關都知道，她是他的，沒人能跟他搶她。
然而此刻，她在另一個「他」懷裡。
哪吒往前邁了一步，靴底碾碎一片落葉，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昭靈抬頭看他，又側過身，溫聲對那假貨說：「別怕，他不敢傷你。」
哪吒蹲下來，面上一片平靜，他抬手，指腹擦過她頰側，觸感溫熱柔軟，他又替她把發間沾著的杏花瓣拿下來。
那花瓣在他指尖燃成一撮灰。
「你讓他別怕？」他的鳳眸里一片幽深，「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想傷他，他早就散了。」
昭靈想把這場夢多做一會兒，她偏著頭，看著身旁的黑衣少年。
「三太子，你回去吧。」
黑衣少年握住她的手，指節扣進她指縫裡：「知知，我永遠在你身邊。」
哪吒看向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點笑意還沒落到眼底便碎了。
「他不像。」
她寧肯要那個什麼都給不了她的廢物，也不要真實的他麼？
「你連替身，都要找個沒殺過人的。」
哪吒說完便站起來，靴尖碾過地上的落花，掌心業火已漫出來。
他昳麗面容在火光中愈發驚心動魄，烏目里翻騰起某種近乎悲怒的東西，耳上金環像是也在顫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業火的光照在昭靈臉上，她的目光終於落回他臉上，她張了張嘴，想要叫「哪吒哥哥。」
可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下來，把她的理智徹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