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往後退我需往前
楊戩打定了主意，要風風光光送楊昭靈出嫁。
頭一件事，便是去找玉帝。
自家舅舅，好歹也算娘家人，出些嫁妝，總歸是應當應分的。
玉帝對著太白金星嘆了口氣。
「哪吒剛搬走半數寶物當聘禮。楊戩又來了。」
太白金星只安靜的聽著。
「舅舅沒聽他叫過一聲，要東西倒是理直氣壯。」
那邊殷夫人帶著李貞英到了灌江口。
楊戩命人上了茶，還未坐定，便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楊昭靈提著裙擺一路小跑過來，發間的珠花隨著她的腳步一顫一顫，顫得人心也跟著晃。
楊戩拉起她，向殷夫人介紹：「床母，這是我師妹，昭靈。」
她在殷夫人面前停下來，微微喘著氣，仰臉笑了一下。
殷夫人看著她，眼眶倏地一熱。
沒想到，當年捨命也要護哪吒金身的小姑娘，竟是如今的昭靈仙子。
甚至還成了她兒媳婦。
「昭靈。」殷夫人聲音有些發緊，「好孩子。」
楊昭靈的笑容頓了極短的一瞬，隨即更深地彎起嘴角，反握住殷夫人的手，將她請進了自己的房間。
李貞英從前也跟著哪吒來過灌江口，對此地很是熟悉，早跑去找哮天犬玩了。
房門關上，昭靈清退了所有侍女。
殷夫人坐在她對面，始終沒有鬆開她的手。
「真好。」
殷夫人望著眼前這張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只化作一句：「你和哪吒總算走到一起了。」
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就是當初為什麼要走呢？你走之後，哪吒……」
「夫人。」楊昭靈打斷她，「咱們就別提從前的事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嘛。」
楊昭靈站起身：「我去給您換杯茶。」
「好，以後都不提了。」
哪吒從天庭下來的時候，凡間正值夜晚。
楊昭靈都要睡了，卻瞅見一條紅綢，飄過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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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混天綾。
她推開門，果然，哪吒站在門口。
不知他站了多久，那身紅衣在月色下有些發暗。
「三太子，你怎麼來了？」
少年沉默片刻，大婚的儀式流程，光是楊昭靈在哪裡出嫁這件事，便說了好幾輪。
玉帝說楊昭靈當從灌江口出嫁，元始天尊卻說須得從玉虛宮，玉鼎真人又提及應當在玉泉山金霞洞。
月老跳出來：「新娘子，自當從凡人出身之處出嫁。陳塘關也是中壇元帥的出生之地，這是天定的緣分。」
他想：問她本人不就好了？
偏月老還在後頭嚷嚷著什麼「新人大婚之前不能見面」
他不想再聽他們討論，便下界來問她。
「你想從陳塘關出嫁嗎？」
誰知她對陳塘關這三個字這樣大的反應。
少女倒茶倒了幾回，不是水灑了，就是茶杯差點脫了手。
哪吒接住茶杯：「床母呢。」
「被我師兄請去核對嫁妝單子了。」
哪吒站在她面前：「你為何不想從陳塘關出嫁？」
「三太子為什麼這樣問？」
他往前邁了一步。
楊昭靈往後一仰。
哪吒看著她往後退的那個動作。
她把他抵在牆上的時候不是挺有力氣的麼。
她怕什麼？他又不會吃人。
「你不說，那我換個問法。」
「在成為楊戩的師妹之前，你是誰？」
楊昭靈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她的腿撞上床沿，整個人跌坐在床上，仰頭看他。
他傾身向前，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柱上。那雙鳳眸，專注認真。
對楊昭靈來說：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蓮香。
和在北俱蘆洲那天一模一樣。
那次他們被迫靠的很近，這次卻是他自己靠這麼近。
知知異常活躍地想往前湊，她只得盡力往後躲，儘可能拉開距離。
「哪吒！」
兩個人齊齊朝門口看去。
殷夫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
她的目光落在床沿那一幕上。
她兒子一隻手撐在昭靈身側的床柱上，兩個人近得不像話。
她把碗擱在桌上，幾步上前，拉開哪吒：「你在幹什麼？」
殷夫人沒用尊稱，沒叫大神，沒叫殿下。
哪吒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問她要從何處出嫁。」
殷夫人摟住楊昭靈：「有你這樣問話的？」
少年思考片刻：「她往後退，我需往前。不然聽不清。」
楊昭靈說：「三太子，我從灌江口出嫁就挺好。」
哪吒從她房中出來，殷夫人追出去：「你要走？」
「翠屏山。」哪吒停了半步，「您知道她在我廟裡護過金身嗎？」
殷夫人想說她知道，又想到昭靈說的話，索性閉口不言。
哪吒看著殷夫人慾言又止的樣子，再沒停留，朝陳塘關飛去。
從翠屏山到陳塘關，他在凡間轉了兩天。
當年的總兵府舊址，早已換了人住；翠屏山的哪吒行宮，香火鼎盛。
少年轉來轉去，落在九灣河的河灘上，靴底踩進濕泥里，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印子。
他第一次見楊昭靈那樣害怕，一個連命都可以不管不顧的女仙，竟怕提到陳塘關。
她跌坐在床上的那個動作，讓他的胸口又開始作怪。
他沿著河岸，原想去別處再看看，卻察覺到了一絲仙法靈力的波動。
哪吒走到一處石縫前，站住了。
那術法的氣息很熟悉，像是他自己留下的禁制。
可哪吒想了半天，也不記得自己從前在九灣河放過什麼東西。
他伸手按上去，禁制碰觸到他的指尖，輕響一聲便碎了。
石縫裡有一個木盒。
裡面是一封信。壓在信下面的，是一份婚書。
那紅紙若不是有仙法封存，恐怕早已化作飛灰。
紙上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模糊成一團，看不出原本寫了什麼。
他低頭看那尚可辨認的字句。
「你走那日，我去尋你，沒尋到。有些話沒來得及說，便寫在紙上。」
落款是——李哪吒。
少年在河灘上站了很久，久到那紙上沾滿了露水。
他用仙法蒸乾水霧，收起，將木盒重新封好，揣進懷裡。
「我的三太子啊，您可算回來了。小老兒守了這盒子一千年…」
河灘上冒出個土地，哪吒垂眼看他。
土地公縮了縮脖子：「小老兒的意思是，您當年放的時候說『片刻便回』，這片刻可真夠長的。」
灌江口。
王母派來的仙娥向楊昭靈行了個禮：「仙子，三太子吩咐了，雲樓宮的布置，請您拿主意。」
楊昭靈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仙娥已經展開了一捲圖樣，鋪滿了整張桌子。
從屏風的材質，紗帳的顏色，地面的雲磚紋樣……
楊昭靈想說，其實我也沒什麼要求。
有個住的地方就成了，但那仙娥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這個是雲錦，這個是鮫綃，這個是織女新織的天絲……」
念到第七樣的時候，楊昭靈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楊戩從門外經過，腳步頓了頓。他示意那仙娥退下，從架子上扯了件外袍，蓋在她身上。
他瞥了一眼那捲長得都快拖到地上的清單。
不成，他得去問問哪吒，雲樓宮是不是連窗欞用什麼木頭都要他師妹操心。
頭一件事，便是去找玉帝。
自家舅舅，好歹也算娘家人，出些嫁妝，總歸是應當應分的。
玉帝對著太白金星嘆了口氣。
「哪吒剛搬走半數寶物當聘禮。楊戩又來了。」
太白金星只安靜的聽著。
「舅舅沒聽他叫過一聲，要東西倒是理直氣壯。」
那邊殷夫人帶著李貞英到了灌江口。
楊戩命人上了茶，還未坐定，便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楊昭靈提著裙擺一路小跑過來，發間的珠花隨著她的腳步一顫一顫，顫得人心也跟著晃。
楊戩拉起她，向殷夫人介紹：「床母，這是我師妹，昭靈。」
她在殷夫人面前停下來，微微喘著氣，仰臉笑了一下。
殷夫人看著她，眼眶倏地一熱。
沒想到，當年捨命也要護哪吒金身的小姑娘，竟是如今的昭靈仙子。
甚至還成了她兒媳婦。
「昭靈。」殷夫人聲音有些發緊，「好孩子。」
楊昭靈的笑容頓了極短的一瞬，隨即更深地彎起嘴角，反握住殷夫人的手，將她請進了自己的房間。
李貞英從前也跟著哪吒來過灌江口，對此地很是熟悉，早跑去找哮天犬玩了。
房門關上，昭靈清退了所有侍女。
殷夫人坐在她對面，始終沒有鬆開她的手。
「真好。」
殷夫人望著眼前這張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後只化作一句：「你和哪吒總算走到一起了。」
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就是當初為什麼要走呢？你走之後，哪吒……」
「夫人。」楊昭靈打斷她，「咱們就別提從前的事了，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嘛。」
楊昭靈站起身：「我去給您換杯茶。」
「好，以後都不提了。」
哪吒從天庭下來的時候，凡間正值夜晚。
楊昭靈都要睡了，卻瞅見一條紅綢，飄過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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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混天綾。
她推開門，果然，哪吒站在門口。
不知他站了多久，那身紅衣在月色下有些發暗。
「三太子，你怎麼來了？」
少年沉默片刻，大婚的儀式流程，光是楊昭靈在哪裡出嫁這件事，便說了好幾輪。
玉帝說楊昭靈當從灌江口出嫁，元始天尊卻說須得從玉虛宮，玉鼎真人又提及應當在玉泉山金霞洞。
月老跳出來：「新娘子，自當從凡人出身之處出嫁。陳塘關也是中壇元帥的出生之地，這是天定的緣分。」
他想：問她本人不就好了？
偏月老還在後頭嚷嚷著什麼「新人大婚之前不能見面」
他不想再聽他們討論，便下界來問她。
「你想從陳塘關出嫁嗎？」
誰知她對陳塘關這三個字這樣大的反應。
少女倒茶倒了幾回，不是水灑了，就是茶杯差點脫了手。
哪吒接住茶杯：「床母呢。」
「被我師兄請去核對嫁妝單子了。」
哪吒站在她面前：「你為何不想從陳塘關出嫁？」
「三太子為什麼這樣問？」
他往前邁了一步。
楊昭靈往後一仰。
哪吒看著她往後退的那個動作。
她把他抵在牆上的時候不是挺有力氣的麼。
她怕什麼？他又不會吃人。
「你不說，那我換個問法。」
「在成為楊戩的師妹之前，你是誰？」
楊昭靈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她的腿撞上床沿，整個人跌坐在床上，仰頭看他。
他傾身向前，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柱上。那雙鳳眸，專注認真。
對楊昭靈來說：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蓮香。
和在北俱蘆洲那天一模一樣。
那次他們被迫靠的很近，這次卻是他自己靠這麼近。
知知異常活躍地想往前湊，她只得盡力往後躲，儘可能拉開距離。
「哪吒！」
兩個人齊齊朝門口看去。
殷夫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
她的目光落在床沿那一幕上。
她兒子一隻手撐在昭靈身側的床柱上，兩個人近得不像話。
她把碗擱在桌上，幾步上前，拉開哪吒：「你在幹什麼？」
殷夫人沒用尊稱，沒叫大神，沒叫殿下。
哪吒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問她要從何處出嫁。」
殷夫人摟住楊昭靈：「有你這樣問話的？」
少年思考片刻：「她往後退，我需往前。不然聽不清。」
楊昭靈說：「三太子，我從灌江口出嫁就挺好。」
哪吒從她房中出來，殷夫人追出去：「你要走？」
「翠屏山。」哪吒停了半步，「您知道她在我廟裡護過金身嗎？」
殷夫人想說她知道，又想到昭靈說的話，索性閉口不言。
哪吒看著殷夫人慾言又止的樣子，再沒停留，朝陳塘關飛去。
從翠屏山到陳塘關，他在凡間轉了兩天。
當年的總兵府舊址，早已換了人住；翠屏山的哪吒行宮，香火鼎盛。
少年轉來轉去，落在九灣河的河灘上，靴底踩進濕泥里，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印子。
他第一次見楊昭靈那樣害怕，一個連命都可以不管不顧的女仙，竟怕提到陳塘關。
她跌坐在床上的那個動作，讓他的胸口又開始作怪。
他沿著河岸，原想去別處再看看，卻察覺到了一絲仙法靈力的波動。
哪吒走到一處石縫前，站住了。
那術法的氣息很熟悉，像是他自己留下的禁制。
可哪吒想了半天，也不記得自己從前在九灣河放過什麼東西。
他伸手按上去，禁制碰觸到他的指尖，輕響一聲便碎了。
石縫裡有一個木盒。
裡面是一封信。壓在信下面的，是一份婚書。
那紅紙若不是有仙法封存，恐怕早已化作飛灰。
紙上有些地方墨跡洇開了，模糊成一團，看不出原本寫了什麼。
他低頭看那尚可辨認的字句。
「你走那日，我去尋你，沒尋到。有些話沒來得及說，便寫在紙上。」
落款是——李哪吒。
少年在河灘上站了很久，久到那紙上沾滿了露水。
他用仙法蒸乾水霧，收起，將木盒重新封好，揣進懷裡。
「我的三太子啊，您可算回來了。小老兒守了這盒子一千年…」
河灘上冒出個土地，哪吒垂眼看他。
土地公縮了縮脖子：「小老兒的意思是，您當年放的時候說『片刻便回』，這片刻可真夠長的。」
灌江口。
王母派來的仙娥向楊昭靈行了個禮：「仙子，三太子吩咐了，雲樓宮的布置，請您拿主意。」
楊昭靈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仙娥已經展開了一捲圖樣，鋪滿了整張桌子。
從屏風的材質，紗帳的顏色，地面的雲磚紋樣……
楊昭靈想說，其實我也沒什麼要求。
有個住的地方就成了，但那仙娥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這個是雲錦，這個是鮫綃，這個是織女新織的天絲……」
念到第七樣的時候，楊昭靈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楊戩從門外經過，腳步頓了頓。他示意那仙娥退下，從架子上扯了件外袍，蓋在她身上。
他瞥了一眼那捲長得都快拖到地上的清單。
不成，他得去問問哪吒，雲樓宮是不是連窗欞用什麼木頭都要他師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