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夜望玄天
一轉頭，李觀遙忽然瞧見，街邊有個衣衫襤褸的散修，正蹲在牆角，面前擺著幾件破舊的符器，眼巴巴地望著來往行人，卻無人問津，那散修的眼神里，滿是疲憊與希冀，像極了當年在白鹿村外，為了幾粒靈石碎而奔波的自己。
李觀遙心裡一酸，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從那散修的攤上，挑了一件並不需要的小符器，隨手丟下兩枚靈石碎。
那散修一愣，隨即連連道謝，眼眶竟有些發紅。李觀遙擺擺手，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衛若薇看在眼裡，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嫌他多事，還是覺得他心軟。
李觀遙笑了笑：「我看見他，就想起我自己。都是這麼過來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怎麼了？」衛若薇察覺他神色有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這城裡，這樣的散修多了去了。沒門沒派，又沒本事，日子自然難過。」
李觀遙點點頭，沒說話，卻把那散修的模樣，深深記在了心裡。
他暗暗告誡自己：李觀遙，你可不能活成那樣。這大城雖好，可若是混不出個人樣，早晚也會淪為路邊無人問津的那一個。
行至一處街口，衛若薇忽然停下，指著街角一家門面不大的客棧，道：「就這兒吧。這『悅來客棧』，乾淨，價錢也公道，我從前替家裡辦些小事，常在這落腳。」
李觀遙抬頭看了看那客棧的招牌，點頭道：「行，聽你的。」
二人進了客棧，衛若薇熟門熟路地和掌柜打了招呼，替李觀遙要了間上房。
李觀遙要自己掏靈石，卻被衛若薇搶了先，丟下幾塊下品靈石，一錘定音。
「別跟我爭。」衛若薇瞪了他一眼，「你既幫了我，這點小事算什麼。等過兩日我忙完了家裡的事，再帶你去城裡好好轉轉。」
李觀遙看著這風風火火的少女，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多謝。」
他頓了頓，又認真道：「衛姑娘，這一路多承你照拂。等我在城裡站穩了腳跟，定當登門道謝。」
衛若薇擺擺手，笑靨如花：「道什麼謝，多見外。我衛若薇交朋友，向來不看門第出身。」
「你既有這份見義勇為的膽氣，又是個爽快人，那便是我衛若薇的朋友了。」
朋友。李觀遙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咀嚼了一遍，只覺得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
「好，朋友。」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衛若薇揮揮手，風風火火地走了。
李觀遙在客棧的大堂里坐了一會兒。這會兒正是飯點，堂中坐滿了往來的散修，人聲嘈雜。
他尋了個角落，要了碗面，一邊吃，一邊豎起耳朵聽。
鄰桌几個中年修士，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聽說了麼？這回英傑會的彩頭，比往年都厚。」
「可不是。五大宗聯手辦的，頭名一枚『築基丹』，還有一面『玄天令』憑那牌子，直接進玄天樓外門，連宗門子弟都眼紅。」
「築基丹啊。」有人嘖嘖道，「多少散修一輩子攢不出一枚。早知道，我當年也該下去湊個熱鬧。」
「你？就你那兩下子，去了也是給人墊腳。」
幾人鬨笑起來。
「話說回來，那英傑會，散修也不是不能去。」一個瘦長個兒接話道，「有作保的，報上名，就能下場。指不定哪匹黑馬，就一飛沖天了。」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就你？」旁邊人又笑，「你還是先把你的房錢湊齊吧。」
「房錢房錢，提這個作甚。」那瘦長個兒漲紅了臉，梗著脖子，「我這不是攢著呢嗎。」
「你攢的那點，夠買幾斤靈米？」
一桌人又笑倒了一片。
有個年紀最大的放下酒碗，慢悠悠道：「你們笑他，我倒是想試試。我卡在『漱玉』圓滿快三年了，就差一口氣。若是能在會上露個臉，被哪個宗門看中收進去，這輩子就齊了。」
「老哥，你都快五十了。」有人嘆道，「人家收徒，收的是十幾歲的少年，收你回去當爹供著？」
那老者也不惱，搖了搖頭，又灌了一口酒，「不進就不進，我倒看開了。實在不行我便找個凡人娶妻生子，修不了仙，那便去養孫弄兒罷！」
李觀遙默默吃著面，把「築基丹」「玄天令」幾個字記在了心裡。
他本覺得，那英傑會離自己十萬八千里，可聽這幾人一說，那點心思，竟又活絡了起來。
輸贏不打緊，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壓不下去。
夜色里的天台城，比白日裡更熱鬧。街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把青石路照得通明。
酒肆里傳出喧譁，鋪子前掛著的靈燈幽幽地亮，映得往來行人的臉，一陣明一陣暗。
街角有賣夜宵的攤子，熱氣騰騰；有穿夜行勁裝的修士掠檐而過，衣袂帶風；也有守夜的更夫，敲著梆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李觀遙順著主街慢慢走。路邊有個賣糖人的老漢，正給兩個孩子捏糖龍，捏得活靈活現，圍了一圈人看。
他也站住看了一會兒，才接著往前走，一直走到那處能望見玄天樓的街口。
夜色里的玄天樓，比白日更顯巍峨。樓身上，一盞盞嵌在飛檐里的靈珠次第亮起，由下而上，一層比一層淡。
到最後，只剩樓頂那一點靈光，明明滅滅，懸在夜空里，像一隻睜著的眼睛，俯瞰著這座城，也俯瞰著他。
他仰著頭，看了很久。
「總有一天，」他低聲道，「我也要上去看看。」
夜風拂過，無人應他。可他自己知道，這一句，他是當真的。
他不再耽擱，折返回客棧。推開房門，坐到桌前，點上油燈。
燈芯「啪」地爆了一聲，他撥了撥，又把那捲『引清化靈訣』取了出來。
這些日子他白日趕路，夜裡苦修，丹田裡那團氣旋，已比初入『漱玉』時壯大了不少。
他試著引氣走了半圈，那氣旋轉得勻實，比在城外時又穩了些。
他提起筆，沾了硃砂，重新鋪開一張符紙。
他照著『今者符籙通解』上的圖樣，一筆一畫地描那『平安符』。
頭一張，靈氣灌得急了，符紙「嗤」地焦了一塊。
一夜下來，廢紙堆了小半桌，到底畫成了三張還像樣的。
他捏著那三張符，心裡那點焦躁，慢慢平了。
這符籙一道，於旁人是要靠年月堆的，可他偏偏有副比別人靈敏得多的靈覺。
這一點，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氣。
他把三張符在燈下攤開，比了比。三張里，有一張靈氣走得最勻，符紋也最順。
他挑出來貼身收好，另兩張疊進布包。
窗外，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一直鋪到遠處玄天樓的方向。那樓頂的靈光明滅不定，比他白日裡遠遠望見的，還亮幾分。
他把三張符貼身收好，又數了一遍，才把窗闔上。
李觀遙心裡一酸，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他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從那散修的攤上，挑了一件並不需要的小符器，隨手丟下兩枚靈石碎。
那散修一愣，隨即連連道謝，眼眶竟有些發紅。李觀遙擺擺手，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衛若薇看在眼裡，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嫌他多事，還是覺得他心軟。
李觀遙笑了笑：「我看見他，就想起我自己。都是這麼過來的，能幫一把是一把。」
「怎麼了？」衛若薇察覺他神色有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這城裡，這樣的散修多了去了。沒門沒派，又沒本事，日子自然難過。」
李觀遙點點頭，沒說話，卻把那散修的模樣，深深記在了心裡。
他暗暗告誡自己：李觀遙，你可不能活成那樣。這大城雖好，可若是混不出個人樣，早晚也會淪為路邊無人問津的那一個。
行至一處街口，衛若薇忽然停下，指著街角一家門面不大的客棧，道：「就這兒吧。這『悅來客棧』，乾淨，價錢也公道，我從前替家裡辦些小事，常在這落腳。」
李觀遙抬頭看了看那客棧的招牌，點頭道：「行，聽你的。」
二人進了客棧，衛若薇熟門熟路地和掌柜打了招呼，替李觀遙要了間上房。
李觀遙要自己掏靈石，卻被衛若薇搶了先，丟下幾塊下品靈石，一錘定音。
「別跟我爭。」衛若薇瞪了他一眼，「你既幫了我，這點小事算什麼。等過兩日我忙完了家裡的事，再帶你去城裡好好轉轉。」
李觀遙看著這風風火火的少女，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多謝。」
他頓了頓，又認真道：「衛姑娘，這一路多承你照拂。等我在城裡站穩了腳跟，定當登門道謝。」
衛若薇擺擺手，笑靨如花：「道什麼謝，多見外。我衛若薇交朋友，向來不看門第出身。」
「你既有這份見義勇為的膽氣，又是個爽快人，那便是我衛若薇的朋友了。」
朋友。李觀遙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咀嚼了一遍，只覺得沉甸甸的，又暖融融的。
「好，朋友。」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衛若薇揮揮手，風風火火地走了。
李觀遙在客棧的大堂里坐了一會兒。這會兒正是飯點，堂中坐滿了往來的散修，人聲嘈雜。
他尋了個角落，要了碗面，一邊吃，一邊豎起耳朵聽。
鄰桌几個中年修士，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聽說了麼？這回英傑會的彩頭，比往年都厚。」
「可不是。五大宗聯手辦的，頭名一枚『築基丹』，還有一面『玄天令』憑那牌子，直接進玄天樓外門，連宗門子弟都眼紅。」
「築基丹啊。」有人嘖嘖道，「多少散修一輩子攢不出一枚。早知道，我當年也該下去湊個熱鬧。」
「你？就你那兩下子，去了也是給人墊腳。」
幾人鬨笑起來。
「話說回來，那英傑會，散修也不是不能去。」一個瘦長個兒接話道，「有作保的，報上名，就能下場。指不定哪匹黑馬，就一飛沖天了。」
【記住本站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就你？」旁邊人又笑，「你還是先把你的房錢湊齊吧。」
「房錢房錢，提這個作甚。」那瘦長個兒漲紅了臉，梗著脖子，「我這不是攢著呢嗎。」
「你攢的那點，夠買幾斤靈米？」
一桌人又笑倒了一片。
有個年紀最大的放下酒碗，慢悠悠道：「你們笑他，我倒是想試試。我卡在『漱玉』圓滿快三年了，就差一口氣。若是能在會上露個臉，被哪個宗門看中收進去，這輩子就齊了。」
「老哥，你都快五十了。」有人嘆道，「人家收徒，收的是十幾歲的少年，收你回去當爹供著？」
那老者也不惱，搖了搖頭，又灌了一口酒，「不進就不進，我倒看開了。實在不行我便找個凡人娶妻生子，修不了仙，那便去養孫弄兒罷！」
李觀遙默默吃著面，把「築基丹」「玄天令」幾個字記在了心裡。
他本覺得，那英傑會離自己十萬八千里，可聽這幾人一說，那點心思，竟又活絡了起來。
輸贏不打緊，去見識見識，也是好的。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壓不下去。
夜色里的天台城，比白日裡更熱鬧。街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把青石路照得通明。
酒肆里傳出喧譁，鋪子前掛著的靈燈幽幽地亮，映得往來行人的臉，一陣明一陣暗。
街角有賣夜宵的攤子，熱氣騰騰；有穿夜行勁裝的修士掠檐而過，衣袂帶風；也有守夜的更夫，敲著梆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李觀遙順著主街慢慢走。路邊有個賣糖人的老漢，正給兩個孩子捏糖龍，捏得活靈活現，圍了一圈人看。
他也站住看了一會兒，才接著往前走，一直走到那處能望見玄天樓的街口。
夜色里的玄天樓，比白日更顯巍峨。樓身上，一盞盞嵌在飛檐里的靈珠次第亮起，由下而上，一層比一層淡。
到最後，只剩樓頂那一點靈光，明明滅滅，懸在夜空里，像一隻睜著的眼睛，俯瞰著這座城，也俯瞰著他。
他仰著頭，看了很久。
「總有一天，」他低聲道，「我也要上去看看。」
夜風拂過，無人應他。可他自己知道，這一句，他是當真的。
他不再耽擱，折返回客棧。推開房門，坐到桌前，點上油燈。
燈芯「啪」地爆了一聲，他撥了撥，又把那捲『引清化靈訣』取了出來。
這些日子他白日趕路，夜裡苦修，丹田裡那團氣旋，已比初入『漱玉』時壯大了不少。
他試著引氣走了半圈，那氣旋轉得勻實，比在城外時又穩了些。
他提起筆，沾了硃砂，重新鋪開一張符紙。
他照著『今者符籙通解』上的圖樣，一筆一畫地描那『平安符』。
頭一張，靈氣灌得急了，符紙「嗤」地焦了一塊。
一夜下來，廢紙堆了小半桌，到底畫成了三張還像樣的。
他捏著那三張符，心裡那點焦躁，慢慢平了。
這符籙一道，於旁人是要靠年月堆的，可他偏偏有副比別人靈敏得多的靈覺。
這一點，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氣。
他把三張符在燈下攤開，比了比。三張里，有一張靈氣走得最勻，符紋也最順。
他挑出來貼身收好，另兩張疊進布包。
窗外，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一直鋪到遠處玄天樓的方向。那樓頂的靈光明滅不定，比他白日裡遠遠望見的，還亮幾分。
他把三張符貼身收好，又數了一遍，才把窗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