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沒有契
蕭十七從洞府區回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棚屋裡亮著零零散散的燈火，有人蹲在門口扒飯，看見他經過，聲音立馬低了。
管事被劈成焦炭的事，到現在還沒人敢當面提。
蕭十七沒理會，回到牆角處的破草蓆剛躺下，手臂忽然燙了一下。
他掀開袖子，那道劫痕安安靜靜伏在皮膚上，看不出變化。
他摸了一下，又不燙了。
「碰瓷兒？」
蕭十七剛把袖子放下，腦海里閃過一個東西。
剛從塌方的礦洞爬出來的時候，他在深處看見過半截埋在碎石里的石碑。當時命都快沒了，只是掃了一眼，他還記得上面的兩個字。
第零。
蕭十七重新坐起來，劫痕又燙了一下。
「這是想讓我過去看看？」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找人借了盞礦燈。
雜役區在西邊，往北走就是礦山。白天人來人往，晚上只剩幾處礦燈亮著。
蕭十七沿著山腳土路往上走，經過棚屋區，再往前走人聲漸漸沒了，只剩下腳底踩過礦渣的咯吱聲。
主礦道黑漆漆的，他沒進去，直接繞到旁邊那片塌方區域。
碎石間留著一道勉強能過人的縫隙，他側身擠了進去。
越往裡走，礦道越窄，外面的風聲也一點點消失，只剩潮氣貼在身上。
走了一陣，前面的碎石堆終於出現。
蕭十七走過去，蹲下身，把蓋在碑面上的礦灰和泥土一點點抹開，兩個古篆大字慢慢顯露出來。
第零。
「您這碑。。保養得不太行啊，字都磨花了。要不要小的給您申請個維修補貼？」
他眯起眼，把臉湊近了一些。這裡沒有破壞的痕跡，也沒有被礦石磨過的坑窪。
蕭十七伸出手，在那光滑的石面上劃了一圈，摸了摸。
「這活幹得挺細。」
「就是不知道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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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礦洞裡什麼也沒有，只有礦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這次來也是想看看「第零」下面還有什麼字，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別的男主穿越都是各種奇遇，各種機緣不斷，難道我就靠前世的專業？」
他伸手在「零」字上點了兩下。
「後面是不是有一，二，三。。那您排第幾？」說完他又覺得這話有點傻，「算了，問了也是白問。」
他沒有再碰碑面，而是低頭看了看腳下，碎石堆得很亂，可那塊碑周圍卻留著一圈很窄的空隙。
蕭十七蹲下身，用手沾了一點灰，很乾，至少不是剛留下的。
「算了，先記著。回頭有空再查。」
他站起身，拎著礦燈往出口方向走去。剛沒走多遠，右手小臂上的劫痕又跳了一下。
蕭十七停下腳步，掀開袖子看了一眼。那道舊痕還在，顏色也沒有變化。
「嗯？」他用手摸了摸那塊印記，沒什麼其他變化。
「嘛意思？」
他沒再停留，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皮膚下又傳來一股熱流。
「還來？」
猶豫了一下，轉身又回到碑前。
他伸出手順著零字最後一筆往後摩挲，擦掉上面灰泥，手上的觸感變了。
「第零」兩個字的後面，整塊石面都被磨平了。
蕭十七又摸了一遍。
從「零」字最後一筆出去，前面還有粗糙的刻痕，後面卻直接變成一塊光滑的石面，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有人不想別人看見其他內容。」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靈石，用尖銳的一角，在石碑旁的石壁上刻下一個記號，刻完用手抹了上面的灰，確認不會被輕易抹掉。
把碎靈石揣回兜里，又低頭看看了「第零」兩個字。
「大人，您把小的叫回來，是有話要說？」
沒有動靜。
蕭十七盯著石碑，直接在「零」字用力一按，小臂猛地一熱。
這次不再是「跳一下」那種感覺了，而是一股滾燙的感覺，蕭十七「嘶」的一聲，捲起袖子。
那道舊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由淺色變成淡紅，又變成更深的殷紅。
與此同時，他手腕又浮現出一道新的印記，沒有任何徵兆，沿著小臂一直往上。緊接著又一道，位置各不相同，最後兩條直接往手肘方向爬。
一，二，三，四，五，六。六道，整整齊齊的伏在皮膚上，從手腕往上延伸。
新痕還在發燙，溫度從皮膚下透上來。他伸手去摸，傳來一陣刺痛。
「難道這具身體還有我不了解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看著自己的手掌，用力握了一次拳，
「力量變大了？」
彎下腰，從腳邊撿起一塊碎石，握在手心，猛地發力。
「咔嚓」
三瓣碎石，從指縫中滾落，掉在碑旁，發出一聲悶響。攤開手掌，掌心只剩下一層白色粉末。
蕭十七盯著手心裡的粉末，又看了眼地上的三瓣碎石。
「這禮。。還挺實在的。」
沒有回應，他蹲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碑面，第零兩個字刻印上的硃砂，似乎比剛才暗了一些。
他收回手，把碑面重新蓋好，確認看不出痕跡。力氣比剛來時大太多，只能收著力，把那些碎石重新壓回去。
「大人，您這見面禮，小的收下了。」
「不過先說好，收禮歸收禮，別讓我白拿。」
「您真有想還的人情，咱以後再算。」
夜風從洞口灌進來，他拉下袖子，看了一眼漆黑的礦道。
「第零。。後面是什麼？」
「為什麼被磨掉？」
沒人回答。
他不再說話。
「不急，先記著。」
說完拎著燈，沿著礦道往外走。
離洞口越來越近，風聲重新灌了進來。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越來越慢。
手臂突然又一陣發燙。
這時耳邊傳來一陣雜音。聲音很模糊，他側著頭分辨不出聲音的具體內容，像一屋子人同時在說話，每個人都含含糊糊的，最後只剩下一片嗡鳴。
蕭十七握住手臂，灼熱感沒有變弱，反而因為他的觸碰變得更燙了。
雜音越來越密，他隱約能感受到一些非常模糊的情緒。
劫痕數量沒變。
契約網絡也沒有變化。
系統也沒有任何新的記錄。
有東西在變化，但是系統沒有任何反應。
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
蕭十七站起身，正想看看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前方黑暗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好吵。」
蕭十七愣住了，他循聲望去。
陰影里，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坐在礦道口邊上的碎石堆上。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衣，身形消瘦，臉色有些發白，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蕭十七，目光沒有落在他的臉上，而是看著他的手臂。
蕭十七站在原地沒動。
「我什麼都沒說......」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不是你。」
「那是什麼？」
「你身上有很多哭聲。」
她頓了一下。
「很吵。」
說完她站起身朝蕭十七走過來，停在了他手臂旁。
「你聽得見？」
蕭十七沒有後退，身體緊繃。
她沒有回應，而是抬起手放在他手臂上的劫痕上，在觸碰的一瞬間，那些擠在他腦海中的雜音突然安靜了。
蕭十七愣住了，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道：
「姑娘，先說好，我身上的零件本來就不多，少一個你得賠！」
她沒有掙扎，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沒有少。」
蕭十七也低頭看了眼右臂，「這倒是。」
「那你剛才收了我什麼東西？」
「你身上那些。」
「沒收錢還能治？」
她搖了搖頭，「它們還在，只是安靜了一點。」
「它們？」
「那些哭聲。」
「哦。」
蕭十七沒有鬆開手，盯著她，她的臉白的不正常，缺少正常人的血色。
他警惕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
她回答的很乾脆。
蕭十七皺起眉，正想再問，手臂上的劫痕傳來一陣涼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臂，劫痕還在，一道都沒少，那道暗紅色的紋路已經變淺，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手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顫抖，是女子的手在抖，她臉色比起剛才更白了，現在連嘴唇上的血色都淡了不少。
「這個，你還能再來一次？」
她點了點頭，「可以。」
蕭十七眼睛亮了一下，「代價是什麼？」
「會很累。」她的語氣稀鬆平常，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算了，別一會兒我沒事，你先交代在這兒了。」
蕭十七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手，沒有繼續問。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遞給她。這是他從食堂帶出來的，吃了半塊剩下的打算明早對付一頓。
女子看了一眼，「我沒有東西還你。」
「剛才那一下抵了。」
「有用嗎？」
「當然有用，放心比這餅值錢。」
蕭十七又把餅往前推了推，「吃吧，市場價不好定，先按半塊餅結算。」
女子看著他，「貴了嗎？」
蕭十七沉默了。
「姑娘，你這話讓我很難做生意啊。」
女子這才把餅拿起來，放在嘴邊細嚼慢咽起來。
蕭十七沒有再看她，在旁邊找了個石頭坐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異常還會不會再冒出來。她剛才只是讓它們安靜下來，萬一這東西過一陣又冒出來，難道還要再過來找她？
而且他還有一個問題沒弄明白，她是怎麼聽見他所謂的「哭聲」的。
蕭十七沒有問她，只是坐在旁邊，閉上眼看看那些雜音還會不會出現。
他在礦道口等了一陣，身上的異常沒有再次出現。
蕭十七等她吃完，才往身後的礦洞看了一眼。
「姑娘，你平時就住這兒？」
女子點了點頭。
這地方連扇門都沒有，礦場的人竟然也從沒找過她。
問了兩句，蕭十七才知道，她不是礦場的人，住在這邊也沒人管，更沒人找她收過錢。
「倒也稀奇。」
蕭十七沉默了一會，「那姑娘貴姓？」
她猶豫了一下，「阿燃。」
「哪個燃？」
「燃燒的燃。」
蕭十七沒有接話，隨口又問：「姑娘你在這兒住，就沒簽過契？」
阿燃疑惑的眨了眨眼，「什麼契？」
蕭十七怔了一下。老栓至少知道手裡那幾張紙是契，這姑娘倒好，竟然連契都不知道。
他沒有繼續解釋，只是看了眼她身上的舊衣。
「那你平時吃什麼？」
阿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礦道方向，那裡的棚屋露出模糊的輪廓，底下還亮著一絲燈火。
「總有的。」
蕭十七沒有追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碎石堆上，蜷縮著身子，下巴抵在膝蓋上，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
「姑娘，明天還在這裡嗎？」
「嗯。」
棚屋裡亮著零零散散的燈火，有人蹲在門口扒飯，看見他經過，聲音立馬低了。
管事被劈成焦炭的事，到現在還沒人敢當面提。
蕭十七沒理會，回到牆角處的破草蓆剛躺下，手臂忽然燙了一下。
他掀開袖子，那道劫痕安安靜靜伏在皮膚上，看不出變化。
他摸了一下，又不燙了。
「碰瓷兒？」
蕭十七剛把袖子放下，腦海里閃過一個東西。
剛從塌方的礦洞爬出來的時候，他在深處看見過半截埋在碎石里的石碑。當時命都快沒了，只是掃了一眼，他還記得上面的兩個字。
第零。
蕭十七重新坐起來，劫痕又燙了一下。
「這是想讓我過去看看？」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找人借了盞礦燈。
雜役區在西邊，往北走就是礦山。白天人來人往，晚上只剩幾處礦燈亮著。
蕭十七沿著山腳土路往上走，經過棚屋區，再往前走人聲漸漸沒了，只剩下腳底踩過礦渣的咯吱聲。
主礦道黑漆漆的，他沒進去，直接繞到旁邊那片塌方區域。
碎石間留著一道勉強能過人的縫隙，他側身擠了進去。
越往裡走，礦道越窄，外面的風聲也一點點消失，只剩潮氣貼在身上。
走了一陣，前面的碎石堆終於出現。
蕭十七走過去，蹲下身，把蓋在碑面上的礦灰和泥土一點點抹開，兩個古篆大字慢慢顯露出來。
第零。
「您這碑。。保養得不太行啊，字都磨花了。要不要小的給您申請個維修補貼？」
他眯起眼，把臉湊近了一些。這裡沒有破壞的痕跡，也沒有被礦石磨過的坑窪。
蕭十七伸出手，在那光滑的石面上劃了一圈，摸了摸。
「這活幹得挺細。」
「就是不知道哪個缺德玩意兒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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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右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礦洞裡什麼也沒有，只有礦燈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這次來也是想看看「第零」下面還有什麼字，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別的男主穿越都是各種奇遇，各種機緣不斷，難道我就靠前世的專業？」
他伸手在「零」字上點了兩下。
「後面是不是有一，二，三。。那您排第幾？」說完他又覺得這話有點傻，「算了，問了也是白問。」
他沒有再碰碑面，而是低頭看了看腳下，碎石堆得很亂，可那塊碑周圍卻留著一圈很窄的空隙。
蕭十七蹲下身，用手沾了一點灰，很乾，至少不是剛留下的。
「算了，先記著。回頭有空再查。」
他站起身，拎著礦燈往出口方向走去。剛沒走多遠，右手小臂上的劫痕又跳了一下。
蕭十七停下腳步，掀開袖子看了一眼。那道舊痕還在，顏色也沒有變化。
「嗯？」他用手摸了摸那塊印記，沒什麼其他變化。
「嘛意思？」
他沒再停留，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皮膚下又傳來一股熱流。
「還來？」
猶豫了一下，轉身又回到碑前。
他伸出手順著零字最後一筆往後摩挲，擦掉上面灰泥，手上的觸感變了。
「第零」兩個字的後面，整塊石面都被磨平了。
蕭十七又摸了一遍。
從「零」字最後一筆出去，前面還有粗糙的刻痕，後面卻直接變成一塊光滑的石面，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有人不想別人看見其他內容。」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靈石，用尖銳的一角，在石碑旁的石壁上刻下一個記號，刻完用手抹了上面的灰，確認不會被輕易抹掉。
把碎靈石揣回兜里，又低頭看看了「第零」兩個字。
「大人，您把小的叫回來，是有話要說？」
沒有動靜。
蕭十七盯著石碑，直接在「零」字用力一按，小臂猛地一熱。
這次不再是「跳一下」那種感覺了，而是一股滾燙的感覺，蕭十七「嘶」的一聲，捲起袖子。
那道舊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由淺色變成淡紅，又變成更深的殷紅。
與此同時，他手腕又浮現出一道新的印記，沒有任何徵兆，沿著小臂一直往上。緊接著又一道，位置各不相同，最後兩條直接往手肘方向爬。
一，二，三，四，五，六。六道，整整齊齊的伏在皮膚上，從手腕往上延伸。
新痕還在發燙，溫度從皮膚下透上來。他伸手去摸，傳來一陣刺痛。
「難道這具身體還有我不了解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看著自己的手掌，用力握了一次拳，
「力量變大了？」
彎下腰，從腳邊撿起一塊碎石，握在手心，猛地發力。
「咔嚓」
三瓣碎石，從指縫中滾落，掉在碑旁，發出一聲悶響。攤開手掌，掌心只剩下一層白色粉末。
蕭十七盯著手心裡的粉末，又看了眼地上的三瓣碎石。
「這禮。。還挺實在的。」
沒有回應，他蹲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碑面，第零兩個字刻印上的硃砂，似乎比剛才暗了一些。
他收回手，把碑面重新蓋好，確認看不出痕跡。力氣比剛來時大太多，只能收著力，把那些碎石重新壓回去。
「大人，您這見面禮，小的收下了。」
「不過先說好，收禮歸收禮，別讓我白拿。」
「您真有想還的人情，咱以後再算。」
夜風從洞口灌進來，他拉下袖子，看了一眼漆黑的礦道。
「第零。。後面是什麼？」
「為什麼被磨掉？」
沒人回答。
他不再說話。
「不急，先記著。」
說完拎著燈，沿著礦道往外走。
離洞口越來越近，風聲重新灌了進來。
走著走著，他的腳步越來越慢。
手臂突然又一陣發燙。
這時耳邊傳來一陣雜音。聲音很模糊，他側著頭分辨不出聲音的具體內容，像一屋子人同時在說話，每個人都含含糊糊的，最後只剩下一片嗡鳴。
蕭十七握住手臂，灼熱感沒有變弱，反而因為他的觸碰變得更燙了。
雜音越來越密，他隱約能感受到一些非常模糊的情緒。
劫痕數量沒變。
契約網絡也沒有變化。
系統也沒有任何新的記錄。
有東西在變化，但是系統沒有任何反應。
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
蕭十七站起身，正想看看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前方黑暗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好吵。」
蕭十七愣住了，他循聲望去。
陰影里，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坐在礦道口邊上的碎石堆上。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衣，身形消瘦，臉色有些發白，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蕭十七，目光沒有落在他的臉上，而是看著他的手臂。
蕭十七站在原地沒動。
「我什麼都沒說......」
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不是你。」
「那是什麼？」
「你身上有很多哭聲。」
她頓了一下。
「很吵。」
說完她站起身朝蕭十七走過來，停在了他手臂旁。
「你聽得見？」
蕭十七沒有後退，身體緊繃。
她沒有回應，而是抬起手放在他手臂上的劫痕上，在觸碰的一瞬間，那些擠在他腦海中的雜音突然安靜了。
蕭十七愣住了，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道：
「姑娘，先說好，我身上的零件本來就不多，少一個你得賠！」
她沒有掙扎，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沒有少。」
蕭十七也低頭看了眼右臂，「這倒是。」
「那你剛才收了我什麼東西？」
「你身上那些。」
「沒收錢還能治？」
她搖了搖頭，「它們還在，只是安靜了一點。」
「它們？」
「那些哭聲。」
「哦。」
蕭十七沒有鬆開手，盯著她，她的臉白的不正常，缺少正常人的血色。
他警惕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
她回答的很乾脆。
蕭十七皺起眉，正想再問，手臂上的劫痕傳來一陣涼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臂，劫痕還在，一道都沒少，那道暗紅色的紋路已經變淺，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手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顫抖，是女子的手在抖，她臉色比起剛才更白了，現在連嘴唇上的血色都淡了不少。
「這個，你還能再來一次？」
她點了點頭，「可以。」
蕭十七眼睛亮了一下，「代價是什麼？」
「會很累。」她的語氣稀鬆平常，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算了，別一會兒我沒事，你先交代在這兒了。」
蕭十七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手，沒有繼續問。
他從懷裡摸出半塊干餅，遞給她。這是他從食堂帶出來的，吃了半塊剩下的打算明早對付一頓。
女子看了一眼，「我沒有東西還你。」
「剛才那一下抵了。」
「有用嗎？」
「當然有用，放心比這餅值錢。」
蕭十七又把餅往前推了推，「吃吧，市場價不好定，先按半塊餅結算。」
女子看著他，「貴了嗎？」
蕭十七沉默了。
「姑娘，你這話讓我很難做生意啊。」
女子這才把餅拿起來，放在嘴邊細嚼慢咽起來。
蕭十七沒有再看她，在旁邊找了個石頭坐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異常還會不會再冒出來。她剛才只是讓它們安靜下來，萬一這東西過一陣又冒出來，難道還要再過來找她？
而且他還有一個問題沒弄明白，她是怎麼聽見他所謂的「哭聲」的。
蕭十七沒有問她，只是坐在旁邊，閉上眼看看那些雜音還會不會出現。
他在礦道口等了一陣，身上的異常沒有再次出現。
蕭十七等她吃完，才往身後的礦洞看了一眼。
「姑娘，你平時就住這兒？」
女子點了點頭。
這地方連扇門都沒有，礦場的人竟然也從沒找過她。
問了兩句，蕭十七才知道，她不是礦場的人，住在這邊也沒人管，更沒人找她收過錢。
「倒也稀奇。」
蕭十七沉默了一會，「那姑娘貴姓？」
她猶豫了一下，「阿燃。」
「哪個燃？」
「燃燒的燃。」
蕭十七沒有接話，隨口又問：「姑娘你在這兒住，就沒簽過契？」
阿燃疑惑的眨了眨眼，「什麼契？」
蕭十七怔了一下。老栓至少知道手裡那幾張紙是契，這姑娘倒好，竟然連契都不知道。
他沒有繼續解釋，只是看了眼她身上的舊衣。
「那你平時吃什麼？」
阿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偏過頭，看了一眼礦道方向，那裡的棚屋露出模糊的輪廓，底下還亮著一絲燈火。
「總有的。」
蕭十七沒有追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碎石堆上，蜷縮著身子，下巴抵在膝蓋上，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側。
「姑娘，明天還在這裡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