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白鹿村
等他摸回白鹿村，天已經蒙蒙亮了。
村口那棵老榆樹下，卻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隱約還夾雜著二丫的聲音，帶著哭腔，似乎還在說著什麼不想離開之類的話。
往日裡，每當二丫家總會招呼著他吃飯，二丫就會站在院角柳樹下甜甜地說：「觀遙哥，快來吃飯啦！不然可沒力氣爬山啦！」
但曾經溫馨的庭院吵吵嚷嚷，村民們圍在二丫家門，李觀遙心裡一緊，快步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二丫被一個挎刀的外鄉漢子堵在樹下，那漢子三十來歲，一張臉橫肉堆疊，身上的衣衫敞開，露出長著濃密胸毛的胸脯，手裡攥著二丫家的牛繩，身後還站著兩個幫閒，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石里正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卻不敢上前。
「娘的，你少跟我廢話，」那橫肉漢子斜著眼，「去年春上，她爹借了我五兩銀子看病，雖然死了，但是父債女償，白紙黑字，連本帶利二十兩！
他冷哼一聲，「今日到期，沒錢還債就牽牛，沒錢，就拿這閨女抵！」
「你這是搶人！「石里正氣得鬍子直抖，攥在手裡的木杖抖了抖，「五兩滾成二十兩，天下沒這個規矩！「
「規矩？「那漢子一把抽出腰刀，刀光在晨霧裡一閃，上面似乎還散發著屠狗屠豬的血腥味，「我就是規矩。「
人群「嘩「地往後退了一片，沒人敢吭聲，往日裡大家頂多為了點水吵過幾句，卻還不至於動刀動槍到這陣仗。
二丫嚇得臉都白了，卻還死死護著身後的小妹，聲音發顫：「你別過來！我觀遙哥，馬上就回來了！「
「觀遙哥？「那漢子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咧嘴一笑，「你那個破帶路的小相好？毛都沒長齊，他算哪蔥！？「
人群飛出一人，徑直走到那漢子身前，個子不高，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嫩。
「我算哪根蔥，我不知道。「
他從人群里閃出身出來，把二丫拉到自己身後，淡淡道：「但是你又是哪根蔥？「
那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見是個穿粗布衫的半大孩子，不由地嗤笑一聲：「老子孫屠兒，城裡趙爺家的刀客，怎麼著，你想替這小閨女還錢？「
「我還不起。「李觀遙搖搖頭，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也不打算還。「
孫屠兒一愣，隨即獰笑：「不還錢，那就是找打了！「
他掄起拳頭便砸了過來，風聲呼呼，顯然是有些拳腳功夫在身的。換作半個月前，這一拳能把李觀遙打得滿地找牙。
可李觀遙只是抬起手，輕輕巧巧地架住了。
拳風撲面，吹得他額前碎發往後一倒，腳下卻紋絲不動。
孫屠兒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再一掙，那一拳竟像砸進了一團棉花里，對方連晃都沒晃一下。
孫屠兒心裡發毛，猛地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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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才出鞘一半，李觀遙暴起身形，手掌發力，竟將那漢子拉到身前。
「砰「的一聲響起，只見到孫屠兒的身影飛出去，橫著撞到三步外的一棵老榆樹，樹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地。
滿村死寂。
過了好半晌，孫屠兒多虧體量龐大，沒有傷及根本，掙扎著爬了起來，暗罵一聲不好，看向那少年。
李觀遙卻沒看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照著腦海里那道法門，試著引動丹田裡那點氣旋。
起先只是微微一熱，緊接著，一道清亮的水光在他掌心凝了出來，滴溜溜地轉著，像捧著一輪小小的月亮。
晨光里，那水光明滅不定，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小小的身形反而托出深邃的影子，讓在場的人不寒而慄。
「印子錢，五兩滾二十兩，是違律的。「李觀遙語氣平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強占民牛，刀逼良女，也是違律的。孫屠兒，你猜我要是進了城，往玄天樓遞一張狀，趙爺家是保你，還是棄你？「
孫屠兒「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仙長饒命！「他牙關打戰，強忍著疼痛，知曉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物，「我瞎了眼，有眼不識泰山！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也顧不得撿刀，領著兩個閒漢，正欲跑開。
「慢著，那五兩老子給！」李觀遙從身上拿出這三年來帶路的全部家當，隨手扔在了那人的腳邊，「二丫家的帳就此結清，要是再來尋事，哼哼，想想你屠過的豬狗吧！」
孫屠兒磕著頭撿起那些碎銀，「多謝大人不殺之恩，俺以後絕不再犯、絕不再犯！！」隨後便一溜煙跑出了眾人視線之外。
直到這會兒，石里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開口：「觀遙娃子，你這是成了仙長？「
「是。「李觀遙點頭，把牛繩從二丫手裡接過來，塞回石里正懷裡，「石叔，牛還給二丫家。往後，她家的債，我擔著。「
滿村的人看著他，眼神都變了。有驚，有喜，有艷羨，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敬畏。
二丫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粒星子。
「觀遙哥，「她小聲問，「你真成仙長了？「
「嗯。「李觀遙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往後在這白鹿村，哥罩著你。「
二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
這一日，李觀遙把那篇『引清化靈訣』又從頭到尾過了三遍，引氣法、周天法、溫養法，一一記牢。
又把那柄殘劍用破布裹了，背在身後，將那枚木簡貼身藏好。黃昏時分，他揣上了自己攢下的幾粒靈石碎和幾錢碎銀。
臨出門前，特意去二丫家坐了一會兒，聽著那姑娘嘰嘰喳喳地說完了，暗不可查地留下幾錢碎靈石，才起身告辭。
他沒有說「我要走了「。
有些話，說了反而矯情。往難聽了說，他不過一個「外頭來的野種「，本就是來去無根的人，走了便走了。
他只站在村口，朝那老榆樹下炊煙漸起的村子，深深看了一眼。
「等我混出個人樣來，「他輕聲說，「再回來。「
暮色里，李觀遙轉身，朝山外走去。身後是漸漸沉入黑暗的白鹿村，前頭是漫無邊際的蒼茫山路。
他緊了緊背上的殘劍，又按了按貼身藏著的木簡，腳步漸漸快了起來
村口那棵老榆樹下，卻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隱約還夾雜著二丫的聲音，帶著哭腔，似乎還在說著什麼不想離開之類的話。
往日裡，每當二丫家總會招呼著他吃飯，二丫就會站在院角柳樹下甜甜地說：「觀遙哥，快來吃飯啦！不然可沒力氣爬山啦！」
但曾經溫馨的庭院吵吵嚷嚷，村民們圍在二丫家門，李觀遙心裡一緊，快步撥開人群擠了進去。
只見二丫被一個挎刀的外鄉漢子堵在樹下，那漢子三十來歲，一張臉橫肉堆疊，身上的衣衫敞開，露出長著濃密胸毛的胸脯，手裡攥著二丫家的牛繩，身後還站著兩個幫閒，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石里正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卻不敢上前。
「娘的，你少跟我廢話，」那橫肉漢子斜著眼，「去年春上，她爹借了我五兩銀子看病，雖然死了，但是父債女償，白紙黑字，連本帶利二十兩！
他冷哼一聲，「今日到期，沒錢還債就牽牛，沒錢，就拿這閨女抵！」
「你這是搶人！「石里正氣得鬍子直抖，攥在手裡的木杖抖了抖，「五兩滾成二十兩，天下沒這個規矩！「
「規矩？「那漢子一把抽出腰刀，刀光在晨霧裡一閃，上面似乎還散發著屠狗屠豬的血腥味，「我就是規矩。「
人群「嘩「地往後退了一片，沒人敢吭聲，往日裡大家頂多為了點水吵過幾句，卻還不至於動刀動槍到這陣仗。
二丫嚇得臉都白了，卻還死死護著身後的小妹，聲音發顫：「你別過來！我觀遙哥，馬上就回來了！「
「觀遙哥？「那漢子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咧嘴一笑，「你那個破帶路的小相好？毛都沒長齊，他算哪蔥！？「
人群飛出一人，徑直走到那漢子身前，個子不高，臉上還帶著少年的稚嫩。
「我算哪根蔥，我不知道。「
他從人群里閃出身出來，把二丫拉到自己身後，淡淡道：「但是你又是哪根蔥？「
那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眼，見是個穿粗布衫的半大孩子，不由地嗤笑一聲：「老子孫屠兒，城裡趙爺家的刀客，怎麼著，你想替這小閨女還錢？「
「我還不起。「李觀遙搖搖頭，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也不打算還。「
孫屠兒一愣，隨即獰笑：「不還錢，那就是找打了！「
他掄起拳頭便砸了過來，風聲呼呼，顯然是有些拳腳功夫在身的。換作半個月前，這一拳能把李觀遙打得滿地找牙。
可李觀遙只是抬起手，輕輕巧巧地架住了。
拳風撲面，吹得他額前碎發往後一倒，腳下卻紋絲不動。
孫屠兒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再一掙，那一拳竟像砸進了一團棉花里，對方連晃都沒晃一下。
孫屠兒心裡發毛，猛地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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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才出鞘一半，李觀遙暴起身形，手掌發力，竟將那漢子拉到身前。
「砰「的一聲響起，只見到孫屠兒的身影飛出去，橫著撞到三步外的一棵老榆樹，樹葉子嘩啦啦落了一地。
滿村死寂。
過了好半晌，孫屠兒多虧體量龐大，沒有傷及根本，掙扎著爬了起來，暗罵一聲不好，看向那少年。
李觀遙卻沒看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他照著腦海里那道法門，試著引動丹田裡那點氣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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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里，那水光明滅不定，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小小的身形反而托出深邃的影子，讓在場的人不寒而慄。
「印子錢，五兩滾二十兩，是違律的。「李觀遙語氣平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強占民牛，刀逼良女，也是違律的。孫屠兒，你猜我要是進了城，往玄天樓遞一張狀，趙爺家是保你，還是棄你？「
孫屠兒「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仙長饒命！「他牙關打戰，強忍著疼痛，知曉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物，「我瞎了眼，有眼不識泰山！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也顧不得撿刀，領著兩個閒漢，正欲跑開。
「慢著，那五兩老子給！」李觀遙從身上拿出這三年來帶路的全部家當，隨手扔在了那人的腳邊，「二丫家的帳就此結清，要是再來尋事，哼哼，想想你屠過的豬狗吧！」
孫屠兒磕著頭撿起那些碎銀，「多謝大人不殺之恩，俺以後絕不再犯、絕不再犯！！」隨後便一溜煙跑出了眾人視線之外。
直到這會兒，石里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開口：「觀遙娃子，你這是成了仙長？「
「是。「李觀遙點頭，把牛繩從二丫手裡接過來，塞回石里正懷裡，「石叔，牛還給二丫家。往後，她家的債，我擔著。「
滿村的人看著他，眼神都變了。有驚，有喜，有艷羨，也有幾分說不清的敬畏。
二丫仰著臉看他，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粒星子。
「觀遙哥，「她小聲問，「你真成仙長了？「
「嗯。「李觀遙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往後在這白鹿村，哥罩著你。「
二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跟著掉了下來。
這一日，李觀遙把那篇『引清化靈訣』又從頭到尾過了三遍，引氣法、周天法、溫養法，一一記牢。
又把那柄殘劍用破布裹了，背在身後，將那枚木簡貼身藏好。黃昏時分，他揣上了自己攢下的幾粒靈石碎和幾錢碎銀。
臨出門前，特意去二丫家坐了一會兒，聽著那姑娘嘰嘰喳喳地說完了，暗不可查地留下幾錢碎靈石，才起身告辭。
他沒有說「我要走了「。
有些話，說了反而矯情。往難聽了說，他不過一個「外頭來的野種「，本就是來去無根的人，走了便走了。
他只站在村口，朝那老榆樹下炊煙漸起的村子，深深看了一眼。
「等我混出個人樣來，「他輕聲說，「再回來。「
暮色里，李觀遙轉身，朝山外走去。身後是漸漸沉入黑暗的白鹿村，前頭是漫無邊際的蒼茫山路。
他緊了緊背上的殘劍，又按了按貼身藏著的木簡，腳步漸漸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