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下不去了
"萬物之母"四個字在葉塵腦子裡轉了大概有三十秒。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他怎麼下去？
他現在坐在大氣層邊緣，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的翅膀上。腳下是幾萬米的高空。靈力歸零。精神力剛剛過載完，現在腦袋還嗡嗡的。
飛不了。
跳不了。
打電話叫墨淵來接？墨淵也沒靈力了，手還炸了。
叫葉天行派飛機來？普通飛機到不了這個高度。就算軍用高空偵察機能勉強夠到平流層頂部，那也還差著好幾萬米呢。
葉塵低頭看了看腳下翻湧的雲海，又抬頭看了看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睛。
"那個……"他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你能不能……把我放下去？"
太古遺種眨了一下眼。
震動傳來："放？"
"對，放下去。放到地面上。就是下面那個……藍色的球。上面住了很多很多小東西。我住在那些小東西中間。"
太古遺種似乎在消化這段話。
它又眨了一下眼。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移動。
葉塵立刻感覺到不對——這個"移動"的幅度太大了。它不是在緩慢下降，它是在——轉身。
三公里長的身體在大氣層邊緣轉了一個方向，鰭翼划過稀薄的空氣，帶起一陣能量波動。葉塵被這個動作顛了一下，屁股從鰭翼上滑了半米，嚇得他趕緊扒住旁邊一片凸起的鱗片。
"慢點慢點慢點！"他喊道。
太古遺種停住了。
金色豎瞳轉過來看他，裡面的表情——如果一隻三公里長的遠古生物可以有"表情"的話——帶著某種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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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傳來："小。"
"什麼？"
"你很小。"
"……對，我很小。我現在非常非常小非常非常脆弱。你一個噴嚏能把我吹到太平洋去。所以麻煩你——慢一點。輕一點。"
然後它動了。
這次確實慢了。非常非常慢。它的身體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下沉，像一座山在融化。鰭翼平展著，穩得像一塊鋼板。葉塵坐在上面，感覺就像坐在一艘巨大的——嗯——生物飛船上。
雲層從他身邊掠過。
先是稀薄的捲雲，然後是密實的積雲。穿過雲層的時候葉塵的衣服被水汽打濕了，冰涼冰涼的。他打了個哆嗦。
真冷。
以前穿越雲層就跟穿越一團棉花糖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現在沒了靈力保護，雲層里的低溫和濕氣讓他凍得直哆嗦。牙齒在打架，控制不住的那種。
太古遺種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體溫變化。
它的鰭翼微微合攏了一些，把葉塵圍在了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裡。鱗片的溫度開始上升——不是突然變熱，是那種緩慢的、漸進的升溫。像是有人給他蓋了一條被子。
葉塵愣了一下。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
一隻仙帝中期以上的太古遺種，在給他當暖氣。
"謝謝。"他說。
震動傳來："不冷了？"
"不冷了。"
繼續下降。
葉塵掏出手機——居然還有信號了。大氣層邊緣沒信號，但進了平流層之後信號就逐漸恢復了。
手機上有三十七條未讀消息。
林小北的占了二十二條。從"葉塵哥哥你醒了嗎"到"葉塵哥哥你還活著嗎"到"葉塵哥哥我用混沌之心看到你了你好像坐在那個大東西上面"到"葉塵哥哥那個大東西好像對你很好的樣子"到最後一條——"葉塵哥哥它在帶你下來嗎？好大好大的影子在往下降！"
墨淵的消息有四條。
第一條："醒了沒。"
第二條："你再不醒我就上去了。"
第三條："手裂了上不去。"
第四條："你到底醒了沒。"
葉天行的消息最簡潔——就一條："報告狀態。"
沈無音的消息比較特別——"林小北說你在天上？墨淵手受傷了在我家包紮。五花肉我先放冰箱了。"
葉塵先回了葉天行："活著。正在下降中。那個東西沒有敵意，先別攻擊。"
然後回墨淵："醒了。我在它翅膀上。它管我叫主人。具體的回去再說。你手怎麼樣？"
墨淵秒回："能活。光球我處理了。網沒了。"
葉塵看到"網沒了"三個字，愣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辛辛苦苦織的網。兩個仙帝巔峰的全部靈力。十幾個小時就沒了。
但至少人都活著。
他又回林小北："哥哥沒事，正在下來的路上。那個大東西是好的，別怕。"
林小北的回覆是一串"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葉塵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里。
下降還在繼續。
穿過了積雲層之後，地面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晰。葉塵往下看——凌晨的大地上燈火稀疏，城市的輪廓像是一些發光的斑塊。他大概能辨認出方位——那邊是海岸線，那邊是山脈——
嗯？
不對。
他們不在河城上空。
葉塵皺眉看了看手機的定位——當前位置顯示在河城以東大約一百二十公里的海面上空。
太古遺種沒有飛到河城。它在下降的過程中偏離了，停在了近海區域。
"你怎麼不繼續走了？"葉塵問。
震動傳來——信息量比之前大了不少，大概是因為距離近了之後它的"語言"傳遞效率更高了。
"你說下面住了很多小東西。我太大了。會踩到。"
葉塵再次愣住了。
它在顧慮……踩到人？
一隻太古遺種。一隻沉睡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遠古生物。它醒來之後的第一個顧慮是——怕踩到城市裡的人。
"你……"葉塵張了張嘴，"你以前也這樣嗎？在意這些小東西？"
太古遺種那隻巨大的眼睛轉過來看他。
震動傳來："母親說過。小的東西也是活的。活的東西不能隨便踩。"
母親。
萬物之母。
葉塵坐在鰭翼上，沉默了很久。
一隻太古遺種管"萬物之母"叫母親。而"萬物之母"教過它——活的東西不能隨便踩。
這個信息量有點大。
葉塵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是疼。精神力過載的後遺症沒那麼快好，他現在思考稍微複雜一點的問題就會頭疼。
"好吧。"他說，"那你能在海面上等一會兒嗎？我讓人來接我。"
太古遺種的鰭翼緩緩展開，將葉塵平穩地托在靠近翼尖的位置——那裡距離海面最近。然後它龐大的身體開始下降，最終停在了海面上方大約五百米的位置。
不能再低了。
再低的話它的身體會接觸到海面——三公里長的體量砸進海里，掀起的海嘯夠沿海城市喝一壺的。
葉塵撥通了葉天行的電話："叔，派個直升機來接我。坐標我發給你。那個東西停在近海上空，它不會進城。"
"不會進城？你確定？"
"確定。它怕踩到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怕踩到人？"
"嗯。就這樣。快點派飛機來，我冷。"
葉塵掛了電話，縮了縮脖子。雖然太古遺種的鱗片還在給他供暖，但海面上空的風實在太大了，吹得他腦袋更疼了。
他靠在一片溫熱的鱗片上，仰頭看著正在發亮的天空。
日出了。
金色的陽光從東邊的海平面上湧起來，照亮了整個天際。太古遺種深藍色的身體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感——鱗片表面的光澤像寶石一樣流轉，鰭翼的邊緣被陽光鑲上了一層金邊。
它太大了。
大到從葉塵的角度只能看到身體的一小部分。就像一隻螞蟻站在鯨魚背上，永遠看不到全貌。
"我還有問題想問你。"葉塵說。
震動傳來："問。"
"萬物之母——她為什麼要把我送回地球？"
沉默了很久。
太古遺種的金色眼睛緩緩轉動，裡面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很深的記憶里翻找什麼東西。
最後震動傳來——
"不知道。"
葉塵："……"
"母親做的事，我們不都懂。"太古遺種的信息繼續傳來，"但是她很久很久沒有動過了。她做了一件事——把你送回來。這是很長很長時間裡她唯一做的一件事。"
唯一做的一件事。
一個叫"萬物之母"的存在，沉寂了不知道多久，只做了一件事——把葉塵送回地球。
葉塵靠在鱗片上，看著天空。
為什麼？
他只是一個仙帝而已。十萬年的修為，在萬界裡也算頂尖了，但也不是獨一無二。萬界之中，仙帝級別的存在少說也有幾百個。他葉塵憑什麼被一個"萬物之母"級別的存在特殊對待？
除非——
不是因為他的修為。
而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某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葉塵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普通人類的胸膛。心臟在跳。咚咚咚。普通的、規律的、肉做的心臟。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
葉塵扭頭看去——一架軍用直升機正從西邊飛來，螺旋槳的噪音在海面上空迴蕩。
太古遺種的目光移向了直升機。
它沒有動。只是看著。
直升機在五十米外懸停了，艙門打開，一個穿著協會制服的年輕人探出身子，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表情緊張得像是要哭了。
"葉……葉先生？"
葉塵沖他揮了揮手："來接我的？近一點，沒事的。"
直升機顫顫巍巍地靠近了。飛行員的手明顯在抖——眼前是一座三公里長的深藍色飛行山脈。任何正常人在這個東西面前都會腿軟。
葉塵站起來。
他轉身看向太古遺種的眼睛。
"我要走了。"他說，"你……打算怎麼辦？回去繼續睡？"
金色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震動傳來——
"不走。"
葉塵挑眉："不走？"
"等你。"
"等我幹嘛？"
"母親把你送回來了。你身上有母親的痕跡。我等了很久了。不走。"
葉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說要待在這裡等他。待在河城近海的上空。不走了。
這個事情……該怎麼跟葉天行匯報？
"河城東部近海上空出現一隻三公里長的不明生物，盤踞不走，原因是它想等一個外賣騎手？"
emmm。
葉塵揉了揉臉。
"好吧。"他說，"那你就先在這裡待著。但是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不能靠近海岸線。你太大了，靠近會嚇到人。第二，不能製造海嘯。你動一下翅膀就是一場風暴，控制好力度。第三——"
葉塵猶豫了一下。
"你有名字嗎？"
震動傳來。這次很慢，像是從很深很深的記憶里挖出來的。
"鯤。"
葉塵的手指動了一下。
鯤。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他看著眼前這隻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遠古生物，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莊子幾千年前寫下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真的只是在"想像"嗎？
"好。"葉塵點了點頭，"鯤。我記住了。我會回來的。"
他轉身走向直升機。
鰭翼微微傾斜，讓他更容易邁步。
葉塵跨進直升機艙門的那一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鯤的金色眼睛還在看著他。
陽光落在那雙巨大的豎瞳上，折射出一種溫暖的、耐心的、仿佛可以等到天荒地老的光芒。
艙門關上了。
直升機調頭往河城飛。
葉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袋疼得像要炸開。但他沒有休息——他的大腦在飛速整理今天獲得的所有信息。
太古遺種。名字叫鯤。仙帝中期以上。等了比十萬年還久。管那個力量叫"母親"。管葉塵叫"主人"。
萬物之母。沉寂了不知多久。唯一做的事就是把葉塵送回地球。
還有那個夢——黑暗中的輪廓。一個巨大的、疲憊的存在。
葉塵睜開眼睛，看著直升機窗外越來越近的河城輪廓。
萬物之母。
她很累。
她做了一件事——把葉塵送回來。
她在"一切"的背面。
連觀星者都看不到她。但太古遺種認識她。而且不止一隻——鯤說"我們"。
我們不都懂。
也就是說——不止鯤一隻。太古遺種有很多隻。它們都管那個存在叫"母親"。
那地球上沉睡的那十七個混沌體——
葉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混沌體和太古遺種，有沒有可能是同一類東西？
不對。林小北說過，它們感覺不一樣。混沌體是"亂的"，太古遺種是"整的"。
那它們的關係是什麼？
葉塵的手機響了。
觀星者。
他接起來。
這次對面沒有沉默，觀星者直接開口了，聲音比昨天更沙啞，像是一夜沒睡。
"你跟它聊了？"
"嗯。"
"它說了什麼？"
葉塵想了一下："它管那個力量叫'萬物之母'。"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葉塵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觀星者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
"原來如此。難怪我看不到。"
"什麼意思？"
"我能看到第五維度——所有的可能性。但'萬物之母'這個概念不在可能性的範疇里。她不是'可能發生的事'。她是——"
觀星者停頓了一下。
"她是'一切發生的原因'。"
葉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一切發生的原因。
不是某個位面的創造者。不是某種法則的源頭。是"一切"——所有位面、所有法則、所有維度、所有存在——發生的原因本身。
如果這是真的——
那她為什麼要把一個仙帝送回一顆普通的星球？
觀星者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葉塵先生，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
"你到底是誰？"
電話掛斷了。
直升機降落在河城軍區的停機坪上。
葉塵走下飛機的時候，腿有點軟。他扶著機身站穩了，深吸一口氣，聞到了城市的氣味——汽車尾氣、早餐鋪子的油條味、遠處某個工地的水泥味。
人間的味道。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騎手端的系統消息："您已連續請假四天，請儘快上線以保持全勤資格。"
葉塵看著這條消息，盯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
"萬物之母"也好，太古遺種也好，位面壁障也好。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離譜。但他的日子還是要過的。外賣還是要送的。全勤獎還是要拿的。
他點了"上線"。
系統提示："歡迎回來，騎手葉塵。當前時段訂單較多，請及時接單。"
葉塵笑著搖了搖頭，朝停機坪外面走去。
走了兩步，腿一軟，差點摔倒。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葉先生您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用不用。"葉塵擺手，"就是餓的。有沒有吃的？"
士兵從兜里掏出一包壓縮餅乾。
葉塵接過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硬。干。沒味道。
但他嚼得很香。
手機又響了。墨淵。
"沈無音問你中午來不來吃紅燒肉。"
葉塵一邊嚼餅乾一邊打字："來。"
然後他加了一句——
"叫上林小北。"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多做點。我餓了兩頓了。"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更緊迫的問題。
他怎麼下去？
他現在坐在大氣層邊緣，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的翅膀上。腳下是幾萬米的高空。靈力歸零。精神力剛剛過載完，現在腦袋還嗡嗡的。
飛不了。
跳不了。
打電話叫墨淵來接？墨淵也沒靈力了，手還炸了。
叫葉天行派飛機來？普通飛機到不了這個高度。就算軍用高空偵察機能勉強夠到平流層頂部，那也還差著好幾萬米呢。
葉塵低頭看了看腳下翻湧的雲海，又抬頭看了看那隻巨大的金色眼睛。
"那個……"他開口了，聲音還是啞的，"你能不能……把我放下去？"
太古遺種眨了一下眼。
震動傳來："放？"
"對，放下去。放到地面上。就是下面那個……藍色的球。上面住了很多很多小東西。我住在那些小東西中間。"
太古遺種似乎在消化這段話。
它又眨了一下眼。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移動。
葉塵立刻感覺到不對——這個"移動"的幅度太大了。它不是在緩慢下降，它是在——轉身。
三公里長的身體在大氣層邊緣轉了一個方向，鰭翼划過稀薄的空氣，帶起一陣能量波動。葉塵被這個動作顛了一下，屁股從鰭翼上滑了半米，嚇得他趕緊扒住旁邊一片凸起的鱗片。
"慢點慢點慢點！"他喊道。
太古遺種停住了。
金色豎瞳轉過來看他，裡面的表情——如果一隻三公里長的遠古生物可以有"表情"的話——帶著某種困惑。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震動傳來："小。"
"什麼？"
"你很小。"
"……對，我很小。我現在非常非常小非常非常脆弱。你一個噴嚏能把我吹到太平洋去。所以麻煩你——慢一點。輕一點。"
然後它動了。
這次確實慢了。非常非常慢。它的身體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下沉，像一座山在融化。鰭翼平展著，穩得像一塊鋼板。葉塵坐在上面，感覺就像坐在一艘巨大的——嗯——生物飛船上。
雲層從他身邊掠過。
先是稀薄的捲雲，然後是密實的積雲。穿過雲層的時候葉塵的衣服被水汽打濕了，冰涼冰涼的。他打了個哆嗦。
真冷。
以前穿越雲層就跟穿越一團棉花糖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現在沒了靈力保護，雲層里的低溫和濕氣讓他凍得直哆嗦。牙齒在打架，控制不住的那種。
太古遺種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體溫變化。
它的鰭翼微微合攏了一些，把葉塵圍在了一個半封閉的空間裡。鱗片的溫度開始上升——不是突然變熱，是那種緩慢的、漸進的升溫。像是有人給他蓋了一條被子。
葉塵愣了一下。
然後他忍不住笑了。
一隻仙帝中期以上的太古遺種，在給他當暖氣。
"謝謝。"他說。
震動傳來："不冷了？"
"不冷了。"
繼續下降。
葉塵掏出手機——居然還有信號了。大氣層邊緣沒信號，但進了平流層之後信號就逐漸恢復了。
手機上有三十七條未讀消息。
林小北的占了二十二條。從"葉塵哥哥你醒了嗎"到"葉塵哥哥你還活著嗎"到"葉塵哥哥我用混沌之心看到你了你好像坐在那個大東西上面"到"葉塵哥哥那個大東西好像對你很好的樣子"到最後一條——"葉塵哥哥它在帶你下來嗎？好大好大的影子在往下降！"
墨淵的消息有四條。
第一條："醒了沒。"
第二條："你再不醒我就上去了。"
第三條："手裂了上不去。"
第四條："你到底醒了沒。"
葉天行的消息最簡潔——就一條："報告狀態。"
沈無音的消息比較特別——"林小北說你在天上？墨淵手受傷了在我家包紮。五花肉我先放冰箱了。"
葉塵先回了葉天行："活著。正在下降中。那個東西沒有敵意，先別攻擊。"
然後回墨淵："醒了。我在它翅膀上。它管我叫主人。具體的回去再說。你手怎麼樣？"
墨淵秒回："能活。光球我處理了。網沒了。"
葉塵看到"網沒了"三個字，愣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辛辛苦苦織的網。兩個仙帝巔峰的全部靈力。十幾個小時就沒了。
但至少人都活著。
他又回林小北："哥哥沒事，正在下來的路上。那個大東西是好的，別怕。"
林小北的回覆是一串"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葉塵笑了笑，把手機揣回兜里。
下降還在繼續。
穿過了積雲層之後，地面的景象開始變得清晰。葉塵往下看——凌晨的大地上燈火稀疏，城市的輪廓像是一些發光的斑塊。他大概能辨認出方位——那邊是海岸線，那邊是山脈——
嗯？
不對。
他們不在河城上空。
葉塵皺眉看了看手機的定位——當前位置顯示在河城以東大約一百二十公里的海面上空。
太古遺種沒有飛到河城。它在下降的過程中偏離了，停在了近海區域。
"你怎麼不繼續走了？"葉塵問。
震動傳來——信息量比之前大了不少，大概是因為距離近了之後它的"語言"傳遞效率更高了。
"你說下面住了很多小東西。我太大了。會踩到。"
葉塵再次愣住了。
它在顧慮……踩到人？
一隻太古遺種。一隻沉睡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遠古生物。它醒來之後的第一個顧慮是——怕踩到城市裡的人。
"你……"葉塵張了張嘴，"你以前也這樣嗎？在意這些小東西？"
太古遺種那隻巨大的眼睛轉過來看他。
震動傳來："母親說過。小的東西也是活的。活的東西不能隨便踩。"
母親。
萬物之母。
葉塵坐在鰭翼上，沉默了很久。
一隻太古遺種管"萬物之母"叫母親。而"萬物之母"教過它——活的東西不能隨便踩。
這個信息量有點大。
葉塵揉了揉太陽穴。腦袋還是疼。精神力過載的後遺症沒那麼快好，他現在思考稍微複雜一點的問題就會頭疼。
"好吧。"他說，"那你能在海面上等一會兒嗎？我讓人來接我。"
太古遺種的鰭翼緩緩展開，將葉塵平穩地托在靠近翼尖的位置——那裡距離海面最近。然後它龐大的身體開始下降，最終停在了海面上方大約五百米的位置。
不能再低了。
再低的話它的身體會接觸到海面——三公里長的體量砸進海里，掀起的海嘯夠沿海城市喝一壺的。
葉塵撥通了葉天行的電話："叔，派個直升機來接我。坐標我發給你。那個東西停在近海上空，它不會進城。"
"不會進城？你確定？"
"確定。它怕踩到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怕踩到人？"
"嗯。就這樣。快點派飛機來，我冷。"
葉塵掛了電話，縮了縮脖子。雖然太古遺種的鱗片還在給他供暖，但海面上空的風實在太大了，吹得他腦袋更疼了。
他靠在一片溫熱的鱗片上，仰頭看著正在發亮的天空。
日出了。
金色的陽光從東邊的海平面上湧起來，照亮了整個天際。太古遺種深藍色的身體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感——鱗片表面的光澤像寶石一樣流轉，鰭翼的邊緣被陽光鑲上了一層金邊。
它太大了。
大到從葉塵的角度只能看到身體的一小部分。就像一隻螞蟻站在鯨魚背上，永遠看不到全貌。
"我還有問題想問你。"葉塵說。
震動傳來："問。"
"萬物之母——她為什麼要把我送回地球？"
沉默了很久。
太古遺種的金色眼睛緩緩轉動，裡面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很深的記憶里翻找什麼東西。
最後震動傳來——
"不知道。"
葉塵："……"
"母親做的事，我們不都懂。"太古遺種的信息繼續傳來，"但是她很久很久沒有動過了。她做了一件事——把你送回來。這是很長很長時間裡她唯一做的一件事。"
唯一做的一件事。
一個叫"萬物之母"的存在，沉寂了不知道多久，只做了一件事——把葉塵送回地球。
葉塵靠在鱗片上，看著天空。
為什麼？
他只是一個仙帝而已。十萬年的修為，在萬界裡也算頂尖了，但也不是獨一無二。萬界之中，仙帝級別的存在少說也有幾百個。他葉塵憑什麼被一個"萬物之母"級別的存在特殊對待？
除非——
不是因為他的修為。
而是因為他這個人本身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某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葉塵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個普通人類的胸膛。心臟在跳。咚咚咚。普通的、規律的、肉做的心臟。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
葉塵扭頭看去——一架軍用直升機正從西邊飛來，螺旋槳的噪音在海面上空迴蕩。
太古遺種的目光移向了直升機。
它沒有動。只是看著。
直升機在五十米外懸停了，艙門打開，一個穿著協會制服的年輕人探出身子，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器，表情緊張得像是要哭了。
"葉……葉先生？"
葉塵沖他揮了揮手："來接我的？近一點，沒事的。"
直升機顫顫巍巍地靠近了。飛行員的手明顯在抖——眼前是一座三公里長的深藍色飛行山脈。任何正常人在這個東西面前都會腿軟。
葉塵站起來。
他轉身看向太古遺種的眼睛。
"我要走了。"他說，"你……打算怎麼辦？回去繼續睡？"
金色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震動傳來——
"不走。"
葉塵挑眉："不走？"
"等你。"
"等我幹嘛？"
"母親把你送回來了。你身上有母親的痕跡。我等了很久了。不走。"
葉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說要待在這裡等他。待在河城近海的上空。不走了。
這個事情……該怎麼跟葉天行匯報？
"河城東部近海上空出現一隻三公里長的不明生物，盤踞不走，原因是它想等一個外賣騎手？"
emmm。
葉塵揉了揉臉。
"好吧。"他說，"那你就先在這裡待著。但是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不能靠近海岸線。你太大了，靠近會嚇到人。第二，不能製造海嘯。你動一下翅膀就是一場風暴，控制好力度。第三——"
葉塵猶豫了一下。
"你有名字嗎？"
震動傳來。這次很慢，像是從很深很深的記憶里挖出來的。
"鯤。"
葉塵的手指動了一下。
鯤。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他看著眼前這隻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遠古生物，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莊子幾千年前寫下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真的只是在"想像"嗎？
"好。"葉塵點了點頭，"鯤。我記住了。我會回來的。"
他轉身走向直升機。
鰭翼微微傾斜，讓他更容易邁步。
葉塵跨進直升機艙門的那一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鯤的金色眼睛還在看著他。
陽光落在那雙巨大的豎瞳上，折射出一種溫暖的、耐心的、仿佛可以等到天荒地老的光芒。
艙門關上了。
直升機調頭往河城飛。
葉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袋疼得像要炸開。但他沒有休息——他的大腦在飛速整理今天獲得的所有信息。
太古遺種。名字叫鯤。仙帝中期以上。等了比十萬年還久。管那個力量叫"母親"。管葉塵叫"主人"。
萬物之母。沉寂了不知多久。唯一做的事就是把葉塵送回地球。
還有那個夢——黑暗中的輪廓。一個巨大的、疲憊的存在。
葉塵睜開眼睛，看著直升機窗外越來越近的河城輪廓。
萬物之母。
她很累。
她做了一件事——把葉塵送回來。
她在"一切"的背面。
連觀星者都看不到她。但太古遺種認識她。而且不止一隻——鯤說"我們"。
我們不都懂。
也就是說——不止鯤一隻。太古遺種有很多隻。它們都管那個存在叫"母親"。
那地球上沉睡的那十七個混沌體——
葉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混沌體和太古遺種，有沒有可能是同一類東西？
不對。林小北說過，它們感覺不一樣。混沌體是"亂的"，太古遺種是"整的"。
那它們的關係是什麼？
葉塵的手機響了。
觀星者。
他接起來。
這次對面沒有沉默，觀星者直接開口了，聲音比昨天更沙啞，像是一夜沒睡。
"你跟它聊了？"
"嗯。"
"它說了什麼？"
葉塵想了一下："它管那個力量叫'萬物之母'。"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葉塵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觀星者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清。
"原來如此。難怪我看不到。"
"什麼意思？"
"我能看到第五維度——所有的可能性。但'萬物之母'這個概念不在可能性的範疇里。她不是'可能發生的事'。她是——"
觀星者停頓了一下。
"她是'一切發生的原因'。"
葉塵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一切發生的原因。
不是某個位面的創造者。不是某種法則的源頭。是"一切"——所有位面、所有法則、所有維度、所有存在——發生的原因本身。
如果這是真的——
那她為什麼要把一個仙帝送回一顆普通的星球？
觀星者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葉塵先生，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想知道一件事。"
"什麼？"
"你到底是誰？"
電話掛斷了。
直升機降落在河城軍區的停機坪上。
葉塵走下飛機的時候，腿有點軟。他扶著機身站穩了，深吸一口氣，聞到了城市的氣味——汽車尾氣、早餐鋪子的油條味、遠處某個工地的水泥味。
人間的味道。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騎手端的系統消息："您已連續請假四天，請儘快上線以保持全勤資格。"
葉塵看著這條消息，盯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
"萬物之母"也好，太古遺種也好，位面壁障也好。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大，一件比一件離譜。但他的日子還是要過的。外賣還是要送的。全勤獎還是要拿的。
他點了"上線"。
系統提示："歡迎回來，騎手葉塵。當前時段訂單較多，請及時接單。"
葉塵笑著搖了搖頭，朝停機坪外面走去。
走了兩步，腿一軟，差點摔倒。
旁邊一個年輕士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葉先生您沒事吧！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用不用。"葉塵擺手，"就是餓的。有沒有吃的？"
士兵從兜里掏出一包壓縮餅乾。
葉塵接過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硬。干。沒味道。
但他嚼得很香。
手機又響了。墨淵。
"沈無音問你中午來不來吃紅燒肉。"
葉塵一邊嚼餅乾一邊打字："來。"
然後他加了一句——
"叫上林小北。"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多做點。我餓了兩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