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戰溫雅
「許是戰鬥激烈，有些應激了吧。」
李觀遙安慰了自己，復又盤腿開始調息，待至今日輪次完畢，取了牌子便跟著嘰嘰喳喳的衛若薇回到客棧。
告別衛若薇，他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
醒來只覺渾身酸疼，像被人拆了骨頭又拼回去，他強撐著盤膝打坐，足足兩個時辰，才把那耗空的靈氣，一分一毫地養回來大半。
期間衛若薇來過一趟，還帶了一小罐藥膏，說是從家裡翻出來的，專治跌打。她不由分說，讓他把自己肩背上的淤傷抹了，又念叨了半晌，說他昨日那一記水龍，看著威風，其實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對手若再狠一分，他便不是暈過去，而是傷了根本。
李觀遙任她念叨，沒吭聲，藥膏抹在淤傷上，先是涼，隨即一絲暖意滲進去，肩背的酸脹，果然鬆快了些。
那一場逼出了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本事，那幾道神通，到了生死關頭，方才真能如此有章法的使出來。
「還去嗎？」衛若薇一早就來了，看著受傷的李觀遙，語氣居然破天荒的緩和下來，只是輕聲說著。
「去，名都報了，哪有半途跑了的道理。」李觀遙活動了一下肩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站在門前的如玉少女，「你這是咋了？」
衛若薇嘆了口氣，把手裡新帶來的那罐藥膏往桌上一擱，「昨日你睡得倒是舒服，卻不知下一場撞上的便是那化塵宗的溫雅。」隨後又將溫雅昨日對戰招數，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李觀遙聽著，心裡那點因為昨日得勝而歸的得意，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甲、乙、丙三組，各組勝者兩兩相搏，捉對廝殺。而李觀遙的對手，正是『化塵宗』的內門弟子，溫雅。
衛若薇低聲道：「我前頭跟你提過的，她是化塵宗的內門弟子，土行的本事極紮實，修為更是傳聞已然臻至練氣五層『存神』期。她那一手厚土，能把人的神通生生壓死。你上一輪贏焦邈，占了不少水克火的便宜，可這一回土克水，你怕是有點兒難呀！」
李觀遙「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土克水，這道理他在『丹符旁道小解』上讀過。一個『漱玉』，一個『存神』，差著兩個大境。昨日贏焦邈，是他占了水克火的便宜；今日這溫雅不驕不躁，出手沉穩，不是焦邈那等毛躁性子。
他心裡清楚，這一輪，多半走到頭了。
可他還是想去碰一碰，練手試招，本就是他來這英傑會的目的，只挑軟柿子捏，不如不來。
第二輪開賽前，他特意早些到了場，擠在丙組擂台邊上，從不知哪位修士手裡拿到溫雅上場的還影石。
這還影石可記錄一段時間內的場景，像是前世的錄像視頻，只是往往為尊者、強者諱，若是戰鬥激烈或者修士修為過強，就損壞而不得看了。
那一場，溫雅贏得極是從容。她的對手是個用刀的散修，刀勢兇悍，搶攻得很急。溫雅卻只是穩穩地立著，腳下不動，一道道土牆隨著對手的落點憑空升起，不多不少，好似戲耍一般，剛好把刀鋒擋在一尺之外。
鬥了不過十來個回合，那散修的刀氣便泄了，溫雅趁勢一壓，那人連人帶刀被壓在地上，再沒爬起來。
李觀遙看得心頭微涼。
他昨日贏焦邈，靠的是靈覺快、出手巧，占了便宜。可溫雅這樣的人，是拿厚實的根基，把你所有的巧，一點一點磨平。你越想取巧，越往她的圈套里落。
衛若薇在旁邊看他臉色，撥弄著不聽話的鬢髮，笑著說道：「看明白了吧，你要贏她，得比她快，還得比她狠。可你靈氣不夠，快不了幾回，也狠不了幾下。」
李觀遙沒說話。他知道衛若薇說的是實話。
可他心裡那點念頭，反倒更清楚了。越是這樣的對手，越值得碰一碰。輸了不丟人，連碰都不敢碰，那才丟人。
輪到他們時，日頭已高。
溫雅先一步登台。那是個二十上下的女子，一身赭色宗服，眉眼清淡，神色平和，不像昨日那焦邈，一上台便顧盼自雄。她只朝李觀遙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化塵宗，溫雅。」
李觀遙見狀也還了一禮：「散修，李觀遙。」
他這一報家門，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一個散修，上一輪贏了化塵宗的內門弟子焦邈，多少算個小名頭了。
「請。」溫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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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角的執法修士掃了兩人一眼，微微頷首。
兩人相對而立，台下漸漸靜了，只有風吹旗幡的響。李觀遙沒急著動手，借著這點空當，把靈覺探了過去。
他瞧見了溫雅的靈氣。那靈氣不疾不徐，沉沉地壓在她腳下，像樹根扎進土裡，穩得沒有一絲縫隙。她身周那片靈氣比焦邈的還厚，卻半點不與周遭相爭，只是安靜地立著。他試著往更深處探，那靈氣卻像一潭死水，探不出半分虛實。
這一份靜氣，比焦邈那滿身的火氣，更叫他心裡發緊。
他知道，搶不得先。可他還是先動了。
袖中一張『劍氣符』拍出，三道青氣劍氣破空，直取溫雅，與此同時，他暗催『御物術』，一枚銅錢兜了個弧，繞向她後心。
這是他昨日贏了焦邈的老路子，明攻暗襲，逼她顧此失彼。
溫雅卻不慌，她雙手一合，腳下青石台面「隆」地湧起一道土黃的牆，不高，卻厚實，正正擋在劍氣來路上。三道劍氣撞上去，「噗噗噗」三聲，只在牆上留下幾道淺痕，隨即潰散。那枚繞過背後的銅錢，也被她反手一招，身周憑空浮起一圈流沙，將銅錢裹住，墜在地上。
一擋一縛，兩個呼吸，乾淨利落。
李觀遙心裡一沉，實在沒法，溫雅穩得像一口古井，他拋出去的每一手，都像石子投進井裡，連個響都沒有。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搖頭。誰都看得出，這個散修，是踢到了鐵板上頭。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了，便是等著挨打。
他腳下疾進，繞向溫雅側翼，同時反手拔劍。裹布的殘劍出了鞘，鏽跡沉沉地露在日光下，台下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嗤笑。
「散修就是散修，拿柄破銅爛鐵也上台。「
「那劍連刃都沒有，拿什麼跟化塵宗的內門弟子斗？「
李觀遙充耳不聞。劍一入手，那股熟悉的涼意便順著掌心爬上來，躁動的心，跟著沉了半分。
『乘風劍訣』的要訣，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借勢，趁勢，破勢。
他腳下一錯，貼著側翼搶進，手裏劍順著前撲的勢子一送，直取那道土牆的牆根。這一劍不算快，卻刁鑽，正是「破勢「的路數：不打牆身，打牆腳。一劍得手，牆根鬆動，再借牆塌的勢滾進去，便能近她的身。
「噗。「
劍鋒入土三寸。鏽劍鈍，只啃出一個小坑，便被土氣死死咬住，再難寸進。牆沒倒，也沒有半分要塌的意思。
李觀遙心頭一沉。
溫雅的土，是「靜「的。不動，不爭，像一口古井，任你扔多少石子下去，連個回聲都沒有。沒有勢，你叫他往哪兒去借？這一門講「借勢、趁勢、破勢「的劍訣，頭一回碰上了無勢可借的對手。
他抽劍再刺。這一回直取牆身，劍氣脫刃而出，「噗「的一聲，只在牆上留下一道半尺深的淺痕，隨即被土氣吞了。
劍鈍，土厚。這一劍，連牆皮都沒啃透。
李觀遙心頭一動，把丹田裡僅有的靈氣催動起來，凝出一道水光，轟向那道土牆。
『水龍彈』。
水光撞上土牆，「嘩「地一聲，竟把牆沖塌了半邊，濺起一片水花。
有門。
李觀遙心頭一喜，正欲趁勢再進，溫雅卻已抬手。那塌了半邊的土牆，轉眼便重新凝起，比先前更厚了幾分。她淡淡開口：「水能沖土，可土多了，也能把水堵死。你這點靈氣，沖得動我一堵牆，沖得動十堵麼？「
李觀遙安慰了自己，復又盤腿開始調息，待至今日輪次完畢，取了牌子便跟著嘰嘰喳喳的衛若薇回到客棧。
告別衛若薇，他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
醒來只覺渾身酸疼，像被人拆了骨頭又拼回去，他強撐著盤膝打坐，足足兩個時辰，才把那耗空的靈氣，一分一毫地養回來大半。
期間衛若薇來過一趟，還帶了一小罐藥膏，說是從家裡翻出來的，專治跌打。她不由分說，讓他把自己肩背上的淤傷抹了，又念叨了半晌，說他昨日那一記水龍，看著威風，其實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對手若再狠一分，他便不是暈過去，而是傷了根本。
李觀遙任她念叨，沒吭聲，藥膏抹在淤傷上，先是涼，隨即一絲暖意滲進去，肩背的酸脹，果然鬆快了些。
那一場逼出了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本事，那幾道神通，到了生死關頭，方才真能如此有章法的使出來。
「還去嗎？」衛若薇一早就來了，看著受傷的李觀遙，語氣居然破天荒的緩和下來，只是輕聲說著。
「去，名都報了，哪有半途跑了的道理。」李觀遙活動了一下肩頸，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站在門前的如玉少女，「你這是咋了？」
衛若薇嘆了口氣，把手裡新帶來的那罐藥膏往桌上一擱，「昨日你睡得倒是舒服，卻不知下一場撞上的便是那化塵宗的溫雅。」隨後又將溫雅昨日對戰招數，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李觀遙聽著，心裡那點因為昨日得勝而歸的得意，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甲、乙、丙三組，各組勝者兩兩相搏，捉對廝殺。而李觀遙的對手，正是『化塵宗』的內門弟子，溫雅。
衛若薇低聲道：「我前頭跟你提過的，她是化塵宗的內門弟子，土行的本事極紮實，修為更是傳聞已然臻至練氣五層『存神』期。她那一手厚土，能把人的神通生生壓死。你上一輪贏焦邈，占了不少水克火的便宜，可這一回土克水，你怕是有點兒難呀！」
李觀遙「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土克水，這道理他在『丹符旁道小解』上讀過。一個『漱玉』，一個『存神』，差著兩個大境。昨日贏焦邈，是他占了水克火的便宜；今日這溫雅不驕不躁，出手沉穩，不是焦邈那等毛躁性子。
他心裡清楚，這一輪，多半走到頭了。
可他還是想去碰一碰，練手試招，本就是他來這英傑會的目的，只挑軟柿子捏，不如不來。
第二輪開賽前，他特意早些到了場，擠在丙組擂台邊上，從不知哪位修士手裡拿到溫雅上場的還影石。
這還影石可記錄一段時間內的場景，像是前世的錄像視頻，只是往往為尊者、強者諱，若是戰鬥激烈或者修士修為過強，就損壞而不得看了。
那一場，溫雅贏得極是從容。她的對手是個用刀的散修，刀勢兇悍，搶攻得很急。溫雅卻只是穩穩地立著，腳下不動，一道道土牆隨著對手的落點憑空升起，不多不少，好似戲耍一般，剛好把刀鋒擋在一尺之外。
鬥了不過十來個回合，那散修的刀氣便泄了，溫雅趁勢一壓，那人連人帶刀被壓在地上，再沒爬起來。
李觀遙看得心頭微涼。
他昨日贏焦邈，靠的是靈覺快、出手巧，占了便宜。可溫雅這樣的人，是拿厚實的根基，把你所有的巧，一點一點磨平。你越想取巧，越往她的圈套里落。
衛若薇在旁邊看他臉色，撥弄著不聽話的鬢髮，笑著說道：「看明白了吧，你要贏她，得比她快，還得比她狠。可你靈氣不夠，快不了幾回，也狠不了幾下。」
李觀遙沒說話。他知道衛若薇說的是實話。
可他心裡那點念頭，反倒更清楚了。越是這樣的對手，越值得碰一碰。輸了不丟人，連碰都不敢碰，那才丟人。
輪到他們時，日頭已高。
溫雅先一步登台。那是個二十上下的女子，一身赭色宗服，眉眼清淡，神色平和，不像昨日那焦邈，一上台便顧盼自雄。她只朝李觀遙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化塵宗，溫雅。」
李觀遙見狀也還了一禮：「散修，李觀遙。」
他這一報家門，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一個散修，上一輪贏了化塵宗的內門弟子焦邈，多少算個小名頭了。
「請。」溫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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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角的執法修士掃了兩人一眼，微微頷首。
兩人相對而立，台下漸漸靜了，只有風吹旗幡的響。李觀遙沒急著動手，借著這點空當，把靈覺探了過去。
他瞧見了溫雅的靈氣。那靈氣不疾不徐，沉沉地壓在她腳下，像樹根扎進土裡，穩得沒有一絲縫隙。她身周那片靈氣比焦邈的還厚，卻半點不與周遭相爭，只是安靜地立著。他試著往更深處探，那靈氣卻像一潭死水，探不出半分虛實。
這一份靜氣，比焦邈那滿身的火氣，更叫他心裡發緊。
他知道，搶不得先。可他還是先動了。
袖中一張『劍氣符』拍出，三道青氣劍氣破空，直取溫雅，與此同時，他暗催『御物術』，一枚銅錢兜了個弧，繞向她後心。
這是他昨日贏了焦邈的老路子，明攻暗襲，逼她顧此失彼。
溫雅卻不慌，她雙手一合，腳下青石台面「隆」地湧起一道土黃的牆，不高，卻厚實，正正擋在劍氣來路上。三道劍氣撞上去，「噗噗噗」三聲，只在牆上留下幾道淺痕，隨即潰散。那枚繞過背後的銅錢，也被她反手一招，身周憑空浮起一圈流沙，將銅錢裹住，墜在地上。
一擋一縛，兩個呼吸，乾淨利落。
李觀遙心裡一沉，實在沒法，溫雅穩得像一口古井，他拋出去的每一手，都像石子投進井裡，連個響都沒有。
台下有人低聲議論，也有人搖頭。誰都看得出，這個散修，是踢到了鐵板上頭。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了，便是等著挨打。
他腳下疾進，繞向溫雅側翼，同時反手拔劍。裹布的殘劍出了鞘，鏽跡沉沉地露在日光下，台下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嗤笑。
「散修就是散修，拿柄破銅爛鐵也上台。「
「那劍連刃都沒有，拿什麼跟化塵宗的內門弟子斗？「
李觀遙充耳不聞。劍一入手，那股熟悉的涼意便順著掌心爬上來，躁動的心，跟著沉了半分。
『乘風劍訣』的要訣，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借勢，趁勢，破勢。
他腳下一錯，貼著側翼搶進，手裏劍順著前撲的勢子一送，直取那道土牆的牆根。這一劍不算快，卻刁鑽，正是「破勢「的路數：不打牆身，打牆腳。一劍得手，牆根鬆動，再借牆塌的勢滾進去，便能近她的身。
「噗。「
劍鋒入土三寸。鏽劍鈍，只啃出一個小坑，便被土氣死死咬住，再難寸進。牆沒倒，也沒有半分要塌的意思。
李觀遙心頭一沉。
溫雅的土，是「靜「的。不動，不爭，像一口古井，任你扔多少石子下去，連個回聲都沒有。沒有勢，你叫他往哪兒去借？這一門講「借勢、趁勢、破勢「的劍訣，頭一回碰上了無勢可借的對手。
他抽劍再刺。這一回直取牆身，劍氣脫刃而出，「噗「的一聲，只在牆上留下一道半尺深的淺痕，隨即被土氣吞了。
劍鈍，土厚。這一劍，連牆皮都沒啃透。
李觀遙心頭一動，把丹田裡僅有的靈氣催動起來，凝出一道水光，轟向那道土牆。
『水龍彈』。
水光撞上土牆，「嘩「地一聲，竟把牆沖塌了半邊，濺起一片水花。
有門。
李觀遙心頭一喜，正欲趁勢再進，溫雅卻已抬手。那塌了半邊的土牆，轉眼便重新凝起，比先前更厚了幾分。她淡淡開口：「水能沖土，可土多了，也能把水堵死。你這點靈氣，沖得動我一堵牆，沖得動十堵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