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長安城處賣佛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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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音合掌:「多謝大天尊。」

  周梧也起身告辭。

  出了披香殿,明月跟在周梧身後,小聲問道:「小師弟,你真要跟菩薩下界?」

  「嗯,去長安城。」

  「那我也去!」

  周梧想了想,點頭道:「行,你既來了,便一道去。」

  觀音見狀,在旁笑道:「帝君這位師兄,倒是一臉機伶,此去正好可扮作小沙彌。」

  「那可不行,我可不剃頭!」明月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忽然退後一步,「玄門正派怎可化作僧人?不妥不妥。」

  「只換身衣裳便是。」

  木叉在一旁笑道:「我師父是去尋取經人,又不是去尋小和尚,你怕甚麼?」

  周梧想了想,亦搖頭道,「師兄隱去自身仙氣,維持現狀便可。」

  明月聽了,這才放下心來。

  好端端的道士要他變個沙彌?

  這要是讓師父知道了,不到拿起戒尺敲他個大不敬。

  觀音頷首莞爾,施展法力,抬指輕點,將木叉變作一個小沙彌,而後自己也化成一個灰袍老僧,手裡托著個錫杖,形容枯瘦,跟個尋常僧人無二。

  周梧見狀,則是長尾輕甩,斂去自身與明月仙氣,再將對方面容化得平凡一些。

  否則按明月那般清秀長相,一入長安怕不是會被哪家門戶盯上。

  而周梧自身,依然是那副狸奴兒模樣,毫無變化。

  「帝君這般模樣,怕不便入城。」


  說著,便縱身一躍,跳到明月頭上趴著。

  「這樣便好。」

  觀音見狀,微微頷首,「既如此,帝君請便。」

  周梧四爪一趴,長尾垂在明月肩後,道:「走走走。」

  明月早已習慣,伸手扶了扶周梧的身子,又摸了摸他的頭,旋即站在觀音身側。

  木叉見狀,心中也想著上去捋一把。

  只是周梧貴為帝君,不可以下犯上,且自家師父也在旁側,不能輕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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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被觀音呵斥,那就不太好了。

  四人出得南天門,駕起祥光,逕往下界而去。

  祥光冉冉,不多時,已望見一座雄城。

  那城周有數十里,城牆高厚,垛口如林,城頭上旌旗招展,城門處車水馬龍,商旅往來不絕。

  城中街市繁華,坊巷縱橫,屋宇連綿,人煙稠密。

  周梧趴在明月頭上,遙遙望見,不由贊道:「好個長安城!果然是帝王之都,非別處可比。」

  相比較其他國家,長安在李世民的治理下,確實是井井有條,繁華無比。

  不愧是歷史上有名的貞觀之治。

  觀音道:「大唐氣象,正合佛法東傳,此乃天時也。」

  四人斂了雲光,按落雲頭,城外一處僻靜小路上,步行入城。

  城門處有兵士把守,見是幾個僧道人物,也不阻攔,只稍加探查,便放行令其入內。

  入了長安城,只見一條朱雀街,寬可容得下九輛馬車並馳。

  兩旁店鋪鱗次櫛比,綢緞脂粉,古董炊餅,琳琅滿目。

  行人摩肩接踵,更有那胡商牽著駱駝,番僧搖著法鈴,書生負著書箱,歌女抱著琵琶,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好一派盛世景象。

  明月更覺新鮮,不時跟狸奴兒竊竊私語。

  「小師弟,那是甚麼?」

  周梧倒十分有耐心,明月問甚麼,他便答甚麼。

  末了,又囑咐道:「入了城,便是凡間地界,你可要把道行收一收,莫要露了本相。」

  明月連忙點頭。

  木叉跟在觀音身後,瞧著這一人一貓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對觀音道:「師父,帝君這般模樣,倒真像是那凡間養的狸奴兒。」

  觀音聞言,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當下沿著朱雀街緩步而行。

  周梧趴在明月頭頂,一邊看著街景,一邊以法力傳音,送入觀音耳中。

  「菩薩神通廣大,那取經人在何處,掐指一算便知,何必親自入城,受這凡間風塵之苦?」

  觀音所變的老僧拄著錫杖,步履不疾不徐,亦傳音回道:「帝君有所不知,取經之人,非同小可,若只憑推算,雖能知其姓名,卻不能知其心性。」

  「此事關乎佛法東傳、三界氣運,須得親眼看過,親耳聞過,方可定奪。」

  周梧聽了,心中暗笑不已。

  分明心中早有人選,偏生說什麼考量心性。

  這金蟬子轉世第十世,便是那化生寺的玄奘法師。

  如今恰是貞觀十三年,若他記的沒錯,玄奘這幾日正在化生寺中開演諸品妙經,引得長安城內外善男信女,摩肩接踵,好不熱鬧。

  不過這話他自然不會點破。

  這觀音菩薩既然喜歡走一走過場,那便由她走罷了。

  正好,咱與明月也在這城中轉轉,看看這大唐盛世,品品這凡塵煙火。

  行至一處街口,但見數名兵士簇擁著一騎快馬,自北向南飛馳而來。

  馬上士兵持黃綢捲軸,口中高喊:「讓開讓開!奉旨榜文!奉旨榜文!」

  行人紛紛避讓,讓出一條道來。

  那士兵打馬而過,不多時,便見前方一處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明月好奇心重,當即便湊了過去。

  周梧也由著他,只將尾巴盤在他頸間,免得被人群衝散。

  原來是太宗降下一道聖旨,張掛各門,著天下僧眾齊聚長安,啟建水陸大會,超度幽冥,祈福消災。

  凡有德行高僧,皆可報名赴會。

  周梧看了,心道:「來了。」

  水陸法會後,便是西行之始,前後不過幾日時間。

  也不知曉此後那些個磨難,又會是哪些。

  正想著,他微微一愣。

  不好,若是那猴子遇到難事便來找我,又該當何如?

  觀音亦站在人群之外,望了那榜文一眼,對木叉道:「且尋個地方安歇,待明日再作計較。」

  木叉應了一聲,便去打聽客棧。

  不多時,尋了一家清靜的小客舍,要了兩間房。

  觀音與木叉一間,周梧與明月一間。

  客舍雖小,五臟俱全。

  明月進了房間,把門關好,這才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又把周梧從頭頂抱下來,放在膝上。

  「小師弟,這長安城也太熱鬧了!」

  「長安城本就是大唐國都,自然熱鬧,且前些日是秉誠建大會,更是非比尋常。」

  「過幾日,還要開那水陸大會,屆時我等也去觀上一觀。」

  說著,周梧長尾輕甩,跳到桌上,從桌上的果盤裡挑了顆葡萄,爪子一勾,送入口中。

  「水陸大會?就是剛才榜文里說的那個?」

  「正是。」周梧道,「當今唐王李世民要辦水陸道場,請天下高僧齊聚長安,到時候,那取經人自會出現。」

  明月聽了,忙起身湊近坐在案前,「那咱們只需等著便是?」

  「應當是了。」

  明月想了想,又湊過來問:「小師弟,那取經人你可識得麼?」

  周梧斜眼看他:「問這個作甚?」

  明月嘿嘿一笑,「你方才跟菩薩傳音,我雖未曾聽聞,但看你們神色,分明是你們早就知道是誰了。」

  周梧也不瞞他,低聲道:「若我所料不差,便是這長安中的玄奘法師。」

  「玄奘法師?」明月眨了眨眼,「沒聽說過,可是哪位佛陀轉世?」

  「嘿嘿,你且猜猜。」

  明月聞言,撓了撓後腦勺,搖頭道,「我不知道,小師弟別賣關子,快講快講。」

  「這玄奘乃是京城有名的法師,佛法高深,德行遠播,且他來歷不凡,日後你自會知道。」

  周梧說到此處,便不再多言。

  明月知他性子,也便不再追問,轉而趴在窗前,看那長安城華燈初上,車馬漸稀。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觀音便將眾人叫起。

  待出了客舍,觀音不去別處,只帶著三人在城中各寺之間走訪,今日看大慈恩寺,明日看弘福寺,後日又去建初寺、定水寺等處。

  凡有僧人開壇講經之處,觀音便駐足靜聽。

  只見那各處寺院中,僧人往來如織,善男信女焚香禮拜,鐘鼓之聲不絕於耳。

  有那講經的法師,口若懸河,舌綻蓮花,聽得信眾如痴如醉;也有那修行多年、德行高深的老僧,端坐蓮台,閉目誦經,渾身似有佛光籠罩。

  觀音每到一處,並不上前搭話,只在遠處觀望。

  這般過了三五日,周梧跟在後面,也不催促,只與明月在城中閒逛散心。

  有時去聽一段評書,有時去嘗一碗胡辣湯,有時去那賣鳥雀的攤前逗一逗雀兒,日子過得好不自在。

  然,觀音這般相看下來,卻始終不曾停下腳步。

  木叉有些沉不住氣,忍不住低聲問道:「師父,這幾日看了這麼多,可曾找著那取經之人?」

  觀音聞言,微微搖頭,只道:「不急,且再看看。」

  木叉雖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多問。

  周梧在一旁聽了,心中更覺好笑。

  那玄奘此刻正在化生寺中開壇講法哩,你偏不去看,倒帶著我們滿城轉悠。

  轉來轉去,最後不還是得轉回那化生寺去,人前顯聖一番。

  這菩薩當真是要把戲做足了,才肯罷休。

  不過,他也不點破,只對明月道:「明月,今日去東市逛逛如何?」

  明月正覺這幾日到處聽經有些乏味,連聲應好。

  周梧便向觀音打了聲招呼,與明月自去東市遊玩。

  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觀音四處訪察,周梧則帶著明月,將長安城玩了個遍。

  一日,觀音自袖中取出一個包袱,將其開啟,裡面裝有兩件佛寶。

  一件是錦襴袈裟,上嵌多寶,光彩奪目;一件是九環錫杖,通體鎏金,錫環輕響。

  待將袈裟與錫杖取出,觀音仔細端詳片刻,忽然對周梧道:「帝君,貧僧欲將這兩件佛寶,拿到市井之中,尋個識貨之人賣了。」

  周梧一聽,長尾輕甩。

  他自是知曉,觀音打的是什麼主意。

  原著觀音就是化作老僧,在長安街頭賣這兩件寶貝,最後引出了宰相蕭瑀,又由蕭瑀引薦給李世民,後再賜給玄奘。

  這一套連招下來,把金蟬子轉世的佛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菩薩,這袈裟錫杖,一看便非比尋常,少說也值個萬兩黃金。」

  「就這麼拿去街上賣,難道不怕被那識貨的強人搶了去?」

  觀音聞言,看著眼前狸奴兒卻也不道破,只笑道:「帝君多慮,貧僧既能拿出這寶貝,便不怕有人來搶,自有有緣人得之。」

  「菩薩既如此說,那我與師兄在旁看著便是。」

  觀音微微頷首,與木叉將袈裟、錫杖用布帕包了,往外走去。

  明月見狀,低聲問:「小師弟,菩薩真要把那袈裟拿去賣?」

  「那還有假?你且看,這長安城中,識貨的沒幾人,不識貨的一大把哩。」

  明月將信將疑,與周梧跟著出了客舍。

  此時正值辰時,太陽初升,街市上已是人來人往。

  觀音領著三人,行至一條熱鬧大街,尋了處空地,將袈裟與錫杖從包袱中取出,整整齊齊擺在地上。

  不多時,便圍上來一大群百姓觀摩。

  有那好奇的漢子,擠到最前面,見地上擺著袈裟、錫杖,便問道:「老法師,你這袈裟怎麼賣?」

  觀音道:「袈裟五千兩,錫杖二千兩。」

  那漢子一聽,眼睛瞪得溜圓,不禁撓了撓頭,「五千兩?就這一件袈裟?老法師怕是糊塗了罷!」

  旁邊一個婦人介面道:「我前日在布莊。見那上好的蜀錦袈裟,也不過二十兩銀子,你這袈裟是金絲織的,還是龍鱗做的,竟要價五千兩?」

  觀音頷首莞爾,也不爭辯。

  明月見這情形,低聲笑道:「果然是凡眼不識佛寶,這錦襴袈裟,上嵌七寶,水火不侵,乃無價之寶,莫說五千兩,便是五萬兩也值當。」

  「你且看著便是。」

  一人一貓正說笑間,又見幾個僧人擠了進來。

  當前一個,肥頭大耳,腆著肚子,穿一件貴氣僧袍,脖掛一串佛珠,滿臉橫肉,不像僧人,倒像是屠夫改行。

  身後還跟著兩個小沙彌,一左一右,替他開路。

  那胖和尚走到近前,見地上袈裟霞光閃閃,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蹲下身來,伸手便要摸那袈裟。

  觀音也不阻攔。

  胖和尚將袈裟提起一角,細細打量片刻,抬頭看向觀音:「老師父,這袈裟是何來歷?」

  觀音道:「來處來,去處去。」

  胖和尚聞言,臉色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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