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登擂台
三日匆匆流過。
天還沒亮透，玄天樓前的斗靈台上便已擠滿了人，台下的廣場比樓還闊，青石鋪地，四面立著幡旗，風一過，獵獵作響。斗靈台正中搭著數座青石擂台，高可丈許，四角各懸一枚靈珠，在晨光里幽幽吐著光。
正中的主台最高，台前設了一排觀禮席位，坐著玄天樓的長老和幾大派來的中人。那些人衣袍鮮明，氣度森然，周身靈氣偶一動便如水波漾開，一看便知都是築基往上的前輩。
昨夜李觀遙幾乎沒合眼，翻來覆去地想那幾道符該怎麼使、那幾路劍該怎麼走，就是做了夢也是劍、符，。他那點家底，在心裡倒是一清二楚，可真上了台靈不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李觀遙！」
一個熟悉的嗓音從人堆里鑽出來。衛若薇一身鵝黃衣裙，在晨光下渡了一層淡淡的金，費了好大勁才擠到他身邊，隨手拎著只食盒，一把塞進他懷裡：「喏，給你帶的早飯，不過，我猜你肯定緊張得吃不下。」
李觀遙揭開盒蓋，是兩塊還溫著的桂花糕，他道了聲謝，卻沒胃口，只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連口感就沒嘗出個分明。
「李觀遙你個餓死鬼，吃慢點呀！」
李觀遙倒是沒停，嚼著嘴裡的桂花糕，眼光掃視周圍的人群，挑起眉頭問道：「謝姑娘呢？」
「在那頭呢。」衛若薇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朝參賽者那一側的席棚揚起頭，「她是玄天樓的人，得聽玄天樓的安排，不跟咱們這些看客擠一處。」
李觀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順著獵獵作響的旗幟看去，那側席棚下坐著幾十名參賽的年輕修士，謝臨州也在其間，一身素白衣裙，腰間懸著一柄細劍，坐得筆直，神色清冷，與身旁說笑的隔著一小段距離。
她似有所覺，抬眼看過來。隔著重重人影，兩人的目光撞了一下。謝臨州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朝他微一頷首，便又移開了。
李觀遙收回目光，心裡那點緊張，反倒莫名鬆了些。
人還在陸陸續續地來。李觀遙四下里看著，只覺眼睛都不夠使了。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前呼後擁；有負劍背弓的門派弟子，三五成群；也有和他一樣的散修，縮在人堆邊角張望。
「看見那邊那幾位沒有？」衛若薇湊到他耳邊，替他一一指點，「東頭旗子下那個穿月白袍子的，是『青竹山』的內門弟子，聽說練氣『存神』期了。還有主台邊上坐著的那個，你認得吧？」
李觀遙順著看去，果然遠遠瞧見一個錦袍少年抱著劍，正被幾個人簇擁著說話，眉眼間一股誰也瞧不上的傲氣，正是那日玄天樓前見過的蕭千絕。
「他鐵定是奔著頭名來的。」衛若薇附在李觀遙耳畔說著話，「你這樣的，能在台上站滿三招，就不算白來。」
李觀遙淺淺地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耳朵有點癢。
台上，一聲鐘響。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上主台，拂塵一甩，滿場喧聲便靜了下去。
「諸位。」老者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里，連外圍的人堆都聽得真切，「英傑會五年一屆，今日又開。規矩，仍是老規矩。」
他掃視一圈，緩緩道：「登台者，須是練氣修士。台上自有執法修士看顧，點到即止，不得下死手，不得用淬毒暗器。違者，逐出英傑會，重則廢去修為。」
「今年彩頭，比往年厚。」老者掃視著台下眾人，暗暗點頭，又道，「頭名者，得『築基丹』一枚，上品靈器『歸靈』一件，另有『玄天令』一面。憑此令，無需築基，便可入我玄天樓，就算是宗門子弟也不例外。」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一陣騷動，連前排幾家的門派弟子都坐直了身子，李觀遙身旁幾個散修，眼睛都直了。
「但頭名只有一個。」老者又說，「余者，名列前十的，各有靈石、丹藥的賞格，不至於空手而歸。」
說罷，他拂塵一收，退到台側。幾名執事便捧著簽筒，繞場而行。
李觀遙也擠到近前，伸手從簽筒里抽出一枚竹牌。牌上刻著一行小字：丙組，七號。
他捏著竹牌，四下一看，見旁邊一人也舉著一枚「丙組七號」的牌子。那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錦袍玉帶，腰間掛著一柄纏著紅穗的火紋鐵尺，眉宇間帶著幾分驕氣。
兩人對上號，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就是七號？」
李觀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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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青年又問，目光掃過他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衫，又落到他背後用布裹著的長劍上。
「是。」
青年嗤地一笑，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那神情，像是多站一會兒都嫌晦氣。
賽前三日裡李觀遙倒是去打聽過幾位宗門子弟，好巧便有這位『重火門』外門弟子，焦邈。
「聽聞此人脾氣沖，手底下有兩下子，練氣『含章』後期了，這一輪，怕是不好過。」李觀遙眯了眯眼，暗忖道，他面上不做表情，只是把那竹牌攥緊了些。
『含章』後期，比他這個剛入『漱玉』的，整整高了一個大境。
「要不，你別打了。」衛若薇忽然壓低聲音，難得地收起那副嬉皮笑臉，「重火門的人，下手沒輕沒重。輸一場算不得什麼，犯不著拿命去拼。」
李觀遙笑了笑：「還沒上台，就先認輸，那我來做什麼？」
「逞什麼能。」衛若薇瞪他一眼，可到底沒再勸，只從袖裡摸出一樣東西，悄悄塞到他手裡，「這個你拿著。實在撐不住了，別硬扛，就用它。算了，你未必用得上。」
李觀遙低頭一看，是一張黃紙朱紋的符，紋路繁複，隱隱透著靈光，想來是世家子弟的保命之物，忙要推辭，衛若薇卻把手一背，輕快地退開兩步。
「別推了，就當借你的，回頭還我，你要是傷了殘了，誰還我那你借的靈石？」她輕聲道，「我可不想回頭聽見，你在台上被人燒成了灰。」
李觀遙捏著那張符，心裡一暖，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把它仔細收進了貼身的衣襟里。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日頭正當頂。丙組的比試，排在午後，他還有小半日的工夫。
這半日，他也沒閒坐著，索性擠到那幾座擂台前頭，看旁人的比試。
甲組那邊打得正熱鬧。一個青竹山的內門弟子，指尖掐訣，身後竟憑空生出一片青翠的藤蔓，纏纏繞繞，把對手逼得連連後退。那對手也是有本事的，可任他如何閃轉騰挪，那藤蔓總比他快一線。
縱使他如何甩動大斧劈砍，雖說一步步逼近了那青竹山弟子，但到底宗門子弟底蘊更為深厚一些，靈力差距還是太大，閃轉騰挪與使用法斧間靈力漸漸不支，末了藤蔓連人帶斧捆了個結實，越收越緊，勒得那人麵皮發紫，只得認輸。
乙組那邊，又有人放出一道土黃的牆，厚如磚石，硬生生擋住一記劍氣，那劍氣在牆上削去一角，碎土簌簌滾落，眨眼間，缺口又長回原樣，比先前還厚了三分。那是『化塵宗』溫雅的手段。李觀遙記著衛若薇的話，多看了兩眼，把那牆的厚薄起落，暗暗記在心裡。
又看了一場劍修對劍修。兩人都是有師承的，劍光成套，一招遞著一招，守得嚴密，攻得也刁鑽。李觀遙盯著他們的劍勢，心裡默默把自己那套『乘風劍訣』往裡套。套著套著，他看出一點門道來：那兩人的劍雖嚴，卻太「正「，一步是一步；他那套劍訣反其道而行，講的是借勢、趁勢、破勢，四兩撥千斤。
或許真打起來，未必沒有一拼之力。
看來看去，他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有師承，功法成套，一招一式都有人餵過；他這樣的散修，東拼西湊，能湊出幾手能用的，已算運機緣頗多。可就是這幾手湊來的本事，他也得拿去碰一碰。
尋了處僻靜的牆角坐下，他把袖裡的符籙一張張取出來，數了一遍。『御盾符』兩張，『劍氣符』三張，另有幾張畫廢了的『碎傷符』，勉強能看出個形。
他解開背後裹劍的布，讓那柄鏽劍露出半個身子。真正的主刃，還得是它，是那門『乘風劍訣』。這些日子他白日畫符，夜裡練劍，為的就是今日。
遠處擂台上，喊殺聲一陣緊過一陣。他抬手，以指代劍，順著袖口悄悄走了一遍劍訣起手。
劍氣未發，指尖已有三分涼意。
他的這一場，快到了。
天還沒亮透，玄天樓前的斗靈台上便已擠滿了人，台下的廣場比樓還闊，青石鋪地，四面立著幡旗，風一過，獵獵作響。斗靈台正中搭著數座青石擂台，高可丈許，四角各懸一枚靈珠，在晨光里幽幽吐著光。
正中的主台最高，台前設了一排觀禮席位，坐著玄天樓的長老和幾大派來的中人。那些人衣袍鮮明，氣度森然，周身靈氣偶一動便如水波漾開，一看便知都是築基往上的前輩。
昨夜李觀遙幾乎沒合眼，翻來覆去地想那幾道符該怎麼使、那幾路劍該怎麼走，就是做了夢也是劍、符，。他那點家底，在心裡倒是一清二楚，可真上了台靈不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李觀遙！」
一個熟悉的嗓音從人堆里鑽出來。衛若薇一身鵝黃衣裙，在晨光下渡了一層淡淡的金，費了好大勁才擠到他身邊，隨手拎著只食盒，一把塞進他懷裡：「喏，給你帶的早飯，不過，我猜你肯定緊張得吃不下。」
李觀遙揭開盒蓋，是兩塊還溫著的桂花糕，他道了聲謝，卻沒胃口，只囫圇吞棗的咽了下去，連口感就沒嘗出個分明。
「李觀遙你個餓死鬼，吃慢點呀！」
李觀遙倒是沒停，嚼著嘴裡的桂花糕，眼光掃視周圍的人群，挑起眉頭問道：「謝姑娘呢？」
「在那頭呢。」衛若薇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朝參賽者那一側的席棚揚起頭，「她是玄天樓的人，得聽玄天樓的安排，不跟咱們這些看客擠一處。」
李觀遙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順著獵獵作響的旗幟看去，那側席棚下坐著幾十名參賽的年輕修士，謝臨州也在其間，一身素白衣裙，腰間懸著一柄細劍，坐得筆直，神色清冷，與身旁說笑的隔著一小段距離。
她似有所覺，抬眼看過來。隔著重重人影，兩人的目光撞了一下。謝臨州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朝他微一頷首，便又移開了。
李觀遙收回目光，心裡那點緊張，反倒莫名鬆了些。
人還在陸陸續續地來。李觀遙四下里看著，只覺眼睛都不夠使了。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前呼後擁；有負劍背弓的門派弟子，三五成群；也有和他一樣的散修，縮在人堆邊角張望。
「看見那邊那幾位沒有？」衛若薇湊到他耳邊，替他一一指點，「東頭旗子下那個穿月白袍子的，是『青竹山』的內門弟子，聽說練氣『存神』期了。還有主台邊上坐著的那個，你認得吧？」
李觀遙順著看去，果然遠遠瞧見一個錦袍少年抱著劍，正被幾個人簇擁著說話，眉眼間一股誰也瞧不上的傲氣，正是那日玄天樓前見過的蕭千絕。
「他鐵定是奔著頭名來的。」衛若薇附在李觀遙耳畔說著話，「你這樣的，能在台上站滿三招，就不算白來。」
李觀遙淺淺地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耳朵有點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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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老者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里，連外圍的人堆都聽得真切，「英傑會五年一屆，今日又開。規矩，仍是老規矩。」
他掃視一圈，緩緩道：「登台者，須是練氣修士。台上自有執法修士看顧，點到即止，不得下死手，不得用淬毒暗器。違者，逐出英傑會，重則廢去修為。」
「今年彩頭，比往年厚。」老者掃視著台下眾人，暗暗點頭，又道，「頭名者，得『築基丹』一枚，上品靈器『歸靈』一件，另有『玄天令』一面。憑此令，無需築基，便可入我玄天樓，就算是宗門子弟也不例外。」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一陣騷動，連前排幾家的門派弟子都坐直了身子，李觀遙身旁幾個散修，眼睛都直了。
「但頭名只有一個。」老者又說，「余者，名列前十的，各有靈石、丹藥的賞格，不至於空手而歸。」
說罷，他拂塵一收，退到台側。幾名執事便捧著簽筒，繞場而行。
李觀遙也擠到近前，伸手從簽筒里抽出一枚竹牌。牌上刻著一行小字：丙組，七號。
他捏著竹牌，四下一看，見旁邊一人也舉著一枚「丙組七號」的牌子。那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錦袍玉帶，腰間掛著一柄纏著紅穗的火紋鐵尺，眉宇間帶著幾分驕氣。
兩人對上號，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就是七號？」
李觀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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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青年又問，目光掃過他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衫，又落到他背後用布裹著的長劍上。
「是。」
青年嗤地一笑，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那神情，像是多站一會兒都嫌晦氣。
賽前三日裡李觀遙倒是去打聽過幾位宗門子弟，好巧便有這位『重火門』外門弟子，焦邈。
「聽聞此人脾氣沖，手底下有兩下子，練氣『含章』後期了，這一輪，怕是不好過。」李觀遙眯了眯眼，暗忖道，他面上不做表情，只是把那竹牌攥緊了些。
『含章』後期，比他這個剛入『漱玉』的，整整高了一個大境。
「要不，你別打了。」衛若薇忽然壓低聲音，難得地收起那副嬉皮笑臉，「重火門的人，下手沒輕沒重。輸一場算不得什麼，犯不著拿命去拼。」
李觀遙笑了笑：「還沒上台，就先認輸，那我來做什麼？」
「逞什麼能。」衛若薇瞪他一眼，可到底沒再勸，只從袖裡摸出一樣東西，悄悄塞到他手裡，「這個你拿著。實在撐不住了，別硬扛，就用它。算了，你未必用得上。」
李觀遙低頭一看，是一張黃紙朱紋的符，紋路繁複，隱隱透著靈光，想來是世家子弟的保命之物，忙要推辭，衛若薇卻把手一背，輕快地退開兩步。
「別推了，就當借你的，回頭還我，你要是傷了殘了，誰還我那你借的靈石？」她輕聲道，「我可不想回頭聽見，你在台上被人燒成了灰。」
李觀遙捏著那張符，心裡一暖，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把它仔細收進了貼身的衣襟里。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日頭正當頂。丙組的比試，排在午後，他還有小半日的工夫。
這半日，他也沒閒坐著，索性擠到那幾座擂台前頭，看旁人的比試。
甲組那邊打得正熱鬧。一個青竹山的內門弟子，指尖掐訣，身後竟憑空生出一片青翠的藤蔓，纏纏繞繞，把對手逼得連連後退。那對手也是有本事的，可任他如何閃轉騰挪，那藤蔓總比他快一線。
縱使他如何甩動大斧劈砍，雖說一步步逼近了那青竹山弟子，但到底宗門子弟底蘊更為深厚一些，靈力差距還是太大，閃轉騰挪與使用法斧間靈力漸漸不支，末了藤蔓連人帶斧捆了個結實，越收越緊，勒得那人麵皮發紫，只得認輸。
乙組那邊，又有人放出一道土黃的牆，厚如磚石，硬生生擋住一記劍氣，那劍氣在牆上削去一角，碎土簌簌滾落，眨眼間，缺口又長回原樣，比先前還厚了三分。那是『化塵宗』溫雅的手段。李觀遙記著衛若薇的話，多看了兩眼，把那牆的厚薄起落，暗暗記在心裡。
又看了一場劍修對劍修。兩人都是有師承的，劍光成套，一招遞著一招，守得嚴密，攻得也刁鑽。李觀遙盯著他們的劍勢，心裡默默把自己那套『乘風劍訣』往裡套。套著套著，他看出一點門道來：那兩人的劍雖嚴，卻太「正「，一步是一步；他那套劍訣反其道而行，講的是借勢、趁勢、破勢，四兩撥千斤。
或許真打起來，未必沒有一拼之力。
看來看去，他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有師承，功法成套，一招一式都有人餵過；他這樣的散修，東拼西湊，能湊出幾手能用的，已算運機緣頗多。可就是這幾手湊來的本事，他也得拿去碰一碰。
尋了處僻靜的牆角坐下，他把袖裡的符籙一張張取出來，數了一遍。『御盾符』兩張，『劍氣符』三張，另有幾張畫廢了的『碎傷符』，勉強能看出個形。
他解開背後裹劍的布，讓那柄鏽劍露出半個身子。真正的主刃，還得是它，是那門『乘風劍訣』。這些日子他白日畫符，夜裡練劍，為的就是今日。
遠處擂台上，喊殺聲一陣緊過一陣。他抬手，以指代劍，順著袖口悄悄走了一遍劍訣起手。
劍氣未發，指尖已有三分涼意。
他的這一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