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本元帥自當遵命！
從鬥牛宮出來的時候，昭靈的腳步是輕的，那點輕快像踩在雲上，整個人都飄著一層「總算做成了」的得意。
可那股勁兒散得也快，沒走出三步，她腳步就慢下來，慢到幾乎停了。
楊昭靈，人家是來陪你的，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把他推去打仗。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道調令，自己蓋的印還新鮮地戳在上面，墨跡未乾。
她對著那個印痕發了半晌呆，忽然覺得那紅戳子像在笑她。
「楊昭靈，」她小聲說，「你可真行啊。」
聲音落在雲路上，沒人應她。
她身後跟著哪吒的親兵天將——奔雷，他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
昭靈磨磨蹭蹭回了雲樓宮，哪吒遠遠就看見奔雷。
「奔雷，你跟著她幹什麼？」
奔雷沒吱聲，往昭靈身後退了半步，他跟著這少年約有千年，很清楚哪吒此刻的聲音越平靜，事情越不妙。
昭靈硬著頭皮遞上那張調令：「三太子，有你的任務。」
哪吒看了一眼，那上面蓋著他的印，他忽然想起，印章令牌是他自己親手塞給她的。
少年垂下眼，把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纏——他纏了，她走哪兒他跟哪兒，他以為這樣就是陪。
結果她趁他去蓮池那一小會兒，就跑了一趟通明殿。
他想問一句「你就這麼不想讓我待著」，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問出來像什麼？像在討。
想他哪吒生來就沒討過什麼，一向都是別人把東西送到他面前。
抗旨不去？當然可以！
三界還沒誰能拿調令逼他去打一場不想打的仗。
可那張紙上「楊昭靈代批」五個字，比什麼妖魔鬼怪都難對付——他要是抗了旨，她怎麼收場？
哪吒腦子裡轉過三百種不去的方法，最後全部作廢。
昭靈小心翼翼地說：「陛下說，別人去他不放心。」
少年周身氣息一沉，奔雷默念：太子妃是真勇。
昭靈閉了眼，她等著——訓斥，冷臉，或者他直接把調令摔回她臉上，她甚至做好側臉躲的準備，像在陳塘關無數次面對她爹舉起的手那樣。
可什麼都沒來。
大概只有兩息，她卻覺得很久，久到她終於忍不住，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他正望著她，那個眼神里沒有任何責怪，反而像在看什麼易碎的東西，像是怕嚇到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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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偏頭的那個動作，大概被他看見了。
然後，哪吒鄭重地接過她手裡的調令，像接一道聖旨那樣端正。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墨跡，看得很慢，又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有點無奈，但更多像是認命一般。
「太子妃都批下來了，」那聲音出乎她意料的輕柔：「本元帥自當遵命。」
這不對勁。
他難道不應該生氣？
但哪吒站在她面前，安靜地收下她塞給他的所有東西，連一句「你憑什麼替我做主」都沒有。
他說：「奔雷，走吧。」
風火輪的紅光在天邊劃了一道弧，就看不見了。
昭靈還站在原處，手裡空著：他走了，她讓他走的，她總算能鬆口氣了，不是嗎？
但她為何還捨不得？罷了，不想了，她轉身朝孫悟空的大聖府走去。
大聖府的門一推開，熱浪似的笑聲撲了昭靈一臉。
孫悟空站在桌子上打了一套拳法，何仙姑歪在那裡，手裡的酒杯晃來晃去，酒灑了一半，她也不在意。
呂洞賓端著杯酒，攬上孫悟空的肩，試圖和孫悟空合唱。
「舉杯暢飲哼著歌，以酒訴出心內情，才是我…」
在哪吒面前，昭靈生怕哪個動作，哪個樣子不符合太子妃的體統。她甚至不敢想：是不是她哪裡不夠好，哪吒才會忘掉她呢？
但大聖這裡不一樣，是放鬆的，是不拘束的，是順從本性的狂歡；不像規矩嚴苛的天宮，像是回到了人間山野。
鐵拐李迎了上來：「昭靈仙子，呀，太子妃娘娘，來得正好。」
「講那麼多虛禮做甚？」孫悟空從桌子上跳下來，一把拉過她，往席上帶，「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昭靈也跟著舉杯，手腕伸到一半，被孫悟空攔住。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壺果子釀，給她滿上，把她手裡那碗烈酒換走。
「昭靈，你喝這個，後勁兒小。」
她還不解：「大聖，我為什麼要換？」
孫悟空說：「你要是醉得很了，恐怕那小太子不樂意嘞！」
哪吒為什麼不樂意？再說了他除妖去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昭靈端著那杯果子釀，一開始還是小口小口地抿，直到呂洞賓舞著劍，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上次被哮天犬追的事。
「我跟你們說，那狗追了我整整三條街！我呂洞賓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她跟著笑，手一晃，酒灑出來，濕了袖子。她沒在意，又喝了一大口。
再後來，她的話也多了起來。
她說起凡間一見傾心的英雄美人，說起亂世中人鬼殊途的冥婚新娘。
她說這些情愛故事的時候，八仙已經喝高了，沒人認真在聽。
昭靈又喝了一口，那果子釀好像忽然有了後勁兒——她眼眶有點燙。
哪吒除妖回來的時候，先在雲樓宮找了一圈，沒找到昭靈。
他這一仗打得很快，那妖物修為不淺，換了旁人要纏鬥半日，可哪吒心裡堵著一團火，出手比平時狠了三分，三招之內便解決了。
那妖物臨死前瞪著眼，大約想不明白今天怎麼惹了這尊殺神。
哪吒收了火尖槍，站在人間吹了一會兒風，直到血腥氣被吹散了些，他把那張被她親手蓋章的調令收進懷裡，才回了雲樓宮。
逐月說她去了大聖府，哪吒想起孫悟空跟誰都能喝兩杯的自來熟。他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那隻猴子摟著她肩膀喊兄弟的畫面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轉身往大聖府走。
少年到大聖府門口的時候，門是虛掩的。
門縫裡透出暖融融的光，混著酒香和大笑，熱鬧得不像天宮能有的聲音。
他站在門外聽了一息，聽見她的笑聲，鮮活生動，不似在他面前那般端正。
哪吒推門而入，滿堂喧譁靜了一瞬間，八仙酒醒了大半，趕忙起身。
孫悟空不以為意，端著一碗酒，朝少年揚了揚下巴。
「喲，小太子，來一杯？」
哪吒沒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孫悟空旁邊的昭靈身上。
少女臉上浮著一層淺淺的桃粉，眼尾染了紅，眯起眼，沖他笑，她說：「三太子？你不是去除妖——」
混天綾動了，紅色的緞帶輕輕纏上她的腰，她頭上歪了的髮釵叮噹一聲掉在地上，散了幾縷發。
昭靈被帶到他面前，哪吒低頭撥開那縷發，為她別到耳後：「喝酒了？」
「嗯，」昭靈在他眼前晃了晃兩根手指，「半杯。」
昭靈被哪吒拉著走在雲路上，她走得不太穩，一步三晃。
「三太子，」她往回看，大聖府在雲海里暈成一片暖色。
「大聖的筋斗雲可好玩啦，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呢。」
「風火輪給你。」
兩枚火輪輕輕落在她面前，火焰壓得很低。
她站上去，輪子沒穩住，往後一滑，哪吒伸手扶住了她，她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又皺著眉拍開他的手：「我不要你的風火輪。」
那聲音軟的像雲，黏黏糊糊的：「我差點摔了。」
哪吒看著被她拍開的手，她拍他，喝醉了就敢拍他了！
他沒說話，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
昭靈在他懷裡掙了一下，大概發現掙不開，就不掙了。
她的鼻尖抵著他胸口那片衣料，聞見蓮香下那股淡淡的血腥氣——他除妖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來找她了。
她皺了皺眉，反而貼近他，一雙手慢慢攬上他的脖頸。
哪吒的步子放慢了，其實她喝酒了也怪好的，不會說什麼保持距離的話。
走了一段，他才發現自己繞了個遠路——原本該往雲樓宮的方向，他拐上了往南天門去的路。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昭靈，她已經閉上了眼。
哦，她沒發現。
少年又若無其事地轉回來，風火輪被他收起來。天庭各處的路他走了一千年，向來覺得太長，今天偏覺得短。
短到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怎麼哄她，已經到了雲樓宮。
可那股勁兒散得也快，沒走出三步，她腳步就慢下來，慢到幾乎停了。
楊昭靈，人家是來陪你的，你不領情就算了，還把他推去打仗。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道調令，自己蓋的印還新鮮地戳在上面，墨跡未乾。
她對著那個印痕發了半晌呆，忽然覺得那紅戳子像在笑她。
「楊昭靈，」她小聲說，「你可真行啊。」
聲音落在雲路上，沒人應她。
她身後跟著哪吒的親兵天將——奔雷，他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
昭靈磨磨蹭蹭回了雲樓宮，哪吒遠遠就看見奔雷。
「奔雷，你跟著她幹什麼？」
奔雷沒吱聲，往昭靈身後退了半步，他跟著這少年約有千年，很清楚哪吒此刻的聲音越平靜，事情越不妙。
昭靈硬著頭皮遞上那張調令：「三太子，有你的任務。」
哪吒看了一眼，那上面蓋著他的印，他忽然想起，印章令牌是他自己親手塞給她的。
少年垂下眼，把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纏——他纏了，她走哪兒他跟哪兒，他以為這樣就是陪。
結果她趁他去蓮池那一小會兒，就跑了一趟通明殿。
他想問一句「你就這麼不想讓我待著」，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問出來像什麼？像在討。
想他哪吒生來就沒討過什麼，一向都是別人把東西送到他面前。
抗旨不去？當然可以！
三界還沒誰能拿調令逼他去打一場不想打的仗。
可那張紙上「楊昭靈代批」五個字，比什麼妖魔鬼怪都難對付——他要是抗了旨，她怎麼收場？
哪吒腦子裡轉過三百種不去的方法，最後全部作廢。
昭靈小心翼翼地說：「陛下說，別人去他不放心。」
少年周身氣息一沉，奔雷默念：太子妃是真勇。
昭靈閉了眼，她等著——訓斥，冷臉，或者他直接把調令摔回她臉上，她甚至做好側臉躲的準備，像在陳塘關無數次面對她爹舉起的手那樣。
可什麼都沒來。
大概只有兩息，她卻覺得很久，久到她終於忍不住，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他正望著她，那個眼神里沒有任何責怪，反而像在看什麼易碎的東西，像是怕嚇到她一樣。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偏頭的那個動作，大概被他看見了。
然後，哪吒鄭重地接過她手裡的調令，像接一道聖旨那樣端正。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墨跡，看得很慢，又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有點無奈，但更多像是認命一般。
「太子妃都批下來了，」那聲音出乎她意料的輕柔：「本元帥自當遵命。」
這不對勁。
他難道不應該生氣？
但哪吒站在她面前，安靜地收下她塞給他的所有東西，連一句「你憑什麼替我做主」都沒有。
他說：「奔雷，走吧。」
風火輪的紅光在天邊劃了一道弧，就看不見了。
昭靈還站在原處，手裡空著：他走了，她讓他走的，她總算能鬆口氣了，不是嗎？
但她為何還捨不得？罷了，不想了，她轉身朝孫悟空的大聖府走去。
大聖府的門一推開，熱浪似的笑聲撲了昭靈一臉。
孫悟空站在桌子上打了一套拳法，何仙姑歪在那裡，手裡的酒杯晃來晃去，酒灑了一半，她也不在意。
呂洞賓端著杯酒，攬上孫悟空的肩，試圖和孫悟空合唱。
「舉杯暢飲哼著歌，以酒訴出心內情，才是我…」
在哪吒面前，昭靈生怕哪個動作，哪個樣子不符合太子妃的體統。她甚至不敢想：是不是她哪裡不夠好，哪吒才會忘掉她呢？
但大聖這裡不一樣，是放鬆的，是不拘束的，是順從本性的狂歡；不像規矩嚴苛的天宮，像是回到了人間山野。
鐵拐李迎了上來：「昭靈仙子，呀，太子妃娘娘，來得正好。」
「講那麼多虛禮做甚？」孫悟空從桌子上跳下來，一把拉過她，往席上帶，「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昭靈也跟著舉杯，手腕伸到一半，被孫悟空攔住。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壺果子釀，給她滿上，把她手裡那碗烈酒換走。
「昭靈，你喝這個，後勁兒小。」
她還不解：「大聖，我為什麼要換？」
孫悟空說：「你要是醉得很了，恐怕那小太子不樂意嘞！」
哪吒為什麼不樂意？再說了他除妖去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
昭靈端著那杯果子釀，一開始還是小口小口地抿，直到呂洞賓舞著劍，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上次被哮天犬追的事。
「我跟你們說，那狗追了我整整三條街！我呂洞賓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她跟著笑，手一晃，酒灑出來，濕了袖子。她沒在意，又喝了一大口。
再後來，她的話也多了起來。
她說起凡間一見傾心的英雄美人，說起亂世中人鬼殊途的冥婚新娘。
她說這些情愛故事的時候，八仙已經喝高了，沒人認真在聽。
昭靈又喝了一口，那果子釀好像忽然有了後勁兒——她眼眶有點燙。
哪吒除妖回來的時候，先在雲樓宮找了一圈，沒找到昭靈。
他這一仗打得很快，那妖物修為不淺，換了旁人要纏鬥半日，可哪吒心裡堵著一團火，出手比平時狠了三分，三招之內便解決了。
那妖物臨死前瞪著眼，大約想不明白今天怎麼惹了這尊殺神。
哪吒收了火尖槍，站在人間吹了一會兒風，直到血腥氣被吹散了些，他把那張被她親手蓋章的調令收進懷裡，才回了雲樓宮。
逐月說她去了大聖府，哪吒想起孫悟空跟誰都能喝兩杯的自來熟。他腦子裡已經浮現出——那隻猴子摟著她肩膀喊兄弟的畫面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轉身往大聖府走。
少年到大聖府門口的時候，門是虛掩的。
門縫裡透出暖融融的光，混著酒香和大笑，熱鬧得不像天宮能有的聲音。
他站在門外聽了一息，聽見她的笑聲，鮮活生動，不似在他面前那般端正。
哪吒推門而入，滿堂喧譁靜了一瞬間，八仙酒醒了大半，趕忙起身。
孫悟空不以為意，端著一碗酒，朝少年揚了揚下巴。
「喲，小太子，來一杯？」
哪吒沒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坐在孫悟空旁邊的昭靈身上。
少女臉上浮著一層淺淺的桃粉，眼尾染了紅，眯起眼，沖他笑，她說：「三太子？你不是去除妖——」
混天綾動了，紅色的緞帶輕輕纏上她的腰，她頭上歪了的髮釵叮噹一聲掉在地上，散了幾縷發。
昭靈被帶到他面前，哪吒低頭撥開那縷發，為她別到耳後：「喝酒了？」
「嗯，」昭靈在他眼前晃了晃兩根手指，「半杯。」
昭靈被哪吒拉著走在雲路上，她走得不太穩，一步三晃。
「三太子，」她往回看，大聖府在雲海里暈成一片暖色。
「大聖的筋斗雲可好玩啦，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呢。」
「風火輪給你。」
兩枚火輪輕輕落在她面前，火焰壓得很低。
她站上去，輪子沒穩住，往後一滑，哪吒伸手扶住了她，她抓住了他的衣袖。
她又皺著眉拍開他的手：「我不要你的風火輪。」
那聲音軟的像雲，黏黏糊糊的：「我差點摔了。」
哪吒看著被她拍開的手，她拍他，喝醉了就敢拍他了！
他沒說話，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
昭靈在他懷裡掙了一下，大概發現掙不開，就不掙了。
她的鼻尖抵著他胸口那片衣料，聞見蓮香下那股淡淡的血腥氣——他除妖回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來找她了。
她皺了皺眉，反而貼近他，一雙手慢慢攬上他的脖頸。
哪吒的步子放慢了，其實她喝酒了也怪好的，不會說什麼保持距離的話。
走了一段，他才發現自己繞了個遠路——原本該往雲樓宮的方向，他拐上了往南天門去的路。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昭靈，她已經閉上了眼。
哦，她沒發現。
少年又若無其事地轉回來，風火輪被他收起來。天庭各處的路他走了一千年，向來覺得太長，今天偏覺得短。
短到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怎麼哄她，已經到了雲樓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