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在這兒看了多久
昭靈到了凡間就換了身素衣，翠屏山的杏花已落。
她先進了哪吒廟，把混天綾和乾坤圈放在金身塑像上，想了想，九龍神火罩也解下來。
應該沒人敢來三太子的道場偷他的法寶吧。
她又去了杏酪攤，正是哪吒去的那家，雲娘正彎腰收拾碗勺。
「雲娘，我要——」
女人眼角的細紋擠作一團，連忙盛了一碗杏酪。
「杏酪，偏甜的。」
「雲娘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女郎，上回有個郎君來買杏酪，他說他是你丈夫。」雲娘坐到她旁邊比劃著名「紅衣裳，長得比畫上的仙人還好看。」
雲娘往她跟前湊了湊，「我天天在太子爺座前給女郎祈福，求女郎平安，求女郎嫁個如意郎君。看來太子爺聽見了。」
昭靈低下頭，勺子攪著碗裡的杏酪。嗯，太子爺本人不止聽見了，還跑來買杏酪，還跟人家說「我是她丈夫」。
她們去了翠屏山腳下的院子，昭靈推門進去，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分給她們。
她又從袖子裡摸出那隻仙露瓶，給幾個女孩分了分。
「你們記得去廟裡還願。」昭靈把仙露瓶收好，「這是三太子的賜福。」
雲娘從裡屋抱出個襁褓：「女郎，前幾日，我家那口子去南邊集市上買東西，回來在草叢裡看見個女子，旁邊放著孩子，那女子見人抱起這孩子，就咽了氣。」
昭靈接過襁褓，很輕，嬰兒皺巴巴的臉漲得通紅。
她的姿勢很熟練，她抱過太多這樣的孩子，甚至有的來不及救就死了，人間太平或戰亂，被拋棄的女嬰永遠比男嬰多。
「怎麼還帶著傷？」
「撿來的時候，蚊蠅圍著，能活到現在，已是命大。」
昭靈把仙露瓶又掏出來，往嬰兒嘴裡滴了一滴，那點微光順著嬰兒的喉嚨滑下去，小臉漸漸不那麼紅了。
仙露的效果很好，嬰兒皮膚肉眼可見的變好，也能發出聲音了，可惜凡人最多用一滴，多了承受不住。
「仙露只能把病治好，還需要雲娘費心，我到時候給這孩子找個人家收養。」
「女郎放心，我們會照顧好這孩子的。」
昭靈看著雲娘：「雲娘，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昭靈問出那拋棄妻女的男人住哪裡，便告別離開。
那男人住在鎮子東頭，高牆大院，不像是養不起妻女的人家。
昭靈飛到房檐上，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那男人供著神仙，她沒看清供的誰，她只聽見男人跪在蒲團上的話。
「求神仙賜我一個兒子吧。」
哼，聽著來氣，一柄劍抵在了他脖子上。劍身雪亮，映出男人驚恐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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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殺自己的妻子女兒？」
昭靈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太乙真人所贈的破妄劍。
「我，我沒殺，我讓她把女嬰丟掉，她不丟，我就打了她一頓，想著她會回家，誰知道她一直沒回來。俠女饒命。」
「哦，那你去死吧。」
少女那雙杏眼裡只剩下一片凝固冷冰，她從衣服上撕了條布帶，在眼前蒙了兩圈，在腦後打了個結。
這布條咯眼睛，沒楊戩師兄那條玉帶好用，偏偏那玉帶被哪吒燒了，就這湊合用吧。
劍光划過，溫熱的血濺了她一身，男人倒在地上。
昭靈捏訣淨塵，她離開翠屏山，跑到一個山谷里，把雙手浸在溪水裡，搓了一遍又一遍。
這雙手，救過人，也殺過人。
她喜歡把那些說女子低賤的聲音以絕對的暴力碾碎。
溪水冰涼，從少女指縫流過，水面上映出一張蒙眼的臉。
「真沒想到，昭靈仙子暗地裡竟幹這些殘害凡人的事。」
素娥仙子站在對岸，衣帶飄飄，仙子姿態端得十足。
「素娥仙子下凡做什麼？」昭靈站起來，保持著女仙的禮儀。
素娥沒說她私自下凡是為追隨哪吒而來，畢竟李天王都說——她比昭靈仙子更配哪吒。
「你管我？」素娥說：「身為仙家，屠戮凡人，昭靈仙子，跟我回去受罰吧。」
素娥往前走了兩步，裙擺掃過溪邊的鵝卵石。
「昭靈仙子是覺得自己殺人不好看——就蒙塊破布，騙自己眼睛看不見，就等於沒殺？」
她的語氣裡帶上幾分輕蔑刻薄，「哦，不對，你是暈血，修為低，滿腦子只有男人，現在還濫殺無辜。」
「那人殺自己女兒。」昭靈直視素娥的眼睛，「當以命抵命。」
素娥的笑聲被山谷的風吹散，「凡人命數天定。她們死，是命定該死——今世早點死，說不定來世就是男兒身，這才是救她們。」
「你再說一遍。」
素娥不以為意，往前又走了一步：「我說，她們死，是命——」
命？命是女子就該死，還是女子生來就該被輕看？
破妄劍動了。
劍光與法力在山谷間撞開，素娥仙法深厚，掌中凝聚的法力帶著月華冷光，她自以為昭靈根本無法還手。
荒郊野外，亂石嶙峋，沒有凡人，也沒有任何一個神仙路過，她就是教訓楊昭靈一頓，誰能發現呢？
素娥的法力一道接一道壓下來，昭靈的劍一開始被逼得節節後退。
昭靈的心底湧出一種憤怒，素娥憑什麼這樣說？
破妄劍的劍光隨著她的憤怒越來越快，每一劍都像在替什麼人說話。
替那個在草叢裡咽氣的母親，替那個差點死掉的女嬰，也替千年前被爹娘放棄的自己。
「那我告訴你，素娥仙子，你今天被我打，也是命！」
昭靈的修為在攀升。
素娥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她只覺得面前這個素日裡溫溫柔柔的昭靈仙子，忽然變了一個人。
「你——」
昭靈的劍第一次劃破素娥的手臂，血珠飛濺，她沒躲也沒停。
她在闡教從來不需要動手，師兄們疼她，師門護著。那些個眼紅的，說她修為低，她不屑說什麼，怎麼貶低她，她都不在意。
可是，她決不能接受，有人把那些和她有一樣命運的女子，視作該死的。
昭靈再也顧不上，知知是不是會因為她的修為而更加強大。
知知要強就強吧，今天這口氣她必須出。
素娥的背撞上山壁，碎石簌簌落下，她哪裡還有什麼仙子姿態，髮髻散亂，破衣爛衫，破妄劍劃破了她的手臂，鮮血淋漓。
與之對比鮮明的是——昭靈從頭到尾都沒受什麼傷。
少女嘴角噙著一抹笑，明媚漂亮得不像是能幹出來這事的人。
素娥說「你瘋子啊，你修為那麼高，你藏什麼？」
昭靈感覺氣都順了不少，以前拿著師兄們給的法寶暴揍妖怪，還是沒有憑自己的法力揍人爽。
她歪頭說：「我沒藏啊，我修為的確低，在整個闡教里，和楊戩師兄，三太子他們倆相比，我的確修為墊底。」
昭靈說：「我只對標比我更強的人，所以，我是真的很弱。」
素娥：你把對比對象換成那兩個天庭武神，誰都弱好嗎。
昭靈滿心只有一件事——打到素娥不敢再說那種話。
素娥眼尖地發現後面的紅衣少年，「太子殿下，救命啊！」
昭靈拿劍的手一頓，哪個太子殿下？
三太子來了？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暴力，她都把混天綾乾坤圈留到廟裡了，他怎麼找到她的？
昭靈慢慢轉過頭，紅衣少年站在溪流上游的一塊巨石上，雙手環抱，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風吹動他鬢邊的碎發和衣擺，耳環在風裡搖晃。
這人不聲不響的，他在這兒看了多久？
她先進了哪吒廟，把混天綾和乾坤圈放在金身塑像上，想了想，九龍神火罩也解下來。
應該沒人敢來三太子的道場偷他的法寶吧。
她又去了杏酪攤，正是哪吒去的那家，雲娘正彎腰收拾碗勺。
「雲娘，我要——」
女人眼角的細紋擠作一團，連忙盛了一碗杏酪。
「杏酪，偏甜的。」
「雲娘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女郎，上回有個郎君來買杏酪，他說他是你丈夫。」雲娘坐到她旁邊比劃著名「紅衣裳，長得比畫上的仙人還好看。」
雲娘往她跟前湊了湊，「我天天在太子爺座前給女郎祈福，求女郎平安，求女郎嫁個如意郎君。看來太子爺聽見了。」
昭靈低下頭，勺子攪著碗裡的杏酪。嗯，太子爺本人不止聽見了，還跑來買杏酪，還跟人家說「我是她丈夫」。
她們去了翠屏山腳下的院子，昭靈推門進去，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分給她們。
她又從袖子裡摸出那隻仙露瓶，給幾個女孩分了分。
「你們記得去廟裡還願。」昭靈把仙露瓶收好，「這是三太子的賜福。」
雲娘從裡屋抱出個襁褓：「女郎，前幾日，我家那口子去南邊集市上買東西，回來在草叢裡看見個女子，旁邊放著孩子，那女子見人抱起這孩子，就咽了氣。」
昭靈接過襁褓，很輕，嬰兒皺巴巴的臉漲得通紅。
她的姿勢很熟練，她抱過太多這樣的孩子，甚至有的來不及救就死了，人間太平或戰亂，被拋棄的女嬰永遠比男嬰多。
「怎麼還帶著傷？」
「撿來的時候，蚊蠅圍著，能活到現在，已是命大。」
昭靈把仙露瓶又掏出來，往嬰兒嘴裡滴了一滴，那點微光順著嬰兒的喉嚨滑下去，小臉漸漸不那麼紅了。
仙露的效果很好，嬰兒皮膚肉眼可見的變好，也能發出聲音了，可惜凡人最多用一滴，多了承受不住。
「仙露只能把病治好，還需要雲娘費心，我到時候給這孩子找個人家收養。」
「女郎放心，我們會照顧好這孩子的。」
昭靈看著雲娘：「雲娘，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昭靈問出那拋棄妻女的男人住哪裡，便告別離開。
那男人住在鎮子東頭，高牆大院，不像是養不起妻女的人家。
昭靈飛到房檐上，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那男人供著神仙，她沒看清供的誰，她只聽見男人跪在蒲團上的話。
「求神仙賜我一個兒子吧。」
哼，聽著來氣，一柄劍抵在了他脖子上。劍身雪亮，映出男人驚恐的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為何殺自己的妻子女兒？」
昭靈站在那裡，手裡握著太乙真人所贈的破妄劍。
「我，我沒殺，我讓她把女嬰丟掉，她不丟，我就打了她一頓，想著她會回家，誰知道她一直沒回來。俠女饒命。」
「哦，那你去死吧。」
少女那雙杏眼裡只剩下一片凝固冷冰，她從衣服上撕了條布帶，在眼前蒙了兩圈，在腦後打了個結。
這布條咯眼睛，沒楊戩師兄那條玉帶好用，偏偏那玉帶被哪吒燒了，就這湊合用吧。
劍光划過，溫熱的血濺了她一身，男人倒在地上。
昭靈捏訣淨塵，她離開翠屏山，跑到一個山谷里，把雙手浸在溪水裡，搓了一遍又一遍。
這雙手，救過人，也殺過人。
她喜歡把那些說女子低賤的聲音以絕對的暴力碾碎。
溪水冰涼，從少女指縫流過，水面上映出一張蒙眼的臉。
「真沒想到，昭靈仙子暗地裡竟幹這些殘害凡人的事。」
素娥仙子站在對岸，衣帶飄飄，仙子姿態端得十足。
「素娥仙子下凡做什麼？」昭靈站起來，保持著女仙的禮儀。
素娥沒說她私自下凡是為追隨哪吒而來，畢竟李天王都說——她比昭靈仙子更配哪吒。
「你管我？」素娥說：「身為仙家，屠戮凡人，昭靈仙子，跟我回去受罰吧。」
素娥往前走了兩步，裙擺掃過溪邊的鵝卵石。
「昭靈仙子是覺得自己殺人不好看——就蒙塊破布，騙自己眼睛看不見，就等於沒殺？」
她的語氣裡帶上幾分輕蔑刻薄，「哦，不對，你是暈血，修為低，滿腦子只有男人，現在還濫殺無辜。」
「那人殺自己女兒。」昭靈直視素娥的眼睛，「當以命抵命。」
素娥的笑聲被山谷的風吹散，「凡人命數天定。她們死，是命定該死——今世早點死，說不定來世就是男兒身，這才是救她們。」
「你再說一遍。」
素娥不以為意，往前又走了一步：「我說，她們死，是命——」
命？命是女子就該死，還是女子生來就該被輕看？
破妄劍動了。
劍光與法力在山谷間撞開，素娥仙法深厚，掌中凝聚的法力帶著月華冷光，她自以為昭靈根本無法還手。
荒郊野外，亂石嶙峋，沒有凡人，也沒有任何一個神仙路過，她就是教訓楊昭靈一頓，誰能發現呢？
素娥的法力一道接一道壓下來，昭靈的劍一開始被逼得節節後退。
昭靈的心底湧出一種憤怒，素娥憑什麼這樣說？
破妄劍的劍光隨著她的憤怒越來越快，每一劍都像在替什麼人說話。
替那個在草叢裡咽氣的母親，替那個差點死掉的女嬰，也替千年前被爹娘放棄的自己。
「那我告訴你，素娥仙子，你今天被我打，也是命！」
昭靈的修為在攀升。
素娥不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她只覺得面前這個素日裡溫溫柔柔的昭靈仙子，忽然變了一個人。
「你——」
昭靈的劍第一次劃破素娥的手臂，血珠飛濺，她沒躲也沒停。
她在闡教從來不需要動手，師兄們疼她，師門護著。那些個眼紅的，說她修為低，她不屑說什麼，怎麼貶低她，她都不在意。
可是，她決不能接受，有人把那些和她有一樣命運的女子，視作該死的。
昭靈再也顧不上，知知是不是會因為她的修為而更加強大。
知知要強就強吧，今天這口氣她必須出。
素娥的背撞上山壁，碎石簌簌落下，她哪裡還有什麼仙子姿態，髮髻散亂，破衣爛衫，破妄劍劃破了她的手臂，鮮血淋漓。
與之對比鮮明的是——昭靈從頭到尾都沒受什麼傷。
少女嘴角噙著一抹笑，明媚漂亮得不像是能幹出來這事的人。
素娥說「你瘋子啊，你修為那麼高，你藏什麼？」
昭靈感覺氣都順了不少，以前拿著師兄們給的法寶暴揍妖怪，還是沒有憑自己的法力揍人爽。
她歪頭說：「我沒藏啊，我修為的確低，在整個闡教里，和楊戩師兄，三太子他們倆相比，我的確修為墊底。」
昭靈說：「我只對標比我更強的人，所以，我是真的很弱。」
素娥：你把對比對象換成那兩個天庭武神，誰都弱好嗎。
昭靈滿心只有一件事——打到素娥不敢再說那種話。
素娥眼尖地發現後面的紅衣少年，「太子殿下，救命啊！」
昭靈拿劍的手一頓，哪個太子殿下？
三太子來了？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暴力，她都把混天綾乾坤圈留到廟裡了，他怎麼找到她的？
昭靈慢慢轉過頭，紅衣少年站在溪流上游的一塊巨石上，雙手環抱，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風吹動他鬢邊的碎發和衣擺，耳環在風裡搖晃。
這人不聲不響的，他在這兒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