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勝焦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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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輪到丙組七號時,已是日頭偏西。

  第一座擂台上,執法修士抱劍立在台角,面無表情。焦邈先一步登台,錦袍一抖,火紋鐵尺橫在身前,環顧四周,頗有幾分顧盼自雄的意思。

  李觀遙深吸一口氣,解了裹劍的布,往台上一跳,他跳得不算利落,落在台沿上,還踉蹌了半步,惹來台下一陣鬨笑。

  焦邈卻收起了先前的嘲笑,只是眉頭一皺,似是有些不耐:「就這?也罷,讓你三招,免得旁人說,我欺負一個散修。」

  李觀遙沒接這話。他只握緊了劍,一雙眼睛,卻牢牢盯住了焦邈周身的靈氣。

  頭一回,離一個『含章』期的修士這樣近。

  焦邈身周的靈氣,比他的厚,比他的實,隱隱還裹著一層燥熱的紅意,那是火屬的靈氣,流轉起來又急又猛,像灶膛里的火苗,看著旺,卻缺了幾分沉穩,卻變化頗多,或爆裂或迸發,旋即又燼滅。

  李觀遙心裡忽然一動,想起『丹符旁道小解』上有句話:火生於木,木盡則火熄。火勢最盛處,往往最虛。

  「動手吧。」台角的執法修士淡淡開口。

  焦邈不再等,手中鐵尺一揚,一道尺許長的火舌便裹著尺身竄了起來,猛地朝他橫掃過來,火中帶勢,好似在空中幻化為了一道火蛇,直撲李觀遙而來。

  火勢來得又快又烈,李觀遙心頭一緊,腳下疾退,手裡那柄解了裹布的劍,卻不自覺抬了起來。

  劍身上那道鏽跡灰撲撲的,半點不顯鋒利,可他的手一握上去,那股熟悉的涼意便順著掌心爬了上來,躁動的心,跟著沉了半分。

  『乘風劍訣』的要訣,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借勢,趁勢,破勢。

  火舌掃到近前,熱浪撲面,鬢角的頭髮都卷了焦。李觀遙沒有硬接,腳下一錯,讓開半步,靈力流轉間讓劍順著火舌掃來的勢子向外一帶。

  「嗤「的一聲輕響。

  劍鋒擦著火舌邊緣掠過,那道尺許長的火舌竟被帶得偏了方向,「轟「地砸在台沿上,燒起一片焦黑。

  借勢。

  台下的鬨笑,戛然而止。

  焦邈臉上的笑也僵住了。他盯著那柄其貌不揚的破劍,眼神變了,面上終於帶上了寧中:「劍修?「

  李觀遙不答,只顧打量著方才那一帶。劍上傳來的力道又沉又燥,震得他虎口發麻。一個『含章』後期的隨手一擊,果然不是他現在能輕易接下的。

  「有點門道。「焦邈臉色沉了沉,火尺連揮,火舌一道接著一道,把那擂台燒得通紅,「可也就這點門道!「

  火舌連綿而來,李觀遙不再硬接,繞著台子遊走,仗著靈覺過人,總能先一步看破火舌來路。他手裡那柄劍隨著身法流走,劍光在周身流轉成一道薄薄的圓,把擦身而過的火舌一道道削偏。火星子落在青石上,燒出一個個細小的黑點。

  這便是『乘風劍訣』里的護身路數,劍光雖不如符盾實在,但勝在省氣,勝在綿長。

  有一回他慢了半拍,一蓬火星子燎上衣袖,他索性就勢一滾,從火舌底下鑽了過去,滾得滿身是灰。

  滾地之際,又一道火舌迎面追來,他本想消耗焦邈靈力,以換取自身為數不多靈力的發揮空間,但此刻避無可避,只得咬了咬牙,手一翻,一道水光自掌心湧起,倉促間化開,正是一面水鏡。

  『秋水鏡壁』。

  這是他在客棧里練了幾天、勉強才使得出來的一手。那水鏡薄得可憐。火舌撞上去,「嘩「地一聲,水鏡當場碎成一片水花,卻也把那一道火舌生生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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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借著這一線之機翻身站起,只覺丹田一滯。這一面水鏡使得太不熟練,比方才那幾劍還要費力得多。

  方才滾地時,一塊崩開的碎石擦過他的小腿,劃開一道口子,血已經滲了出來。他不敢分神去理,只趁著避讓的空當,指尖凝起一線薄薄的水意,飛快地在那傷口上一抹。

  『潤物訣』。

  那道口子止了血,卻也只是止了血。

  台下一時看不出門道,只見那散修東躲西閃,狼狽不堪,可那幾聲鬨笑,卻比先前弱了許多。

  「躲什麼躲!「焦邈打得興起,火尺越發急躁,招式間也漸漸露了空。

  李觀遙等的便是這一線。

  他不再一味閃避,腳下猛地一蹬,人如離弦之箭,貼著焦邈的火尺撲了進去。手裏劍順著前撲的勢子一送,直取焦邈持尺的手腕。

  破勢一劍。

  這一劍又快又刁,焦邈沒提防他一直退、一直退,退到這會兒竟敢貼上來,慌忙撤尺回擋。「鐺「的一聲,火尺與劍鋒撞在一處,火星四濺。

  便在這一次撞擊的工夫,李觀遙左手一引,一道水線自指間激射而出,繞著焦邈持尺的手腕,纏了兩圈。

  『玄水縛』。

  這一手他練得最生疏,平日連自己的手腕都縛不牢。可此刻有那一劍逼著,焦邈的手腕被水索一纏,火尺的火勢登時亂了,但還是摧使火蛇歸附周身,就要襲殺至李觀遙的臉前。

  但火勢最盛處,往往最虛。

  李觀遙運起靈力,暗中驅使『驅物術』,那枚銅錢閃過,附著起水系靈力。

  驟然,水光四散而開,與火蛇兩兩湮滅在空中,升起陣陣雲霧。李觀遙藉此機會調動身形,在焦邈身後閃出,悄然拍出懷中的『劍氣符』,符紙無風自燃,化作三道青色劍氣,直取焦邈後腦與兩肋。

  「什麼!「

  焦邈到底也是有幾分本事的,倉促間轉身而來,把火尺一橫,堪堪格開兩道,第三道卻「噗「地劃破了他的錦袍,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血口。

  台下先是一靜,隨即起了議論。

  「那散修還會符?「

  「你莫看岔了,方才那幾步身法,是劍修的路數!「

  「劍修?散修里倒是少見。「

  焦邈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一咬牙,將體內靈氣盡數灌入鐵尺。那鐵尺嗡地一響,火舌暴漲,化作一條丈許長的火蟒,張著大口,當頭撲下。

  這一擊,是『含章』後期的全力。李觀遙心知,憑一張殘破的『御盾符』,絕無可能攔下。

  生死一線。

  他不再猶豫,念頭一動,丹田裡的靈氣轟然化作水意,腳下青光一閃。

  『瞬水』!

  人影一晃,竟憑空挪開了丈許,那持劍少年落地時膝頭一軟,幾乎栽倒,喉頭湧起一股甜腥。

  那火蟒撲了個空,重重砸在他方才立身處,把青石台面都燒出一片焦黑。

  台上台下,登時譁然。焦邈也是一愣,火蟒之勢未收,背後卻空了。

  「小子,多看看背後啊!」

  李觀遙已繞到他身後,他強撐著提住那口散亂的氣,一咬牙,把丹田裡最後一絲餘力,盡數凝成一道水光。

  『水龍彈』。

  那水光初時只有拳頭大小,倏地一漲,化作一條手臂長的水龍,鱗爪俱全,順著劍尖所指的方向,帶著凜凜的水汽,直直撞上焦邈的後背。

  「砰!「

  焦邈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撞得離地飛起,撲出擂台,重重摔在台下的人堆里,滾了兩個跟頭,半天沒能爬起來。

  滿場死寂。

  台角的執法修士一步掠出,探了探焦邈的氣息,見只是暈了過去、並無大礙,才朝主台方向微微頷首。

  「丙組七號,李觀遙,勝。」

  執事的聲音響起時,李觀遙一手拄著劍,站在台上,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穩。

  台下的眾人暗自點頭,說到底,這還是一方拳頭說話的天地,你實力強,自然不會有人置喙過多。

  「一個散修,贏了重火門的外門弟子?「

  「那手劍法,沒見招式,卻刁鑽得邪性。「

  「看著不起眼,倒是塊硬骨頭。「

  人堆的角落裡,衛若薇怔了怔,隨即拍著手,沖他直招手,眼睛亮得發花。遠處的參賽席棚下,謝臨州也抬起了頭,那雙一直冷淡的眼睛裡,頭一回有了幾分認真,遙遙地望著台上那個拄劍的少年,看了許久。

  李觀遙卻顧不上這些。他喘著氣,勉強朝四方拱了拱手,一步步挪下台來。

  人群里,衛若薇已經擠了過來,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又急又笑:「你可嚇死我了!一個『含章』後期,你也真敢這麼打。方才那一下,我還當你躲不過去呢。「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眼睛卻往他背後那柄劍上溜:「喂,你那幾手劍,跟哪兒學的?我瞧著,不像沒根腳的野路子。「

  李觀遙心下一緊,面上只笑了笑:「野路子,山里砍柴砍出來的,見笑。「然後順手把懷裡那符拿出來,「不辱使命,沒能用上它。」

  「好啦好啦,那我先替你收著吧,真是的,這麼好的『巨劍符』都不要。喂喂,你是不是那天從那個木......「衛若薇還要再問,李觀遙已經扶著她的肩,一步步往外挪了。

  李觀遙咧嘴笑了笑,嗓子幹得發不出聲,自己後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浸透了,涼颼颼地貼在身上。

  「算了算了,本小姐就允許你有個小秘密吧。」衛若薇輕輕扶著李觀遙坐在台下,看著英傑會療傷修士為其調理氣息、治療傷勢。

  李觀遙看向衛若薇,正要開口解釋,心頭卻猛地一凜。

  他覺出,有一道目光,正隔著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陰冷,帶著一股熟悉的、說不出的腥甜氣,他循著那感覺望去,卻只看見人堆深處,一個不起眼的灰袍人,身子一晃,便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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