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一劍驚四座
李觀遙在床上躺了兩日，戰鬥的時候還感覺不到什麼，一躺下來好好休息，他連翻身都費勁，肩背那片淤傷腫得老高，像揣了塊熱炭一樣，灼得他冷汗直流。
休養期間，他哪兒也沒去，只打坐、敷藥、歇著。胸口被壓過的那一處，揉了些藥膏，漸漸也不怎麼疼了。每每想到昨日溫雅那一下，李觀遙還是有些後怕，若是以『存神』期的修為施足全力，他這條命怕是要折在台上。
衛若薇每日都來，給他帶些吃的，順帶把當日的賽況都細細地講給他聽。哪家的天驕又贏了，哪匹黑馬又爆了冷門，誰使了什麼神通，誰又栽了什麼跟頭，講得比說書的還熱鬧。她來時總順手帶兩樣點心，一個塞給李觀遙，另一個給自己啃。
李觀遙津津有味聽著，心裡那點落敗的悶氣，漸漸散了不少。
有一回，他和衛若薇聊到溫雅。
「那可不僅僅是個正經對手。」衛若薇難得沒有打趣，就連常常擺弄的鬢髮也老老實實地散在臉龐。
她看著李觀遙道：「『化塵宗』的內門，土行根基扎得深，還會化塵宗絕學『引力術』，可以操縱『輕者』。你輸給她，實在算不上什麼丟人的事情。」
李觀遙眨了眨眼睛，不禁直起身子，問道：「『輕者』？那是什麼？」
衛若薇撇了撇嘴，倚靠在李觀遙床邊的牆上，身上橘黃的裙擺隨著若有若無的清風微微搖晃，不時攜起一陣淡淡的寧心草香味。那少女揚起頭，把手搭在唇邊，「嗯」了一聲，才回頭看向傻傻的李觀遙。
「所謂『輕者』嘛，就是構成天地的兩種元素之一，傳說混沌初開，分化為『輕者』、『重者』，『輕者』浮越於上，化作風雲雨霧諸物。」
看著李觀遙炯炯有神的目光，衛若薇反而突然有了些莫名的感覺，吐了吐舌頭，又道：「哎呀哎呀，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了啦！當時家裡面講得雲裡霧裡的，不知道不知道。」
那日她走時，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輸的那一手，其實，還蠻不錯的。」說完，也不等他答話，人已經轉過身離去，只留給李觀遙一道橘黃色的倩影。
李觀遙愣了愣，心裡那點悶氣，倒被這幾句衝散了大半。
第三日，他覺著身上利索些了，便又去了『玄天樓』前的廣場。
雖然不能再打，但看看寧州天下英傑風采倒也不錯，說不準還能在秋月谷里用得上。
英傑會已進到後幾輪，留下的都是些有真本事的年輕人。看台下的人比頭一日還多，擠得水泄不通。李觀遙憑著衛若薇的玉牌，才擠到靠前的位置。
頭一場，便是謝臨州。
她今日一身素白，腰懸細劍，登台時步子不疾不徐，神色依舊清冷。對手是『青竹山』的一名內門弟子，一手御木的神通使得極穩，藤蔓、木刺、青藤纏身，層層疊疊，花作粉、粉化毒，看得台下的人直咂舌。
李觀遙也看得心頭一緊，這樣的對手，若換作他，怕是撐不過三招。
台下的人也紛紛議論，說青竹山這位弟子近來大有長進，這一場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李觀遙卻只是盯著台上的謝臨州，瞧她在漫天藤影里，依舊站得筆直，神色不動。
可謝臨州只是立在台心，連劍都未曾出鞘。
那青竹山弟子催動藤蔓，如潮水般朝她涌去。就在藤蔓堪堪要纏上的一瞬，謝臨州的手動了。
眾人只聽見一聲極輕的劍鳴。
那劍光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痕清冷的月光，只在台上一閃。涌到她身前的藤蔓，齊刷刷地斷成了數截，簌簌落下。那青竹山弟子還沒回過神，劍鋒已抵在了他頸前，寒光凜凜。
「承讓。」謝臨州收劍，淡淡道。
滿場先是死寂，隨即爆出一陣叫好。
李觀遙站在人群里，看得心頭滾燙。
她的劍，快得不講道理，清得不染塵埃，仿佛那一劍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那日在白茅鎮的松林里，他只覺她厲害；如今再看，才知那日她根本未曾使力。
他看得入了神，直到旁邊有人推他，才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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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傻啦？」衛若薇湊過來，笑得促狹，「臨州姐姐一出手，多少人眼睛都直了。」
李觀遙「嗯」了一聲，心裡卻另有一番滋味。
他一向以為，自己那點靈覺、那幾道符、那幾門神通，雖比不得天驕，好歹也算有點東西。可謝臨州方才那一劍，讓他頭一回真切地看見，什麼叫「天資」，什麼叫「根基」。
有些東西，是娘胎裡帶出來的，有些東西，是師門幾代人堆出來的，那是他這樣的散修，拍馬也未必趕得上的東西。
他倒沒有灰心。他早知道，自己和這些天驕，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人家生來就在山頂，他還在山腳，一步一腳地往上爬。
可山腳有山腳的路。山頂的人看不上山腳的風景，山腳的人也未必就註定一輩子待在原地。
「或許，找個宗門卻也不錯？」
午後，是蕭千絕的一場。
李觀遙早聽人說過他，說他金系劍法極狠，綽號「小裴鉞」，是這一屆奪冠的最大熱門。他本以為自己有了幾分心理準備，可真正看他出手時，還是吃了一驚。
蕭千絕的對手，是化塵宗一名『存神』期的弟子，一手厚土守得密不透風。台下的人都覺得，這一場多半要磨上一陣。
可蕭千絕一上台，只是把常年抱著那柄劍隨手拋在一旁，卻也不墜，只是金氣燦燦，靜靜地飄在空中。
他抬起右手，並指作劍。
一道金氣破空而出，細如遊絲，快得幾乎看不見。那化塵宗弟子築起的土牆，一層、兩層、三層，被那道金氣一穿而過，像是紙糊的一般，轟然碎裂，土屑石子迸濺開來。金氣去勢不減，直逼那人面門。那弟子駭然變色，倉促間舉盾相迎，盾牌應聲而裂，人也踉蹌退出數步，腳跟勾在台沿上一絆，一跤跌出了擂台。
檯面上，被那金氣犁過的青石，現出一道筆直的淺溝。
一招。
只有一個回合。
滿場寂靜，落針可聞。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喝彩，從四面八方湧起。前排幾個散修拍著欄杆直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李觀遙站在人堆里，半天沒有動。
他不是沒見過厲害的招式。可蕭千絕這一手，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那不是招式，而是一種「勢」。金氣所至，萬物摧折，連大氣都仿佛被那一劍劈開了一道縫。
他忽然想起『丹符旁道小解』上的一句話：金主肅殺，其性為破。
原來一個「破」字，能被使到這等地步。
若自己碰上這一手金氣，能擋幾下？他心頭髮涼：以目下的家底，怕是連人家抬手那一下都接不住。
可越是看著天高，他偏越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也往上夠一夠。
休養期間，他哪兒也沒去，只打坐、敷藥、歇著。胸口被壓過的那一處，揉了些藥膏，漸漸也不怎麼疼了。每每想到昨日溫雅那一下，李觀遙還是有些後怕，若是以『存神』期的修為施足全力，他這條命怕是要折在台上。
衛若薇每日都來，給他帶些吃的，順帶把當日的賽況都細細地講給他聽。哪家的天驕又贏了，哪匹黑馬又爆了冷門，誰使了什麼神通，誰又栽了什麼跟頭，講得比說書的還熱鬧。她來時總順手帶兩樣點心，一個塞給李觀遙，另一個給自己啃。
李觀遙津津有味聽著，心裡那點落敗的悶氣，漸漸散了不少。
有一回，他和衛若薇聊到溫雅。
「那可不僅僅是個正經對手。」衛若薇難得沒有打趣，就連常常擺弄的鬢髮也老老實實地散在臉龐。
她看著李觀遙道：「『化塵宗』的內門，土行根基扎得深，還會化塵宗絕學『引力術』，可以操縱『輕者』。你輸給她，實在算不上什麼丟人的事情。」
李觀遙眨了眨眼睛，不禁直起身子，問道：「『輕者』？那是什麼？」
衛若薇撇了撇嘴，倚靠在李觀遙床邊的牆上，身上橘黃的裙擺隨著若有若無的清風微微搖晃，不時攜起一陣淡淡的寧心草香味。那少女揚起頭，把手搭在唇邊，「嗯」了一聲，才回頭看向傻傻的李觀遙。
「所謂『輕者』嘛，就是構成天地的兩種元素之一，傳說混沌初開，分化為『輕者』、『重者』，『輕者』浮越於上，化作風雲雨霧諸物。」
看著李觀遙炯炯有神的目光，衛若薇反而突然有了些莫名的感覺，吐了吐舌頭，又道：「哎呀哎呀，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了啦！當時家裡面講得雲裡霧裡的，不知道不知道。」
那日她走時，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輸的那一手，其實，還蠻不錯的。」說完，也不等他答話，人已經轉過身離去，只留給李觀遙一道橘黃色的倩影。
李觀遙愣了愣，心裡那點悶氣，倒被這幾句衝散了大半。
第三日，他覺著身上利索些了，便又去了『玄天樓』前的廣場。
雖然不能再打，但看看寧州天下英傑風采倒也不錯，說不準還能在秋月谷里用得上。
英傑會已進到後幾輪，留下的都是些有真本事的年輕人。看台下的人比頭一日還多，擠得水泄不通。李觀遙憑著衛若薇的玉牌，才擠到靠前的位置。
頭一場，便是謝臨州。
她今日一身素白，腰懸細劍，登台時步子不疾不徐，神色依舊清冷。對手是『青竹山』的一名內門弟子，一手御木的神通使得極穩，藤蔓、木刺、青藤纏身，層層疊疊，花作粉、粉化毒，看得台下的人直咂舌。
李觀遙也看得心頭一緊，這樣的對手，若換作他，怕是撐不過三招。
台下的人也紛紛議論，說青竹山這位弟子近來大有長進，這一場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李觀遙卻只是盯著台上的謝臨州，瞧她在漫天藤影里，依舊站得筆直，神色不動。
可謝臨州只是立在台心，連劍都未曾出鞘。
那青竹山弟子催動藤蔓，如潮水般朝她涌去。就在藤蔓堪堪要纏上的一瞬，謝臨州的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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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劍光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痕清冷的月光，只在台上一閃。涌到她身前的藤蔓，齊刷刷地斷成了數截，簌簌落下。那青竹山弟子還沒回過神，劍鋒已抵在了他頸前，寒光凜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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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遙站在人群里，看得心頭滾燙。
她的劍，快得不講道理，清得不染塵埃，仿佛那一劍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那日在白茅鎮的松林里，他只覺她厲害；如今再看，才知那日她根本未曾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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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是娘胎裡帶出來的，有些東西，是師門幾代人堆出來的，那是他這樣的散修，拍馬也未必趕得上的東西。
他倒沒有灰心。他早知道，自己和這些天驕，不是一條路上的人。人家生來就在山頂，他還在山腳，一步一腳地往上爬。
可山腳有山腳的路。山頂的人看不上山腳的風景，山腳的人也未必就註定一輩子待在原地。
「或許，找個宗門卻也不錯？」
午後，是蕭千絕的一場。
李觀遙早聽人說過他，說他金系劍法極狠，綽號「小裴鉞」，是這一屆奪冠的最大熱門。他本以為自己有了幾分心理準備，可真正看他出手時，還是吃了一驚。
蕭千絕的對手，是化塵宗一名『存神』期的弟子，一手厚土守得密不透風。台下的人都覺得，這一場多半要磨上一陣。
可蕭千絕一上台，只是把常年抱著那柄劍隨手拋在一旁，卻也不墜，只是金氣燦燦，靜靜地飄在空中。
他抬起右手，並指作劍。
一道金氣破空而出，細如遊絲，快得幾乎看不見。那化塵宗弟子築起的土牆，一層、兩層、三層，被那道金氣一穿而過，像是紙糊的一般，轟然碎裂，土屑石子迸濺開來。金氣去勢不減，直逼那人面門。那弟子駭然變色，倉促間舉盾相迎，盾牌應聲而裂，人也踉蹌退出數步，腳跟勾在台沿上一絆，一跤跌出了擂台。
檯面上，被那金氣犁過的青石，現出一道筆直的淺溝。
一招。
只有一個回合。
滿場寂靜，落針可聞。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喝彩，從四面八方湧起。前排幾個散修拍著欄杆直嚷，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李觀遙站在人堆里，半天沒有動。
他不是沒見過厲害的招式。可蕭千絕這一手，已經超出了他的想像。那不是招式，而是一種「勢」。金氣所至，萬物摧折，連大氣都仿佛被那一劍劈開了一道縫。
他忽然想起『丹符旁道小解』上的一句話：金主肅殺，其性為破。
原來一個「破」字，能被使到這等地步。
若自己碰上這一手金氣，能擋幾下？他心頭髮涼：以目下的家底，怕是連人家抬手那一下都接不住。
可越是看著天高，他偏越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也往上夠一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