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三公里的搖籃
墨淵這輩子。不對，這幾萬年來。從沒有這麼慌過。
葉塵鬆手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不是法則感應，是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心臟抽搐。就像普通人看到至親從高處墜落時的那種反應。
"葉塵！"
他撲過去。
但他沒有靈力，沒有法則，甚至連那根黑色絲線里的最後一絲"滅"的殘餘都在剛才收網的時候耗乾淨了。他現在就是一個掛在大氣層邊緣的普通人，被一根正在消散的絲線吊著，連自己都快掉下去了。
他夠不到葉塵。
葉塵的身體在墜落。從大氣層邊緣往下掉。這個高度摔下去，就算是仙帝的肉身，在靈力歸零的狀態下也會摔成一灘爛泥。
然後那頭太古遺種動了。
它巨大的鰭翼。每一片都有幾百米寬。輕輕地、緩緩地合攏過來。像是一個人彎腰去接一片正在飄落的樹葉。
動作很輕。
非常非常輕。
一個三公里長的龐然大物，做出了一個輕柔到不可思議的動作。
葉塵的身體落在了它的鰭翼上。
沒有撞擊。沒有反彈。那片深藍色的鰭翼表面有一層半透明的膜狀組織，柔軟的，有彈性的，像是某種天然的緩衝層。葉塵就這麼躺在上面，一動不動。
墨淵看著這一幕，手指攥緊了，又鬆開了。
那個光球還懸在半空。
百分之七十的仙帝巔峰全力一擊，無人操控，漂浮在大氣層邊緣。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交織著，發出不穩定的嗡嗡聲。隨時可能失控。隨時可能爆炸。
如果爆了。以這個能量等級。河城方圓幾百公里都會被抹平。
墨淵沒有猶豫。
他鬆開了吊著自己的那根金色絲線，朝光球撲了過去。在自由落體的零點幾秒內，他的雙手覆上了那顆拳頭大小的光球。
燙。
不是溫度的燙。是法則的灼燒。"道"的部分在他手心裡瘋狂排斥他。因為他的本質是"滅"。兩種對立的法則在他掌心裡撕扯、對抗、像是要把他的手炸開。
墨淵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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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不到葉塵那樣精細地操控"道"。但他能做一件事。吞。
"滅"的本質是吞噬。雖然他的靈力歸零了，但他的法則本質還在。就像一個天生會游泳的人，就算精疲力竭了，扔進水裡還是會本能地划水。
他開始用自己的精神力引導光球里"滅"的部分去吃"道"的部分。
不是淨化。不是分離。是讓"滅"把"道"消解掉。
光球開始縮小。
金色的光一點一點被黑色吞噬。拳頭大小變成雞蛋大小。雞蛋變成彈珠。
"嘭。"
一聲悶響。
光球消失了。所有的能量被"滅"消解成了虛無。
但反噬也來了。
墨淵的雙手從指尖到手腕全部裂開了。不是皮膚裂開，是更深層的。經脈，筋絡，法則運行的通道。全部崩碎。鮮血從裂縫裡湧出來，在高空的低溫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他的身體也在墜落。
但他沒有太古遺種來接他。
他開始加速。風灌進耳朵里，發出尖銳的呼嘯聲。衣服被撕碎了大半。他能感覺到空氣摩擦產生的熱量在灼燒他的皮膚。是的，沒有靈力保護的情況下，從這個高度墜落會產生足夠的摩擦熱來灼傷身體。
墨淵閉上眼睛。
嗯，死在這裡也不是不行。
追了葉塵十萬年。被認真對待了一次。學會了做西紅柿炒蛋。認識了一個會做飯還愛看言情小說的守墓人。
夠了。
其實挺夠了。
然後他的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
不是地面。是一團。風？
不對。是某種力量托住了他。
墨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距離地面大概還有一萬多米。他的墜落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剎住了。
一道紫色的光芒包裹著他。
他低頭看。地面上，河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在城市的某一個角落，一團微弱的紫色光點正在朝天空輻射出一根細細的光柱。
林小北。
那丫頭用混沌之心的力量隔著一萬多米的距離托住了他。
墨淵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謝了，小鬼。"
紫色光柱緩緩收縮，墨淵的身體開始勻速下降。速度很慢，很平穩，像坐電梯一樣。那個丫頭控制力量的精細程度著實讓人驚訝。
與此同時。
在大氣層邊緣。
太古遺種的鰭翼像一張巨大的吊床一樣托著葉塵的身體。它龐大的頭顱緩緩轉過來，金色豎瞳低垂著看向鰭翼上那個渺小的人類。
它又呼了一口氣。
這次很輕很輕，輕到連葉塵的頭髮都沒有被吹動。
那股遠古的震動再次傳出來。
"……傷了……"
它能感知到葉塵的狀態。精神力過載，大腦處於保護性昏迷。不是致命傷，但也不輕。如果沒有恰當的修養，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損傷認知功能。
太古遺種的鰭翼微微合攏了一些，把葉塵圍在了中間。
像一個繭。
或者。像一個搖籃。
它巨大的身體懸停在大氣層邊緣，不再移動。剛才那種迫不及待的飛速前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靜止。
它在等。
等葉塵醒來。
---
地面上。
墨淵落地的位置是河城的翠湖公園。
凌晨了。公園裡沒有人。他的雙腳接觸到草坪的瞬間，紫色光芒消散，他的膝蓋軟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兩隻手還在流血。從指尖到手腕的裂痕猙獰得嚇人。
手機。居然還在兜里，居然沒碎。瘋狂震動。
林小北的語音消息："墨淵叔叔你沒事吧！你沒事吧！我感應到你在掉下來就用混沌之心接住你了。我做得對不對？你有沒有受傷？"
墨淵單手舉著手機，血從手腕滴到屏幕上。
"沒事。"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做得很好。"
然後他撥了葉天行的號碼。
"葉塵昏迷了。在那個東西身上。"
電話那頭葉天行的呼吸聲明顯粗重了："那個東西……它。"
"它沒有攻擊他。"墨淵說，"它接住了他。"
沉默了好幾秒。
"接住了？"葉天行重複了一遍。
"對。那個東西管葉塵叫。"墨淵頓了一下，"叫'主人'。"
更長的沉默。
墨淵沒有等葉天行消化完這個信息，繼續說："光球我處理掉了，不會爆。但'道滅之網'沒了。收攏的那百分之七十全部消解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應該還在大氣層上面，但已經不成體系，幾個小時之內就會自然消散。"
"位面壁障……"
"沒有加固了。回到織網之前的狀態。"
葉天行那邊傳來一聲壓低了的嘆氣。之前兩個仙帝巔峰把全部靈力倒空編織的成果。十幾個小時就沒了。
"但比織網之前好一點。"墨淵補了一句，"壁障在那十幾個小時裡已經開始了自愈。有沒有網，自愈不會停。只是沒有網的保護和加速，完全癒合的時間會從一周變成……大概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之內還會有裂隙獸？"
"有可能。但不會像之前那麼嚴重。最多是零星的小型裂縫。"
"明白了。"葉天行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你的手。"
"能活。"墨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法則通道崩了，但肉身還在。養個十天半個月能恢復。就是這段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
"做不了飯了。"
葉天行："……"
墨淵掛了電話。
他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攤開放在膝蓋上，血已經止了。仙帝級別的肉身自愈力還在，雖然沒有靈力加速，傷口也會慢慢閉合。但法則通道的修復就不是肉身能搞定的了。
夜風吹過來。
墨淵抬頭看向天空。
大氣層太高了，肉眼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葉塵在那上面。躺在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的翅膀上。昏迷著。
"主人"。
那個東西管葉塵叫主人。
墨淵想了很久，沒想明白。
葉塵在萬界遊歷十萬年，他追了葉塵十萬年，哪裡都跟著去了。他從來沒見過葉塵跟太古遺種有過任何交集。
那它為什麼叫他"主人"？
是因為葉塵身上那個力量的痕跡？那個把他送回地球的未知力量？
墨淵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萬年前。他和葉塵最後一次交手的時候。那一戰打碎了三個上位界。葉塵最終贏了。和往常一樣。但在那一戰的最後一刻，葉塵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不是看墨淵。不是看戰場。是看向了一個完全無關的方向。
當時墨淵沒有在意。以為葉塵只是在確認有沒有波及無辜。
葉塵當時的表情，不是警惕，不是擔憂。
是困惑。
好像他看到了什麼不應該在那裡的東西。
墨淵的眼睛猛地睜開。
十萬年前。那個力量就已經在葉塵身邊了？
那它到底跟了葉塵多久？
手機又響了。是沈無音。
"門口有一袋五花肉。"
墨淵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出發前掛在她門把手上的。
"嗯。"他回了一個字。
"你還好嗎？"沈無音發了第二條，"林小北說你從天上掉下來了。"
墨淵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爛了大半，雙手全是凝固的血痕，頭髮散了一地，坐在凌晨的公園長椅上，活像一個剛被人打劫過的流浪漢。
"還好。"他打了兩個字。
"那明天的紅燒肉還做嗎？"
墨淵看著自己那雙裂開的手，沉默了很久。
"做。"他打了一個字。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靠在長椅上，抬頭看著天。
葉塵。
你趕緊醒。
你不醒的話這個紅燒肉誰切肉。
---
大氣層邊緣。
葉塵在做夢。
不是普通的夢。他的意識漂浮在一片巨大的黑暗中。不是恐怖的黑暗，是那種深海最深處的、安靜的、溫暖的黑暗。像是回到了母體裡。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太古遺種的遠古震動。是另一個聲音。更深。更遠。更古老。
一聲嘆息。
溫柔的嘆息。
跟他之前在凌晨三點聽到的那聲一模一樣。跟他昨天在高空編織時感受到的那個"呼吸"一模一樣。
但這次更近了。
近到好像就在耳邊。
葉塵在夢裡開口了："你是誰？"
黑暗中沒有回答。
只有那聲嘆息的餘韻，像漣漪一樣慢慢散開。
然後葉塵看到了一個畫面。
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過去的。
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一個輪廓。一個巨大的、模糊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輪廓。它不在任何維度里。它不屬於任何位面。它就在那裡。在"一切"的背面。
葉塵看著那個輪廓。
輪廓也在看他。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東西，這個存在。
它很累。
非常非常累。
累到需要嘆息。
然後畫面消失了。黑暗重新合攏。葉塵的意識開始往上浮。像是從深水中浮向水面。
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觸感。柔軟的、有彈性的、微微溫熱的觸感。
鰭翼。
他躺在太古遺種的鰭翼上。
葉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深藍色的弧面。鰭翼的內側。半透明的膜上流動著某種螢光物質，發出淡淡的藍光。
他轉了轉脖子。
酸。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敲了幾百下。
但他還能思考。認知功能沒有損壞。
"……沒燒掉啊。"他自言自語。
聲音很啞。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
他慢慢坐起來。鰭翼上很穩，沒有顛簸。
然後他抬頭。
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睛正在看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葉塵能看到那隻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然後那股遠古的震動再次傳來。
"醒了。"
葉塵坐在太古遺種的翅膀上，看著那只比房子還大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說出來的是。
"你……等了多久了？"
那隻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震動傳來。這次信息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大概是因為距離太近了。
"很久。"
"多久？"
"比你活著的時間還久。"
葉塵沉默了。
他活了十萬年。比十萬年還久。
那是多久？
他看著那隻巨大的眼睛，看著裡面流轉的古老光芒。
然後他問出了一個真正重要的問題。
"那個讓你叫我'主人'的東西。那個力量。它是誰？"
太古遺種安靜了很久。
金色豎瞳深處的光芒緩緩流動著，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遙遠的事情。
最後，震動傳來。
只有四個字。
"萬物之母。"
葉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晨光從地球的邊緣漫上來，照亮了大氣層邊緣的雲海。金色的陽光落在太古遺種深藍色的鱗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葉塵坐在那裡，坐在一隻等了比十萬年還久的遠古生物的翅膀上，看著第一縷日光鋪滿了整個天際。
萬物之母。
那個把他送回地球的力量。那個連觀星者都看不到的存在。那個在所有維度背面、發出溫柔嘆息的輪廓。
它有名字了。
葉塵鬆手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不是法則感應，是純粹的、物理意義上的心臟抽搐。就像普通人看到至親從高處墜落時的那種反應。
"葉塵！"
他撲過去。
但他沒有靈力，沒有法則，甚至連那根黑色絲線里的最後一絲"滅"的殘餘都在剛才收網的時候耗乾淨了。他現在就是一個掛在大氣層邊緣的普通人，被一根正在消散的絲線吊著，連自己都快掉下去了。
他夠不到葉塵。
葉塵的身體在墜落。從大氣層邊緣往下掉。這個高度摔下去，就算是仙帝的肉身，在靈力歸零的狀態下也會摔成一灘爛泥。
然後那頭太古遺種動了。
它巨大的鰭翼。每一片都有幾百米寬。輕輕地、緩緩地合攏過來。像是一個人彎腰去接一片正在飄落的樹葉。
動作很輕。
非常非常輕。
一個三公里長的龐然大物，做出了一個輕柔到不可思議的動作。
葉塵的身體落在了它的鰭翼上。
沒有撞擊。沒有反彈。那片深藍色的鰭翼表面有一層半透明的膜狀組織，柔軟的，有彈性的，像是某種天然的緩衝層。葉塵就這麼躺在上面，一動不動。
墨淵看著這一幕，手指攥緊了，又鬆開了。
那個光球還懸在半空。
百分之七十的仙帝巔峰全力一擊，無人操控，漂浮在大氣層邊緣。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交織著，發出不穩定的嗡嗡聲。隨時可能失控。隨時可能爆炸。
如果爆了。以這個能量等級。河城方圓幾百公里都會被抹平。
墨淵沒有猶豫。
他鬆開了吊著自己的那根金色絲線，朝光球撲了過去。在自由落體的零點幾秒內，他的雙手覆上了那顆拳頭大小的光球。
燙。
不是溫度的燙。是法則的灼燒。"道"的部分在他手心裡瘋狂排斥他。因為他的本質是"滅"。兩種對立的法則在他掌心裡撕扯、對抗、像是要把他的手炸開。
墨淵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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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不到葉塵那樣精細地操控"道"。但他能做一件事。吞。
"滅"的本質是吞噬。雖然他的靈力歸零了，但他的法則本質還在。就像一個天生會游泳的人，就算精疲力竭了，扔進水裡還是會本能地划水。
他開始用自己的精神力引導光球里"滅"的部分去吃"道"的部分。
不是淨化。不是分離。是讓"滅"把"道"消解掉。
光球開始縮小。
金色的光一點一點被黑色吞噬。拳頭大小變成雞蛋大小。雞蛋變成彈珠。
"嘭。"
一聲悶響。
光球消失了。所有的能量被"滅"消解成了虛無。
但反噬也來了。
墨淵的雙手從指尖到手腕全部裂開了。不是皮膚裂開，是更深層的。經脈，筋絡，法則運行的通道。全部崩碎。鮮血從裂縫裡湧出來，在高空的低溫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他的身體也在墜落。
但他沒有太古遺種來接他。
他開始加速。風灌進耳朵里，發出尖銳的呼嘯聲。衣服被撕碎了大半。他能感覺到空氣摩擦產生的熱量在灼燒他的皮膚。是的，沒有靈力保護的情況下，從這個高度墜落會產生足夠的摩擦熱來灼傷身體。
墨淵閉上眼睛。
嗯，死在這裡也不是不行。
追了葉塵十萬年。被認真對待了一次。學會了做西紅柿炒蛋。認識了一個會做飯還愛看言情小說的守墓人。
夠了。
其實挺夠了。
然後他的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
不是地面。是一團。風？
不對。是某種力量托住了他。
墨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距離地面大概還有一萬多米。他的墜落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剎住了。
一道紫色的光芒包裹著他。
他低頭看。地面上，河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在城市的某一個角落，一團微弱的紫色光點正在朝天空輻射出一根細細的光柱。
林小北。
那丫頭用混沌之心的力量隔著一萬多米的距離托住了他。
墨淵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謝了，小鬼。"
紫色光柱緩緩收縮，墨淵的身體開始勻速下降。速度很慢，很平穩，像坐電梯一樣。那個丫頭控制力量的精細程度著實讓人驚訝。
與此同時。
在大氣層邊緣。
太古遺種的鰭翼像一張巨大的吊床一樣托著葉塵的身體。它龐大的頭顱緩緩轉過來，金色豎瞳低垂著看向鰭翼上那個渺小的人類。
它又呼了一口氣。
這次很輕很輕，輕到連葉塵的頭髮都沒有被吹動。
那股遠古的震動再次傳出來。
"……傷了……"
它能感知到葉塵的狀態。精神力過載，大腦處於保護性昏迷。不是致命傷，但也不輕。如果沒有恰當的修養，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損傷認知功能。
太古遺種的鰭翼微微合攏了一些，把葉塵圍在了中間。
像一個繭。
或者。像一個搖籃。
它巨大的身體懸停在大氣層邊緣，不再移動。剛才那種迫不及待的飛速前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靜止。
它在等。
等葉塵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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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
墨淵落地的位置是河城的翠湖公園。
凌晨了。公園裡沒有人。他的雙腳接觸到草坪的瞬間，紫色光芒消散，他的膝蓋軟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兩隻手還在流血。從指尖到手腕的裂痕猙獰得嚇人。
手機。居然還在兜里，居然沒碎。瘋狂震動。
林小北的語音消息："墨淵叔叔你沒事吧！你沒事吧！我感應到你在掉下來就用混沌之心接住你了。我做得對不對？你有沒有受傷？"
墨淵單手舉著手機，血從手腕滴到屏幕上。
"沒事。"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做得很好。"
然後他撥了葉天行的號碼。
"葉塵昏迷了。在那個東西身上。"
電話那頭葉天行的呼吸聲明顯粗重了："那個東西……它。"
"它沒有攻擊他。"墨淵說，"它接住了他。"
沉默了好幾秒。
"接住了？"葉天行重複了一遍。
"對。那個東西管葉塵叫。"墨淵頓了一下，"叫'主人'。"
更長的沉默。
墨淵沒有等葉天行消化完這個信息，繼續說："光球我處理掉了，不會爆。但'道滅之網'沒了。收攏的那百分之七十全部消解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應該還在大氣層上面，但已經不成體系，幾個小時之內就會自然消散。"
"位面壁障……"
"沒有加固了。回到織網之前的狀態。"
葉天行那邊傳來一聲壓低了的嘆氣。之前兩個仙帝巔峰把全部靈力倒空編織的成果。十幾個小時就沒了。
"但比織網之前好一點。"墨淵補了一句，"壁障在那十幾個小時裡已經開始了自愈。有沒有網，自愈不會停。只是沒有網的保護和加速，完全癒合的時間會從一周變成……大概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之內還會有裂隙獸？"
"有可能。但不會像之前那麼嚴重。最多是零星的小型裂縫。"
"明白了。"葉天行的聲音恢復了冷靜，"你的手。"
"能活。"墨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法則通道崩了，但肉身還在。養個十天半個月能恢復。就是這段時間。"
他停頓了一下。
"做不了飯了。"
葉天行："……"
墨淵掛了電話。
他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兩隻手攤開放在膝蓋上，血已經止了。仙帝級別的肉身自愈力還在，雖然沒有靈力加速，傷口也會慢慢閉合。但法則通道的修復就不是肉身能搞定的了。
夜風吹過來。
墨淵抬頭看向天空。
大氣層太高了，肉眼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葉塵在那上面。躺在一隻三公里長的太古遺種的翅膀上。昏迷著。
"主人"。
那個東西管葉塵叫主人。
墨淵想了很久，沒想明白。
葉塵在萬界遊歷十萬年，他追了葉塵十萬年，哪裡都跟著去了。他從來沒見過葉塵跟太古遺種有過任何交集。
那它為什麼叫他"主人"？
是因為葉塵身上那個力量的痕跡？那個把他送回地球的未知力量？
墨淵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萬年前。他和葉塵最後一次交手的時候。那一戰打碎了三個上位界。葉塵最終贏了。和往常一樣。但在那一戰的最後一刻，葉塵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不是看墨淵。不是看戰場。是看向了一個完全無關的方向。
當時墨淵沒有在意。以為葉塵只是在確認有沒有波及無辜。
葉塵當時的表情，不是警惕，不是擔憂。
是困惑。
好像他看到了什麼不應該在那裡的東西。
墨淵的眼睛猛地睜開。
十萬年前。那個力量就已經在葉塵身邊了？
那它到底跟了葉塵多久？
手機又響了。是沈無音。
"門口有一袋五花肉。"
墨淵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出發前掛在她門把手上的。
"嗯。"他回了一個字。
"你還好嗎？"沈無音發了第二條，"林小北說你從天上掉下來了。"
墨淵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爛了大半，雙手全是凝固的血痕，頭髮散了一地，坐在凌晨的公園長椅上，活像一個剛被人打劫過的流浪漢。
"還好。"他打了兩個字。
"那明天的紅燒肉還做嗎？"
墨淵看著自己那雙裂開的手，沉默了很久。
"做。"他打了一個字。
然後他把手機收起來，靠在長椅上，抬頭看著天。
葉塵。
你趕緊醒。
你不醒的話這個紅燒肉誰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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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層邊緣。
葉塵在做夢。
不是普通的夢。他的意識漂浮在一片巨大的黑暗中。不是恐怖的黑暗，是那種深海最深處的、安靜的、溫暖的黑暗。像是回到了母體裡。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太古遺種的遠古震動。是另一個聲音。更深。更遠。更古老。
一聲嘆息。
溫柔的嘆息。
跟他之前在凌晨三點聽到的那聲一模一樣。跟他昨天在高空編織時感受到的那個"呼吸"一模一樣。
但這次更近了。
近到好像就在耳邊。
葉塵在夢裡開口了："你是誰？"
黑暗中沒有回答。
只有那聲嘆息的餘韻，像漣漪一樣慢慢散開。
然後葉塵看到了一個畫面。
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過去的。
一個……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一個輪廓。一個巨大的、模糊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輪廓。它不在任何維度里。它不屬於任何位面。它就在那裡。在"一切"的背面。
葉塵看著那個輪廓。
輪廓也在看他。
他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東西，這個存在。
它很累。
非常非常累。
累到需要嘆息。
然後畫面消失了。黑暗重新合攏。葉塵的意識開始往上浮。像是從深水中浮向水面。
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觸感。柔軟的、有彈性的、微微溫熱的觸感。
鰭翼。
他躺在太古遺種的鰭翼上。
葉塵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深藍色的弧面。鰭翼的內側。半透明的膜上流動著某種螢光物質，發出淡淡的藍光。
他轉了轉脖子。
酸。腦袋像是被人用錘子敲了幾百下。
但他還能思考。認知功能沒有損壞。
"……沒燒掉啊。"他自言自語。
聲音很啞。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
他慢慢坐起來。鰭翼上很穩，沒有顛簸。
然後他抬頭。
一隻巨大的金色眼睛正在看著他。
距離很近。近到葉塵能看到那隻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然後那股遠古的震動再次傳來。
"醒了。"
葉塵坐在太古遺種的翅膀上，看著那只比房子還大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最後說出來的是。
"你……等了多久了？"
那隻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震動傳來。這次信息比之前清晰了很多，大概是因為距離太近了。
"很久。"
"多久？"
"比你活著的時間還久。"
葉塵沉默了。
他活了十萬年。比十萬年還久。
那是多久？
他看著那隻巨大的眼睛，看著裡面流轉的古老光芒。
然後他問出了一個真正重要的問題。
"那個讓你叫我'主人'的東西。那個力量。它是誰？"
太古遺種安靜了很久。
金色豎瞳深處的光芒緩緩流動著，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遙遠的事情。
最後，震動傳來。
只有四個字。
"萬物之母。"
葉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晨光從地球的邊緣漫上來，照亮了大氣層邊緣的雲海。金色的陽光落在太古遺種深藍色的鱗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葉塵坐在那裡，坐在一隻等了比十萬年還久的遠古生物的翅膀上，看著第一縷日光鋪滿了整個天際。
萬物之母。
那個把他送回地球的力量。那個連觀星者都看不到的存在。那個在所有維度背面、發出溫柔嘆息的輪廓。
它有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