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城東世家
自入城那日與衛若薇分別，又過了兩日，李觀遙哪也沒去。他把自己關在悅來客棧那間巴掌大的客房裡，將那捲『引清化靈訣』翻來覆去地琢磨。
又照著『今者符籙通解』，一筆一畫地練那四張人階符籙。
他靈覺過人，符紙上靈氣遊走的軌跡看得真切。幾日下來，那『平安符』總算畫得像了模樣，『劍氣符』雖十畫九廢，倒也摸著了一點門道。
英傑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城裡的人越來越多，客棧的房錢也漲了兩成。
他心裡清楚，報名容易，可真要上台，他那點家底，怕是撐不過一輪。越是想明白這層，他練得便越是賣力。
只是這符籙一道，比他想的還要燒錢。一張符紙、一撮硃砂，樣樣都得靈石。他懷裡那點家底，眼看著一日比一日薄。
他也曾去城南的坊市轉過兩圈，想把身上那幾件從『古神教』徒身上搜來的符器折成靈石。
頭一家鋪子，掌柜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修士，正倚在櫃後打盹。
李觀遙把符器往櫃檯上一放，那掌柜掀開眼皮掃了一眼，又合上了，懶懶道：「廢鐵。三塊下品靈石，愛賣不賣。」
李觀遙心裡一沉。這幾件符器，是那伙古神教徒使的，成色雖不算好，也不至於賤成這般。
他還想開口分辨，那掌柜卻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賣就收走，別耽擱我做生意。」
他連走了好幾家，遭遇大同小異。有的嫌他的東西來路不明，有的乾脆連價都懶得報。
天台城的鋪子，做的多是宗門、世家的買賣，他一個背著破劍的散修，在人家眼裡，與街邊的叫花子也沒什麼兩樣。
他轉了一下午，只討了一堆冷臉，末了還是把那幾件符器原樣背了回來。
天台城是繁華的。可他越看，越覺得這繁華與自己隔著層什麼。街上御劍而過的修士，身上一件法袍，抵得上他半年的嚼用。
「錢吶。」他趴在客棧的桌上，對著那捲帛書嘆氣，「修仙修仙，到頭來還是得先修錢。」
這一日午後，他正伏在案前描符，忽聽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的嗓音。
「李觀遙！李觀遙你在不在？」
他推開窗，衛若薇正立在樓下，仰著頭朝他招手，一身鵝黃衣裙，整個人明晃晃的。
「在。」李觀遙應了一聲，心裡卻犯嘀咕。這丫頭前兩日才把他安頓下，怎麼又來了。
他下了樓，衛若薇已閃身進了大堂，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桌邊，朝他招招手，壓低了聲音：「喂，我同你說個事。」
「什麼事，這麼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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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若薇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我家裡，想請你吃頓飯。」
李觀遙端著茶碗的手，一頓。
「你家裡？」
「嗯。」衛若薇理直氣壯地點頭，「我把你在谷外那樁事，同我二叔說了。」
「我二叔道，既是這麼個見義勇為的後生，該請你過府來，當面謝一謝。」
李觀遙心裡「咯噔」一下。世家大族設宴相請，擱在從前，他八輩子也攀不上，可眼下人家憑什麼平白請他？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擺手道：「這怎麼使得。我一介散修，粗手粗腳的，登門赴宴，怕是要失禮。」
衛若薇嗤地一笑：「你倒會往壞處想。放心，我二叔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她頓了頓，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再說，你往後要在天台城、在『玄天樓』行走，多識得幾個世家的人家，總沒壞處。」
「這世上多少散修，擠破了頭，也進不去世家的一扇門呢。」
這話在理。李觀遙最缺的就是門路，再推辭，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那，幾時？」他略一沉吟。
「就今日傍晌。」衛若薇拍拍手起身，「你拾掇拾掇，換件齊整些的衣裳。我提醒你，我二叔那雙眼，毒得很，你別露了怯。」
李觀遙哭笑不得。
他那隻破藥簍里，哪有什麼齊整衣裳。翻揀了半晌，也只翻出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勉強還算周正。
他把殘劍用布裹了，背在身後，又摸了摸貼身藏著的木簡，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把它留在房裡。
傍晚時分，天色將暮。
衛若薇領著他，穿過半座天台城。越是往城東走，街巷越是幽靜。
白日裡那些喧囂的鋪子、招搖的修士，漸漸少了，兩旁換成了高門大院，一座挨著一座，門前石獅蹲踞，匾額森然。
李觀遙一路走，一路暗暗打量。他注意到，這一片街巷的牆頭屋檐上，隱隱懸著些靈光流轉的紋路，像是布下的護宅陣法。
連街角一株不起眼的老樹上，都纏著一縷極淡的靈絲。
他悄悄放出一絲靈覺探了探，只覺那靈絲牽一髮而動全身，整條街像是連成了一體。
「這城東，住的都是些什麼人家？」他低聲問。
「都是有些根基的。」衛若薇隨口道，「世家、大族、還有幾個散修里的能人。」
「你道那天台城為何固若金湯？一半靠玄天樓，一半，就靠這一城的人家合力撐著。」
李觀遙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拐過一道街角，一道高牆拔地而起。牆內飛檐疊翠，樓閣連綿。
一陣晚風拂過，隱約送來幾聲清越的劍鳴，若有若無，像是許多細長的東西，在風裡輕輕碰響。
「到了。」衛若薇道。
李觀遙抬頭，只見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大匾，龍飛鳳舞著兩個大字：衛府。
門房見是衛若薇，忙不迭地開了側門，躬身相迎：「大小姐回來了。」
李觀遙跟著邁進門檻，眼前豁然開朗。
院中青石鋪地，纖塵不染。一株虬曲的老松斜倚牆角，松下設著一方石台，台上橫擱著一柄無鞘長劍。
那劍鏽跡斑斑，卻隱隱透著一股沉凝之氣，擺在那裡，仿佛一頭伏著的老獸。
一路行去，只見院牆之上，斷斷續續掛著各式長劍，長的短的，闊的窄的，皆無劍鞘，森然羅列。
廊下走過幾個僕役，也都是腰杆筆直，步履沉穩，見了衛若薇，齊齊躬身。
「我們衛家，以劍立家。」衛若薇邊走邊道，「我爹說，衛家人吃飯的傢伙，就是劍。打小，家裡頭的孩子，人手一柄木劍，練到拿得動真劍才算數。」
李觀遙點頭，暗暗記下。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被五個歹人圍住時的模樣，忍不住問：「那你怎只擺弄那些水系神通，不去練劍？」
「練呀。」衛若薇皺皺鼻子，「可我好像有點笨，練了這麼些年，還在初窺門徑上打轉。」
「我爹說我沒出息嫌棄，我二叔見一回就要考我一回功課，煩都煩死了。」
「雖然他們還是很愛我，可是我還是有些煩。」
她說到這兒，眼睛一亮：「所以我愛往外頭跑。這寧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我在家裡頭，一天都待不住。」
李觀遙聽著，心裡那點拘謹，不知不覺又鬆了些。他倒有些好奇，這樣一位坐不住的大小姐，家裡會是副什麼光景。
又照著『今者符籙通解』，一筆一畫地練那四張人階符籙。
他靈覺過人，符紙上靈氣遊走的軌跡看得真切。幾日下來，那『平安符』總算畫得像了模樣，『劍氣符』雖十畫九廢，倒也摸著了一點門道。
英傑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城裡的人越來越多，客棧的房錢也漲了兩成。
他心裡清楚，報名容易，可真要上台，他那點家底，怕是撐不過一輪。越是想明白這層，他練得便越是賣力。
只是這符籙一道，比他想的還要燒錢。一張符紙、一撮硃砂，樣樣都得靈石。他懷裡那點家底，眼看著一日比一日薄。
他也曾去城南的坊市轉過兩圈，想把身上那幾件從『古神教』徒身上搜來的符器折成靈石。
頭一家鋪子，掌柜是個胖墩墩的中年修士，正倚在櫃後打盹。
李觀遙把符器往櫃檯上一放，那掌柜掀開眼皮掃了一眼，又合上了，懶懶道：「廢鐵。三塊下品靈石，愛賣不賣。」
李觀遙心裡一沉。這幾件符器，是那伙古神教徒使的，成色雖不算好，也不至於賤成這般。
他還想開口分辨，那掌柜卻已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賣就收走，別耽擱我做生意。」
他連走了好幾家，遭遇大同小異。有的嫌他的東西來路不明，有的乾脆連價都懶得報。
天台城的鋪子，做的多是宗門、世家的買賣，他一個背著破劍的散修，在人家眼裡，與街邊的叫花子也沒什麼兩樣。
他轉了一下午，只討了一堆冷臉，末了還是把那幾件符器原樣背了回來。
天台城是繁華的。可他越看，越覺得這繁華與自己隔著層什麼。街上御劍而過的修士，身上一件法袍，抵得上他半年的嚼用。
「錢吶。」他趴在客棧的桌上，對著那捲帛書嘆氣，「修仙修仙，到頭來還是得先修錢。」
這一日午後，他正伏在案前描符，忽聽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的嗓音。
「李觀遙！李觀遙你在不在？」
他推開窗，衛若薇正立在樓下，仰著頭朝他招手，一身鵝黃衣裙，整個人明晃晃的。
「在。」李觀遙應了一聲，心裡卻犯嘀咕。這丫頭前兩日才把他安頓下，怎麼又來了。
他下了樓，衛若薇已閃身進了大堂，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桌邊，朝他招招手，壓低了聲音：「喂，我同你說個事。」
「什麼事，這麼神神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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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若薇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我家裡，想請你吃頓飯。」
李觀遙端著茶碗的手，一頓。
「你家裡？」
「嗯。」衛若薇理直氣壯地點頭，「我把你在谷外那樁事，同我二叔說了。」
「我二叔道，既是這麼個見義勇為的後生，該請你過府來，當面謝一謝。」
李觀遙心裡「咯噔」一下。世家大族設宴相請，擱在從前，他八輩子也攀不上，可眼下人家憑什麼平白請他？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擺手道：「這怎麼使得。我一介散修，粗手粗腳的，登門赴宴，怕是要失禮。」
衛若薇嗤地一笑：「你倒會往壞處想。放心，我二叔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她頓了頓，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再說，你往後要在天台城、在『玄天樓』行走，多識得幾個世家的人家，總沒壞處。」
「這世上多少散修，擠破了頭，也進不去世家的一扇門呢。」
這話在理。李觀遙最缺的就是門路，再推辭，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那，幾時？」他略一沉吟。
「就今日傍晌。」衛若薇拍拍手起身，「你拾掇拾掇，換件齊整些的衣裳。我提醒你，我二叔那雙眼，毒得很，你別露了怯。」
李觀遙哭笑不得。
他那隻破藥簍里，哪有什麼齊整衣裳。翻揀了半晌，也只翻出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勉強還算周正。
他把殘劍用布裹了，背在身後，又摸了摸貼身藏著的木簡，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把它留在房裡。
傍晚時分，天色將暮。
衛若薇領著他，穿過半座天台城。越是往城東走，街巷越是幽靜。
白日裡那些喧囂的鋪子、招搖的修士，漸漸少了，兩旁換成了高門大院，一座挨著一座，門前石獅蹲踞，匾額森然。
李觀遙一路走，一路暗暗打量。他注意到，這一片街巷的牆頭屋檐上，隱隱懸著些靈光流轉的紋路，像是布下的護宅陣法。
連街角一株不起眼的老樹上，都纏著一縷極淡的靈絲。
他悄悄放出一絲靈覺探了探，只覺那靈絲牽一髮而動全身，整條街像是連成了一體。
「這城東，住的都是些什麼人家？」他低聲問。
「都是有些根基的。」衛若薇隨口道，「世家、大族、還有幾個散修里的能人。」
「你道那天台城為何固若金湯？一半靠玄天樓，一半，就靠這一城的人家合力撐著。」
李觀遙點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
拐過一道街角，一道高牆拔地而起。牆內飛檐疊翠，樓閣連綿。
一陣晚風拂過，隱約送來幾聲清越的劍鳴，若有若無，像是許多細長的東西，在風裡輕輕碰響。
「到了。」衛若薇道。
李觀遙抬頭，只見門楣上懸著一塊烏木大匾，龍飛鳳舞著兩個大字：衛府。
門房見是衛若薇，忙不迭地開了側門，躬身相迎：「大小姐回來了。」
李觀遙跟著邁進門檻，眼前豁然開朗。
院中青石鋪地，纖塵不染。一株虬曲的老松斜倚牆角，松下設著一方石台，台上橫擱著一柄無鞘長劍。
那劍鏽跡斑斑，卻隱隱透著一股沉凝之氣，擺在那裡，仿佛一頭伏著的老獸。
一路行去，只見院牆之上，斷斷續續掛著各式長劍，長的短的，闊的窄的，皆無劍鞘，森然羅列。
廊下走過幾個僕役，也都是腰杆筆直，步履沉穩，見了衛若薇，齊齊躬身。
「我們衛家，以劍立家。」衛若薇邊走邊道，「我爹說，衛家人吃飯的傢伙，就是劍。打小，家裡頭的孩子，人手一柄木劍，練到拿得動真劍才算數。」
李觀遙點頭，暗暗記下。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被五個歹人圍住時的模樣，忍不住問：「那你怎只擺弄那些水系神通，不去練劍？」
「練呀。」衛若薇皺皺鼻子，「可我好像有點笨，練了這麼些年，還在初窺門徑上打轉。」
「我爹說我沒出息嫌棄，我二叔見一回就要考我一回功課，煩都煩死了。」
「雖然他們還是很愛我，可是我還是有些煩。」
她說到這兒，眼睛一亮：「所以我愛往外頭跑。這寧州好玩的地方多著呢，我在家裡頭，一天都待不住。」
李觀遙聽著，心裡那點拘謹，不知不覺又鬆了些。他倒有些好奇，這樣一位坐不住的大小姐，家裡會是副什麼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