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不滿足只是這樣
少年在凌霄寶殿當值，殿中仙家往來奏事，他心不在焉。
昭靈親在他臉上的那點觸感他反覆回味。
當值前，寢殿裡，她親上來，溫熱的唇印上臉側，他的法力在經脈里亂竄，用盡力氣才算按下。
本想順勢拉住她的手，誰知她親完就退，裙擺絆那一下，她差點絆倒，又自己站定。
這反叫他遺憾，要是她能再大膽點就好了。
他的指尖不過剛碰到她袖口，她便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一縮。
這一拉一退，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從她袖中滑出，飄落在地。
和離書。
他瞳孔一縮，伸手要奪，她卻比他更快。
少女彎腰拾起，揚在手中。
「三太子，這可是你的——」她將那張紙舉到他眼前，晃了晃，狡黠的很，杏眸轉了轉，說：「罪證！」
她把話說的輕巧：「你要是欺負我，我就簽上名字，離開你。」
離開。
她輕飄飄兩個字，把他困在原地，比封神之戰的九曲黃河陣還難破。
他手懸在半空，指尖僵在方才想拉她的那個角度，進退兩難。
她笑著把那張紙折好，塞回袖子裡：「放心，只要你不欺負我，我就不簽。」
她說這話時，眉眼彎如新月，全然不知她方才往他心口捅了一刀，又若無其事地拔了出來。
永遠不會欺負你的，昭靈。
不對！
有時候，還是要「欺負」一下的。
她的唇要是落在他唇上呢？那雙杏眼若因他泛上水霧呢？
不能想了。
哪吒突然直起身子，有仙家側目，他面帶冷意掃回去，把人瞪得縮了脖子。
他還在思考：怎麼才能搬回寢殿去睡？
眾仙家只看見中壇元帥從一臉喜色切換到愁眉苦臉，還以為他是在為哪方妖魔煩心。
然而，他只是在算——偏殿到她住的寢殿，他半夜過去，不被發現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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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傳訊玉簡一直震動，他本來不看這些個東西，但他最近很在意，因為昭靈會看。
月老說：夫妻一體。
嗯，他會時刻防備任何人對妻子的詆毀，一經發現通通調去歷劫重修，當個神仙，是讓來貶低人嗎？
【驚！太子妃暈血掉下去了。】
【第一條：我第一次見神仙暈血。】
【第二條：各位，元帥跟太子妃怪配的，一個夢魘，一個暈血。】
【第三條：樓上，還是你會磕~】
【第四條：北俱蘆洲那次，太子妃接元帥，這次，元帥接太子妃，這是雙向奔赴啊，家人們】
看到這裡哪吒很滿意，尤其那個雙向奔赴，但後面的內容越來越難看。
【第四條：暈了？太子妃也太弱了吧】
【第五條：昭靈仙子修為墊底，真配不上中壇元帥】
簡直胡說八道，越想越氣，楊戩打斷他親她就算了，她的手拉不到就算了，居然有人敢這麼說。
他如何能忍？手比腦子更快——
【哪吒：誰再說她半點不是，我捅死他！】
傳訊玉簡瞬間安靜。
凌霄殿上，太白金星正奏某事，說到一半，發現玉帝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玉皇大帝在看自己的心腹愛臣，那少年低著頭，拇指在玉簡上飛速劃拉。
哪吒的嘴角一會兒上揚一會兒下沉，眉頭時緊時松。一張臉上過了三四種表情，比殿上奏的事還精彩。
玉帝輕輕咳了一聲。
哪吒沒聽見。
太白金星停了奏對，順著玉帝的目光看過去，又默默轉回來，用眼神請示：陛下，還念嗎？
玉帝給哪吒遞了個眼神：愛卿，咱們這是朝會，你能不能給點面子，別這麼明目張胆的摸魚。
哪吒完全沒注意到，一心只有——
我這麼發，昭靈會不會覺得暴力？會不會掏出那張和離書——你戾氣太重，我們不適合。
他為什麼手這麼快？
少年誰也顧不得，只想著她應該看到了，不行，得去看看她。
「陛下，臣告退。」
哪吒走的飛快。
——
昭靈現在坐在瑤池的水榭邊。
瑤池平時進不去，只有蟠桃宴時才放眾仙進去。昭靈跟師兄來過天庭幾次，但瑤池是頭一回。
她能進去，全託了「三壇海會大神之妻」太子妃的身份。
仙鶴立在玉欄上，侍立的仙娥行動時悄無聲息，一執扇，一呈仙果。
昭靈盯著自己的手，十指纖纖，保養的很好，早看不出凡塵里滿是凍瘡的爛樣。
這雙手不像從前，冬天一到就裂口子，沾水便鑽心地疼。
她的一生，苦日子不過那十來年。後來認識哪吒，又進闡教，如今更是在世人幻想的瑤池賞景。
像做夢。
不，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有鸞鳥銜瓊花而過，落花被她接到手裡。
千年前，陳塘關的小黑屋裡，幾棵冒出地縫的野草被人踩碎，無人在意。
那時她是棵草一樣的女奴，不甘被踩進泥里，她要逃，沒一次成功。
但那天哪吒拉起她的手——她就不是女奴了。
他的手力道很大，握得她手腕骨頭都咯吱響，可她沒覺得疼。
從那以後，她再沒伺候過人，她是被伺候的那個。
有人背後說她是通房丫鬟，是李府侍女。她自己知道，都不是，哪吒把她當人看。
傳訊玉簡震了又震，她打開掃了一眼，又合上了。
愛說什麼說什麼。
她聽過更難聽的。
「憑一張臉勾引了李府三公子。」
「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爬上去的。」
呸！她那時候只想活。
誰讓她活，她就用命來報恩。
現在她過得很好，她吃過的苦，不想那些凡女再吃，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想去凡間了，如果她和哪吒一起去，娘應該就不會擔心了吧。
杏酪攤的雲娘，不知她過得還好麼？她再嫁的那個男人，會不會辜負她？
如果真的有改變人心的仙法就好了，把那些重男輕女的東西全變了，女子在世就不會那麼艱難。
昭靈想著想著，啃了幾個仙果，發了會兒呆，忽然警覺，知知太安靜了。
往常這種時候，知知該在腦子裡刷屏：「他們算什麼東西」「你配得上他你配得上」「再去親他一下」之類的。
今天一個字沒有，像在憋什麼大招。
昭靈打了個寒顫，正想著，一抬頭——紅衣少年站在玉欄邊，不知來了多久。
她還沒開口，他的手指已經觸上她耳邊，溫熱的指腹擦過，攏了攏她鬢邊的發。
少年眉眼間儘是擔憂之色，動作極盡溫柔小心。
她淺笑：「三太子，我沒事。」
「明明有事，你還強撐著笑。」
他聲音放低：「之前你不想回雲樓宮，卻又為床母幾句話就回來。別人說什麼你都會聽進去，為什麼從不替自己想想？」
「三太子，我那是不忍心讓娘難過。」她又說：「你呢，你為什麼對娘那樣生疏？」
哪吒沒有回答她，只是說：「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才這麼會退縮逃避。」
昭靈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好吧，他不說，她不勉強。
「三太子，我沒有退，我也沒有逃。」
她攢了很久的力氣才把這幾個字推出來。
「我只是怕。」
周邊仙娥早被他清退，瑤池邊只剩他們兩人。
她的手撫過頭上一支珠花，指尖沿著花瓣的弧度慢慢滑過——那珠花也是他給的。
臨水照出她的模樣，彩衣繡帶，恍若神女。
「我怕仙神壽命漫長，有一天你厭倦了我，覺得也不過如此。」
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淚水蓄起，只是眼尾漫開薄紅。
哪吒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發覺她鼻尖也泛起一點微紅，嘴唇抿了又抿，比哭還讓他難受。
「我怕你心有蒼生，對我和這蒼生沒有半分區別。」
哪吒想說什麼，被她搶了先。
「三太子，你敢說，你勉為其難答應娶我，想的不是滿足信徒的祈求嗎？」
她直視他，這一眼，把他所有想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是他！懷著那些自以為是的憐憫答應娶她，還覺得自己做得挺好。
她很了解他，了解得讓他像是吃了個酸果子，偏偏還吐不出來。
「世間有句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命運難以捉摸，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我該怎麼辦？」
哪吒的眼睫顫了一下，「昭靈，現在不是了。」
昭靈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你瞧，我就是這麼貪心。你給得越多，我想要的就越多。」
一開始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為他解決夢魘，做點什麼。
可貪念已生，她不滿足只是這樣。
昭靈親在他臉上的那點觸感他反覆回味。
當值前，寢殿裡，她親上來，溫熱的唇印上臉側，他的法力在經脈里亂竄，用盡力氣才算按下。
本想順勢拉住她的手，誰知她親完就退，裙擺絆那一下，她差點絆倒，又自己站定。
這反叫他遺憾，要是她能再大膽點就好了。
他的指尖不過剛碰到她袖口，她便像受驚的兔子般往後一縮。
這一拉一退，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從她袖中滑出，飄落在地。
和離書。
他瞳孔一縮，伸手要奪，她卻比他更快。
少女彎腰拾起，揚在手中。
「三太子，這可是你的——」她將那張紙舉到他眼前，晃了晃，狡黠的很，杏眸轉了轉，說：「罪證！」
她把話說的輕巧：「你要是欺負我，我就簽上名字，離開你。」
離開。
她輕飄飄兩個字，把他困在原地，比封神之戰的九曲黃河陣還難破。
他手懸在半空，指尖僵在方才想拉她的那個角度，進退兩難。
她笑著把那張紙折好，塞回袖子裡：「放心，只要你不欺負我，我就不簽。」
她說這話時，眉眼彎如新月，全然不知她方才往他心口捅了一刀，又若無其事地拔了出來。
永遠不會欺負你的，昭靈。
不對！
有時候，還是要「欺負」一下的。
她的唇要是落在他唇上呢？那雙杏眼若因他泛上水霧呢？
不能想了。
哪吒突然直起身子，有仙家側目，他面帶冷意掃回去，把人瞪得縮了脖子。
他還在思考：怎麼才能搬回寢殿去睡？
眾仙家只看見中壇元帥從一臉喜色切換到愁眉苦臉，還以為他是在為哪方妖魔煩心。
然而，他只是在算——偏殿到她住的寢殿，他半夜過去，不被發現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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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傳訊玉簡一直震動，他本來不看這些個東西，但他最近很在意，因為昭靈會看。
月老說：夫妻一體。
嗯，他會時刻防備任何人對妻子的詆毀，一經發現通通調去歷劫重修，當個神仙，是讓來貶低人嗎？
【驚！太子妃暈血掉下去了。】
【第一條：我第一次見神仙暈血。】
【第二條：各位，元帥跟太子妃怪配的，一個夢魘，一個暈血。】
【第三條：樓上，還是你會磕~】
【第四條：北俱蘆洲那次，太子妃接元帥，這次，元帥接太子妃，這是雙向奔赴啊，家人們】
看到這裡哪吒很滿意，尤其那個雙向奔赴，但後面的內容越來越難看。
【第四條：暈了？太子妃也太弱了吧】
【第五條：昭靈仙子修為墊底，真配不上中壇元帥】
簡直胡說八道，越想越氣，楊戩打斷他親她就算了，她的手拉不到就算了，居然有人敢這麼說。
他如何能忍？手比腦子更快——
【哪吒：誰再說她半點不是，我捅死他！】
傳訊玉簡瞬間安靜。
凌霄殿上，太白金星正奏某事，說到一半，發現玉帝的目光不在他身上。
玉皇大帝在看自己的心腹愛臣，那少年低著頭，拇指在玉簡上飛速劃拉。
哪吒的嘴角一會兒上揚一會兒下沉，眉頭時緊時松。一張臉上過了三四種表情，比殿上奏的事還精彩。
玉帝輕輕咳了一聲。
哪吒沒聽見。
太白金星停了奏對，順著玉帝的目光看過去，又默默轉回來，用眼神請示：陛下，還念嗎？
玉帝給哪吒遞了個眼神：愛卿，咱們這是朝會，你能不能給點面子，別這麼明目張胆的摸魚。
哪吒完全沒注意到，一心只有——
我這麼發，昭靈會不會覺得暴力？會不會掏出那張和離書——你戾氣太重，我們不適合。
他為什麼手這麼快？
少年誰也顧不得，只想著她應該看到了，不行，得去看看她。
「陛下，臣告退。」
哪吒走的飛快。
——
昭靈現在坐在瑤池的水榭邊。
瑤池平時進不去，只有蟠桃宴時才放眾仙進去。昭靈跟師兄來過天庭幾次，但瑤池是頭一回。
她能進去，全託了「三壇海會大神之妻」太子妃的身份。
仙鶴立在玉欄上，侍立的仙娥行動時悄無聲息，一執扇，一呈仙果。
昭靈盯著自己的手，十指纖纖，保養的很好，早看不出凡塵里滿是凍瘡的爛樣。
這雙手不像從前，冬天一到就裂口子，沾水便鑽心地疼。
她的一生，苦日子不過那十來年。後來認識哪吒，又進闡教，如今更是在世人幻想的瑤池賞景。
像做夢。
不，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有鸞鳥銜瓊花而過，落花被她接到手裡。
千年前，陳塘關的小黑屋裡，幾棵冒出地縫的野草被人踩碎，無人在意。
那時她是棵草一樣的女奴，不甘被踩進泥里，她要逃，沒一次成功。
但那天哪吒拉起她的手——她就不是女奴了。
他的手力道很大，握得她手腕骨頭都咯吱響，可她沒覺得疼。
從那以後，她再沒伺候過人，她是被伺候的那個。
有人背後說她是通房丫鬟，是李府侍女。她自己知道，都不是，哪吒把她當人看。
傳訊玉簡震了又震，她打開掃了一眼，又合上了。
愛說什麼說什麼。
她聽過更難聽的。
「憑一張臉勾引了李府三公子。」
「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爬上去的。」
呸！她那時候只想活。
誰讓她活，她就用命來報恩。
現在她過得很好，她吃過的苦，不想那些凡女再吃，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想去凡間了，如果她和哪吒一起去，娘應該就不會擔心了吧。
杏酪攤的雲娘，不知她過得還好麼？她再嫁的那個男人，會不會辜負她？
如果真的有改變人心的仙法就好了，把那些重男輕女的東西全變了，女子在世就不會那麼艱難。
昭靈想著想著，啃了幾個仙果，發了會兒呆，忽然警覺，知知太安靜了。
往常這種時候，知知該在腦子裡刷屏：「他們算什麼東西」「你配得上他你配得上」「再去親他一下」之類的。
今天一個字沒有，像在憋什麼大招。
昭靈打了個寒顫，正想著，一抬頭——紅衣少年站在玉欄邊，不知來了多久。
她還沒開口，他的手指已經觸上她耳邊，溫熱的指腹擦過，攏了攏她鬢邊的發。
少年眉眼間儘是擔憂之色，動作極盡溫柔小心。
她淺笑：「三太子，我沒事。」
「明明有事，你還強撐著笑。」
他聲音放低：「之前你不想回雲樓宮，卻又為床母幾句話就回來。別人說什麼你都會聽進去，為什麼從不替自己想想？」
「三太子，我那是不忍心讓娘難過。」她又說：「你呢，你為什麼對娘那樣生疏？」
哪吒沒有回答她，只是說：「你一定吃了很多苦，才這麼會退縮逃避。」
昭靈知道他在轉移話題，好吧，他不說，她不勉強。
「三太子，我沒有退，我也沒有逃。」
她攢了很久的力氣才把這幾個字推出來。
「我只是怕。」
周邊仙娥早被他清退，瑤池邊只剩他們兩人。
她的手撫過頭上一支珠花，指尖沿著花瓣的弧度慢慢滑過——那珠花也是他給的。
臨水照出她的模樣，彩衣繡帶，恍若神女。
「我怕仙神壽命漫長，有一天你厭倦了我，覺得也不過如此。」
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淚水蓄起，只是眼尾漫開薄紅。
哪吒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發覺她鼻尖也泛起一點微紅，嘴唇抿了又抿，比哭還讓他難受。
「我怕你心有蒼生，對我和這蒼生沒有半分區別。」
哪吒想說什麼，被她搶了先。
「三太子，你敢說，你勉為其難答應娶我，想的不是滿足信徒的祈求嗎？」
她直視他，這一眼，把他所有想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是他！懷著那些自以為是的憐憫答應娶她，還覺得自己做得挺好。
她很了解他，了解得讓他像是吃了個酸果子，偏偏還吐不出來。
「世間有句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命運難以捉摸，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我該怎麼辦？」
哪吒的眼睫顫了一下，「昭靈，現在不是了。」
昭靈低著頭，聲音越來越輕：「你瞧，我就是這麼貪心。你給得越多，我想要的就越多。」
一開始只是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為他解決夢魘，做點什麼。
可貪念已生，她不滿足只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