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清心戰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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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賽,蕭千絕對謝臨州。

  這一戰,幾乎整座天台城的人都盡數趕來。演武台周遭的看台早被擠得密不透風,人挨著人,肩靠著肩,連牆頭、高樹枝椏之上,都攀滿了探頭觀望之人,有那腳力快的,索性爬上對面的屋脊,風卷著衣袍獵獵作響,也沒人肯退下半分。

  李觀遙仗著衛若薇那枚玉牌,才得以穿過層層人潮,擠到人群最前頭。

  他手扶欄杆,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鎖在演武台上。方才一路的喧囂、人群的推擠、耳畔此起彼伏的叫嚷,這一刻都仿佛被隔在了身外,他只看得見台上那兩個人。

  謝臨州並指引訣,腰間懸著的那柄細劍輕輕一顫,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劍鳴,緩緩落入她的掌心。

  那劍窄如柳葉,劍身澄澈明淨,如一泓收攏了晨光的寒泉,握在她素白的指間,竟有些分不清是人冷,還是劍冷。她靜立在演武台中央,劍尖斜斜下垂,點向腳底的青石,周身劍意無聲流轉,清泠似霜凝月落。

  風過處,她衣袂微動,卻連發梢都不曾亂上一分,整個人仿佛一柄出鞘而未竟的劍,靜極,也銳極。

  對面的蕭千絕依舊抱著那隻古舊的劍匣,可往日裡那股漫不經心的散漫氣已經斂去了大半,眉宇間凝起幾分罕見的鄭重,站姿也沉下了兩分,不再是先前那副隨性而立、渾不把人放在眼裡的模樣。

  執法修士立於高台一側,微微頷首。

  謝臨州身側的靈氣倏然活轉過來,順著劍脊緩緩淌動,一波接一波,不急不緩,仿佛山澗清泉繞過青石,泠泠有聲。她抬眸,看向對面的蕭千絕,聲音清而不冷:「蕭道友,請!」

  話音未落,劍已破空。

  那一劍,寒芒直透四方。即便隔著大半個演武場、又隔著一重重人牆,李觀遙仍能感受到那股沁入骨髓的涼意。劍光矯捷如龍,拖出一線淡得幾近無形的白虹,在日頭下幾乎看不真切,偏又銳氣逼人,仿佛一道寒月劈開長空。

  靈氣凝於劍身,隨劍勢鼓盪,竟在劍尖四周分化出數道流轉不息的劍氣,環繞周身嘶鳴盤旋,而後合攏成一股,徑直向著蕭千絕的咽喉刺去。

  快且冷,快到台下修為稍淺的看客,甚至沒能看清她何時出的手,只覺眼前一花,一道白虹便已到了蕭千絕身前。

  蕭千絕眉峰微蹙,心底暗贊一聲。他不閃不避,隨手將劍匣擲出,卻和之前那一次大不相同,金行靈氣轟然灌入匣身,匣蓋應聲彈開,內里靜靜臥著的數柄靈劍同時嗡鳴大振,劍身泛起一層厚實的金光。

  青年並指抬過頭頂,一聲默令,匣中靈劍便如離弦飛矢,先後競相衝出,首尾相接,化作一道金流,迎著那道寒光撞去。

  台下眾人只看見數道煌煌金氣騰空而起,與那道細白的劍光在半空轟然相遇。

  兩股力量凌空交擊,悶震之聲轟然炸開,像一記重鼓敲在人胸口。檯面上的青石當場迸裂,碎石簌簌飛濺,揚起一層細塵。

  謝臨州的劍被震得偏開半尺,身形微微一頓,她卻並不退避,反而借著這一盪之勢旋身流轉,腳尖輕點青石,身勢騰挪間沖向蕭千絕,期間劍勢連綿不絕,一劍快過一劍,劍光織成一張密密細細的網,自四面八方籠向蕭千絕的周身要害。


  台下觀者看得目眩神迷,喝彩聲一浪壓過一浪,幾乎要把整座天台城的屋頂掀翻。

  唯有李觀遙沉下心緒,默默鋪開靈覺,謝臨州勝在迅捷與精巧,劍走輕靈,專挑對手的空隙下手,走的是破隙攻堅的路子,蕭千絕的金氣卻是厚重沉雄,穩如磐石,不疾不徐,一記接一記地硬撼上來,全無半點花巧。

  可是每一次兩邊靈氣相撞,謝臨州都要被那力道震得退後半步,身形一次比一次低下去幾分。

  他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

  李觀遙看得出,謝臨州輸的從不是劍術。她的劍清快靈動,變化萬千,進退有度,是他平生所見最為精妙的路數。

  可蕭千絕那一手金氣,樸素得近乎蠻橫,不講道理。它不求變幻,不取巧勁,也從不曾想過要躲避什麼,只以一份純粹而厚重的力量,一記一記地砸下來,硬生生把一切機巧都壓得施展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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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觀遙怔怔望著台上那兩道交織的身影,原來世間真有這般力量,一法臻至極致之時,旁人萬般花巧,盡皆成空。

  轉眼已斗至數十回合。謝臨州劍勢抬至巔峰,衣袂翻飛間,施展出一記劍招,周身劍光驟然暴漲,鋪天蓋地,化作漫天寒芒,將蕭千絕周身盡數合圍,里三層外三層,幾乎找不到一絲縫隙。

  台下轟然叫好,聲浪再起。

  蕭千絕卻只是低喝一聲,雙手在胸前相合,而後猛地向外一分。

  煌煌金氣驟然怒放,如大潮奔涌,向四面滌盪開去,硬生生在那層密不透風的劍網中央,撕開一道裂口。劍網應聲崩碎,化作點點流光散落。

  謝臨州凌空翻旋,借勢卸去那股沛然大力,落地時劍尖輕點青石,連退數步,這才穩住身形。她面上那清冷的顏色,終於浮起一絲難掩的吃力,氣息也微微急促起來。

  「好一招『萬劍訣』。」蕭千絕望著她,眼底第一次漾開真切的讚許之意,「只可惜,境界差了些。」

  謝臨州不曾答話,劍尖微微下沉,神色依舊冷寂如冰,唯有握著劍柄的指節,泛出一線幾不可察的白。

  蕭千絕不再多言,眉角青筋暴起,他右手並指,金行靈氣盡然聚集在周身,朝前輕輕一送。

  「好叫道友知曉,這『御劍宗』典籍不是只有玄天樓有!」

  這一道金氣,去勢遠比先前任何一擊都來得快,快得幾乎撕裂了空氣。

  「『歸元劍訣』!」

  謝臨州瞳孔微縮,橫劍硬擋——錚——清越劍鳴響徹整個演武台,那柄細劍竟被那股巨力生生震得脫手飛擲出去,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斜斜釘入台沿的青石之中,劍身猶自輕顫不止。

  金氣余勢不息,卻堪堪停在她身前半尺處,風勁捲起她的衣袂與發梢,激得獵獵作響。

  滿場剎那寂然。先前還沸反盈天的看台,此刻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都仿佛被那一道停駐的金氣壓了下去。

  「承讓。」蕭千絕輕輕喘著氣,隨手收束金氣,語聲平淡,沒有半分得意,倒像是在陳述一件本就該如此的事。

  謝臨州靜立原地,片刻未動。風吹著她垂落的衣角,她面上依舊不見半分羞惱,也不見頹喪,只平靜地站了一瞬,才緩步上前,俯身拾起自己的佩劍,以袖口輕輕拭去劍身上的細塵。

  她對著蕭千絕,鄭重拱手一禮,而後轉身,緩步走下演武台,背影沉靜,步履從容,仿佛方才輸掉的那一戰,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比劍。

  李觀遙立在欄杆後,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又轉頭看向台上抱回劍匣、神情復又歸於平淡的蕭千絕,久久沒有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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