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她竟這般習慣他在
昭靈走出黃風洞時，天光正盛，刺得她眯了眯眼。
孫悟空隨靈吉菩薩一道來的，見她一身狼狽，隨即偏頭去看從黃風洞裡出來的哪吒。
按理說，不該。
有哪吒在，怎麼捨得昭靈受傷，可如今她頭髮散著，肩頭還沾了塵土，嘴角一點血色沒擦乾淨。
昭靈腳下虛浮，往前邁步時，膝蓋險些打彎，孫悟空便搭住她胳膊。
「多謝大師兄。」
從洞中出來的少年腳步一滯，就停了那麼一下，她身邊已經圍滿人，唐三藏，豬八戒和王玄策都擔心的看著她。
孫悟空眸中金光一閃，朝洞內掃了一圈，「師妹，這黃風洞裡的小妖，你殺的？」
昭靈點點頭，孫悟空怔了半息，說：「行，小師妹，你是個狠人。」
哪吒將一具黃毛貂鼠的屍體擱在靈吉菩薩腳邊。
孫悟空轉頭便朝靈吉菩薩道：「俺老孫就說，你來的時候別磨嘰，你非不聽，如今可好，這妖精死了。」
原來靈吉菩薩一直在小須彌山講經，直到孫悟空尋來，才知道中壇元帥奉旨監察西行。他想著那黃風怪不過走個過場便罷，那中壇元帥不至於下殺手，誰承想還真下殺手了。
「中壇元帥何苦下此重手。」靈吉菩薩捻著佛珠，語氣裡帶著無奈。
哪吒言簡意賅：「傷她了。」
昭靈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他這架勢瞧著像在訛靈吉菩薩。
她咳一聲，喉間腥甜翻上來，嘴角又滲出血絲，凡人身軀就是這般脆。
靈吉菩薩沒法，只得摸出定風丹來，那少年似乎是不滿意，靈吉菩薩肉疼地又添了一堆靈果。
昭靈躬身道謝：「多謝菩薩。」
她話音未落，哪吒在旁邊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不必謝，他應該的。」
靈吉菩薩的佛珠差點捏碎，回去的路上到底沒繃住，駕雲還未走遠便爆發一陣哭聲。
「佛祖啊，您那義子，太過分啦！」
昭靈想笑卻笑不出來，她的手，雪緞下面全是傷，指節腫得不像樣，方才提著勁兒沒覺得，這會兒松下來才疼得鑽心。
她連個黃風怪都打得這麼吃力，那玲瓏塔呢？從前用了千年修為才造了一道縫，如今她是凡胎，又該拿什麼去破塔？
唐三藏見她盯著自己的手出神，「昭靈，你何必失望，凡人亦可勝天。」
昭靈從前只認為自己的這位師父，手無縛雞之力，不過一個麵皮俊美的和尚，此刻，她卻像第一次認識一樣。
唐三藏眼底是真切的寬慰，孫悟空扶著她坐下，手掌隔空給她渡了一道法力。
「別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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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八戒端了水來，想遞又不敢靠太近，王玄策也送了傷藥過來，昭靈伸手去接，手指僵得抓不住，藥瓶從掌心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四下靜了一瞬。
孫悟空彎腰拾起來，唐三藏從豬八戒手裡接過水碗，把碗沿湊到她唇邊：「喝點。」
昭靈抿了一口，溫水燙得她眼眶一熱。她在黃風洞裡拼命的時候沒覺得什麼，這會兒被人圍著，反倒有些撐不住。
唐三藏嘆氣：「昭靈，你也太過認真了，有悟空他們在，你何苦一個人往裡沖。」
孫悟空見她手上已經包好了，還在那兒勉強笑：「你就別學哪吒硬撐了。」
昭靈搖了搖頭：「我、我哪有，就是有點累。」
她說完往天上看去，雲層之上乾乾淨淨，感知不到哪吒的氣息，他方才還在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她竟這般習慣他在。
她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碰了碰額間的蓮紋。
哪吒隱在雲里，看見她坐在那兒，一群人圍著，水有人遞，傷有人包，好像沒有他也過得挺好。
他本想去她身邊，腳底卻像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心亂如黃風嶺上的雜草，風一吹便沒個章法。
他能用法術治好她，隨身帶的仙藥一敷就好，可她真的需要麼？
少年直到夜深人靜時才落下，落腳時像片落葉似的無聲無息。
她靠在一棵樹下，睡著，疲憊之色盡顯，月光順著她的眉骨落到鼻尖，又順著下巴落在頸窩裡。
他驀然想起從前，翠屏山上的月色也是這般灑在她身上，她睡在那裡，他的魂魄在旁邊想抱卻不能，如今能抱入懷中，他卻不敢碰她。
哪吒蹲下來，指尖碰了碰她傷口邊緣的雪緞，她皺了一下眉，像要醒，他的手便停在那兒，連呼吸都屏住。
少女沒有醒，只是微微側臉，朝著他的方向，嘴唇微啟，仿若夢囈。
「哪吒哥哥。」
哪吒心中酸澀，他們離得太近，近到只要他再低一點，就能碰到她的額頭。
少年僵了半晌，抬起手，用法力一點一點把藥滲進她的傷處，做完這些他本該退開的。
可身子不聽使喚，又湊近些，他用臉在她臉頰上蹭了蹭，他閉上眼睛，她的身上有杏花香味。
她的臉頰很軟，帶著點被夜風吹涼的溫度。
幾息之後，他又蹭了一下，她要是醒著，大概會罵他不要臉，可她沒醒，他決定再這樣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昭靈只覺得自己做了個美夢，夢裡有蓮香，像是帶她回到翠屏山上，他們成婚的那個月夜。
月色照在廟前，活人與死人成婚，大概算是冥婚吧。
她做過龍王的新娘，也做過哪吒冥婚的新娘，說起來，都不算圓滿。
可做哪吒冥婚的新娘，她是開心的，儘管沒有仙家恭賀，她卻覺得，翠屏山上的那個少年，比天庭那場盛大的儀式更加美好。
夢醒時分，淡淡蓮香繞在她心上，她手上的傷好了大半，她不確定，夜裡是不是哪吒給她上過藥，她睡得太沉了。
離了黃風嶺，白日趕路，昭靈走在最後，手裡攥著本冊子，邊走邊用手指研究陣法。
豬八戒有時停下問她熱不熱，她笑著應一聲，孫悟空有時遞水過去，她會接，喝一口又遞迴來。
哪吒飛在天上看著，夜裡大家都睡下，昭靈便去打坐調息，哪吒給她添了一層結界，蚊蟲不近，又能聚天地靈氣。
哪吒知道她這樣拼命是因為他那一槍，她是嫌自己太弱。
可一千五百年前，她求他教她兵書，那時她學得再怎麼刻苦，他都不怕她離開，因為他知道她是為了和他在一起。
「哪吒哥哥，我要是學兵書，等到了西岐，我們就能並肩作戰。」
那時候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得仿佛將漫天星辰都盛放其中。
此刻她在樹下打坐，她和那時一樣努力，只是她沒再仰起頭看他。
孫悟空隨靈吉菩薩一道來的，見她一身狼狽，隨即偏頭去看從黃風洞裡出來的哪吒。
按理說，不該。
有哪吒在，怎麼捨得昭靈受傷，可如今她頭髮散著，肩頭還沾了塵土，嘴角一點血色沒擦乾淨。
昭靈腳下虛浮，往前邁步時，膝蓋險些打彎，孫悟空便搭住她胳膊。
「多謝大師兄。」
從洞中出來的少年腳步一滯，就停了那麼一下，她身邊已經圍滿人，唐三藏，豬八戒和王玄策都擔心的看著她。
孫悟空眸中金光一閃，朝洞內掃了一圈，「師妹，這黃風洞裡的小妖，你殺的？」
昭靈點點頭，孫悟空怔了半息，說：「行，小師妹，你是個狠人。」
哪吒將一具黃毛貂鼠的屍體擱在靈吉菩薩腳邊。
孫悟空轉頭便朝靈吉菩薩道：「俺老孫就說，你來的時候別磨嘰，你非不聽，如今可好，這妖精死了。」
原來靈吉菩薩一直在小須彌山講經，直到孫悟空尋來，才知道中壇元帥奉旨監察西行。他想著那黃風怪不過走個過場便罷，那中壇元帥不至於下殺手，誰承想還真下殺手了。
「中壇元帥何苦下此重手。」靈吉菩薩捻著佛珠，語氣裡帶著無奈。
哪吒言簡意賅：「傷她了。」
昭靈飛快地瞥了他一眼，他這架勢瞧著像在訛靈吉菩薩。
她咳一聲，喉間腥甜翻上來，嘴角又滲出血絲，凡人身軀就是這般脆。
靈吉菩薩沒法，只得摸出定風丹來，那少年似乎是不滿意，靈吉菩薩肉疼地又添了一堆靈果。
昭靈躬身道謝：「多謝菩薩。」
她話音未落，哪吒在旁邊不咸不淡地插了一句：「不必謝，他應該的。」
靈吉菩薩的佛珠差點捏碎，回去的路上到底沒繃住，駕雲還未走遠便爆發一陣哭聲。
「佛祖啊，您那義子，太過分啦！」
昭靈想笑卻笑不出來，她的手，雪緞下面全是傷，指節腫得不像樣，方才提著勁兒沒覺得，這會兒松下來才疼得鑽心。
她連個黃風怪都打得這麼吃力，那玲瓏塔呢？從前用了千年修為才造了一道縫，如今她是凡胎，又該拿什麼去破塔？
唐三藏見她盯著自己的手出神，「昭靈，你何必失望，凡人亦可勝天。」
昭靈從前只認為自己的這位師父，手無縛雞之力，不過一個麵皮俊美的和尚，此刻，她卻像第一次認識一樣。
唐三藏眼底是真切的寬慰，孫悟空扶著她坐下，手掌隔空給她渡了一道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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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靜了一瞬。
孫悟空彎腰拾起來，唐三藏從豬八戒手裡接過水碗，把碗沿湊到她唇邊：「喝點。」
昭靈抿了一口，溫水燙得她眼眶一熱。她在黃風洞裡拼命的時候沒覺得什麼，這會兒被人圍著，反倒有些撐不住。
唐三藏嘆氣：「昭靈，你也太過認真了，有悟空他們在，你何苦一個人往裡沖。」
孫悟空見她手上已經包好了，還在那兒勉強笑：「你就別學哪吒硬撐了。」
昭靈搖了搖頭：「我、我哪有，就是有點累。」
她說完往天上看去，雲層之上乾乾淨淨，感知不到哪吒的氣息，他方才還在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她竟這般習慣他在。
她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碰了碰額間的蓮紋。
哪吒隱在雲里，看見她坐在那兒，一群人圍著，水有人遞，傷有人包，好像沒有他也過得挺好。
他本想去她身邊，腳底卻像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出那一步，心亂如黃風嶺上的雜草，風一吹便沒個章法。
他能用法術治好她，隨身帶的仙藥一敷就好，可她真的需要麼？
少年直到夜深人靜時才落下，落腳時像片落葉似的無聲無息。
她靠在一棵樹下，睡著，疲憊之色盡顯，月光順著她的眉骨落到鼻尖，又順著下巴落在頸窩裡。
他驀然想起從前，翠屏山上的月色也是這般灑在她身上，她睡在那裡，他的魂魄在旁邊想抱卻不能，如今能抱入懷中，他卻不敢碰她。
哪吒蹲下來，指尖碰了碰她傷口邊緣的雪緞，她皺了一下眉，像要醒，他的手便停在那兒，連呼吸都屏住。
少女沒有醒，只是微微側臉，朝著他的方向，嘴唇微啟，仿若夢囈。
「哪吒哥哥。」
哪吒心中酸澀，他們離得太近，近到只要他再低一點，就能碰到她的額頭。
少年僵了半晌，抬起手，用法力一點一點把藥滲進她的傷處，做完這些他本該退開的。
可身子不聽使喚，又湊近些，他用臉在她臉頰上蹭了蹭，他閉上眼睛，她的身上有杏花香味。
她的臉頰很軟，帶著點被夜風吹涼的溫度。
幾息之後，他又蹭了一下，她要是醒著，大概會罵他不要臉，可她沒醒，他決定再這樣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昭靈只覺得自己做了個美夢，夢裡有蓮香，像是帶她回到翠屏山上，他們成婚的那個月夜。
月色照在廟前，活人與死人成婚，大概算是冥婚吧。
她做過龍王的新娘，也做過哪吒冥婚的新娘，說起來，都不算圓滿。
可做哪吒冥婚的新娘，她是開心的，儘管沒有仙家恭賀，她卻覺得，翠屏山上的那個少年，比天庭那場盛大的儀式更加美好。
夢醒時分，淡淡蓮香繞在她心上，她手上的傷好了大半，她不確定，夜裡是不是哪吒給她上過藥，她睡得太沉了。
離了黃風嶺，白日趕路，昭靈走在最後，手裡攥著本冊子，邊走邊用手指研究陣法。
豬八戒有時停下問她熱不熱，她笑著應一聲，孫悟空有時遞水過去，她會接，喝一口又遞迴來。
哪吒飛在天上看著，夜裡大家都睡下，昭靈便去打坐調息，哪吒給她添了一層結界，蚊蟲不近，又能聚天地靈氣。
哪吒知道她這樣拼命是因為他那一槍，她是嫌自己太弱。
可一千五百年前，她求他教她兵書，那時她學得再怎麼刻苦，他都不怕她離開，因為他知道她是為了和他在一起。
「哪吒哥哥，我要是學兵書，等到了西岐，我們就能並肩作戰。」
那時候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得仿佛將漫天星辰都盛放其中。
此刻她在樹下打坐，她和那時一樣努力，只是她沒再仰起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