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把我自己賠給你。
她顫抖的指尖掐進掌心，鈍鈍地疼，可那點疼抵不過眼前滔天的業火。
火太亮了，亮得哪吒那張臉籠在一層熾白光暈里，眉目模糊，她再辨不真切。
昭靈只看見火勢浩大，一千五百年前，李靖帶兵砸廟的那一日，也是一樣的火，長劍劈開神像金身，烈焰吞噬檐角銅鈴。
她面前的人是誰？
誰會用火燒哪吒廟？
是李靖！
一定是李靖！他來砸廟，他要害死哪吒！
「李靖！」
她喊出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肩在顫，唇在抖。
「你為什麼不放過我們！」
她撲身擋在那黑衣少年面前，雙臂張開，明明膝蓋發軟，卻一退不退，死死把身後的人護住。
黑衣少年的掌心覆在她眼前，溫熱的，隔絕了那片灼目的火光。
「知知，都過去了。」那黑衣少年又抬眼，望向火中的哪吒，「你嚇到她了。」
哪吒站在業火里。
混天綾在他身後翻卷如血浪，他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冷笑。
「你憑什麼占我的位置？」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打開那黑衣少年的手，昭靈往後一縮，把黑衣少年護得更緊，她死死盯著那隻靠近的手，齒關磕碰出細碎的聲響。
「我不許你傷害哪吒！」
哪吒停住。
他的手懸在半空，指節微微蜷了蜷，業火從他指縫間一縷縷熄滅，火光黯淡，他望著她那雙充滿恐懼和戒備的眼睛。
曾經她看著他，眼中是熾熱的愛意，她追著他那麼久，叫他生出一顆跳動的心來。
現在，她在怕他。
這感覺——
就像……就像當初她站在他面前，他卻不記得她一樣。
原來是這樣痛啊。
哪吒，你曾經忘了她，她現在認不出你，老天倒是公平。
他把眼底那點澀意壓回胸腔里去，聲音幾乎破碎：「你……擋我？」
有蓮香飄過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蓮香像是從她骨血里散出來，又像是從面前的人身上傳過來。
昭靈怔住，額間蓮紋發燙，那些被恐懼蒙蔽的認知一點一點歸位。
她終於看清他的臉——她曾在廟宇中仰望過千百次的臉，那是哪吒。
她怎麼，她怎麼會把哪吒認成李靖？
昭靈連連後退，一千五百年了，她從來都不敢委屈，她追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喊他三太子。
她假裝那些遺忘和疏離都不曾傷過她，可她一千五百年前也是個會哭的小姑娘，她也會疼。
「我的哪吒哥哥——」
也許是這場夢太過美好，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像把心裡最爛的一塊傷剜出來，血淋淋地擺在哪吒面前。
「不會用昊天鏡照我。」
哪吒被她這句話釘在那裡，啞口無言，沉寂許久。
他沒什麼可解釋的，那些理由抵不過她的委屈，他只能承認。
「嗯，我比那個假貨壞多了。」
業火重新從他腳下燒起來。
滿樹杏花在火中紛揚如碎雪，又被熱浪卷上天去，那黑衣少年的身形越來越淡，像墨入水，散得無聲無息。
昭靈朝那幻影抓去，指尖穿過虛無，什麼也沒抓到。
混天綾赤紅如血，纏上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後一拽。
她踉蹌兩步，撞進哪吒懷裡，哪吒扣住她下頜，逼她抬眼看他。
「知知。」
四目相對，少女一雙杏眼混著脆弱和倔強，他鬆開她下頜，轉而雙手捧起她的臉。
「我在這兒。」他額頭抵上她的蓮紋，「你還要什麼假的？」
她推了推，沒能推開他，他的手臂像鐵鑄的，紋絲不動，她的臉被他的手固定著，仰臉看他，他的眼睛裡面除了火，還有一場雨。
那場來自陳塘關，一千五百年前的大雨，落進他的眼眶。
昭靈的指尖動了動，她輕輕抬起手，碰到他眼尾——觸到那一點濕潤。
他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縮，可她沒有收回來，指尖擦過他睫下的水痕，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很重，很亂。
「三太子，」她的話輕得像杏花落地，「我們回不去了。」
他整個人都因為這句話晃了晃，又穩住，哪吒低頭蹭了蹭她的臉。
「那就不回去。」他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固執。
「我不放手。」
昭靈的淚終於落下來，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成串往下掉，砸在他手上。
「可你燒了我的夢。」
哪吒頭一次覺得，自己空有一身法力，面對她的眼淚，卻什麼也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她面前，像一千五百年前那縷連她臉都碰不到的孤魂，眼睜睜看著她哭，手心全是汗，喉頭像堵了團棉花，那些翻江倒海的本事一樣也使不出來。
他只能低聲說：「那，我賠你一個。」
淚痕一道一道掛在少女頰上，「你拿什麼賠？」
這個問題難到了哪吒，法寶，仙丹，權利，財富，還是太子妃的名號，也許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他還能給她什麼？
他想了想，「把我自己賠給你，好不好？」
他說這話時，眼底那層認命般的溫柔燙得她心口發疼。
昭靈哽咽著說：「放開我。」
哪吒乖乖鬆手，可那雙眼睛仍然纏在她身上，不肯移開半分。
「為什麼要忘記我？」她抬起袖子胡亂抹臉，眼淚卻越抹越多，「你可以忘了我，我認不出你又怎樣？你知道我、我有多難受嗎？」
她越說越亂，越說越委屈，那些積了一千五百年的委屈像決了堤的洪水，怎麼也收不住。
哪吒的指尖在她肩頭幾寸處懸著，怕碰碎了什麼，他聽她說，聽她哭，把那些眼淚和委屈一字一句收進心裡。
直到她哭聲漸歇，他才說：「以後都不會了。」
昭靈瞪著他：「你，你別以為這就算了。」
她想到他的遺忘，全因那縷情絲，為了救她，他不惜受千年夢魘之苦，她就心疼。
她又輕聲說：「你要賠我一個，會惜命的哪吒。」
哪吒怔了一瞬間，原來她竟是這麼想的，隨即他往前傾了傾身，唇幾乎要貼上來——
昭靈一手捂在他嘴上，掌心貼著他溫熱的唇。
「你幹什麼？」
哪吒被捂著嘴，看著她猶帶淚痕卻又微紅的臉，拉下她的手。
「我們，不是夫妻嗎？至少，從前是。」
昭靈偏過頭去，哼了一聲，她把最後那點淚痕擦乾淨，強撐出幾分硬氣。
「我追了你那麼久，至少也得換你追一回吧。」
哪吒望著她，久到風把杏花灰燼都吹散，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都聽你的。」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她沒有躲，哪吒便將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裡，像攥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勢要把這一千五百年的空缺，都連帶攥回手裡。
哪吒珍重地說：「為你，我會愛惜自己。」
昭靈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追著他那麼久，從凡間追到天庭。
「現在，你鬆開，不許碰我。」
話雖這麼說，但她卻把另一隻手放在他手上，嘴是硬的，心是軟的。
「只能我碰你。」
火太亮了，亮得哪吒那張臉籠在一層熾白光暈里，眉目模糊，她再辨不真切。
昭靈只看見火勢浩大，一千五百年前，李靖帶兵砸廟的那一日，也是一樣的火，長劍劈開神像金身，烈焰吞噬檐角銅鈴。
她面前的人是誰？
誰會用火燒哪吒廟？
是李靖！
一定是李靖！他來砸廟，他要害死哪吒！
「李靖！」
她喊出來，聲音尖銳得變了調，肩在顫，唇在抖。
「你為什麼不放過我們！」
她撲身擋在那黑衣少年面前，雙臂張開，明明膝蓋發軟，卻一退不退，死死把身後的人護住。
黑衣少年的掌心覆在她眼前，溫熱的，隔絕了那片灼目的火光。
「知知，都過去了。」那黑衣少年又抬眼，望向火中的哪吒，「你嚇到她了。」
哪吒站在業火里。
混天綾在他身後翻卷如血浪，他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冷笑。
「你憑什麼占我的位置？」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打開那黑衣少年的手，昭靈往後一縮，把黑衣少年護得更緊，她死死盯著那隻靠近的手，齒關磕碰出細碎的聲響。
「我不許你傷害哪吒！」
哪吒停住。
他的手懸在半空，指節微微蜷了蜷，業火從他指縫間一縷縷熄滅，火光黯淡，他望著她那雙充滿恐懼和戒備的眼睛。
曾經她看著他，眼中是熾熱的愛意，她追著他那麼久，叫他生出一顆跳動的心來。
現在，她在怕他。
這感覺——
就像……就像當初她站在他面前，他卻不記得她一樣。
原來是這樣痛啊。
哪吒，你曾經忘了她，她現在認不出你，老天倒是公平。
他把眼底那點澀意壓回胸腔里去，聲音幾乎破碎：「你……擋我？」
有蓮香飄過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蓮香像是從她骨血里散出來，又像是從面前的人身上傳過來。
昭靈怔住，額間蓮紋發燙，那些被恐懼蒙蔽的認知一點一點歸位。
她終於看清他的臉——她曾在廟宇中仰望過千百次的臉，那是哪吒。
她怎麼，她怎麼會把哪吒認成李靖？
昭靈連連後退，一千五百年了，她從來都不敢委屈，她追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喊他三太子。
她假裝那些遺忘和疏離都不曾傷過她，可她一千五百年前也是個會哭的小姑娘，她也會疼。
「我的哪吒哥哥——」
也許是這場夢太過美好，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像把心裡最爛的一塊傷剜出來，血淋淋地擺在哪吒面前。
「不會用昊天鏡照我。」
哪吒被她這句話釘在那裡，啞口無言，沉寂許久。
他沒什麼可解釋的，那些理由抵不過她的委屈，他只能承認。
「嗯，我比那個假貨壞多了。」
業火重新從他腳下燒起來。
滿樹杏花在火中紛揚如碎雪，又被熱浪卷上天去，那黑衣少年的身形越來越淡，像墨入水，散得無聲無息。
昭靈朝那幻影抓去，指尖穿過虛無，什麼也沒抓到。
混天綾赤紅如血，纏上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後一拽。
她踉蹌兩步，撞進哪吒懷裡，哪吒扣住她下頜，逼她抬眼看他。
「知知。」
四目相對，少女一雙杏眼混著脆弱和倔強，他鬆開她下頜，轉而雙手捧起她的臉。
「我在這兒。」他額頭抵上她的蓮紋，「你還要什麼假的？」
她推了推，沒能推開他，他的手臂像鐵鑄的，紋絲不動，她的臉被他的手固定著，仰臉看他，他的眼睛裡面除了火，還有一場雨。
那場來自陳塘關，一千五百年前的大雨，落進他的眼眶。
昭靈的指尖動了動，她輕輕抬起手，碰到他眼尾——觸到那一點濕潤。
他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縮，可她沒有收回來，指尖擦過他睫下的水痕，她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里，很重，很亂。
「三太子，」她的話輕得像杏花落地，「我們回不去了。」
他整個人都因為這句話晃了晃，又穩住，哪吒低頭蹭了蹭她的臉。
「那就不回去。」他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固執。
「我不放手。」
昭靈的淚終於落下來，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成串往下掉，砸在他手上。
「可你燒了我的夢。」
哪吒頭一次覺得，自己空有一身法力，面對她的眼淚，卻什麼也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她面前，像一千五百年前那縷連她臉都碰不到的孤魂，眼睜睜看著她哭，手心全是汗，喉頭像堵了團棉花，那些翻江倒海的本事一樣也使不出來。
他只能低聲說：「那，我賠你一個。」
淚痕一道一道掛在少女頰上，「你拿什麼賠？」
這個問題難到了哪吒，法寶，仙丹，權利，財富，還是太子妃的名號，也許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他還能給她什麼？
他想了想，「把我自己賠給你，好不好？」
他說這話時，眼底那層認命般的溫柔燙得她心口發疼。
昭靈哽咽著說：「放開我。」
哪吒乖乖鬆手，可那雙眼睛仍然纏在她身上，不肯移開半分。
「為什麼要忘記我？」她抬起袖子胡亂抹臉，眼淚卻越抹越多，「你可以忘了我，我認不出你又怎樣？你知道我、我有多難受嗎？」
她越說越亂，越說越委屈，那些積了一千五百年的委屈像決了堤的洪水，怎麼也收不住。
哪吒的指尖在她肩頭幾寸處懸著，怕碰碎了什麼，他聽她說，聽她哭，把那些眼淚和委屈一字一句收進心裡。
直到她哭聲漸歇，他才說：「以後都不會了。」
昭靈瞪著他：「你，你別以為這就算了。」
她想到他的遺忘，全因那縷情絲，為了救她，他不惜受千年夢魘之苦，她就心疼。
她又輕聲說：「你要賠我一個，會惜命的哪吒。」
哪吒怔了一瞬間，原來她竟是這麼想的，隨即他往前傾了傾身，唇幾乎要貼上來——
昭靈一手捂在他嘴上，掌心貼著他溫熱的唇。
「你幹什麼？」
哪吒被捂著嘴，看著她猶帶淚痕卻又微紅的臉，拉下她的手。
「我們，不是夫妻嗎？至少，從前是。」
昭靈偏過頭去，哼了一聲，她把最後那點淚痕擦乾淨，強撐出幾分硬氣。
「我追了你那麼久，至少也得換你追一回吧。」
哪吒望著她，久到風把杏花灰燼都吹散，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都聽你的。」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她沒有躲，哪吒便將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裡，像攥著什麼失而復得的寶貝，勢要把這一千五百年的空缺，都連帶攥回手裡。
哪吒珍重地說：「為你，我會愛惜自己。」
昭靈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追著他那麼久，從凡間追到天庭。
「現在，你鬆開，不許碰我。」
話雖這麼說，但她卻把另一隻手放在他手上，嘴是硬的，心是軟的。
「只能我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