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觀音贈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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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錫杖倒有幾分門道,只是這價錢嘛......」

  「你這袈裟五千兩,錫杖二千兩,合計七千兩銀子,著實是太過。」

  「貧僧乃城中安國寺住持,座下弟子三百,香火田數頃,也不差這點銀子,老師父若肯便宜些,貧僧便兩件都請了回去。」

  周梧一聽,心道:這賊和尚,分明看出是寶貝,又捨不得出錢,還想殺價?

  這觀音親手賣的佛寶,豈是能如此容易殺的麼?

  更別說對方早有欽定人選,就等著牢唐上鉤。

  也不清楚,如今這個時間點的唐僧,是否還會像原著那般。

  果然,觀音聞言,只不緊不慢道:「這位法師,貧僧這袈裟錫杖,有緣者分文不取,無緣者千金不售。」

  「法師若要請回去,貧僧只問一句,法師可願西行十萬八千里,往靈山求取大乘真經否?」

  胖和尚一聽,先是一愣,隨即笑道:「西行十萬八千里?老師父休要說笑。」

  「那西天路遠,虎豹豺狼無數,貧僧還要照看寺中事務,如何去得?」

  觀音道:「既是不能,那這袈裟錫杖,便與法師無緣。」

  胖和尚被當眾拒絕,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道:「有緣無緣,還不是你一張嘴說了算!依貧僧看,你這袈裟八成是贗品,不然怎會在這街頭叫賣?」

  「真箇是晦氣!」

  說罷,一甩袖子,帶著兩個小沙彌揚長而去。

  圍觀眾人見這胖和尚都碰了釘子,都愈發覺得這老僧不可理喻,議論紛紛,卻也無人再上前問價。

  周梧看在眼裡,搖了搖頭,對明月低聲道:「看到沒?這就叫有眼不識金鑲玉。」

  明月撇了撇嘴,「誰讓菩薩把價定得這麼高,若是我,也不信這攤子上能賣出五千兩的袈裟,忒貴了。」

  「你且等著,真正識貨的還沒來。」

  「還有僧人麼?」

  「算也不算。」

  周梧每明說,只跟明月坐在一旁靜候。

  期間也有百姓對他們指指點點,有的好奇道士為何會在和尚旁側待著,有的被明月長相或是周梧這狸奴兒所吸引。

  約莫半個時辰,圍觀百姓換了一撥又一撥,卻始終無人出價。

  有那好事的小販,還趁機在旁擺了個攤子,賣些瓜果零嘴,順便幫袈裟錫杖吆喝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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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叉見了,便湊到觀音身側,低聲道:「師父,這般賣法,何時能遇著有緣人?」

  「不急,緣法未到。」

  周梧在一旁,忽道:「菩薩,不如挪一挪地方,去那東華門前,興許有那識貨的大官路過。」

  觀音聞言,抬頭看向周梧,眼中似有深意。

  少頃,頷首莞爾道,「帝君說得在理,貧僧亦正有此意。」

  周梧見這般情形,心下暗笑。

  不會是覺得我這帝君在此有些無聊,便等我先開口,好顯得此行我也有出謀畫策的戲份吧?

  然他也不戳穿,只與明月跟其身側,帶著東西,轉往東華門。

  那攤販見狀,亦是拉上木車跟在幾人身後。

  東華門,正是大唐官員出入宮城的要道。

  兩旁立著朱漆大柱,門樓高聳,門外數名禁軍執戟而立,甲冑鮮明,威風凜凜。

  尋常百姓不敢靠近,只在遠處指指點點。

  觀音行至東華門前,尋了處顯眼的位置,將那袈裟、錫杖重新擺開。

  午時已近,正逢朝會散後,陸續有官員乘轎騎馬,從門中而出。

  那些個官員,雖見一老僧在此處擺賣,且那袈裟錫杖寶光閃爍,十分耀眼,卻礙於身份,無人停下問價,只吩咐隨從繼續前行。

  約莫盞茶工夫,忽見一頂青呢大轎,在數名隨從簇擁下,自東華門內緩緩而出。

  行至觀音攤前不遠處,忽然停住。

  但見那轎簾掀開一角,一名年約五旬、身著紫袍、腰佩金魚袋的官員探出頭來,朝觀音這邊望了望。

  「去看看,那老僧為何在此處賣袈裟。」

  一名隨從領命上前,不一會,回來稟道:「稟相爺,那老僧在賣一件袈裟、一根錫杖,袈裟要價五千兩,錫杖二千兩。」

  「小的見他形貌古怪,言語不俗,特來回報。」

  那官員聞言,略一沉吟,「去請那長老近前說話。」

  隨從忙去請觀音。

  觀音也不推辭,收了攤子,與木叉、周梧、明月一同上前。

  那官員早下了轎,立在轎旁。

  周梧抬眼看去,但見此人面如滿月,眉目疏朗,鬚髮半白,氣度雍容,自有一番貴人之氣。

  「這便是那當朝宰相蕭瑀?」

  蕭瑀見觀音所化老僧,形貌雖陋,但步履沉穩,雙目有神,遂起手道:「這位長老,本官見你在此處賣那袈裟錫杖,不知有何來歷?」

  觀音還禮道:「貧僧自西而來,欲往東土,尋訪有緣之人,將這兩件佛寶,贈予那有德行的取經人。」

  蕭瑀聞言,心中微動。

  他雖是唐初名臣,卻是梁朝後裔,家學淵源,於儒釋道三家皆有涉獵,亦崇信佛法。

  今聽這老僧說自西而來,又欲尋訪取經人,便覺得此事非同小可。

  瞥了眼木叉後,又看向身側明月。

  見其儀表不凡,肩上還立著一極其漂亮的狸奴兒,不禁心中有疑。

  「長老說,這兩件佛寶,要贈予取經之人?」蕭瑀思忖片刻,走近兩步,目光落在那袈裟之上。

  但見袈裟寶光隱隱,霞氣氤氳,確是凡間難覓的稀世珍品。

  再看那九環錫杖,環環相扣,輕輕一動,有清音自鳴,令人心神一清。

  蕭瑀乃識貨之人,眼界之高,當即便知這兩件佛寶,絕非尋常之物。

  遂正色道:「長老,此寶非同小可,何以當街叫賣?若非本官恰巧路過,豈不暴殄天物?」

  「貧僧賣是賣,卻是賣與有緣,俗眼不識寶,便是路過千萬,亦是錯過,今日遇到相公,亦是緣分使然。」

  蕭瑀道:「有何好處,值這般高價?」

  「袈裟有好處,有不好處;有要錢處,有不要錢處。」

  「何為好?何為不好?」

  「著了我袈裟,不入沉淪,不墮地獄,不遭惡毒之難,不遇虎狼之災,便是好處。」

  「若貪淫樂禍的愚僧,不齋不戒的和尚,毀經謗文的凡夫,那見我袈裟之面,這便是不好處。」

  蕭瑀聞言,打量觀音片刻,撫須道:「何為要錢,不要錢?」

  觀音道:「不遵佛法,不敬三寶,強買袈裟、錫杖,定要賣他七千兩,這便是要錢;若敬重三寶,見善隨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將袈裟、錫杖,情願送他,與我結個善緣,這便是不要錢。」

  蕭瑀被說得心頭一動,沉吟片刻,道:「長老,既說這寶物要贈予有緣人,恰好本官知曉,乃是我朝第一等高僧,德行圓滿,佛法高深。」

  「若將這兩件佛寶給他,正是物遇其主。」

  觀音故作不知,問道:「相公所說何人?」

  蕭瑀撫須道:「便是那大都闡陳玄奘法師。此人自幼出家,遍讀三藏,德行操守,無人不欽。」

  「日前我大唐皇帝親自召他入宮,任命為水陸大會大法師,今正在化生寺中開演經文,度化眾生,長老若將這袈裟錫杖贈予此人,方才不負這佛寶之名。」

  觀音聞言,面上露出笑意,合掌道:「既是相公推薦,老僧願與這位玄奘法師見上一面,若果真有德,這袈裟錫杖便是他的。」

  蕭瑀大喜,道:「長老高義!既如此,便請隨本官入宮,向陛下稟明此事。」

  菩薩欣然從之,轉頭與周梧相視一笑,遂跟著蕭瑀,徑進東華門裡。


  這大唐皇宮,金碧輝煌,殿宇巍峨,沿途禁軍林立,宮娥往來,皆是目不斜視,井然有序。

  待黃門官轉奏,蒙旨宜至寶殿。

  寶殿之中,唐王李世民端坐龍椅之上,頭戴幞頭,身穿赭黃袍,腰束玉帶,面如冠玉,頜下微須,氣勢威嚴而不失和煦。

  見蕭瑀引著兩個疥癩僧人,一道童以及一隻狸奴兒,立於階下,便問:「蕭瑀來奏何事?」

  蕭瑀上前奏道:「回陛下,臣出東華門時,見這位長老,在門外賣那袈裟錫杖。」

  「臣觀那兩件佛寶,光華璀璨,乃稀世之寶,問其來歷,長老言道,欲尋有緣之人,臣便想,如今水陸大會在即,玄奘法師主持法會,正缺一件上好法衣法器。」

  「若能將這袈裟錫杖贈予法師,必能使法會增輝,上順天心,下合民意,故將人帶來,請陛下定奪。」

  太宗大喜,便問那袈裟價值幾何。

  幾人立在階下更不行禮,因問袈裟之價,答曰:「袈裟五千兩,錫杖二千兩。」

  太宗道:「那袈裟有何好處,就值許多?」

  觀音聽罷,便笑道:「這袈裟龍披一縷,免大鵬吞噬之災......」

  周梧則是在一旁聽著那原著中觀音介紹這袈裟的言語。

  明月聞言,目光在觀音跟李世民身上來回打量,傳音道,「小師弟,此等袈裟,竟有這般好處?」

  「我也不知,不過這袈裟乃佛門寶物,上嵌多寶,應當跟菩薩所說別無二致。」

  詩曰:

  三寶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盡評論。

  明心解養人天法,見效能傳智慧燈。

  護體莊嚴金世界,身心清淨玉壺冰。

  自從佛制袈裟後,萬劫誰能敢斷僧?

  唐王聞言十分歡喜,又問:「那九環錫杖有甚好處?」

  菩薩道:「我這錫杖,是那銅鑲鐵造九連環,九節仙藤永駐顏。

  入手厭看青骨瘦,下山輕帶白雲還。

  摩呵五祖游天闕,羅卜尋娘破地關。

  不染紅塵些子穢,喜伴神僧上玉山。」

  唐王聞言,即命展開袈裟,從頭細看,果然是件好物。

  但見那袈裟上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七寶鑲嵌,巧奪天工,龍紋鳳篆,隱現其間。

  滿殿之中,登時被寶光映得通明。

  唐王細觀,越看越喜:「真乃佛門至寶也!大法長老,實不瞞你,朕今大開善教,廣種福田,見在那化生寺聚集多僧,敷演經法。」

  「內中有一大有德行者,法名玄奘,朕賣你這兩件寶物,賜他受用,共值幾何?你且照實說來,朕不與你還價。」

  觀音聞言,搖頭道:「陛下,貧僧有言在先,這袈裟錫杖,有德行者分文不取。」

  「那玄奘法師,貧僧雖未親見,但陛下與蕭相公,說他德行圓滿,佛法高深,貧僧便信得過,這兩件佛寶,情願相送,不要分毫。」

  唐王聞言,笑道:「長老說哪裡話來,此等寶物,豈有白送之理?這七千兩銀子,朕拿得出,莫要叫天下人笑我大唐皇帝小氣。」

  觀音道:「貧僧若收陛下一兩銀子,那便不是贈寶,而是賣寶,這袈裟錫杖,便是有價之物,而非有緣之物了。」

  「長老此言差矣,寶物雖是有緣,然朕為君王,買下這佛寶賜予法師,亦是敬佛之心,隨喜之意,這銀子非買你袈裟,乃是朕的布施,種下善根,結個佛緣。」

  觀音道:「陛下有此心,已是大善,又何必執著金銀?貧僧若收此銀,倒是沾了銅臭,反而不美。」

  唐王聽罷,望向蕭瑀,道:「長老執意不收,朕倒難辦了。」

  二人你來我往,一個執意要買,一個執意要送,各執己見,僵持不下。

  周梧趴在明月頭上,將這情形看得分明,心中暗笑不已。

  李世民和觀音這是在互相抬轎子,極限拉扯了屬於。

  一個要展現帝王氣度,一個要展現佛門風骨,偏偏又都能自圓其說,說得天花亂墜。

  這要是讓不明就裡的旁人看了,還真道是個老和尚在跟皇帝較勁。

  蕭瑀見狀,思忖片刻,上前奏道:「陛下,既是長老執意相贈,陛下何不順其意,將這兩件佛寶收下,再賜予玄奘法師?」

  「如此,長老得了贈寶之緣,陛下得了敬佛之心,兩全其美。」

  唐王聞言,沉吟片刻,道:「蕭卿所言雖是,然這袈裟錫杖,分明值七千兩,若白白受了,朕心不安。」

  觀音道:「陛下若心不安,貧僧倒有一法。」

  「長老且說。」

  「這七千兩銀子,陛下便將它施捨於貧苦百姓,為那取經之人廣結善緣,亦是功德一件。」

  唐王一聽,登時撫掌大讚:「長老此言,正合朕意!這七千兩銀子,朕便以長老名義,布施長安城中鰥寡孤獨、貧病無依之人,為玄奘法師祈福,為水陸大會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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