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西行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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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話片刻,周梧見玉帝案上,有奏章堆積,便起身告辭。

  玉帝也不強留,只道:「愛卿若有閒暇,多來披香殿走動,這滿朝仙卿,能跟朕這般說話的,委實不多。」

  周梧躬身道:「臣記下了。」

  遂辭了玉帝,出了披香殿。

  他也不急著回宮,而是駕雲,領著一眾仙童仙吏,往天庭各處仙官府邸一一拜訪。

  一眾仙真見他親自登門回訪,都歡喜得緊,各自設宴款待,又把些仙家法寶、靈丹妙藥相贈。

  周梧一一謝過,禮數周全,進退有度。

  好狸奴兒,本領高絕,深諳做貓之道,生的憨態可掬,任誰見了都心生歡喜。

  這一圈走下來,又是大半日工夫。

  周梧入得殿中,命仙童將各處回贈的禮品登記造冊、收入庫房。

  又命仙官,取來那面皂雕旗。

  如今四洲蕩平,也該物歸原主了。

  將皂雕旗收好,又命仙童備了一份厚禮。

  此番去還旗,禮數自是不能輕了。

  一切備辦妥當,周梧也不帶隨從,將皂雕旗與禮品一併收了,捻訣念咒,將身一縱,化作一陣清風,出了南天門,逕往下界而去。

  真箇是無形無影,無跡無蹤。

  穿雲透霧,越嶺翻山。

  遇著天兵天將巡守,只當是尋常山風吹過;碰著過往仙真,也只覺一陣清涼拂面,全不知是帝君駕臨。

  周梧在風中穿行,俯看下方,只見四大部洲山川河流,盡收眼底。

  他蕩平四洲之時,走遍了三山五嶽、四海八荒,如今再看這一方天地,只覺山河壯麗、氣象萬千,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豪情。

  這朗朗干坤,如今再無妖魔作祟,百姓安居樂業,四洲清平,便是他這盪魔帝君最好的功績。

  行了一程,早望見前方一座大山,巍巍峻峻,雲遮霧繞。

  那山勢磅礴,五峰並立,中峰最高,直插霄漢。

  峰頂有紫雲繚繞,瑞氣千條,隱隱可見一座巍峨宮觀,金瓦紅牆,氣象莊嚴。

  正是武當山,太和宮。

  周梧按下雲頭,在太和宮山門外現出狸奴身形。

  山門之外,早有兩位道童侍立。

  見他駕雲而至,忙上前打個稽首,道:「清虛帝君,可是要見我家祖師?」

  周梧封天界帝君之事三界皆知曉,甚至有其畫像,此刻道童見了,當即知曉來者是誰,並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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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梧還了一禮,道:「是也,貧道周梧,特來拜見真武帝君,奉還法寶,煩請通報。」

  那道童忙道:「帝君稍候,小道這便去通報!」

  說罷,一溜煙跑入宮去。

  不多時,只聽得太和宮中鐘磬齊鳴,宮門大開。

  一位道人緩步而出,身後隨著數十名弟子,個個仙風道骨,氣度不凡。

  周梧見了,上前一步,稽首禮道:「晚輩周梧,見過真武帝君。」

  真武大帝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笑道:「清虛帝君不必多禮!你如今亦是帝君之位,與我同列,何來晚輩之說?請入宮奉茶。」

  周梧道:「帝君乃前輩,周梧不過後進,豈敢僭越。」

  遂隨真武大帝入了太和宮。

  進得正殿,賓主落座。

  周梧命仙童將禮品奉上,又將那面皂雕旗取出,捧至真武大帝面前。

  「帝君,此旗乃盪魔之時帝君所借,懸於中軍大帳,屢立奇功,如今四洲妖氛盡盪,物歸原主,特來奉還。」

  「另有薄禮一份,不成敬意,還望帝君笑納。」

  真武大帝接過皂雕旗,展開看了一回,但見旗面完好,光華依舊,便命弟子收入藏寶閣中。

  又見那禮品清單,擺手笑道:「帝君此來便來,何必這般客氣?你我皆為同道,又有盪魔之誼,這般厚禮,倒顯得生分了。」

  周梧道:「帝君昔年蕩平北俱蘆洲,威震三界,梧素來敬仰;此番梧盪魔,亦多借鑑帝君昔年方略。」

  「這旗在梧軍中數載,每見旗面獵獵,便想帝君當日之風範,今日來還旗,自當備些薄禮,不成敬意。」

  真武大帝聽罷,撫須大笑:「帝君過謙了,此番番盪魔,前後數載,便將四洲妖魔一掃而空,這等功績,亘古未有。」

  「我昔年盪魔,也只清剿北俱、南贍二洲,耗時一甲子。」

  周梧聞言,長尾輕甩,接話道道:「帝君盪魔之時,妖魔勢大,盤根錯節,比梧所面對的艱難何止數倍。」

  「梧不過是趁勢而為,沾了諸位前輩的光罷了。」

  真武大帝搖了搖頭,笑道:「帝君太過謙遜,盪魔事跡我早有耳聞,便是那冰鲶老魔,也被你帳下神武大聖生擒活捉,這等手段,可不是沾光便有的。」

  說到此處,真武大帝頓了頓,又道:「說起神武大聖,我聞他應了佛門之邀,不日便要西行護法?」

  「確有此事,悟空金丹有缺,須在塵勞中磨鍊方得圓滿,西行之路,正是煉心的好去處。」

  真武大帝微微頷首,道:「那猴頭,倒是好造化,菩提祖師肯放他去,也是看準了這一步;不過,佛經東傳雖是好事,然佛道兩家,終究路數不同。」

  周梧聽出真武話中關切之意,微微頷首,正色道:「帝君之言,梧銘記於心。梧以為,佛道雖殊途,卻能同歸,東土眾生,既需道門清靜無為之教,亦需佛門慈悲度化之法。」

  「二者並行不悖,相輔相成,方是蒼生之福。至於梧自身,始終是玄門弟子,是五莊觀出來的,此節絕不敢忘。」

  真武大帝聽罷,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帝君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見識,難得,難得。我在武當山靜修多年,三界之事早已不甚過問,今日與帝君一席話,倒讓我對這朗朗干坤,又多了幾分信心。」

  說罷,命弟子奉上太和宮特產的武當雲霧茶。

  那茶色碧綠,清香撲鼻,入口回甘,端的是一等仙品。

  二人品茶論道,相談甚歡。

  真武大帝說起昔年盪魔舊事,周梧聽得津津有味;周梧說起此番征討北俱蘆洲的見聞,真武大帝亦頻頻點頭。

  一老一少兩位帝君,雖是初次深談,卻有相見恨晚之感。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

  周梧見時辰不早,便起身告辭。

  真武大帝也不強留,親自送至太和宮山門之外。

  臨別時,真武大帝道:「帝君,他日若有閒暇,不妨多來武當山走走。我這太和宮雖不及天庭氣派,卻勝在清靜,你我能一同論道品茶,也是一樁快事。」

  周梧躬身道:「帝君盛情,梧記下了,改日定當再來拜訪。」

  言罷,別了真武大帝,駕起雲光,徑回天庭而去。

  待回了清虛宮,已是星斗滿天。

  周梧這一日奔波,先是訪玉帝,再是走遍諸位帝君天尊府邸,末了又下界武當山還旗,繞了一大圈,雖不覺疲累,卻也有幾分倦意。

  他倚在帝君椅上,長尾輕甩,望著殿外星斗,心中盤算著這幾日的安排。

  天庭的事務已大致交割妥當,各路仙真的回訪也都走到,真武大帝的旗也還了。

  接下來,便該回五莊觀去住一陣了。

  想到此處,周梧心中湧起一股喜意。

  「明日便啟程罷。」

  一夜無話。

  翌日,東方微明。

  清虛宮中,仙燈次第收輝。

  周梧自龍椅上欠身而起,舒開四體,尾尖輕搖,正欲喚仙童打點行囊,忽地耳尖一動,想起一事。

  「嘖,險些忘了!」他拍額自語道,「老君兜率宮尚未去拜!」

  想罷,忙喚當駕仙吏吩咐:「速備一份厚禮。」

  仙吏領命,一一記了,自去備辦。

  周梧又命整備帝君儀仗,點十六名仙童、十六名仙吏隨侍。

  那鑾駕乃帝君規制,八寶妝成,瑞氣千條,華蓋之上繡團龍捧日,四角懸金鈴玉佩,行時叮咚交鳴,仙樂縹緲。

  周梧平素不喜排場,此番謁見老君,禮數須得周全,方顯敬重。

  諸事齊備,周梧登了鑾駕,仙童仙吏前引後隨,出了清虛宮,駕起祥雲,徑投三十三天離恨天兜率宮而去。

  祥雲冉冉,不消多時,早望見前面紫氣氤氳,霞光萬道。

  但見兜率宮朱門金瓦,玉階瑤台,宮前數株萬年丹桂,四時不謝,香風馥郁,沁人神骨。

  宮門兩傍,各立幾名道童,一個個頭挽雙髻,身穿青袍,手執拂塵,甚是齊整。

  周梧鑾駕方到宮門首,只見宮門開處,走出一個童子。

  正是銀童。

  只見他快步上前,對著鑾駕打個稽首,朗聲道:「恭迎清虛帝君大駕。」

  說罷抬頭,看著鑾駕上的周梧,眼中神色複雜,半是歡喜,半帶拘謹。

  周梧下了鑾駕,輕甩長尾,不禁覺得好像。

  當年一口一個小狸奴兒,還想摸自己耳朵,怎如今變得這般拘謹?

  遂上前笑道:「道兄,許久不見,怎的這般生分了?」

  銀童子臉上微紅,低聲道:「帝君如今位證極品,三界仰望,小道不敢放肆。」

  周梧搖尾笑道:「道兄,你我相交多年,交情豈是區區封號能改的?你只管叫我小狸奴便是,若覺不妥,叫我知常也使得。」

  「這『帝君』二字,從你嘴裡叫出來,我聽著反覺彆扭。」

  銀童子憶起昔年舊事,聞言心中拘謹漸散,咧嘴笑道:「既如此,小道斗膽,便叫知常了,知常此來,可是要見師父?」

  周梧頷首道:「正是,特來拜見先生,賠個遲謁之罪。」

  銀童子道:「知常來得正好,家師正在宮中,且今日還有一位貴客。」

  「哦?是哪位仙真?」

  「乃南海觀音菩薩。」銀童子輕笑一聲,山前蹲下來低聲道,「菩薩一早便到,正與家師在迎客房敘話哩。」

  周梧聞言,心中暗忖。

  觀音來兜率宮,所為何事?

  莫非與西行取經相關?

  難不成來借人手?

  銀童子見他沉吟,忙轉身入宮通報,不多時,出來相請:「家師請帝君入內相見。」

  周梧命仙童仙吏,在宮門外伺候,只帶兩個捧禮品的仙童,隨銀童子入了兜率宮。

  進得宮門,穿過幾重丹房,只覺處處紫氣繚繞,藥香撲鼻。

  行至正殿前,銀童子側身引路,周梧邁步而入。

  殿中陳設簡素,正中一張紫檀雲床,太上老君端坐其上,鶴髮童顏,慈眉善目,手持一柄拂塵,正含笑相望。

  左側客位,觀音端坐蓮台,手持淨瓶,面含微笑。

  周梧上前幾步,向老君躬身一拜,道:「弟子周梧,拜見伯陽先生。」

  「弟子受封以來,俗務纏身,今日方得拜謁,望先生恕罪。」

  老君見狀,撫須大笑,拂塵輕擺,道:「你這狸奴兒,如今做了帝君,倒學會這些客套了?什麼『拜見』『恕罪』,聽著牙酸,來來來,坐下說話。」

  周梧嘿嘿一笑,直起身來,尾尖輕搖:「先生說的是,弟子這幾日四處拜客,說得嘴都麻了,在先生這裡便不客氣。」

  說罷,轉向觀音,起手道:「見過菩薩。」

  觀音早已起身,合掌回禮道:「帝君安好,貧僧今早來兜率宮與老君閒話,不期遇上帝君,倒是有緣。」

  「確是巧遇,菩薩可是為西行之事而來?」

  觀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老君道:「且都坐下說話。」

  又命銀童子奉茶。

  周梧命隨行仙童將禮品奉上,笑道:「先生,弟子沒什麼好物孝敬,這幾枚人參果是家師所賜,弟子捨不得吃,特來獻與先生。」

  「還有幾壇松花酒,是五莊觀自釀的,先生嘗嘗。」

  老君看了眼人參果,拈鬚笑道:「你一下送我四枚,你師父知道了,怕不要心疼?」

  周梧嘿嘿笑道:「師父那裡還有哩,不差這幾個。」

  老君哈哈大笑,指著周梧道:「你這狸奴兒,拿著師父的家當做人情,倒也大方。也罷也罷,老道便收下了,你如今是帝君,按理老道該備份賀禮才是。」

  「童兒,去丹房取那瓶新煉的九轉還魂丹來,送與知常。」

  周梧聞言,忙道:「先生不必破費,弟子是來拜望,不是來討禮的。」

  「給你便拿著,帶在身邊,有備無患。」

  周梧便不再推辭,躬身謝過。

  少時,茶過三巡,老君屏退左右,連金銀童子與捧茶仙童都遣了出去。

  殿中只剩老君、觀音、周梧三人。

  周梧見這陣勢,心知必有要事商議,便放下茶盞,正襟危坐。

  老君看他一眼,笑道:「不必這般拘謹,留你,是因你如今也是帝君,西行之事你亦參與,有些事不必瞞你。」

  觀音合掌道:「帝君,貧僧此來兜率宮,確有一事相求老君。」

  周梧道:「菩薩請講。」

  觀音道:「取經人西行,須歷劫難,方能得見真經,這劫難看似天意註定,實則需三界各方共同成就。」

  「今有帝君盪魔,三界妖氛漸清,然若無妖魔阻道,取經人一路順遂,便失了磨鍊之意;若妖魔太過兇悍,取經人寸步難行,西行便成空談。」

  「故而其中分寸,須得仔細拿捏。」

  周梧聽罷,心中瞭然。

  果真是為西行路上安排劫難而來。

  「菩薩的意思,是要在西行路上設些劫難,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方能成就取經人的功德?」

  觀音頷首道:「帝君明鑑,正是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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