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僥倖,承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消多時,周梧早帶麾下眾將,行至西海碧潭之下。

  遠遠望去,只見瑞氣盤旋,霞光掩映,有宮殿巍然矗立於海底。

  但見那琉璃為瓦,玳瑁為簷,珊瑚作柱,瑪瑙砌牆。

  四壁廂明珠錯落,千門內寶貝輝煌,照得水府明如白晝。

  階下列百千員巡海將校,宮門外兩行夜叉,威風凜凜;丹墀下兩班水族,甲冑鮮明,旗幡齊整,肩扛戈矛劍戟,殺氣森森。

  端的是海藏仙府也。

  黑熊精四下打量,笑道:「真君,這龍宮好大排場。」

  「好歹是四海龍王之一,端是正常。」周梧輕甩長尾道。

  正看間,早有巡海夜叉報入宮中。

  須臾,只聽得宮門大開,鼓樂喧天,笙簫匝地。

  先是兩隊蚌女,各捧明珠,分左右前引;後是八名鱔力士,抬著避水金爐,噴香菸開路。

  當中擁出一位龍王,你道他怎生模樣?

  頭戴垂旒紫金冠,身披赭黃滾龍袍,腰系八寶碧玉帶,足穿分水紫金靴。

  面如滿月,目若朗星,頷下三綹長髯,飄灑胸前,眉宇間自帶幾分雍容氣象。

  正是西海龍王敖閏。

  龍王身側,立著一員少年龍將。

  頭戴亮銀盔,身披連環甲,腰懸青鋒劍,足踏步雲履。

  生得是面如傅粉,唇若塗朱,劍眉斜插入鬢,星目炯炯有神,身長八尺,腰闊三停,果然是龍章鳳姿,英氣逼人。

  正是那西海大太子敖摩昂。

  敖閏遠遠望見周梧身影,便快步上前,躬身拱手,禮道:「西海小龍敖閏,不知清虛盪魔真君法駕降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周梧見了,上前稽首還禮,開口喵聲道:「本真君奉玉帝敕旨,掃蕩西牛賀洲妖氛,今幸得妖氛盪盡,四海清寧,特來西海水府巡視一遭,叨擾賢王了。」

  「真君說哪裡話!」敖閏連忙陪笑,「真君駕臨寒府,真乃蓬蓽生輝,小龍榮幸之至!快請宮內奉茶!」

  說話間,眼睃著周梧。

  見他不滿三尺,形是狸奴之狀,長尾輕搖,卻是不怒自威。

  「久聞這盪魔真君,數月間平了西牛賀洲一眾妖邪,連大力牛魔王都肯出兵相助,只道是何等頂天立地的神聖,原來生得這般模樣。」

  「常言異人異相,神通廣大,切不可以貌取人,果真如此。」

  敖閏心中想著,面上愈加恭敬,半分不敢輕慢。

  那敖摩昂在旁,初見周梧形貌,也自微微一怔,隨即斂了神色,只是眼中好奇之色,一閃而過。

  當下敖閏側身引路,敖摩昂隨侍在後,將周梧一行人等,迎入深宮。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轉過幾處廊廡,早到正殿。

  周梧舉目看時,那殿宇好生宏闊。

  殿高三十仞,闊有百丈余,上首設一丈六珊瑚寶座,殿頂樑上,懸一辟水珠,珠光所照之處,海水盡皆退避,殿內滴水全無,清氣襲人,與陸地仙宮無異。

  兩下列著十數張珊瑚案幾,上面早布玉盤珍饈,儘是仙家上品,人間罕有之物。

  周梧看了,心中暗贊。

  常言道,四海龍王富甲天下,果不其然,單這一座宮殿氣象,便勝過上界許多神府仙邸。

  當下敖閏將周梧讓到上首客座,自家在西首主位相陪,敖摩昂侍立於父王身側。

  黑熊精、劉洪、張通三將,按次序坐了兩廂。

  那數十名親隨軍校,自有水府的巡海都尉、鰣太尉等官,引到偏殿款待,不在話下。

  賓主坐定,早有蚌女、龍女,各捧玉盞,上前獻茶。

  斟在杯中,清香撲鼻,入口清冽甘醇,別有一番滋味。

  茶罷,敖閏舉盞起身,向周梧敬道:「真君奉敕盪魔,威震三界,西牛賀洲群妖授首,四海皆聞。」

  「小龍忝為西海之主,鎮守一方,未曾分得半分功勞,心中甚是慚愧,今日真君法駕降臨,略備薄酒水筵,聊表寸心,望真君不棄,滿飲此杯。」

  「賢王太謙了,西海乃水族重地,賢王坐鎮於此,管束水族,保沿海百姓安寧,便是莫大功勞。」


  「真君但請寬心。」敖閏聞言,撫須笑道,「我西海水域,分作三十六灣、七十二瀆、一百零八處大小水府,各處都有將官鎮守。」

  「小龍每月差遣巡海夜叉、水族兵將,四下巡察,但有風吹草動,即刻便報入宮中。」

  「那海中雖有各樣精怪,卻多是潛修的水族,安分守己,從不惹事生非,間或有幾個不服王化、興風作浪者,自有小兒摩昂,領水兵前去剿除。」

  「多則三五日,少則一兩日,便掃平了。」

  敖閏說罷,面有得色。

  「凡海上商船客旅、漁戶樵人,失足落水者,務必救起;有行兇作惡、謀財害命的,務必擒拿。因此西海沿岸,百姓安樂,漁村之上,家家供奉龍王廟宇,戶戶焚香禮拜。」

  「小龍不敢說西海之內,半隻妖邪也無,但若比西牛賀洲那般群魔亂舞的景象,卻要強過不少。」

  周梧聞言,長尾輕甩,微微頷首。

  這老龍王雖有幾分自誇,卻也不全是虛言。

  西牛賀洲妖邪作亂非止一日,西海與他接壤,卻能保得境內清平,這敖閏治水之能,倒也有幾分可取。

  「賢王治水有方,保境安民,本真君回天庭之後,自當如實啟奏玉帝,為賢王請功。」

  敖閏聽了,喜出望外,連忙起身謝道:「多謝真君抬舉!小龍無以為報,再敬真君一杯!」

  說罷,親自執壺,與周梧斟滿瓊漿,又與三將各各斟了,殷勤勸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殿上氣氛漸緩。

  那敖摩昂立在其父身後,目光卻不時往黑熊精身上瞟。

  原來這敖摩昂,自幼好武,一身本事打遍西海水族,罕逢敵手。

  便是四海龍族的眾太子裡,也算得頂尖的驍將,只是素來心高氣傲,等閒天將都不放在眼裡。

  今日見黑熊精身形魁偉,氣息沉凝如山,雙目精光四射,一看便是百戰沙場的猛將。

  又早聞他原是黑風山的妖王,神通廣大,如今受了天庭敕封,做了黑風將軍,統領數萬降妖營,威風凜凜。

  敖摩昂端詳半晌,不由得技癢起來,有心要與他較量幾合,試試深淺。

  又飲了數巡,敖摩昂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對著周梧躬身抱拳,道:「真君在上,小龍有一事斗膽相求,望真君恩准。」

  「哦?玉龍大太子有何事,但說無妨。」

  「小龍...小龍聞聽黑風將軍神威,武藝高強,一時技癢想與其切磋討教,不知......」

  敖閏見狀,大吃一驚,忙制止道:「摩昂!休得無禮!真君面前,豈容你胡來!」

  又連忙向周梧賠笑,「真君恕罪,小兒年輕無知,酒後失言,衝撞了尊駕,衝撞了將軍,都是小龍管教不嚴,望真君莫怪。」

  說罷,又喝摩昂:「孽障!還不快快退下!黑風將軍乃降魔大將,隨真君盪魔有功,身份貴重,豈是你能隨意討教的?」

  敖摩昂卻只是立著不動,梗著脖子,拿眼望著周梧,顯是不肯罷休。

  周梧尚未開口,黑熊精哈哈大笑,站起身來。

  「真君,這位玉龍太子,倒是個爽直的漢子!末將看他雙目有神,根基紮實,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既然太子有此雅興,末將這些日子平妖,也多是打些無名小妖,正愁筋骨鬆散,便陪太子走幾合,耍耍也好,點到即止,不傷和氣。」

  「這......」敖閏一時間不知該說甚麼。

  黑熊精見狀,又向敖閏笑道:「龍王不必動怒,我等習武之人,相逢切磋,乃是常事,小神當年在黑風山時,也常與各處來的精怪較技賭勝,輸贏不論,打過便是朋友交情。」

  敖閏聽了,臉上訕訕的,終究不敢做主,只拿眼望著周梧,等他示下。

  周梧心中早有計較。

  他記得原著《西遊記》中,這敖摩昂也是個了得的角色。

  當年黑水河擒鼉龍,便是他領兵前去,武藝神通,在龍族後輩里算得出類拔萃。

  如今黑熊精隨自己征戰,雖經了不少陣仗,卻少與真正的好手拆招。

  這敖摩昂根正苗紅,龍宮嫡傳,正是個上好的對手,切磋一番,於黑熊精也有益處。

  當下輕甩長尾,微微頷首:「賢王不必多慮,玉龍太子少年英武,有心精進,乃是好事。」

  「黑風將軍既也樂意,便容他們二人在殿前切磋幾合,點到為止,只當助興,也是一段佳話。」

  敖閏見周梧應允,方才放下心來,又忙叮囑摩昂道:「真君寬宏,准你獻醜,你與黑風將軍交手,務必拿捏分寸,點到即止,若敢傷了和氣,回宮仔細你的皮!」

  敖摩昂大喜過望,躬身應道:「孩兒曉得!」

  轉身向黑熊精抱拳道,「黑風將軍,請!」

  當下侍從連忙上前,將兩列案幾都撤了,騰出殿中數十丈闊的空地。

  周梧與敖閏都起身,退到殿角看位坐下。

  劉洪、張通二將,分立周梧左右。

  殿外一眾水族官員、蝦兵蟹將,聽得太子要與黑風將軍比武,都悄悄擠到殿門、廊下,一個個伸頭探腦,爭著來看。

  敖摩昂解下腰間佩劍,遞與侍從。

  早有小校抬過他那柄趁手兵器,乃是一條三棱鑌鐵鐧,長六尺二寸,重八百八十斤,通體由海底千年玄鐵精英鑄就,三條棱刃鋒利如刀,寒光閃閃。

  敖摩昂接鐧在手,抖了一抖,分量趁手,便立個門戶,凝神相待。

  那邊黑熊精也不拔腰間佩劍,只叫親兵取過那杆丈八矛,接在手中,隨手挽了個槍花,笑道:「敖太子,請了!」

  敖摩昂不敢托大,雙手握鐧,沉聲道:「黑風將軍,小龍得罪了!」

  話音未落,只見他將身一縱,舉鐧當頭便砸!

  黑熊精見狀,不閃不躲,丈八矛一抖,正正點在鐧身。

  只聽一聲,金鐵交鳴。

  感受著手中力道,敖摩昂心中一凜。

  這黑羆,果然名不虛傳,竟如此輕易便化解開去。

  當下不敢有半分輕敵,將平生所學,盡數施展。

  但見他身形騰挪,鐵鐧翻飛,忽而泰山壓頂,忽而橫掃千軍,忽而毒蛇吐信,忽而枯樹盤根,招招狠辣,式式精妙。

  鐧風呼嘯,卷得滿殿衣袂飄飛,珠光搖曳,忽明忽暗。

  黑熊精雙眸微眯,一桿丈八矛使得出神入化,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如靈蛇鑽洞,招招不凡。

  兩個在水晶殿上,一來一往,一上一下,鬥了個旗鼓相當。

  真箇是好一場龍爭虎鬥!

  一個是西海龍太子,三棱鐧下鬼神驚;一個是萬壽山羆將,丈八矛前天地動。

  這個鐧似泰山當頭壓,那個矛如白蟒出洞行。

  這個翻身劈掛風雷起,那個轉身挑刺日月明。

  鐧來山崩地裂,矛去浪涌潮生。

  一個是水晶宮中驍勇將,一個是盪魔麾下猛先鋒。

  兩人各逞平生藝,殺得殿中珠光暗,斗得海底浪濤興!

  水晶殿內分高下,未決輸贏見短長。

  轉眼間,二人已鬥了三十餘合。

  敖摩昂越斗,越感心驚。

  又鬥了幾合,敖摩昂漸漸焦躁。

  他少年心性,當著父王、真君,又有滿殿水族看著,若戰他不下,日後還有何面目稱雄西海?

  心中一發狠,猛地大喝一聲,身形急轉,化作一道烏光,掣鐧朝黑熊精當頭砸去!

  觀戰水族兵將見了,不由得齊聲喝彩。

  黑熊精笑道:「好手段!」

  丈八矛猛地一振,竟以硬碰硬,迎了上去!

  只聽得一陣密響,好似驟雨打芭蕉,金鐵交鳴之聲連綿不絕,剎那間,雙方交手數十次之多。

  須臾,黑熊精尋道破綻,手一翻,長矛順著鐧身滑進,猛地一挑,正正挑在鐵鐧護手處。

  敖摩昂只覺虎口劇震,一股大力傳來,五指再也拿捏不住,那三棱鑌鐵鐧脫手飛出,轟隆一聲,斜斜插在殿角地中。

  鐵鐧入地三尺,鐧身兀自嗡嗡顫動,半晌不止。

  敖摩昂被震得連退數步,方才拿樁站穩,臉卻漲得通紅,胸口起伏,喘息不定。

  再看黑熊精,早已收了矛,立在當地。

  「敖太子好鐧法!小神僥倖勝了半招,承讓,承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