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視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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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王所慮,也自有理,只是天庭法度森嚴,本真君奉敕而來,事畢自當繳旨。」

  「至於降妖營麼……」

  說著,周梧輕甩長尾,笑道:「他等皆是西牛賀洲妖眾,若強編入天兵序列,言語習俗不通,反生事端。」

  「倒不如就地安置,劃幾處洞天福地,令他等自行屯田修行,另設巡察使管轄,定期上天庭奏報,如此,既不違天規,又可保一方長治久安。」

  話雖如此,周梧卻早有打算。

  不過面對牛魔王,也無需多言就是。

  牛魔王聽了,眼珠滴溜溜一轉,撫掌大笑:「妙!妙!真君此計,真箇兩全其美!牛某隻道真君能征慣戰,不期廟堂韜略,也這等周全!」

  羅剎女在旁掩口輕笑,執壺又斟滿了,嗔道:「大王好沒道理,真君乃鎮元大仙高足,胸藏丘壑,豈是尋常莽夫可比?」

  「夫人說得是!我自罰一杯!」牛王仰起頭,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忽又壓低聲音,「真君要掃平四洲,牛某既應了,便不藏私。」

  「我翠雲山本部妖兵,堪戰約有二萬,只是大多散在山中各洞,若要聚齊,須得十日功夫。」

  「尚有八百親衛牛犇軍,個個是我親手調教,披甲持斧,能抗天雷地火,隨時可以調遣。」

  周梧聞言,微微頷首。

  兩萬妖兵,這牛魔王兵將眾多,果然雄厚無比。

  「牛王麾下有此雄兵,真非凡響。」

  「嘿,真君莫笑話牛某。」牛魔王擺擺手,「這二萬兵,平日只巡山守洞,不曾打甚麼大陣仗,比不得真君麾下萬餘天兵。」

  「只是西牛賀洲成氣候的妖洞大多被真君盪完,如今剩下幾處,譬如那毒瘴澤蟾精、陰風澗蜈蚣等,這幾個老怪,早年與牛某有幾面之緣。」

  「若真君信得過,牛某先差使者,曉以利害,能降的便降了,免動刀兵,也省真君些氣力。」

  「牛王肯出面斡旋,再好不過,蟾精蜈蚣,據我所知,皆是吃人害命、惡貫滿盈之輩,天條具在,斷無輕赦之理。」

  「牛王遣使勸說可以,然降者免死,押赴天庭聽候發落;頑抗者,定斬不饒。」

  周梧當即言道。

  牛魔王沉吟半晌,微微頷首:「真君說得在理,這些年牛某雖與那幾個老怪有些走動,卻也看不慣他等殘害生靈的勾當。」

  「既是天庭要正法度,牛某自當與真君同心。」

  說著,他端起酒盞,正色道:「此番出兵,牛某絕無私心,只願助真君蕩平妖氛,還四洲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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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牛王此言,本真君便放心了。」

  周梧亦是舉盞相迎。

  二人又敘了些出兵排程、糧草轉運的細務。

  牛魔王雖則粗豪,昔年也曾統領數萬妖兵,於行兵布陣並非外行,與周梧談說進退方略,井井有條。

  羅剎女在旁偶插一言,多是糧草屯放、傷兵安置等事,心思縝密,周梧心中暗自稱許。

  不覺日色西斜,洞中明珠煥彩,酒已過了七八巡。

  黑熊精在側席坐地,初時還有些嚴肅,被牛魔王連勸了幾碗百花酒,話漸漸多了。

  兩個說起當年各占山頭的舊事,一個說當那山大王的勾當,一個說降伏碧水金睛獸的光景,越說越熱絡,幾要當場結拜。

  周梧見了,也不阻當,只含笑飲酒。

  這一席酒,直從辰時吃到酉時方散。

  ......

  卻說天兵大營中,劉洪、張通二將,自辰時送真君與黑風將軍去後,便在中軍帳前靜候。

  見日頭從東升到中天,又轉西斜,翠雲山卻全沒動靜,二人漸漸坐不住。

  劉洪在帳前踱步,忽地停步皺眉道:「真君去了這許久,怎地還不回來?那牛魔王雖以禮相請,卻終是大妖。」

  「稍安勿躁,真君神通廣大,又有黑風將軍隨行,便有變故,也不至有危險。」

  話雖如此,可張通眼中,也隱隱有焦灼之色。

  旁邊幾個天兵將校聽了,都圍攏來。

  那朱震道:「我等不如帶一隊人馬,假做巡哨,到翠雲山前打探一番。」

  「不可!」一員老將連忙擺手,「真君臨行有吩咐,只帶黑風將軍赴宴,我等俱在營中聽令。」

  「若擅自前去,一則違了軍令,二則被翠雲山妖兵瞧見,反道我們疑心他牛魔王,豈不壞了真君大事?」

  朱震道:「可萬一真君在裡面有甚閃失……」

  「真君乃鎮元大仙親傳,又奉玉帝敕旨盪魔,那牛魔王便吃了豹子膽,也不敢公然戕害天庭真君。」

  老偏將撫須搖頭:「再者,真君本事你我皆知曉,便是那牛魔王勇猛無雙,卻也未必能在真君手下討得好處。」

  「且那羊妖送來的回書,你們也見了,言辭謙恭,禮數周全,又親押罪妖來獻,不似要翻臉的模樣。」

  劉洪聽罷,沉吟半晌,把大腿一拍:「也罷!我等在此乾等也不是辦法,老朱,你我各點五十名天兵,不帶旗號,不披重甲,只做尋常巡哨模樣,往翠雲山緩緩而行。」

  「到山前二十里處便住,遠遠觀望,若洞中無事,便等真君出來;若有異動,也好接應。」

  朱震思忖片刻,點頭道:「此計穩妥。」

  當下二將點齊一百天兵,都是輕裝便甲,悄無聲息離了大營,駕雲緩緩往翠雲山來。

  行約二十里處,二將按落雲頭,在一處矮丘上駐足觀望。

  遠遠望去,翠雲山層巒疊翠,雲霧繚繞,芭蕉洞前石坪上,隱約見妖兵列隊,衣甲鮮明,卻無劍拔弩張之態。

  劉洪眉頭微蹙,低聲道:「看模樣,倒真是宴客。」

  朱震點頭不語,只駐足靜候。

  約莫半個時辰,忽聽得遠處號角嘹亮,緊接著芭蕉洞洞門大開,兩列妖兵魚貫而出,在石坪兩側排開陣勢,旗幡招展,鼓樂喧天。

  劉洪與朱震對視一眼,精神陡長。

  來了!

  果然見洞中走出數道身影。

  當先一位,正是周梧,與牛魔王並肩而行,黑熊精緊隨其後,再後便是羅剎女並一眾妖將。

  周梧神色如常,牛魔王滿面紅光,顯是飲得盡興,邊走邊與狸奴兒交談,不時仰頭大笑。

  矮丘上,劉洪長舒一口氣,笑道:「真君果然了得!看這架勢,倒把那牛王給籠絡住了!」

  朱震亦露出一絲笑意,揮手道:「走,回營!」

  二人領著一百天兵,悄悄退回大營。

  剛入轅門,便見東方雲端金光一閃,周梧與黑熊精已踏雲而回,落在中軍帳前。

  十員天將忙上前行禮,把方才去翠雲山前觀望之事,細細稟了一遍。

  周梧聽罷,笑道:「難為你們費心,那牛魔王倒是個爽快人,非但送出了罪妖,還答應出兵相助。」

  帳中諸將聞言,又驚又喜。

  「真君,那牛魔王歸降了?」

  「非是歸降,」周梧輕甩長尾,搖頭道,「實乃助我等清剿四洲妖魔矣。」

  有天將問:「敢問真經,那牛王出多少兵馬?」

  「本部妖兵二萬,親衛牛犇軍八百,另有幾處與他相熟的妖洞,他說願先去說降,若能說動,又可省去幾場廝殺。」

  黑熊精在旁,嘿嘿笑道:「那牛王與我還算投緣,酒量也不差,是個識時務的。」

  眾將聽了,都笑起來。

  周梧搖了搖頭,走到輿圖前,指著圖上幾處紅圈。

  「牛魔王既肯出兵,我等方略便要略作調整,北路四將,仍按原定路線東行掃蕩;南路我自領中軍,黑風將軍領降妖營為左翼,牛魔王的牛犇軍為右翼。」

  「三路並進,先取陰風澗,再下毒瘴澤,此二妖一破,西牛賀洲其餘小寨,自然望風而降。」

  眾將拱手領命,各自下去準備。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又是月余。

  這一月間,翠雲山二萬妖兵陸續匯集完畢。

  牛魔王把山中事務暫交羅剎女打理,自帶牛二、羊妖各大妖將並八百牛犇軍,來與周梧大軍合兵一處。

  三路大軍浩浩蕩蕩,勢如破竹。

  陰風澗蜈蚣精,卻是個狠角色,煉就千條毒蜈蚣,渾身劇毒,觸之即死。

  周梧卻不與他近戰,只教天兵布陣,在澗口布下九九八十一面火旗,引動三昧真火,把整條陰風澗燒了三天三夜。

  蜈蚣精被燒得焦頭爛額,剛衝出火海,便撞著黑熊精的丈八矛,被一矛洞穿胸腹,千年道行化為灰燼。

  毒瘴澤的蟾精倒乖覺,見前家覆滅,不等天兵殺到,便主動出降,以贖前罪。

  周梧查他雖居毒澤,卻從未出澤害民,只是模樣醜陋、名聲不佳,便饒了他性命,收入降妖營,專管軍中解毒醫藥之事。

  妖穴既平,西牛賀洲其餘大小妖洞,十成中有八成望風而降,剩下兩成要麼逃往別洲,要麼被當地山神土地擒獲,解送天兵大營。

  至此,西牛賀洲群妖盪盡,妖氛一掃而空。

  降妖營也從最初三千之眾,陡增至五萬有餘,皆是精挑細選的青壯妖兵。

  黑熊精分作五營,每營萬人,設正副統領,依天兵操典日夜操練,紀律嚴明,儼然已是周梧麾下一支精銳之師。

  卻說西牛賀洲事畢,周梧於翠雲山外設宴,犒賞三軍。

  牛魔王帶著牛犇軍列席,與黑熊精、劉洪、張通等將飲得酩酊大醉。

  周梧見此,擬好表文,交與天使,上達天庭。

  表中詳陳盪魔始末,於牛魔王深明大義、主動獻出罪妖、出兵相助之事著墨尤多,奏請玉帝賜牛魔王「清修善妖」之名,免其刀兵之災。

  玉帝覽表大悅,准了周梧所請,特遣太白金星親赴宣旨。

  賜牛魔王金書玉冊,翠雲山方圓千里,永為牛魔王清修之地,不受妖司管轄。

  牛魔王叩謝天恩,對周梧越發感激,此是後話不題。

  大軍休整三日後,周梧傳下將令,大軍拔營,向西海進發。

  原來西牛賀洲西境,瀕臨西海。


  周梧此番前來,一則是賀州盪魔之後,視察西海防務。

  二則要在西海邊上做個了局,好向東勝神州進發。

  不過數日,大軍前鋒,早望見西海煙波浩渺,水天一色。

  周梧命大軍在西海岸邊五十里處紮營,不許驚擾水族,牛魔王留在軍中坐鎮。

  好歹也是受到玉帝嘉獎,如今頗有面子,軍中無人不服。

  而他自己,只帶了黑熊精、劉洪、張通及數十名親兵,駕雲逕往西海龍宮而來。

  早有巡海夜叉在浪尖上窺見,嚇得一個猛子扎回海中,闖入水晶宮報信。

  且說西海龍宮,坐落於西海萬丈海底之下,宮殿皆由水晶與珊瑚築就,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宮門外站著兩隊巡海夜叉,手持鋼叉,相貌猙獰,衣甲齊整。

  龍宮正殿,西海龍王敖閏,正歪在珊瑚椅上,手把夜光杯,眯眼聽幾個蚌女彈琵琶唱曲。

  忽地一陣急促腳步聲響,一個海族精怪闖進殿中,伏地高叫:「報!大王!海上來了天兵!」

  敖閏手一抖,慌忙坐正身子,喝道:「慌甚麼!細細報來!」

  「屬下在海上巡哨,忽見西海岸邊煙塵大起,天兵旌旗遮天蔽日,足有數萬之眾!又見雲端有數十道金光,直往龍宮方向來了,當頭一位,好似是那清虛盪魔真君!」

  「清虛盪魔真君?」敖閏眉頭一皺,隨即面色大變,「莫不是月前掃平西牛賀洲妖氛那位天庭真君?」

  旁邊龜丞相聞言,忙湊上前,低聲道:「大王,正是那位!老臣前日剛接到天庭邸報。」

  「快說快說!」

  「那位真君數月余間,掃平西牛賀洲妖穴百餘處,降妖數萬,連翠雲山牛魔王都與他相助,此番來西海,怕不是來巡視水府。」

  「大王你想,西牛賀洲事了,西海就在邊上,他既是奉敕盪魔,順道來西海水域,也在情理之中。」

  敖閏聞言,自覺有理,猛地起身,連忙道:「快!快!傳令下去,宮殿上下,即刻灑掃潔淨,各處宮殿都焚上好龍涎香!」

  「把那幾株萬年珊瑚搬出來擺在正殿,庫房裡最好的夜明珠都掛上!還有……」他來回踱步,急道,「傳摩昂來,讓他換上朝服,隨本王出宮迎接!」

  龜丞相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又被敖閏叫住:「再叫御膳房準備上等龍宮仙宴,要按天庭真君的品級來辦!那真君又是鎮元大仙門下,怕是不吃葷腥,多備些靈芝仙果、瓊漿玉液!」

  「大王,」龜丞相小心翼翼道,「臣聽聞,那真君乃是一隻狸奴得道。」

  「管他是狸奴還是龍種!」敖閏擺手道,「那是鎮元大仙親傳弟子,又與三清四御有舊,論起輩分來,我還得尊他一聲上仙!快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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