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散修也登台
「好啦好啦，我也是聽我二叔說的，他前面不還懷疑你嘛？」
李觀遙坐在桌前，指頭在那幾張畫廢的符上摩挲著，心裡還在想這些事情都有什麼聯繫。
「想什麼呢？」衛若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呀，我開玩笑噠，你可別往心裡去。我說了這半晌，你到底去不去？」
李觀遙回過神來，撓了撓頭，道：「我倒是想，可就我這點三腳貓的修為，上去怕不是給人當沙包打。」
他這話，一半是自謙，一半卻也是實情，他入『漱玉』不過月余，根基淺薄，會的也不過幾手粗淺的御物術和幾道不成氣候的符籙，怕是連那些天驕的一招半式都接不住。
衛若薇撇撇嘴：「瞧你那點出息，輸贏有什麼打緊，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再說了，你不是還會畫符嗎？說不定還能出奇制勝呢。」
她這麼一說，李觀遙心裡那點念頭，又活泛了起來。
他倒沒真指望揚名奪魁。他想的是別的：那英傑會既是練氣修士登台鬥法，便是個再合適不過的練手場子。他手裡那幾門神通，從『引清化靈訣』里悟來的『水龍彈』『瞬水』也好，『衛家』新贈的三道也罷，都只在無人處比划過，從未朝活人使過。真要等到秋月谷那等兇險之地，才頭一回動手，那才叫要命。
「讓我想想。」李觀遙道，眼裡卻已有了幾分躍躍欲試的光。
衛若薇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道：「行，你慢慢想。這英傑會還有幾日才開，你若是想參加，趁早去玄天樓報個名。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明日我得陪家裡人去玄天樓辦點事。你要是有空，也去看看，正好認認路。」
「報個名，還要人作保？」李觀遙追了一句。
「要。」衛若薇回身一笑，「你一個散修，無門無派，文書上總得填個保人。實在沒人肯替你擔，就填我的名號。」
李觀遙點點頭：「好。」
送走了衛若薇，李觀遙把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一張張收攏，壓在袖裡。他數了兩遍，『御盾符』兩張，『劍氣符』三張，另有幾張殘的。單拎出來，哪一樣都拿不出手；湊在一處，未必不能打個出其不意。
「英傑會。」他低聲念了一遍，眼裡燃著火光，「老子來了。」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玄天樓。
報名的長案擺在外門院中，案上擺著名冊、硃筆、黃紙和一摞空白木牌，幾個執事揮筆如飛。案前排著一條不短的隊，多是些和他一般的散修，也夾著幾個錦衣的世家子弟。
前頭一個黑瘦的散修報了兩遍名字，那執事仍舊搖頭，說他的修為不過關，那人訕訕退到一旁，把臉埋得很低。李觀遙排在隊尾，一寸寸往前挪。
輪到他時，天已近晌午。
案後那執事約莫四十來歲，生著一張尖瘦臉，眼皮半撩，手裡硃筆「啪「地一擱，上下掃他一眼，眉頭慢慢擰起：「散修？「
「是。「李觀遙拱手，「有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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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保人名姓，文書何在？「
「衛家，衛若薇。「
院裡先是靜了一瞬，隨即鬨笑起來。
「衛家的大小姐？「
「散修也想攀衛家高枝？「
「英傑會也是這號人混的？「
旁邊幾個報了名的錦衣子弟笑得最大聲，其中一個搖扇的，斜著眼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嗤道：「一個牆根底下畫符的，也配跟衛家扯關係？趁早回家去吧，別上去給人當靶子，丟了小命，還污了別人的眼。「
李觀遙看了那人一眼，沒惱，只淡淡道：「我配不配，你說了倒不算，執事大人說了算。「
那搖扇子弟臉一沉。
「好了。「尖瘦臉的執事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看著李觀遙，語氣里的刺藏都懶得藏，「口說無憑，空口白牙報個名號，誰不會？再者，英傑會簽的是生死文書。你一個無門無派的散修，修為低微，本事不明，我憑什麼讓你上台送死？「
李觀遙靜靜地聽完，忽然也笑了。
「執事大人，「他問，「那要怎樣，才算'本事分明'？「
「至少，拿一門拿得出手的神通來。「執事伸出手指，點了點案上，「畫符也罷，御物也罷，劍法也罷。露一手，叫我看看。「
「好。「李觀遙點頭，「那我露一手。「
他繞到案前，向那執事借了硃筆與一張裁好的黃紙，鋪平，蘸墨。
院裡漸漸安靜下來。那幾個錦衣子弟抱起了胳膊，等著看他出醜。
李觀遙閉上眼。
一瞬之後，他的靈覺鋪了開來。院中數十道氣息一絲一縷，清清楚楚。靈覺一放，他握筆的手穩了下來，穩得像磐石。
落筆。
第一筆，硃砂入紙三分，靈氣隨之而走，如溪入河。第二筆，筆鋒迴轉，勾出一縷靈光。第三筆未落，紙上已有一線極淡的靈光透出，如水底之月，明明滅滅。
一息，李觀遙收筆，提符。
那符紙上，一道劍氣自符文之中緩緩遊走，如活物睜眼。
「『劍氣符』。「李觀遙把符往院角輕輕一拋，口喚一聲，「去。「
符紙無風自燃，一道青色劍氣破空而出，「嗤「的一聲，將院角那截碗口粗的木樁，齊整整削作兩段。切口平滑如鏡，木屑紛飛之間，那兩截木頭「咚咚「砸在地上。
滿院死寂。
方才鬨笑的人，嘴還張著，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那搖扇的錦衣子弟手一抖，扇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李觀遙又鋪開一張黃紙，三筆成符，靈光內斂。
「『御盾符』。「他把符往前一送，看向那尖瘦臉的執事，淡淡道，「執事大人，隨便一擊，請。「
那執事將信將疑，起身，抬手一道靈氣拍出。
靈氣撞在符上，那薄薄一層靈光驟然大盛，紋絲不動。靈氣散去，靈光才緩緩收斂，竟連晃都未晃一下。
執事臉上的輕慢，一點點僵住了。
「如何？「李觀遙問。
「夠，夠了。「那執事咽了口唾沫，再看李觀遙時，眼神已經變了，忙堆起笑臉，「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這位李公子，裡頭請，裡頭請！我這就給您登記！「
「不必。「李觀遙把硃筆擱下，「字簽快些，我還趕著回去練劍。「
「練練練，馬上就好！「那執事額頭冒汗，筆下如飛，「練氣『漱玉』，散修，作保衛若薇。「
「誰說我作保不管用了？「
人群外頭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衛若薇擠了進來，叉著腰瞪向那執事：「我方才在外頭都聽見了。怎麼著，衛家的大小姐，作保不算數？「
「算，算！當然算！「那執事筆走龍蛇，片刻間登記完畢，雙手捧上一塊黃楊木牌，「李公子，您的木牌！「
衛若薇哼了一聲，還想再說，被李觀遙輕輕拉住了。
「算了。「他低聲道，「一個報名而已，不值得動氣。「
他接過木牌，揣進懷裡，沖那執事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那幾個臉色發青的錦衣子弟，轉身便走。
李觀遙把那塊木牌攥得緊緊的，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山溝里替人帶路的李觀遙，若是看見此刻的自己，會是什麼神情。
只怕，做夢都夢不到。
他走出沒幾步，身後忽然一陣喧譁。
回頭一看，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修士，簇擁著一位錦袍少年，正說說笑笑地往玄天樓來。那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眉目俊朗，腰間懸著一柄品相極佳的靈劍，劍鞘上嵌著七枚細小的金紋，日光一照，晃得人眼疼。他走路時目不斜視，氣度儼然，兩旁的人紛紛給他讓路。
「那是朝元劍派的蕭千絕吧？」
「可不。聽說他這回志在頭名，連築基丹都看不上，就為那塊玄天令。」
「唉，人家那是真天驕。咱們這等散修，能過一輪是一輪。」
周圍幾個報了名的散修，低聲議論著，語氣里滿是艷羨。
李觀遙也看了那少年一眼，默默把「蕭千絕」這個名字，和在衛若薇那兒聽來的對上了號。
那少年似有所覺，目光掃過來，恰好與李觀遙對上一瞬。他見李觀遙一身舊衫、背著柄裹布的破劍，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意，隨即便移開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
李觀遙也不在意。他見慣了這樣的眼神，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倒是旁邊一個同樣報了名的散修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我觀你剛剛畫符的功夫不錯，想必也是得了什麼機緣，我也願和你結個善緣：那是朝元劍派的蕭千絕。回頭抽籤，你千萬離他遠點。」
「多謝提醒。」李觀遙笑笑，「不過真抽上了，躲也躲不掉。」
那散修一想，也是，笑著搖搖頭走了。
李觀遙站了一會兒，把木牌往懷裡一塞，轉身擠進了人流。
回到客棧，他把那半張畫廢的『劍氣符』重新鋪開，一筆一畫地描。再過三兩日便是頭一場，他得趕在那之前，多描出幾張能用的符。
一筆走岔，符紙又廢了。他咂咂嘴，重新鋪一張，接著描。
直描到後半夜，成了的，又添了兩張。他把能用的符按攻、守分作兩疊，貼身收好。
手邊能攥住的這點東西，就是他的全部家底。
李觀遙坐在桌前，指頭在那幾張畫廢的符上摩挲著，心裡還在想這些事情都有什麼聯繫。
「想什麼呢？」衛若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呀，我開玩笑噠，你可別往心裡去。我說了這半晌，你到底去不去？」
李觀遙回過神來，撓了撓頭，道：「我倒是想，可就我這點三腳貓的修為，上去怕不是給人當沙包打。」
他這話，一半是自謙，一半卻也是實情，他入『漱玉』不過月余，根基淺薄，會的也不過幾手粗淺的御物術和幾道不成氣候的符籙，怕是連那些天驕的一招半式都接不住。
衛若薇撇撇嘴：「瞧你那點出息，輸贏有什麼打緊，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再說了，你不是還會畫符嗎？說不定還能出奇制勝呢。」
她這麼一說，李觀遙心裡那點念頭，又活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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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想想。」李觀遙道，眼裡卻已有了幾分躍躍欲試的光。
衛若薇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道：「行，你慢慢想。這英傑會還有幾日才開，你若是想參加，趁早去玄天樓報個名。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她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明日我得陪家裡人去玄天樓辦點事。你要是有空，也去看看，正好認認路。」
「報個名，還要人作保？」李觀遙追了一句。
「要。」衛若薇回身一笑，「你一個散修，無門無派，文書上總得填個保人。實在沒人肯替你擔，就填我的名號。」
李觀遙點點頭：「好。」
送走了衛若薇，李觀遙把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一張張收攏，壓在袖裡。他數了兩遍，『御盾符』兩張，『劍氣符』三張，另有幾張殘的。單拎出來，哪一樣都拿不出手；湊在一處，未必不能打個出其不意。
「英傑會。」他低聲念了一遍，眼裡燃著火光，「老子來了。」
第二日一早，他便去了玄天樓。
報名的長案擺在外門院中，案上擺著名冊、硃筆、黃紙和一摞空白木牌，幾個執事揮筆如飛。案前排著一條不短的隊，多是些和他一般的散修，也夾著幾個錦衣的世家子弟。
前頭一個黑瘦的散修報了兩遍名字，那執事仍舊搖頭，說他的修為不過關，那人訕訕退到一旁，把臉埋得很低。李觀遙排在隊尾，一寸寸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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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遙看了那人一眼，沒惱，只淡淡道：「我配不配，你說了倒不算，執事大人說了算。「
那搖扇子弟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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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觀遙靜靜地聽完，忽然也笑了。
「執事大人，「他問，「那要怎樣，才算'本事分明'？「
「至少，拿一門拿得出手的神通來。「執事伸出手指，點了點案上，「畫符也罷，御物也罷，劍法也罷。露一手，叫我看看。「
「好。「李觀遙點頭，「那我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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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漸漸安靜下來。那幾個錦衣子弟抱起了胳膊，等著看他出醜。
李觀遙閉上眼。
一瞬之後，他的靈覺鋪了開來。院中數十道氣息一絲一縷，清清楚楚。靈覺一放，他握筆的手穩了下來，穩得像磐石。
落筆。
第一筆，硃砂入紙三分，靈氣隨之而走，如溪入河。第二筆，筆鋒迴轉，勾出一縷靈光。第三筆未落，紙上已有一線極淡的靈光透出，如水底之月，明明滅滅。
一息，李觀遙收筆，提符。
那符紙上，一道劍氣自符文之中緩緩遊走，如活物睜眼。
「『劍氣符』。「李觀遙把符往院角輕輕一拋，口喚一聲，「去。「
符紙無風自燃，一道青色劍氣破空而出，「嗤「的一聲，將院角那截碗口粗的木樁，齊整整削作兩段。切口平滑如鏡，木屑紛飛之間，那兩截木頭「咚咚「砸在地上。
滿院死寂。
方才鬨笑的人，嘴還張著，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那搖扇的錦衣子弟手一抖，扇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李觀遙又鋪開一張黃紙，三筆成符，靈光內斂。
「『御盾符』。「他把符往前一送，看向那尖瘦臉的執事，淡淡道，「執事大人，隨便一擊，請。「
那執事將信將疑，起身，抬手一道靈氣拍出。
靈氣撞在符上，那薄薄一層靈光驟然大盛，紋絲不動。靈氣散去，靈光才緩緩收斂，竟連晃都未晃一下。
執事臉上的輕慢，一點點僵住了。
「如何？「李觀遙問。
「夠，夠了。「那執事咽了口唾沫，再看李觀遙時，眼神已經變了，忙堆起笑臉，「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這位李公子，裡頭請，裡頭請！我這就給您登記！「
「不必。「李觀遙把硃筆擱下，「字簽快些，我還趕著回去練劍。「
「練練練，馬上就好！「那執事額頭冒汗，筆下如飛，「練氣『漱玉』，散修，作保衛若薇。「
「誰說我作保不管用了？「
人群外頭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衛若薇擠了進來，叉著腰瞪向那執事：「我方才在外頭都聽見了。怎麼著，衛家的大小姐，作保不算數？「
「算，算！當然算！「那執事筆走龍蛇，片刻間登記完畢，雙手捧上一塊黃楊木牌，「李公子，您的木牌！「
衛若薇哼了一聲，還想再說，被李觀遙輕輕拉住了。
「算了。「他低聲道，「一個報名而已，不值得動氣。「
他接過木牌，揣進懷裡，沖那執事微微頷首，又看了一眼那幾個臉色發青的錦衣子弟，轉身便走。
李觀遙把那塊木牌攥得緊緊的，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山溝里替人帶路的李觀遙，若是看見此刻的自己，會是什麼神情。
只怕，做夢都夢不到。
他走出沒幾步，身後忽然一陣喧譁。
回頭一看，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修士，簇擁著一位錦袍少年，正說說笑笑地往玄天樓來。那少年約莫十八九歲，眉目俊朗，腰間懸著一柄品相極佳的靈劍，劍鞘上嵌著七枚細小的金紋，日光一照，晃得人眼疼。他走路時目不斜視，氣度儼然，兩旁的人紛紛給他讓路。
「那是朝元劍派的蕭千絕吧？」
「可不。聽說他這回志在頭名，連築基丹都看不上，就為那塊玄天令。」
「唉，人家那是真天驕。咱們這等散修，能過一輪是一輪。」
周圍幾個報了名的散修，低聲議論著，語氣里滿是艷羨。
李觀遙也看了那少年一眼，默默把「蕭千絕」這個名字，和在衛若薇那兒聽來的對上了號。
那少年似有所覺，目光掃過來，恰好與李觀遙對上一瞬。他見李觀遙一身舊衫、背著柄裹布的破劍，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意，隨即便移開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
李觀遙也不在意。他見慣了這樣的眼神，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倒是旁邊一個同樣報了名的散修湊過來，壓低聲音：「兄弟，我觀你剛剛畫符的功夫不錯，想必也是得了什麼機緣，我也願和你結個善緣：那是朝元劍派的蕭千絕。回頭抽籤，你千萬離他遠點。」
「多謝提醒。」李觀遙笑笑，「不過真抽上了，躲也躲不掉。」
那散修一想，也是，笑著搖搖頭走了。
李觀遙站了一會兒，把木牌往懷裡一塞，轉身擠進了人流。
回到客棧，他把那半張畫廢的『劍氣符』重新鋪開，一筆一畫地描。再過三兩日便是頭一場，他得趕在那之前，多描出幾張能用的符。
一筆走岔，符紙又廢了。他咂咂嘴，重新鋪一張，接著描。
直描到後半夜，成了的，又添了兩張。他把能用的符按攻、守分作兩疊，貼身收好。
手邊能攥住的這點東西，就是他的全部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