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紅燒肉與真相
葉塵是被沈無音下樓接上去的。
準確地說,是被拖上去的。
"你這什麼樣子啊。"沈無音看著他渾身皺巴巴的衣服,臉色蒼白得嚇人,還有眼角殘留的血跡——從鼻血一路蹭到太陽穴的。
"昨晚太忙了。"葉塵笑了笑,"沒來得及收拾。"
"太忙"是指在大氣層邊緣跟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聊天,順便昏迷了一會兒。
沈無音嘆了口氣,從自己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包濕紙巾遞給他:"擦擦吧。墨淵也差不多慘,手包成粽子了,切肉都切不了。"
葉塵擦了擦臉,跟著她上樓。
七樓。沈無音家。
門一開,一股紅燒肉的香味就撲了出來。
不是剛下鍋的那種生香,是已經燉了很久很久、肉香和醬油味完全融合之後的那種醇厚的、讓人聞一口就餓的香氣。
葉塵的肚子立刻咕嚕嚕響了。
"快進來快進來!"林小北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葉塵哥哥你終於來了!"
葉塵走進去。
客廳不大,但很溫馨。沙發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言情小說——大概是沈無音看的。茶几上放著幾碟小菜和一盤水果。廚房那邊傳來小火燉煮的"咕嘟咕嘟"聲。
林小北坐在餐桌旁邊,手裡拿著筷子,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廚房方向。
墨淵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一件——葉塵眨了眨眼——穿著一件女士圍裙。粉色的。上面印著小碎花。
雙手從手腕到指尖全部纏著繃帶,像兩隻白色的肉棍子。
他面無表情地端著一個砂鍋走出來,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
"來了。"墨淵說。
葉塵忍住笑:"來了。"
墨淵把砂鍋放到餐桌中央,掀開蓋子——
一鍋紅燒肉。
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塊在醬色的湯汁里沉浮著,每一塊都燉得軟爛軟爛的,筷子一碰就顫。表面泛著油光,撒了一點蔥花點綴。
香。
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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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北已經伸筷子了:"我開動啦!"
"等等。"沈無音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碗米飯,"人齊了再動筷子。"
四個人坐下。
沈無音、林小北、墨淵、葉塵。
一桌紅燒肉。
"那我就不客氣了。"葉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
軟爛。
入口即化。
肥而不膩。
醬香濃郁但又不會太咸。五花肉的油脂和瘦肉的纖維完美融合,帶著一絲甜味和一絲酒香——應該是放了料酒和冰糖。
葉塵閉上眼睛。
好吃。
太好吃了。
不是因為他修為多高、味覺多敏銳——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現在靈力歸零,味覺就是普通人的水平。這一口紅燒肉的美味,是一個餓了兩頓、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的普通人能感受到的純粹的滿足感。
"怎麼樣?"墨淵問。他的筷子還沒動——兩隻手包成那樣,夾菜都費勁。
"好吃。"葉塵睜開眼睛,笑得很真誠,"非常好吃。"
墨淵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是笑,但眼角鬆弛了一點點。
"那就好。"
林小北已經吃了三塊了,嘴角全是油光:"墨淵叔叔你真厲害!手都傷成這樣了還能做出這麼好吃的紅燒肉!"
沈無音在旁邊優雅地夾了一塊肉:"他沒做。我做的。"
"啊?"林小北愣住了。
墨淵咳了一聲:"我指導的。"
"你指導個屁。"沈無音翻了個白眼,"你就站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句'火小一點',一句'再燉十分鐘',剩下全是我做的。"
墨淵:"……那也是我的配方。"
"配方是你昨天研究出來的沒錯。但今天動手的是我。"沈無音夾了一塊肉放進墨淵碗裡,"行了行了,算你一半功勞。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墨淵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自己那兩隻粽子手。
葉塵忍不住問:"你要不要我餵你?"
"滾。"
"那你自己想辦法。"
墨淵沉默了三秒,然後低頭,直接用嘴叼住了碗裡的肉。
林小北"噗"的一聲笑噴了。
沈無音也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墨淵的肩膀:"你還挺可愛。"
墨淵嚼著肉,面無表情,耳朵根卻悄悄紅了。
葉塵又吃了兩塊,把碗裡的米飯扒拉乾淨,這才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對了。"沈無音看向葉塵,"那個東西——我早上在樓頂看到的那個影子——它現在怎麼樣了?"
葉塵放下碗:"它叫鯤。太古遺種。待在近海上空,不會進城。"
"它真的管你叫主人?"林小北眼睛亮晶晶的,"好酷啊!"
"嗯,是叫了。"葉塵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是有點疼,"但不是我厲害,是我身上有某個東西的痕跡。它認的是那個痕跡,不是我這個人。"
"什麼痕跡?"沈無音問。
葉塵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個人——沈無音、林小北、墨淵。一個守墓人,一個混沌之心擁有者,一個追了他十萬年的仙帝。
都是信得過的人。
而且,有些事情已經瞞不住了。
"那個把我送回地球的力量。"葉塵慢慢說,"它有名字了。鯤告訴我的。"
三個人都停下了筷子。
"它叫——萬物之母。"
沈無音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墨淵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林小北歪著頭想了想:"萬物之母?是什麼意思啊?"
"字面意思。"葉塵說,"一切的源頭。所有位面、所有法則、所有存在——發生的原因本身。"
沈無音撿起筷子,手指有點抖:"你是說……造物主?"
"也許比那個概念更大。"葉塵說,"觀星者說它不在第五維度里——不在任何'可能性'的範疇里。它是讓'可能性'本身得以存在的東西。"
墨淵放下碗:"你身上有它的痕跡?"
"對。我自己感覺不到,但鯤能感覺到。它說它等了很久很久——比十萬年還久——就是為了等這個痕跡出現。"
林小北小聲問:"那它為什麼要把葉塵哥哥送回地球呀?"
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葉塵搖了搖頭:"不知道。鯤也不知道。它說——'萬物之母'很久很久沒有動過了。把我送回來是它唯一做的一件事。"
沉默。
整個餐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砂鍋里的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最後還是沈無音打破了沉默。
"葉塵。"她的聲音很輕,"你還記得你剛回地球的時候——就是第一天——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葉塵皺眉:"不對勁?"
"比如說……你為什麼會選擇河城?為什麼會住在老街?為什麼會當外賣騎手?"沈無音一個一個問題拋出來,"這些選擇——你自己做的,還是有什麼東西引導你做的?"
葉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想回憶那一天。
十萬年的仙帝生涯結束的那一天。他在萬界之巔,正準備繼續閉關,然後——
然後他就"回來了"。
不是自己飛回來的。不是被傳送陣送回來的。就是——某一瞬間,他就在地球了。站在河城的老街口,身上沒有任何傷,靈力完整,記憶完整。
然後他看到了便利店的招聘廣告。
然後他決定住下來。
然後他決定當外賣騎手。
這些決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對吧?
"……不對。"葉塵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想起來了。
那天他站在老街口的時候,有一瞬間——非常短暫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溫柔的推動。
不是強迫。不是控制。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耳邊輕語一樣的建議:"留下來吧。"
他當時沒有在意。以為是自己累了,產生了回歸人間的念頭。
但現在回想起來——
那不是他自己的念頭。
那是"萬物之母"的。
葉塵的後背慢慢滲出了冷汗。
他回到地球的每一個選擇——住在老街、當外賣騎手、認識林婉清和林小北、遇到一個又一個事件——這一切,真的都是他自己的自由意志嗎?
墨淵看出了他的表情:"你想到了什麼?"
葉塵深吸一口氣:"我可能……從回來的那一刻起,就在某個計劃里。"
"什麼計劃?"
"不知道。"葉塵閉上眼睛,"但'萬物之母'不會無緣無故把我送回來。它沉寂了那麼久,只做了這一件事——肯定有原因。"
"它想讓你做什麼?"沈無音問。
"我不知道。"葉塵睜開眼睛,"但我有一種感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已經被它'看到'了。"
林小北小心翼翼地問:"那葉塵哥哥你……害怕嗎?"
葉塵看著小丫頭擔心的眼神,笑了笑。
"害怕倒是不至於。"他說,"'萬物之母'如果真的想控制我,直接控制就好了。它不需要用這麼迂迴的方式。它把我送回來,讓我保留自由意志,說明——它需要的不是一個傀儡。"
"那它需要什麼?"
"不知道。"葉塵又夾了一塊紅燒肉,"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它想讓我做什麼,我該吃吃該睡睡,日子還是要過的。想那麼多沒用,還不如先把肚子填飽。"
墨淵難得贊同地點了點頭:"這話對。"
沈無音笑了:"也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們兩個仙帝巔峰都不慌,我一個守墓人慌什麼。"
林小北也恢復了活力:"對對對!而且葉塵哥哥你還有我呢!我的混沌之心可厲害了!"
氣氛重新放鬆了一些。
四個人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葉塵的手機響了。
葉天行。
"鯤那邊有情況了。"
葉塵心裡一緊:"什麼情況?"
"它在……下蛋。"
"……什麼?"
"下蛋。"葉天行的聲音很嚴肅,但葉塵能聽出來他在憋笑,"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呃,球狀物體。初步估測直徑三米左右。表面有某種能量波動。"
葉塵:"……"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東邊看——那邊是近海的方向。
果然,天際線上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深藍色輪廓懸浮在那裡。
鯤。
而它的下方——海面上——好像確實有什麼圓滾滾的東西在漂浮。
"你確定是蛋?"葉塵問。
"不確定。但它看起來像。我派了無人機過去偵察,鯤沒有攻擊。它好像在……看著那個東西?"
葉塵沉默了三秒。
"我過去看看。"
"需要派直升機來接你嗎?"
"不用。"葉塵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我騎車過去就行。順便接個單送個外賣。"
"……你確定?"
"確定。反正也就二十公里。"
葉塵掛了電話。
轉身看向桌上的三個人:"我得出去一趟。"
墨淵放下碗——他已經很努力地用嘴吃完了兩塊肉:"我跟你去。"
"你手成那樣了還去什麼去。"葉塵擺手,"在家好好養傷。我就去看看情況,不會有危險。"
沈無音站起來:"那你路上小心。"
林小北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紫色水晶遞給他:"葉塵哥哥,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我的一丁點混沌之心碎片。"林小北認真地說,"雖然很小很小,但如果你遇到危險,可以捏碎它。我會馬上感應到的!"
葉塵接過那顆水晶,握在手心裡。
溫熱的。
像是握著小丫頭的善意。
"謝了,小北。"他揉了揉林小北的頭髮。
然後他轉身出門,下樓,騎上電動車。
電量百分之八十七。
夠了。
葉塵擰了一下把手,電動車"吱"的一聲往前躥了出去。
河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陽光很好。
空氣里是烤紅薯的甜味和煎餅果子的香味。
普通的一天。
普通人的一天。
但前方等著他的——是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和一顆來歷不明的蛋。
葉塵笑了笑。
這日子過得,越來越魔幻了。
但也挺好的。
至少——比在萬界之巔閉關十萬年有意思。
電動車駛向城市的邊緣。
海風吹過來。
遠處,金色的巨眼正在看著海面上那顆圓滾滾的東西。
而葉塵——正在以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騎著電動車,朝那個方向駛去。
手機"叮"的一聲。
騎手端新訂單:"從'張記黃燜雞'取餐,送至河城東郊海鮮市場。距離19公里。"
葉塵點了"接單"。
順路。
完美。
準確地說,是被拖上去的。
"你這什麼樣子啊。"沈無音看著他渾身皺巴巴的衣服,臉色蒼白得嚇人,還有眼角殘留的血跡——從鼻血一路蹭到太陽穴的。
"昨晚太忙了。"葉塵笑了笑,"沒來得及收拾。"
"太忙"是指在大氣層邊緣跟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聊天,順便昏迷了一會兒。
沈無音嘆了口氣,從自己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包濕紙巾遞給他:"擦擦吧。墨淵也差不多慘,手包成粽子了,切肉都切不了。"
葉塵擦了擦臉,跟著她上樓。
七樓。沈無音家。
門一開,一股紅燒肉的香味就撲了出來。
不是剛下鍋的那種生香,是已經燉了很久很久、肉香和醬油味完全融合之後的那種醇厚的、讓人聞一口就餓的香氣。
葉塵的肚子立刻咕嚕嚕響了。
"快進來快進來!"林小北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葉塵哥哥你終於來了!"
葉塵走進去。
客廳不大,但很溫馨。沙發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言情小說——大概是沈無音看的。茶几上放著幾碟小菜和一盤水果。廚房那邊傳來小火燉煮的"咕嘟咕嘟"聲。
林小北坐在餐桌旁邊,手裡拿著筷子,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廚房方向。
墨淵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一件——葉塵眨了眨眼——穿著一件女士圍裙。粉色的。上面印著小碎花。
雙手從手腕到指尖全部纏著繃帶,像兩隻白色的肉棍子。
他面無表情地端著一個砂鍋走出來,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
"來了。"墨淵說。
葉塵忍住笑:"來了。"
墨淵把砂鍋放到餐桌中央,掀開蓋子——
一鍋紅燒肉。
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塊在醬色的湯汁里沉浮著,每一塊都燉得軟爛軟爛的,筷子一碰就顫。表面泛著油光,撒了一點蔥花點綴。
香。
真的真的非常非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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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北已經伸筷子了:"我開動啦!"
"等等。"沈無音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碗米飯,"人齊了再動筷子。"
四個人坐下。
沈無音、林小北、墨淵、葉塵。
一桌紅燒肉。
"那我就不客氣了。"葉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
軟爛。
入口即化。
肥而不膩。
醬香濃郁但又不會太咸。五花肉的油脂和瘦肉的纖維完美融合,帶著一絲甜味和一絲酒香——應該是放了料酒和冰糖。
葉塵閉上眼睛。
好吃。
太好吃了。
不是因為他修為多高、味覺多敏銳——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現在靈力歸零,味覺就是普通人的水平。這一口紅燒肉的美味,是一個餓了兩頓、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的普通人能感受到的純粹的滿足感。
"怎麼樣?"墨淵問。他的筷子還沒動——兩隻手包成那樣,夾菜都費勁。
"好吃。"葉塵睜開眼睛,笑得很真誠,"非常好吃。"
墨淵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是笑,但眼角鬆弛了一點點。
"那就好。"
林小北已經吃了三塊了,嘴角全是油光:"墨淵叔叔你真厲害!手都傷成這樣了還能做出這麼好吃的紅燒肉!"
沈無音在旁邊優雅地夾了一塊肉:"他沒做。我做的。"
"啊?"林小北愣住了。
墨淵咳了一聲:"我指導的。"
"你指導個屁。"沈無音翻了個白眼,"你就站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句'火小一點',一句'再燉十分鐘',剩下全是我做的。"
墨淵:"……那也是我的配方。"
"配方是你昨天研究出來的沒錯。但今天動手的是我。"沈無音夾了一塊肉放進墨淵碗裡,"行了行了,算你一半功勞。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墨淵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自己那兩隻粽子手。
葉塵忍不住問:"你要不要我餵你?"
"滾。"
"那你自己想辦法。"
墨淵沉默了三秒,然後低頭,直接用嘴叼住了碗裡的肉。
林小北"噗"的一聲笑噴了。
沈無音也笑了,伸手拍了一下墨淵的肩膀:"你還挺可愛。"
墨淵嚼著肉,面無表情,耳朵根卻悄悄紅了。
葉塵又吃了兩塊,把碗裡的米飯扒拉乾淨,這才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對了。"沈無音看向葉塵,"那個東西——我早上在樓頂看到的那個影子——它現在怎麼樣了?"
葉塵放下碗:"它叫鯤。太古遺種。待在近海上空,不會進城。"
"它真的管你叫主人?"林小北眼睛亮晶晶的,"好酷啊!"
"嗯,是叫了。"葉塵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是有點疼,"但不是我厲害,是我身上有某個東西的痕跡。它認的是那個痕跡,不是我這個人。"
"什麼痕跡?"沈無音問。
葉塵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個人——沈無音、林小北、墨淵。一個守墓人,一個混沌之心擁有者,一個追了他十萬年的仙帝。
都是信得過的人。
而且,有些事情已經瞞不住了。
"那個把我送回地球的力量。"葉塵慢慢說,"它有名字了。鯤告訴我的。"
三個人都停下了筷子。
"它叫——萬物之母。"
沈無音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墨淵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林小北歪著頭想了想:"萬物之母?是什麼意思啊?"
"字面意思。"葉塵說,"一切的源頭。所有位面、所有法則、所有存在——發生的原因本身。"
沈無音撿起筷子,手指有點抖:"你是說……造物主?"
"也許比那個概念更大。"葉塵說,"觀星者說它不在第五維度里——不在任何'可能性'的範疇里。它是讓'可能性'本身得以存在的東西。"
墨淵放下碗:"你身上有它的痕跡?"
"對。我自己感覺不到,但鯤能感覺到。它說它等了很久很久——比十萬年還久——就是為了等這個痕跡出現。"
林小北小聲問:"那它為什麼要把葉塵哥哥送回地球呀?"
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葉塵搖了搖頭:"不知道。鯤也不知道。它說——'萬物之母'很久很久沒有動過了。把我送回來是它唯一做的一件事。"
沉默。
整個餐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砂鍋里的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最後還是沈無音打破了沉默。
"葉塵。"她的聲音很輕,"你還記得你剛回地球的時候——就是第一天——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葉塵皺眉:"不對勁?"
"比如說……你為什麼會選擇河城?為什麼會住在老街?為什麼會當外賣騎手?"沈無音一個一個問題拋出來,"這些選擇——你自己做的,還是有什麼東西引導你做的?"
葉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想回憶那一天。
十萬年的仙帝生涯結束的那一天。他在萬界之巔,正準備繼續閉關,然後——
然後他就"回來了"。
不是自己飛回來的。不是被傳送陣送回來的。就是——某一瞬間,他就在地球了。站在河城的老街口,身上沒有任何傷,靈力完整,記憶完整。
然後他看到了便利店的招聘廣告。
然後他決定住下來。
然後他決定當外賣騎手。
這些決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對吧?
"……不對。"葉塵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想起來了。
那天他站在老街口的時候,有一瞬間——非常短暫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溫柔的推動。
不是強迫。不是控制。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耳邊輕語一樣的建議:"留下來吧。"
他當時沒有在意。以為是自己累了,產生了回歸人間的念頭。
但現在回想起來——
那不是他自己的念頭。
那是"萬物之母"的。
葉塵的後背慢慢滲出了冷汗。
他回到地球的每一個選擇——住在老街、當外賣騎手、認識林婉清和林小北、遇到一個又一個事件——這一切,真的都是他自己的自由意志嗎?
墨淵看出了他的表情:"你想到了什麼?"
葉塵深吸一口氣:"我可能……從回來的那一刻起,就在某個計劃里。"
"什麼計劃?"
"不知道。"葉塵閉上眼睛,"但'萬物之母'不會無緣無故把我送回來。它沉寂了那麼久,只做了這一件事——肯定有原因。"
"它想讓你做什麼?"沈無音問。
"我不知道。"葉塵睜開眼睛,"但我有一種感覺——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已經被它'看到'了。"
林小北小心翼翼地問:"那葉塵哥哥你……害怕嗎?"
葉塵看著小丫頭擔心的眼神,笑了笑。
"害怕倒是不至於。"他說,"'萬物之母'如果真的想控制我,直接控制就好了。它不需要用這麼迂迴的方式。它把我送回來,讓我保留自由意志,說明——它需要的不是一個傀儡。"
"那它需要什麼?"
"不知道。"葉塵又夾了一塊紅燒肉,"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它想讓我做什麼,我該吃吃該睡睡,日子還是要過的。想那麼多沒用,還不如先把肚子填飽。"
墨淵難得贊同地點了點頭:"這話對。"
沈無音笑了:"也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們兩個仙帝巔峰都不慌,我一個守墓人慌什麼。"
林小北也恢復了活力:"對對對!而且葉塵哥哥你還有我呢!我的混沌之心可厲害了!"
氣氛重新放鬆了一些。
四個人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葉塵的手機響了。
葉天行。
"鯤那邊有情況了。"
葉塵心裡一緊:"什麼情況?"
"它在……下蛋。"
"……什麼?"
"下蛋。"葉天行的聲音很嚴肅,但葉塵能聽出來他在憋笑,"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呃,球狀物體。初步估測直徑三米左右。表面有某種能量波動。"
葉塵:"……"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東邊看——那邊是近海的方向。
果然,天際線上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深藍色輪廓懸浮在那裡。
鯤。
而它的下方——海面上——好像確實有什麼圓滾滾的東西在漂浮。
"你確定是蛋?"葉塵問。
"不確定。但它看起來像。我派了無人機過去偵察,鯤沒有攻擊。它好像在……看著那個東西?"
葉塵沉默了三秒。
"我過去看看。"
"需要派直升機來接你嗎?"
"不用。"葉塵看了一眼牆上的鐘——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我騎車過去就行。順便接個單送個外賣。"
"……你確定?"
"確定。反正也就二十公里。"
葉塵掛了電話。
轉身看向桌上的三個人:"我得出去一趟。"
墨淵放下碗——他已經很努力地用嘴吃完了兩塊肉:"我跟你去。"
"你手成那樣了還去什麼去。"葉塵擺手,"在家好好養傷。我就去看看情況,不會有危險。"
沈無音站起來:"那你路上小心。"
林小北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紫色水晶遞給他:"葉塵哥哥,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我的一丁點混沌之心碎片。"林小北認真地說,"雖然很小很小,但如果你遇到危險,可以捏碎它。我會馬上感應到的!"
葉塵接過那顆水晶,握在手心裡。
溫熱的。
像是握著小丫頭的善意。
"謝了,小北。"他揉了揉林小北的頭髮。
然後他轉身出門,下樓,騎上電動車。
電量百分之八十七。
夠了。
葉塵擰了一下把手,電動車"吱"的一聲往前躥了出去。
河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陽光很好。
空氣里是烤紅薯的甜味和煎餅果子的香味。
普通的一天。
普通人的一天。
但前方等著他的——是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和一顆來歷不明的蛋。
葉塵笑了笑。
這日子過得,越來越魔幻了。
但也挺好的。
至少——比在萬界之巔閉關十萬年有意思。
電動車駛向城市的邊緣。
海風吹過來。
遠處,金色的巨眼正在看著海面上那顆圓滾滾的東西。
而葉塵——正在以每小時四十公里的速度,騎著電動車,朝那個方向駛去。
手機"叮"的一聲。
騎手端新訂單:"從'張記黃燜雞'取餐,送至河城東郊海鮮市場。距離19公里。"
葉塵點了"接單"。
順路。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