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本座自然不會當真
離開流沙河那日，豬八戒把行李擔子往地上一撂，長出一口氣。
那猴子啥都不管，仗著大師兄的身份指使他幹這干那的，那小師妹旁邊站著中壇元帥，他可不敢招惹。
沒想到活計全落他身上，好在來了個師弟，以後他就不用那麼辛苦。
「沙師弟，」豬八戒對沙僧說，「往後辛苦你挑行李。」
流沙河後，哪吒白日裡不再藏身雲上，他遠遠綴在後面，抱臂而行，混天綾到了昭靈身上，在她臂彎間輕晃。
中途歇息，沙僧放下挑了一路的行李，他先是看著少女臂挽混天綾走在前面，又看了看遠遠跟在後面的哪吒，實在憋不住，把孫悟空拉到一邊。
「大師兄，昭靈師妹和中壇元帥……究竟什麼關係？」
沙僧很認真的想：「要說不熟，中壇元帥的法寶還披在師妹身上，若說熟悉——怎的兩人白日裡那般客氣？」
說罷沙僧還表演一番，先抱臂板臉：「昭靈仙子。」又屈膝行禮：「三太子。」兩副面孔切換得很是自然。
末了沙僧還誠信求教，「我學的像不像？」
孫悟空差點被果子噎住，豬八戒憋著笑，「像，太像了，老沙，你取經真是屈才了，你應該去戲班。」
孫悟空憋著笑，指了指遠處那倆人，「你不如直接問他倆。」
豬八戒一臉意味深長地說：「老沙，這你就不懂了，這是人家夫妻倆的情趣。」
沙僧瞪大雙眼：「中壇元帥成親了？玉帝能答應？」
豬八戒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壇元帥有多受寵，你下凡早，那是沒看到，中壇元帥親口為昭靈師妹請封太子妃，倆人是天婚。」
沙僧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又攬下化緣的活計，可離了流沙河，一路荒郊野嶺，連座像樣的村鎮也無，化來化去不過幾捧山果，澀得唐三藏皺眉。
白日裡，昭靈和哪吒隔得老遠，偶爾目光交錯即分，一到夜裡，便沒了那層疏離，哪吒不知從哪兒弄來一碗杏酪，遞給昭靈時，指尖無意間擦過她手背。
豬八戒叼著半顆野梨，瞧見這一幕，嘆了一聲：「愛情啊——」
那聲音拖得老長，惹得孫悟空拿果子核擲他。
這日行至一處荒山。
暮色里掩映一座朱門大宅，銅環照殘陽，院牆內牡丹開得灼眼，廊下琉璃彩燈，映出一派富貴溫柔鄉。
一位鬢插金釵的老婦人拄杖出迎，言語提及自己家財萬貫，良田萬頃，又有三女初長成，話里話外要招婿。
唐三藏不為所動，豬八戒卻當真動了心思，搓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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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老豬不挑，都可以。」
沙僧板著臉說：「二師兄，我們是出家人，菩薩說過——色即是空。」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呆子，你要留下便留下。」
那婦人命侍女端茶遞到昭靈手中，隨即拉著個玉冠束髮的錦衣少年，走到她跟前。
「我家這位公子，乃是人中龍鳳，」婦人笑著說，「姑娘可願留在此處，結一段良緣？」
昭靈沒想到還有她的事，不曾想沙僧先上前一步：「女施主，昭靈師妹是有夫之婦，這親不能應。」
昭靈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她咳了幾聲，沙僧一臉茫然，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昭靈轉念一想，這荒郊野外憑空冒出座朱門大宅，大師兄和三太子都沒什麼反應，那必定是菩薩的試煉。
既然是假的，便沒什麼顧忌，她玩心一起，擱下茶盞，仔細端詳那錦衣少年。
「這位公子，」她故意拖長了尾音，「一表人才——」
話未說完，她往哪吒那邊瞟了一眼。
暗處，哪吒正倚著廊柱，燈火映進他瞳仁里，比斬妖劍的劍鋒還冷三分。
少年眉目如刀裁墨畫，此刻鳳目半眯，唇線抿成一道薄刃，連耳畔垂落的金環都似凝霜，手已按在斬妖劍上。
孫悟空忽然吸了吸鼻子：「老沙，你聞見沒？」
沙僧也跟著聞了聞：「聞見什麼？」
「酸，哪兒來的酸味兒。」
昭靈瞅見哪吒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心下一跳，生怕玩過頭，快步走過去，一把摁住他按劍的手。
哪吒腳下似紮根一般，昭靈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他正盯著那個錦衣少年，眼神像要把對方燒成灰。
「三太子。」
昭靈叫了他一聲，哪吒這才「嗯」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跟她走。
「你方才，想留下？」
昭靈被他這反應逗得有些好笑，她拽著著他往庭院深處走，指了指那幾株開得正盛的牡丹。
「我就是好奇，這牡丹是什麼品種？盛夏時節，按說不該開得這般好。」
「你好奇的是那牡丹麼？」
少年天生神骨仙姿，偏偏此刻唇角繃得緊，眉間那點朱痕蹙作一道細褶，反倒顯出幾分少年人才有的、藏不住的委屈。
昭靈的指尖轉了轉他腕上的降魔鐲，指腹擦過那發燙的金鐲。
「三太子，都是假的——你不會當真了吧？」
哪吒別開臉，不自然地說：「本座自然不會當真。」
他又小聲說：「假的也不行。」
昭靈眼底藏笑，「你說什麼？我有點沒聽清。」
「本座監察西行，」他生硬地找補，「你若被拐走，如何交差？」
昭靈噗地笑出聲，三太子這個理由，這些天都快用爛了，哪吒瞧著她笑，嘴角動了動，也彎了一下。
不遠處一株杏樹開得正盛，滿枝雪白的花在風中簌簌搖落。
她托著落下的那瓣杏花：「翠屏山上的杏花，開得比這兒的還好看，不知道哪年春天，能再去看看。」
哪吒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菩薩的破綻也太多了，杏花和牡丹怎麼可能同時開。」
少女一吹，那瓣杏花飄出去，落進牡丹叢里，兩個人站在花叢旁。
遠處屏風後，幾位菩薩看得起勁。
驪山老母搖了搖團扇：「菩薩，您這一試，怕不是要把中壇元帥的業火試出來？」
觀音擱下茶盞，目光停留在那兩道並肩而立的影子上。
「不這樣，又怎麼試得出真心。」
天色漸暗，昭靈回房，她翻著陣法書，大約是連日來餐風露宿，休息不好的緣故，不過翻了兩頁，便覺得睏倦。
「三太子，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哪吒正靠在窗邊：「什麼？」
「像是檀香，」昭靈的眼皮開始發沉，「香得我犯困。」
哪吒走過去，把她手裡的冊子抽走，少年身形修長，俯身時耳畔金環輕晃。
「菩薩受人供奉，檀香濃郁，有什麼稀奇。」他順手把那本冊子擱在案上，「睡吧。」
昭靈眼皮沉得快要睜不開，手指還攥著他護腕不放：「那冊子，還我……」
她人卻已經往他那邊偏了過去，混天綾不知什麼時候從她肩上滑落。
哪吒彎腰把混天綾拾起，疊好，輕輕放到她身邊，他的目光落在她合攏的睫羽上，想起她說——不知道哪年春天，能再去看看。
「你想去，我隨時帶你去翠屏山。」
她好像聽見哪吒在說話，那聲音像隔著霧，聽不分明，昭靈想問他在說什麼，可她整個人已沉進一片暖光里。
她睡著了，又像是醒著。
從遠方飄來檀香，混著杏酪的一點甜。
昭靈睜開眼。
一座孤山，滿地霜白。
月上中天，照在院牆上，杏花的淡香混著檀香鑽進她心裡，濃得她腳下發軟。
春花鋪在秋霜上，如夢如幻。
昭靈推開那扇大門。
殿內燭火明亮，金身神像低眉垂目，寶相莊嚴，幽幽燃著檀香，似雲霧繚繞。
黑衣少年站在神像下。
他抬眼時，滿殿燭火如金蝶飄進他眼眸，連髮絲都鍍上一層暖色。
他喚她：「知知。」
那猴子啥都不管，仗著大師兄的身份指使他幹這干那的，那小師妹旁邊站著中壇元帥，他可不敢招惹。
沒想到活計全落他身上，好在來了個師弟，以後他就不用那麼辛苦。
「沙師弟，」豬八戒對沙僧說，「往後辛苦你挑行李。」
流沙河後，哪吒白日裡不再藏身雲上，他遠遠綴在後面，抱臂而行，混天綾到了昭靈身上，在她臂彎間輕晃。
中途歇息，沙僧放下挑了一路的行李，他先是看著少女臂挽混天綾走在前面，又看了看遠遠跟在後面的哪吒，實在憋不住，把孫悟空拉到一邊。
「大師兄，昭靈師妹和中壇元帥……究竟什麼關係？」
沙僧很認真的想：「要說不熟，中壇元帥的法寶還披在師妹身上，若說熟悉——怎的兩人白日裡那般客氣？」
說罷沙僧還表演一番，先抱臂板臉：「昭靈仙子。」又屈膝行禮：「三太子。」兩副面孔切換得很是自然。
末了沙僧還誠信求教，「我學的像不像？」
孫悟空差點被果子噎住，豬八戒憋著笑，「像，太像了，老沙，你取經真是屈才了，你應該去戲班。」
孫悟空憋著笑，指了指遠處那倆人，「你不如直接問他倆。」
豬八戒一臉意味深長地說：「老沙，這你就不懂了，這是人家夫妻倆的情趣。」
沙僧瞪大雙眼：「中壇元帥成親了？玉帝能答應？」
豬八戒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中壇元帥有多受寵，你下凡早，那是沒看到，中壇元帥親口為昭靈師妹請封太子妃，倆人是天婚。」
沙僧半懂不懂地哦了一聲，又攬下化緣的活計，可離了流沙河，一路荒郊野嶺，連座像樣的村鎮也無，化來化去不過幾捧山果，澀得唐三藏皺眉。
白日裡，昭靈和哪吒隔得老遠，偶爾目光交錯即分，一到夜裡，便沒了那層疏離，哪吒不知從哪兒弄來一碗杏酪，遞給昭靈時，指尖無意間擦過她手背。
豬八戒叼著半顆野梨，瞧見這一幕，嘆了一聲：「愛情啊——」
那聲音拖得老長，惹得孫悟空拿果子核擲他。
這日行至一處荒山。
暮色里掩映一座朱門大宅，銅環照殘陽，院牆內牡丹開得灼眼，廊下琉璃彩燈，映出一派富貴溫柔鄉。
一位鬢插金釵的老婦人拄杖出迎，言語提及自己家財萬貫，良田萬頃，又有三女初長成，話里話外要招婿。
唐三藏不為所動，豬八戒卻當真動了心思，搓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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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老豬不挑，都可以。」
沙僧板著臉說：「二師兄，我們是出家人，菩薩說過——色即是空。」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呆子，你要留下便留下。」
那婦人命侍女端茶遞到昭靈手中，隨即拉著個玉冠束髮的錦衣少年，走到她跟前。
「我家這位公子，乃是人中龍鳳，」婦人笑著說，「姑娘可願留在此處，結一段良緣？」
昭靈沒想到還有她的事，不曾想沙僧先上前一步：「女施主，昭靈師妹是有夫之婦，這親不能應。」
昭靈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她咳了幾聲，沙僧一臉茫然，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昭靈轉念一想，這荒郊野外憑空冒出座朱門大宅，大師兄和三太子都沒什麼反應，那必定是菩薩的試煉。
既然是假的，便沒什麼顧忌，她玩心一起，擱下茶盞，仔細端詳那錦衣少年。
「這位公子，」她故意拖長了尾音，「一表人才——」
話未說完，她往哪吒那邊瞟了一眼。
暗處，哪吒正倚著廊柱，燈火映進他瞳仁里，比斬妖劍的劍鋒還冷三分。
少年眉目如刀裁墨畫，此刻鳳目半眯，唇線抿成一道薄刃，連耳畔垂落的金環都似凝霜，手已按在斬妖劍上。
孫悟空忽然吸了吸鼻子：「老沙，你聞見沒？」
沙僧也跟著聞了聞：「聞見什麼？」
「酸，哪兒來的酸味兒。」
昭靈瞅見哪吒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心下一跳，生怕玩過頭，快步走過去，一把摁住他按劍的手。
哪吒腳下似紮根一般，昭靈推了他一把，沒推動。
他正盯著那個錦衣少年，眼神像要把對方燒成灰。
「三太子。」
昭靈叫了他一聲，哪吒這才「嗯」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跟她走。
「你方才，想留下？」
昭靈被他這反應逗得有些好笑，她拽著著他往庭院深處走，指了指那幾株開得正盛的牡丹。
「我就是好奇，這牡丹是什麼品種？盛夏時節，按說不該開得這般好。」
「你好奇的是那牡丹麼？」
少年天生神骨仙姿，偏偏此刻唇角繃得緊，眉間那點朱痕蹙作一道細褶，反倒顯出幾分少年人才有的、藏不住的委屈。
昭靈的指尖轉了轉他腕上的降魔鐲，指腹擦過那發燙的金鐲。
「三太子，都是假的——你不會當真了吧？」
哪吒別開臉，不自然地說：「本座自然不會當真。」
他又小聲說：「假的也不行。」
昭靈眼底藏笑，「你說什麼？我有點沒聽清。」
「本座監察西行，」他生硬地找補，「你若被拐走，如何交差？」
昭靈噗地笑出聲，三太子這個理由，這些天都快用爛了，哪吒瞧著她笑，嘴角動了動，也彎了一下。
不遠處一株杏樹開得正盛，滿枝雪白的花在風中簌簌搖落。
她托著落下的那瓣杏花：「翠屏山上的杏花，開得比這兒的還好看，不知道哪年春天，能再去看看。」
哪吒想說什麼，卻被她打斷，「菩薩的破綻也太多了，杏花和牡丹怎麼可能同時開。」
少女一吹，那瓣杏花飄出去，落進牡丹叢里，兩個人站在花叢旁。
遠處屏風後，幾位菩薩看得起勁。
驪山老母搖了搖團扇：「菩薩，您這一試，怕不是要把中壇元帥的業火試出來？」
觀音擱下茶盞，目光停留在那兩道並肩而立的影子上。
「不這樣，又怎麼試得出真心。」
天色漸暗，昭靈回房，她翻著陣法書，大約是連日來餐風露宿，休息不好的緣故，不過翻了兩頁，便覺得睏倦。
「三太子，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哪吒正靠在窗邊：「什麼？」
「像是檀香，」昭靈的眼皮開始發沉，「香得我犯困。」
哪吒走過去，把她手裡的冊子抽走，少年身形修長，俯身時耳畔金環輕晃。
「菩薩受人供奉，檀香濃郁，有什麼稀奇。」他順手把那本冊子擱在案上，「睡吧。」
昭靈眼皮沉得快要睜不開，手指還攥著他護腕不放：「那冊子，還我……」
她人卻已經往他那邊偏了過去，混天綾不知什麼時候從她肩上滑落。
哪吒彎腰把混天綾拾起，疊好，輕輕放到她身邊，他的目光落在她合攏的睫羽上，想起她說——不知道哪年春天，能再去看看。
「你想去，我隨時帶你去翠屏山。」
她好像聽見哪吒在說話，那聲音像隔著霧，聽不分明，昭靈想問他在說什麼，可她整個人已沉進一片暖光里。
她睡著了，又像是醒著。
從遠方飄來檀香，混著杏酪的一點甜。
昭靈睜開眼。
一座孤山，滿地霜白。
月上中天，照在院牆上，杏花的淡香混著檀香鑽進她心裡，濃得她腳下發軟。
春花鋪在秋霜上，如夢如幻。
昭靈推開那扇大門。
殿內燭火明亮，金身神像低眉垂目，寶相莊嚴，幽幽燃著檀香，似雲霧繚繞。
黑衣少年站在神像下。
他抬眼時，滿殿燭火如金蝶飄進他眼眸，連髮絲都鍍上一層暖色。
他喚她：「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