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不該是這個樣子
哪吒的手臂不斷收緊。
蓮香將昭靈整個人包圍，隔著衣料也能覺出少年心口那咚咚咚的撞擊，急得像擂鼓。
然而這懷抱與繾綣毫不相干——她快喘不上氣了。
什麼「被三太子抱進懷裡」的滋味尚未嘗出半分，「被三太子悶死在懷裡」倒是迫在眉睫。
她費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疼。」
少年紋絲不動，跟塊石頭似的。
她加重力道，往他後背連拍數下：「疼！輕些！」
哪吒的手臂鬆了一寸，她剛喘上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雙手又箍回來，比方才更緊。
「三太子，」昭靈勉強往後仰了仰頭，氣息不穩，「當真要被你勒死了。」
少年的手終於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攥成拳，他眼底殘留一片暗紅，像炭火餘燼。
「死？」
他開口，語氣平靜得詭異，「閻王若敢收你，我便去陰司走一遭，把你帶回來。」
昭靈脊背一涼。
三太子，你這話說得倒像是自己才是閻王。
「你被奪舍了？」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便覺得荒唐，誰能奪舍三壇海會大神？誰又敢？
昭靈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難不成自己睡了三百年睡傻了。
怎麼一覺睡醒，她家三太子變這樣了？
「沒有。」
「那你別這麼激動。」
她乾脆利落地打掉他再度伸過來的手：「不許抱，你手勁兒也太大了。」
少年收回手，立在榻邊，少見的露出一個幾近委屈的神色。那雙黑眸定定望著她，像是在無聲地質問她，夫妻為何不能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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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坐在床上，待氣息平復，才抬眸看他。
「你怎麼能說那樣的話？」她的聲音輕下來，沒有絲毫責怪，「三太子明明是斬妖除魔的英雄，才不會任性妄為。」
英雄？
少年垂下眼睫，她未免把他看得太好了些。
她不知道她沉睡的前一百年，有多少「臭男人」來看她。
黃天化來過，他讓天兵攔在雲樓宮外，雷震子來過，他親自擋在殿門口，一句「不便見客」便把人打發了。
後來楊戩也來了，他總算給了幾分薄面，尋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人請了出去。
闡教的也便罷了，不知怎地，連截教的散仙也陸陸續續地來，前前後後算下來，天庭半數男仙，都在這三百年間踏過雲樓宮的門檻，都是來關心他的。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她若不曾一心追著自己，這天上地下，喜歡她的男人會不會更多？
「三太子？」昭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麼呢？」
他回神，面上斂去霜色，柔和答道：「沒什麼。」
「我想去趟玉虛宮。」
她把師門當做家，千年來，師祖，師伯師叔們都對她很好，是家人。
昭靈低頭穿鞋，「睡了這麼久，師門上下肯定都擔心我，我得報個平安。」
「管那些人做什麼？你才剛醒，好好養著，我替你……」
「三太子。」
她抬頭看他，那一眼裡沒有惱，卻把哪吒後半句話堵回了喉嚨里。
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決定什麼，她已經不是那個仰人鼻息的女奴了。
她願意的時候可以接受安排，不願意的時候，誰也別想替她決定。
「我要去玉虛宮。」
「不可以。」
她直接無視他，說走就走，哪吒在後面跟著，又哪裡敢攔她。
昭靈踏進玉虛宮的時候，傳訊玉簡震個不停。
【天庭頭條：太子妃醒了！】
【第一條：元帥親兵奔雷將軍親口說的：今天操練免了。】
【第二條：免了？我鎧甲都穿好了你給我說這個？？？】
【第三條：三百年了，中壇元帥做了三百年的杏酪，今日終於被人吃了，感人至深。】
【第四條：最新消息，元帥陪太子妃去玉虛宮了。全體天兵休息三天，太子妃萬歲。】
昭靈低頭看著傳訊玉簡上不斷跳出來的訊息，嘴角抽了抽。
「咱們太子殿下，」她收起玉簡，回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憋著笑，「這是把手底下的兵練得多狠。」
哪吒還沒來得及答話，便見她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了玉虛宮門內那道身影上。
下一刻，她提起裙擺便沖了過去。
「師父，我醒啦！」
哪吒在她身後跟著，低聲道：「你慢些。」
玉鼎真人看著寶貝徒弟高興，看見後面跟著的哪吒，瞬間垮臉。
黃天化第一個從殿內衝出來，見了昭靈便下意識張開雙臂。
一隻手橫在他面前，堪堪擋在他與昭靈之間。
「男女有別。」
黃天化看了看哪吒，訕訕一笑，識趣地把胳膊收了回去。
「我這不是高興嘛。」
昭靈越過哪吒的手臂，拍了拍黃天化的肩：「師兄，你給我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昭靈一來，那些師伯師叔，師兄們就圍了上來，噓寒問暖，生生把哪吒給擠了出去。
玉鼎真人看了眼哪吒越來越差的臉色，「哼！臭小子，我家昭靈多的是人愛。」
哪吒瞧著她被圍在那裡，跟這個說一句，跟那個笑一聲。
他在原地站著，半晌沒動，目光始終停留在笑得一臉輕鬆的少女身上。
看她接過韋護遞來的糕點，他覺得那糕點真是礙眼。
元始天尊緩步走來。
他在昭靈面前站定，垂目端詳了她片刻，伸手虛虛一探她的脈息，眉間舒展些許。
「根基穩固。」他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絲欣慰，「不錯，咱們昭靈好好修煉，功力很快便能提上去。」
這天夜裡，昭靈宿在玉虛宮。
昭靈站在窗前，崑崙山的月華鋪了一地銀霜。
她正出著神，身後便有暖意貼上來，緊接著一雙手從她腰側穿過，眼看便要收緊。
她轉過身，雙手抵住少年胸口，將他擋在一臂之外。
她不傻，從他們成婚以來，哪吒隨時夢魘的毛病，就不怎麼見發作過。是怕她離開，他才遲遲不提？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她今日就要問個明白。
「三太子的夢魘好了，對不對？」
哪吒整個人僵住了，他沒料到她突然問這個。
「我沒有…」他的聲音乾澀，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三太子，你何時學會騙人了？」她扭頭坐在床上，仰頭望著他。
他就那麼站在她面前，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垂著手，一言不發。
「還是說，你從不信我能看出來。」
哪吒猛地抬眸。
「你不該是這個樣子。」她望著他，眼裡有一種讓他心頭鈍痛的瞭然。
「三太子護佑蒼生，慈悲憫世，怎麼能騙我？」
他伸出手，想抱她，被她輕輕攔下。
「昭靈，我不想你離開我。」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三太子，你還記得你自己說過什麼嗎？」
她這話一出，少年膝蓋落地，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夜色里格外清晰。
昭靈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他沒有答話，耳尖從髮絲間透出來，紅得幾乎要滴血。這是他此生從未向任何人做過的，最低的姿態。
他垂著眼睫，「我錯了。」
昭靈望著他的發頂，突然想笑，但又覺得太便宜他了，可她從來都是心軟的。
她不捨得為難他，她傾身上前，嘴唇在他額間輕輕印了一下。
「證明我不走。」她退回去，豎起一根手指，「但你不許碰我，也不許騙我，更要聽我的話。」
少年喉結滾動：「不許碰你那個，可以換一個嗎？」
昭靈很認真的說：「三太子，你沒有講條件的資格。」
她將床讓給他，哪吒低聲道：「不必，你躺床上睡，我打坐便好。」
她躺下，燈熄了。
哪吒閉著眼，脊背挺直，聽著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等到她徹底睡熟了，他睜開眼。
月色勾勒出她側臥的輪廓，錦被滑下些許，露出一截鎖骨，他就那麼盯著那片瓷白的肌膚，視線遲遲移不開。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伸出去了，指尖懸在她中衣的系帶上，那是個掀開的動作。
少年的手頓在半空，指節微微發顫。
哪吒，你趁她睡著，做這種事？你真是……
他縮回手，霍然起身。
推開門時夜風灌了滿懷，少年的腳步越來越快，到後來幾乎是掠地而飛，一路沖向山後那口寒潭。
水花轟然濺開，冰冷的潭水沒過頭頂，將滿腔燥熱盡數吞沒。
月影在水面破碎成千萬片，每一片，都是她。
他突然發現她的要求很折磨他，就一個別碰她，這跟上刑有什麼區別。
翌日。
元始天尊負手立在廊下，遠遠望見哪吒從後山方向回來。
他那把白鬍子越捋越快，險些揪下幾根來。
哪吒三更半夜跑去泡寒潭，他們夫妻兩個，怎地就越處越生疏了？
照這般下去，他何時才能抱上小徒孫？
不行，他得想個法子。
蓮香將昭靈整個人包圍，隔著衣料也能覺出少年心口那咚咚咚的撞擊，急得像擂鼓。
然而這懷抱與繾綣毫不相干——她快喘不上氣了。
什麼「被三太子抱進懷裡」的滋味尚未嘗出半分，「被三太子悶死在懷裡」倒是迫在眉睫。
她費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疼。」
少年紋絲不動，跟塊石頭似的。
她加重力道，往他後背連拍數下：「疼！輕些！」
哪吒的手臂鬆了一寸，她剛喘上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高興，那雙手又箍回來，比方才更緊。
「三太子，」昭靈勉強往後仰了仰頭，氣息不穩，「當真要被你勒死了。」
少年的手終於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攥成拳，他眼底殘留一片暗紅，像炭火餘燼。
「死？」
他開口，語氣平靜得詭異，「閻王若敢收你，我便去陰司走一遭，把你帶回來。」
昭靈脊背一涼。
三太子，你這話說得倒像是自己才是閻王。
「你被奪舍了？」她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便覺得荒唐，誰能奪舍三壇海會大神？誰又敢？
昭靈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難不成自己睡了三百年睡傻了。
怎麼一覺睡醒，她家三太子變這樣了？
「沒有。」
「那你別這麼激動。」
她乾脆利落地打掉他再度伸過來的手：「不許抱，你手勁兒也太大了。」
少年收回手，立在榻邊，少見的露出一個幾近委屈的神色。那雙黑眸定定望著她，像是在無聲地質問她，夫妻為何不能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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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靈坐在床上，待氣息平復，才抬眸看他。
「你怎麼能說那樣的話？」她的聲音輕下來，沒有絲毫責怪，「三太子明明是斬妖除魔的英雄，才不會任性妄為。」
英雄？
少年垂下眼睫，她未免把他看得太好了些。
她不知道她沉睡的前一百年，有多少「臭男人」來看她。
黃天化來過，他讓天兵攔在雲樓宮外，雷震子來過，他親自擋在殿門口，一句「不便見客」便把人打發了。
後來楊戩也來了，他總算給了幾分薄面，尋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人請了出去。
闡教的也便罷了，不知怎地，連截教的散仙也陸陸續續地來，前前後後算下來，天庭半數男仙，都在這三百年間踏過雲樓宮的門檻，都是來關心他的。
他甚至不敢往下想，她若不曾一心追著自己，這天上地下，喜歡她的男人會不會更多？
「三太子？」昭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想什麼呢？」
他回神，面上斂去霜色，柔和答道：「沒什麼。」
「我想去趟玉虛宮。」
她把師門當做家，千年來，師祖，師伯師叔們都對她很好，是家人。
昭靈低頭穿鞋，「睡了這麼久，師門上下肯定都擔心我，我得報個平安。」
「管那些人做什麼？你才剛醒，好好養著，我替你……」
「三太子。」
她抬頭看他，那一眼裡沒有惱，卻把哪吒後半句話堵回了喉嚨里。
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決定什麼，她已經不是那個仰人鼻息的女奴了。
她願意的時候可以接受安排，不願意的時候，誰也別想替她決定。
「我要去玉虛宮。」
「不可以。」
她直接無視他，說走就走，哪吒在後面跟著，又哪裡敢攔她。
昭靈踏進玉虛宮的時候，傳訊玉簡震個不停。
【天庭頭條：太子妃醒了！】
【第一條：元帥親兵奔雷將軍親口說的：今天操練免了。】
【第二條：免了？我鎧甲都穿好了你給我說這個？？？】
【第三條：三百年了，中壇元帥做了三百年的杏酪，今日終於被人吃了，感人至深。】
【第四條：最新消息，元帥陪太子妃去玉虛宮了。全體天兵休息三天，太子妃萬歲。】
昭靈低頭看著傳訊玉簡上不斷跳出來的訊息，嘴角抽了抽。
「咱們太子殿下，」她收起玉簡，回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憋著笑，「這是把手底下的兵練得多狠。」
哪吒還沒來得及答話，便見她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了玉虛宮門內那道身影上。
下一刻，她提起裙擺便沖了過去。
「師父，我醒啦！」
哪吒在她身後跟著，低聲道：「你慢些。」
玉鼎真人看著寶貝徒弟高興，看見後面跟著的哪吒，瞬間垮臉。
黃天化第一個從殿內衝出來，見了昭靈便下意識張開雙臂。
一隻手橫在他面前，堪堪擋在他與昭靈之間。
「男女有別。」
黃天化看了看哪吒，訕訕一笑，識趣地把胳膊收了回去。
「我這不是高興嘛。」
昭靈越過哪吒的手臂，拍了拍黃天化的肩：「師兄，你給我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昭靈一來，那些師伯師叔，師兄們就圍了上來，噓寒問暖，生生把哪吒給擠了出去。
玉鼎真人看了眼哪吒越來越差的臉色，「哼！臭小子，我家昭靈多的是人愛。」
哪吒瞧著她被圍在那裡，跟這個說一句，跟那個笑一聲。
他在原地站著，半晌沒動，目光始終停留在笑得一臉輕鬆的少女身上。
看她接過韋護遞來的糕點，他覺得那糕點真是礙眼。
元始天尊緩步走來。
他在昭靈面前站定，垂目端詳了她片刻，伸手虛虛一探她的脈息，眉間舒展些許。
「根基穩固。」他語氣淡然卻透著一絲欣慰，「不錯，咱們昭靈好好修煉，功力很快便能提上去。」
這天夜裡，昭靈宿在玉虛宮。
昭靈站在窗前，崑崙山的月華鋪了一地銀霜。
她正出著神，身後便有暖意貼上來，緊接著一雙手從她腰側穿過，眼看便要收緊。
她轉過身，雙手抵住少年胸口，將他擋在一臂之外。
她不傻，從他們成婚以來，哪吒隨時夢魘的毛病，就不怎麼見發作過。是怕她離開，他才遲遲不提？還是什麼別的原因，她今日就要問個明白。
「三太子的夢魘好了，對不對？」
哪吒整個人僵住了，他沒料到她突然問這個。
「我沒有…」他的聲音乾澀，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三太子，你何時學會騙人了？」她扭頭坐在床上，仰頭望著他。
他就那麼站在她面前，像做錯了事的孩子，垂著手，一言不發。
「還是說，你從不信我能看出來。」
哪吒猛地抬眸。
「你不該是這個樣子。」她望著他，眼裡有一種讓他心頭鈍痛的瞭然。
「三太子護佑蒼生，慈悲憫世，怎麼能騙我？」
他伸出手，想抱她，被她輕輕攔下。
「昭靈，我不想你離開我。」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三太子，你還記得你自己說過什麼嗎？」
她這話一出，少年膝蓋落地，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夜色里格外清晰。
昭靈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他沒有答話，耳尖從髮絲間透出來，紅得幾乎要滴血。這是他此生從未向任何人做過的，最低的姿態。
他垂著眼睫，「我錯了。」
昭靈望著他的發頂，突然想笑，但又覺得太便宜他了，可她從來都是心軟的。
她不捨得為難他，她傾身上前，嘴唇在他額間輕輕印了一下。
「證明我不走。」她退回去，豎起一根手指，「但你不許碰我，也不許騙我，更要聽我的話。」
少年喉結滾動：「不許碰你那個，可以換一個嗎？」
昭靈很認真的說：「三太子，你沒有講條件的資格。」
她將床讓給他，哪吒低聲道：「不必，你躺床上睡，我打坐便好。」
她躺下，燈熄了。
哪吒閉著眼，脊背挺直，聽著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等到她徹底睡熟了，他睜開眼。
月色勾勒出她側臥的輪廓，錦被滑下些許，露出一截鎖骨，他就那麼盯著那片瓷白的肌膚，視線遲遲移不開。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的手已經伸出去了，指尖懸在她中衣的系帶上，那是個掀開的動作。
少年的手頓在半空，指節微微發顫。
哪吒，你趁她睡著，做這種事？你真是……
他縮回手，霍然起身。
推開門時夜風灌了滿懷，少年的腳步越來越快，到後來幾乎是掠地而飛，一路沖向山後那口寒潭。
水花轟然濺開，冰冷的潭水沒過頭頂，將滿腔燥熱盡數吞沒。
月影在水面破碎成千萬片，每一片，都是她。
他突然發現她的要求很折磨他，就一個別碰她，這跟上刑有什麼區別。
翌日。
元始天尊負手立在廊下，遠遠望見哪吒從後山方向回來。
他那把白鬍子越捋越快，險些揪下幾根來。
哪吒三更半夜跑去泡寒潭，他們夫妻兩個，怎地就越處越生疏了？
照這般下去，他何時才能抱上小徒孫？
不行，他得想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