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收不到的債
天剛亮，蕭十七吃過飯就把那捲原契的授權範圍掃了一遍收進儲物袋裡，出了門。
散修丙蹲在破屋門口，見到他，亮了亮手裡那張回執。
「城西，靈材鋪，鋪後兩間屋，就那位。」
他把回執收進懷裡。
「蕭大人，帶路錢？」
「記帳上。」
兩人出了礦場，往城西走去。鋪子不難找，門板卸下一半，房檐下還掛著幾捆曬乾的靈草。
櫃檯後站著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看了眼散修丙，目光又很快落到蕭十七手裡的原契上。
「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蕭大人？」
「大人謬讚，您昨兒不是要見我？」
蕭十七沒坐，直接把原契攤在櫃檯上。
「大人，東西呢？」
「這個。。真沒有。」
「這個可以有。」
攤主皺了皺眉。
「蕭大人，我要有，還專門讓人叫您過來幹什麼？」
蕭十七點了點頭。
「您說沒有就沒有？怎麼證明？您做靈材生意的，進貨總有帳吧？」
鋪主雙手按在櫃檯上。
「蕭大人，我認這張契，也沒說不還。我是開鋪子的誰給我供貨，什麼價拿的，這些都是吃飯的本錢。」
他把原契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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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收債就收債，不能進門就把我帳本翻個底朝天吧？」
散修丙站在門口，往旁邊挪了挪。
蕭十七看了鋪主一會兒。
「小的今天不看別的，只看老槐心，您說三年沒收到過，小的只看最後幾筆。」
「您說現在手裡沒貨，小的得看看鋪子裡現有的貨到底有沒有。」
「其他的東西，小的不會多看一眼。」
鋪主臉色這才緩和一點。
「只看這個？」
「小的可沒這麼閒去查您一年賺多少錢。」
鋪主盯著他看了看，轉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厚冊子，翻到後面幾頁。
「這裡。」
蕭十七湊過去看了看，最後一筆確實已經隔了很久。
「大人，以前給您供貨的呢？」
「兩個不做了，一個死了，剩下的我也找過，收不到。」
「鋪子裡呢？」
鋪主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帶他看了看存貨，架子上靈草，獸骨，雜料各式各樣，兩包木料也打開給他看了，都沒有老槐心。
蕭十七回到櫃檯前，把存貨冊子合上。
「大人，您這帳準備怎麼弄？」
鋪主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布袋，倒出裡面的八塊靈石。
「老槐心我不打算再等了，那塊料按現在的價折成靈石，今天我先給八枚，剩下的給我三年時間，您看？」
蕭十七看了看他。
「總共能折多少？」
「按現在市價應該是四十左右。」
蕭十七扭過頭看了散修丙一眼。
「勞駕，找兩家問問這東西的價。」
散修丙站著沒動。
「這算另一趟。」
「到時候一塊給。」
人這才走。
鋪主看著桌上的八枚靈石。
「我沒往低了報，真按現在的價格，四十出頭。關鍵現在是有價無市，我想把這批料徹底折算掉，後面只還靈石。」
蕭十七沒有說話，不到半個時辰，散修丙回來了。
「問了兩家，一家報了四十二，一家報了四十五，都說要看成色。」
蕭十七看向鋪主。
「我知道。。可。。」
「小的要是收的是自己的債，今天心情好，四十也就四十了。」
蕭十七指了指那張原契。
「問題是這筆不是我的債，少一個子兒，小的也要給人交代。」
蕭十頓了一下。
「再說了，真少了，小的那份是不是也跟著少？」
「現在沒有東西看不到成色，咱們取個中間價，四十三。」
「差三枚而已。」
鋪主忍不住道。
蕭十七抬起頭。
「那您多給幾枚，小的不嫌多。」
散修丙站在旁邊憋笑。
「看，輪到自己，就不是而已了。」
「可現在有價無市，我真有老槐心，我就直接給你東西了，何必折算靈石？」
蕭十七敲了敲桌子。
「沒錯，所以我沒說四十五，小的不替債主往高了抬，也不替您往低了抹。」
「您要認，今天就把老槐心折成靈石，不認也可以，拿就繼續按原契收。」
鋪主臉色變了變，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靈石。
「行，四十三。」
蕭十七這才把靈石收到一遍。
「今天先履約八枚，還剩三十五。」
「今天就寫進去，以後價格漲跌，都跟這筆帳沒關係，剩下的帳，也只認靈石。」
蕭十七指了指契，望向鋪主。
「大人，剩下的準備怎麼還？」
「三年，頭兩年每次還十二枚本金，最後一年還剩下的。」
「本金三十五，沒錯。」
蕭十七又指了指桌上的靈石。
「不過三年不是白等的，一年兩枚利錢，三年六枚，不滾利。」
鋪主氣笑了。
「蕭大人，您這算盤挺響啊？」
「大人，嫌貴可以早點還。」
蕭十七也不催，看著他。
「而且您還要給小的一個抵押物，不然您人跑了我去哪收剩下的？」
散修丙已經自覺搬個小凳子坐下。
「我開店的，還會賴你帳？」
「大人，空口白牙的話誰都會說。」
鋪主臉色有些難看，咬了咬牙轉身進屋，拿出一張房契。
「這個押給你。」
蕭十七打開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
「鋪子你還開？」
「不開我更還不上了。。」
鋪主又拿出早年的憑據。
「屋子是我的，沒押給過別人，三年裡我照常做生意，真沒有按契履約，這間鋪子拿來抵帳。」
蕭十七把幾張紙放在一起看了一遍，抬起頭看著他。
「寫成抵償沒問題，真到了那天，到時候重新核算價格。」
鋪主點了點頭。
「大人，先說好三年內不能賣，更不能再去押了。」
攤主盯著他沒說話。
「另外欠款如果您提前還清，後面不算利息。」
蕭十七不等他回話，把硯台擺上櫃檯，拿出契開始落筆。
「大人您瞧瞧，看有沒問題。」
鋪主拿起來，從頭看到尾，看到擔保那一段抬起頭。
「要是正常修繕，算不算動它？」
「這個不算，您換塊門板小的還能來抓您？」
鋪主看了他一眼，繼續往下看，沒再挑出問題，神識落下。
蕭十七眼前浮現幾行小字：
「原債務：老槐心交付」
「重組完成」
「已收回：八枚下品靈石」
「剩餘本金：三十五枚」
「新增抵押：城西靈材鋪」
「這就順眼多了。」
蕭十七把八枚靈石數了一遍，單獨收了起來。
鋪主看著他收東西，猶豫了一下。
「我以後要是又收到老槐心呢？」
「那您自己留著賣。」
蕭十七把契收起來。
「從今天開始，您欠的靈石，不是老槐心了。」
鋪主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行。」
蕭十七把東西都收進儲物袋，走出鋪子。
散修丙跟在後面。
「這兩比可別忘了。」
「你是真怕我欠你錢啊。」
「蕭大人，您家大業大的，小的自己帳得算明白。」
蕭十七樂了。
「不錯，有前途。」
午後回到破屋，他先把那靈石單獨裝起來放好，房契放進紙袋封好。
昨天沒送進去的那份通告還原封不動的放在邊上。
蕭十七看了一眼，沒有碰。
他準備把木箱收回儲物袋，手伸進去時，卻摸出一張舊紙，六斗靈米，紙已經還很白，翻來覆去看了一遍，重新折好，塞進儲物袋。
來到後勤處，兩輛板車堵在院門口，一頭騾子被擠得直甩尾巴。幾個人正往裡面搬麻袋，另外一個人蹲在地上拆一筐舊東西，剛掀開頭上的草簾，一股霉味就散了出來。
周管事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支硃筆。
「這筐退回去。」
送貨人臉色一變，小心翼翼道：「周管事，就這上頭這一層受了點潮，下面都是好的。。」
周管事彎下腰，從框裡抓起一把已經發黑的東西，往他面前一遞。
「來，你吃。」
那人不說話了。
「不敢吃就抬走，下一車。」
旁邊的人趕緊把框子往外搬。
另一個剛過秤，周管事掃了一眼冊子。
「再過一遍。」
「大人，剛稱過了。。」
「那你自己看看這數。」
那人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一下垮了，轉身又去叫人。
一院子的人來來往往。
蕭十七沒往裡擠，站在外面看著裡面這一幕。
周管事早看見他了，隔著幾個人朝他抬了抬下巴。
等兩輛板車騰開位置，東西被抬出去，院子裡最亂的那陣過去了，周管事才把冊子往胳膊一夾，朝他走了過來。
「蕭大人今天挺閒啊？」
「大人，您看我像閒著呢嘛。」
「你有空站這兒看卸貨，還不閒？」
蕭十七從儲物袋裡把那張舊契取了出來。
「大人，小的來找您打聽點事。」
周管事看到那張契，臉上的笑容淡了。
「這個上次不是已經結清了？」
「大人，這次是跟您打聽紙的事兒。」
周管著沒有接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把契拿起來。
「這紙後勤以前用過。」
「您知道哪來的嗎？」
「這都是統一領發的，你到底想查什麼？」
蕭十七伸手把舊契翻回正面，指了指上面的日期。
「大人您看，這契上的日期是半年前，但這紙的顏色和墨跡哪裡像半年前？」
「怎麼，蕭大人現在使喚上我後勤處了？」
蕭十七笑了一下。
「大人這話說得，小的就是來問個路。」
周管事把契推回去。
「少來，蕭大人，想翻舊帳，自己去找。」
說完周管事往院裡一指。
「管舊帳的人在裡面，我沒功夫替你查。」
「您不打個招呼？」
周管事瞥了他一眼。
「我沒把你轟出去，就已經算打過了。」
說完轉身進了廂房。
蕭十七把契收好，自己往裡走。
後勤處的面比外面更擁擠，一邊堆著剛入庫的東西，一邊有人抱著冊子來回跑。
他問了兩個人，才在靠裡面的一張舊桌後找到管舊帳的。
那人正低頭整理卷宗。
蕭十七站在桌邊把舊契放到桌邊。
「大人，勞駕跟您打聽個事兒。」
他指了指桌邊的契紙。
「您知道這批紙是什麼時候的嗎？周管事說是領的。」
對方拿起契紙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
「這都多少年前的了。」
蕭十七遞過去一個錢袋。
「所以勞煩您幫忙查一下。」
那人打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管事的廂房。
「周管事讓你來的？」
「管事說不替我查，讓我自己過來。」
那人沉默了一下，放下筆。
「舊冊在下面，你自己找。」
說完指了指旁邊的一排木櫃。
蕭十七蹲下來拉開最下面那層，一股灰塵鋪面而來。
「呸！」
蕭十七拿袖子扇了兩下，開始往外抽冊子，有些封皮還算完整，有些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
翻到第三本的時候，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進出記錄，紙是按批次領的，他順著日期往前翻，翻了十幾頁，找到一筆同批次的紙。
他把六斗舊契攤在膝蓋上，又把冊子往身前拖了拖。
「這個時候後勤還用這種紙？」
桌後的人掃了一眼。
「在用，紙領回來又不是當天用完，角落裡壓一年半載的都正常。」
蕭十七又往後翻，同一批陸續領過幾次，數量不少。
他看了一會兒，指了指冊子上的一行字。
「大人，這批能查出來是哪裡領的不？」
那人湊過來看了看。
「這個只能看出來是其他地方領的。」
「你要想查具體哪個人領的，得出錢專門記一下。」
蕭十七樂了。
「有道理。」
他繼續翻找，一本舊冊里夾著幾張當年留下的存底，看起來都是同批次的紙，顏色和摸起來都差不多。
蕭十七抽出其中一張，擺在舊契旁邊，兩張紙擺在一起，差別反而更明顯了。
他又換了一張，還是一樣。
桌上那人停下筆，好奇他看著他。
「你這是在幹嘛？」
「看墨跡。」
蕭十七把兩張存底原樣放回去，那人看了一眼。
「看出來什麼了？」
「暫時先排除點沒用的。」
蕭十七把舊冊翻回剛才那幾頁，拿出一張紙，記下領用的時間和去向。
剛寫到一半，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周管事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這是翻到？能對得上？」
「翻到一點，這張契是不是半年前寫的，還得查。」
周管事樂了。
「難道蕭大人準備再把其他都查一遍？」
說完轉身要走。
「還有前陣子那張承包契。。」
周管事回過頭看著他。
「那是另一張。」
蕭十七站起來靠在桌邊。
「兩張我看著都不對勁。」
周管事走回來，把舊契拿起來又看了看。
「蕭大人，你查你的這張舊契就查你的，但是別把我這邊的摻和一起。」
「大人，我又沒說是一回事。」
周管事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周管事！這車數量不對！」
院外有人喊道。
周管事邊走邊對外面喊道：「對不上就停著，誰簽收的誰過來！」
蕭十七坐回原處，又把剛才記下來的東西看了一遍。
桌後那人繼續低頭整理卷宗。
「翻完了就趕緊收了，我等著鎖柜子。」
蕭十七把舊冊一本塞回原處，塞到最後一本時，回頭問了一句。
「這種紙現在還有沒有？」
「早不用了，剩下一些在哪個柜子里或者箱底，壓著幾張也很正常。」
蕭十七把櫃門合上，把自己抄下來的記錄折好，和舊契一起放進儲物袋裡。
走到院子時，周管事正盯人重新過秤，送貨的人站在旁邊用手不斷地擦汗。
「周管事，差這一點也要重來？」
「那你下次多送一點，我也當沒看見。」
蕭十七從旁邊經過，周管事也沒理他。
「周大人，舊帳我沒給您弄亂。」
周管事低頭看著秤。
「弄亂我讓人送你那破屋去。」
「那多不好意思。」
「快滾！」
蕭十七笑著走了，回到破屋時天已經快黑了。
阿燃站在門外。
「飯熱了第二回了。」
「今天是不是背著我吃好的？」
「愛吃不吃。」
阿燃轉身就進了屋。
「oi，姑娘等等我。」
散修丙蹲在破屋門口，見到他，亮了亮手裡那張回執。
「城西，靈材鋪，鋪後兩間屋，就那位。」
他把回執收進懷裡。
「蕭大人，帶路錢？」
「記帳上。」
兩人出了礦場，往城西走去。鋪子不難找，門板卸下一半，房檐下還掛著幾捆曬乾的靈草。
櫃檯後站著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看了眼散修丙，目光又很快落到蕭十七手裡的原契上。
「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蕭大人？」
「大人謬讚，您昨兒不是要見我？」
蕭十七沒坐，直接把原契攤在櫃檯上。
「大人，東西呢？」
「這個。。真沒有。」
「這個可以有。」
攤主皺了皺眉。
「蕭大人，我要有，還專門讓人叫您過來幹什麼？」
蕭十七點了點頭。
「您說沒有就沒有？怎麼證明？您做靈材生意的，進貨總有帳吧？」
鋪主雙手按在櫃檯上。
「蕭大人，我認這張契，也沒說不還。我是開鋪子的誰給我供貨，什麼價拿的，這些都是吃飯的本錢。」
他把原契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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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收債就收債，不能進門就把我帳本翻個底朝天吧？」
散修丙站在門口，往旁邊挪了挪。
蕭十七看了鋪主一會兒。
「小的今天不看別的，只看老槐心，您說三年沒收到過，小的只看最後幾筆。」
「您說現在手裡沒貨，小的得看看鋪子裡現有的貨到底有沒有。」
「其他的東西，小的不會多看一眼。」
鋪主臉色這才緩和一點。
「只看這個？」
「小的可沒這麼閒去查您一年賺多少錢。」
鋪主盯著他看了看，轉身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厚冊子，翻到後面幾頁。
「這裡。」
蕭十七湊過去看了看，最後一筆確實已經隔了很久。
「大人，以前給您供貨的呢？」
「兩個不做了，一個死了，剩下的我也找過，收不到。」
「鋪子裡呢？」
鋪主臉色有點難看，但還是帶他看了看存貨，架子上靈草，獸骨，雜料各式各樣，兩包木料也打開給他看了，都沒有老槐心。
蕭十七回到櫃檯前，把存貨冊子合上。
「大人，您這帳準備怎麼弄？」
鋪主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個布袋，倒出裡面的八塊靈石。
「老槐心我不打算再等了，那塊料按現在的價折成靈石，今天我先給八枚，剩下的給我三年時間，您看？」
蕭十七看了看他。
「總共能折多少？」
「按現在市價應該是四十左右。」
蕭十七扭過頭看了散修丙一眼。
「勞駕，找兩家問問這東西的價。」
散修丙站著沒動。
「這算另一趟。」
「到時候一塊給。」
人這才走。
鋪主看著桌上的八枚靈石。
「我沒往低了報，真按現在的價格，四十出頭。關鍵現在是有價無市，我想把這批料徹底折算掉，後面只還靈石。」
蕭十七沒有說話，不到半個時辰，散修丙回來了。
「問了兩家，一家報了四十二，一家報了四十五，都說要看成色。」
蕭十七看向鋪主。
「我知道。。可。。」
「小的要是收的是自己的債，今天心情好，四十也就四十了。」
蕭十七指了指那張原契。
「問題是這筆不是我的債，少一個子兒，小的也要給人交代。」
蕭十頓了一下。
「再說了，真少了，小的那份是不是也跟著少？」
「現在沒有東西看不到成色，咱們取個中間價，四十三。」
「差三枚而已。」
鋪主忍不住道。
蕭十七抬起頭。
「那您多給幾枚，小的不嫌多。」
散修丙站在旁邊憋笑。
「看，輪到自己，就不是而已了。」
「可現在有價無市，我真有老槐心，我就直接給你東西了，何必折算靈石？」
蕭十七敲了敲桌子。
「沒錯，所以我沒說四十五，小的不替債主往高了抬，也不替您往低了抹。」
「您要認，今天就把老槐心折成靈石，不認也可以，拿就繼續按原契收。」
鋪主臉色變了變，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靈石。
「行，四十三。」
蕭十七這才把靈石收到一遍。
「今天先履約八枚，還剩三十五。」
「今天就寫進去，以後價格漲跌，都跟這筆帳沒關係，剩下的帳，也只認靈石。」
蕭十七指了指契，望向鋪主。
「大人，剩下的準備怎麼還？」
「三年，頭兩年每次還十二枚本金，最後一年還剩下的。」
「本金三十五，沒錯。」
蕭十七又指了指桌上的靈石。
「不過三年不是白等的，一年兩枚利錢，三年六枚，不滾利。」
鋪主氣笑了。
「蕭大人，您這算盤挺響啊？」
「大人，嫌貴可以早點還。」
蕭十七也不催，看著他。
「而且您還要給小的一個抵押物，不然您人跑了我去哪收剩下的？」
散修丙已經自覺搬個小凳子坐下。
「我開店的，還會賴你帳？」
「大人，空口白牙的話誰都會說。」
鋪主臉色有些難看，咬了咬牙轉身進屋，拿出一張房契。
「這個押給你。」
蕭十七打開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
「鋪子你還開？」
「不開我更還不上了。。」
鋪主又拿出早年的憑據。
「屋子是我的，沒押給過別人，三年裡我照常做生意，真沒有按契履約，這間鋪子拿來抵帳。」
蕭十七把幾張紙放在一起看了一遍，抬起頭看著他。
「寫成抵償沒問題，真到了那天，到時候重新核算價格。」
鋪主點了點頭。
「大人，先說好三年內不能賣，更不能再去押了。」
攤主盯著他沒說話。
「另外欠款如果您提前還清，後面不算利息。」
蕭十七不等他回話，把硯台擺上櫃檯，拿出契開始落筆。
「大人您瞧瞧，看有沒問題。」
鋪主拿起來，從頭看到尾，看到擔保那一段抬起頭。
「要是正常修繕，算不算動它？」
「這個不算，您換塊門板小的還能來抓您？」
鋪主看了他一眼，繼續往下看，沒再挑出問題，神識落下。
蕭十七眼前浮現幾行小字：
「原債務：老槐心交付」
「重組完成」
「已收回：八枚下品靈石」
「剩餘本金：三十五枚」
「新增抵押：城西靈材鋪」
「這就順眼多了。」
蕭十七把八枚靈石數了一遍，單獨收了起來。
鋪主看著他收東西，猶豫了一下。
「我以後要是又收到老槐心呢？」
「那您自己留著賣。」
蕭十七把契收起來。
「從今天開始，您欠的靈石，不是老槐心了。」
鋪主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行。」
蕭十七把東西都收進儲物袋，走出鋪子。
散修丙跟在後面。
「這兩比可別忘了。」
「你是真怕我欠你錢啊。」
「蕭大人，您家大業大的，小的自己帳得算明白。」
蕭十七樂了。
「不錯，有前途。」
午後回到破屋，他先把那靈石單獨裝起來放好，房契放進紙袋封好。
昨天沒送進去的那份通告還原封不動的放在邊上。
蕭十七看了一眼，沒有碰。
他準備把木箱收回儲物袋，手伸進去時，卻摸出一張舊紙，六斗靈米，紙已經還很白，翻來覆去看了一遍，重新折好，塞進儲物袋。
來到後勤處，兩輛板車堵在院門口，一頭騾子被擠得直甩尾巴。幾個人正往裡面搬麻袋，另外一個人蹲在地上拆一筐舊東西，剛掀開頭上的草簾，一股霉味就散了出來。
周管事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支硃筆。
「這筐退回去。」
送貨人臉色一變，小心翼翼道：「周管事，就這上頭這一層受了點潮，下面都是好的。。」
周管事彎下腰，從框裡抓起一把已經發黑的東西，往他面前一遞。
「來，你吃。」
那人不說話了。
「不敢吃就抬走，下一車。」
旁邊的人趕緊把框子往外搬。
另一個剛過秤，周管事掃了一眼冊子。
「再過一遍。」
「大人，剛稱過了。。」
「那你自己看看這數。」
那人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一下垮了，轉身又去叫人。
一院子的人來來往往。
蕭十七沒往裡擠，站在外面看著裡面這一幕。
周管事早看見他了，隔著幾個人朝他抬了抬下巴。
等兩輛板車騰開位置，東西被抬出去，院子裡最亂的那陣過去了，周管事才把冊子往胳膊一夾，朝他走了過來。
「蕭大人今天挺閒啊？」
「大人，您看我像閒著呢嘛。」
「你有空站這兒看卸貨，還不閒？」
蕭十七從儲物袋裡把那張舊契取了出來。
「大人，小的來找您打聽點事。」
周管事看到那張契，臉上的笑容淡了。
「這個上次不是已經結清了？」
「大人，這次是跟您打聽紙的事兒。」
周管著沒有接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把契拿起來。
「這紙後勤以前用過。」
「您知道哪來的嗎？」
「這都是統一領發的，你到底想查什麼？」
蕭十七伸手把舊契翻回正面，指了指上面的日期。
「大人您看，這契上的日期是半年前，但這紙的顏色和墨跡哪裡像半年前？」
「怎麼，蕭大人現在使喚上我後勤處了？」
蕭十七笑了一下。
「大人這話說得，小的就是來問個路。」
周管事把契推回去。
「少來，蕭大人，想翻舊帳，自己去找。」
說完周管事往院裡一指。
「管舊帳的人在裡面，我沒功夫替你查。」
「您不打個招呼？」
周管事瞥了他一眼。
「我沒把你轟出去，就已經算打過了。」
說完轉身進了廂房。
蕭十七把契收好，自己往裡走。
後勤處的面比外面更擁擠，一邊堆著剛入庫的東西，一邊有人抱著冊子來回跑。
他問了兩個人，才在靠裡面的一張舊桌後找到管舊帳的。
那人正低頭整理卷宗。
蕭十七站在桌邊把舊契放到桌邊。
「大人，勞駕跟您打聽個事兒。」
他指了指桌邊的契紙。
「您知道這批紙是什麼時候的嗎？周管事說是領的。」
對方拿起契紙看了看，又看了他一眼。
「這都多少年前的了。」
蕭十七遞過去一個錢袋。
「所以勞煩您幫忙查一下。」
那人打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管事的廂房。
「周管事讓你來的？」
「管事說不替我查，讓我自己過來。」
那人沉默了一下，放下筆。
「舊冊在下面，你自己找。」
說完指了指旁邊的一排木櫃。
蕭十七蹲下來拉開最下面那層，一股灰塵鋪面而來。
「呸！」
蕭十七拿袖子扇了兩下，開始往外抽冊子，有些封皮還算完整，有些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
翻到第三本的時候，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進出記錄，紙是按批次領的，他順著日期往前翻，翻了十幾頁，找到一筆同批次的紙。
他把六斗舊契攤在膝蓋上，又把冊子往身前拖了拖。
「這個時候後勤還用這種紙？」
桌後的人掃了一眼。
「在用，紙領回來又不是當天用完，角落裡壓一年半載的都正常。」
蕭十七又往後翻，同一批陸續領過幾次，數量不少。
他看了一會兒，指了指冊子上的一行字。
「大人，這批能查出來是哪裡領的不？」
那人湊過來看了看。
「這個只能看出來是其他地方領的。」
「你要想查具體哪個人領的，得出錢專門記一下。」
蕭十七樂了。
「有道理。」
他繼續翻找，一本舊冊里夾著幾張當年留下的存底，看起來都是同批次的紙，顏色和摸起來都差不多。
蕭十七抽出其中一張，擺在舊契旁邊，兩張紙擺在一起，差別反而更明顯了。
他又換了一張，還是一樣。
桌上那人停下筆，好奇他看著他。
「你這是在幹嘛？」
「看墨跡。」
蕭十七把兩張存底原樣放回去，那人看了一眼。
「看出來什麼了？」
「暫時先排除點沒用的。」
蕭十七把舊冊翻回剛才那幾頁，拿出一張紙，記下領用的時間和去向。
剛寫到一半，旁邊伸過來一隻手。
周管事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這是翻到？能對得上？」
「翻到一點，這張契是不是半年前寫的，還得查。」
周管事樂了。
「難道蕭大人準備再把其他都查一遍？」
說完轉身要走。
「還有前陣子那張承包契。。」
周管事回過頭看著他。
「那是另一張。」
蕭十七站起來靠在桌邊。
「兩張我看著都不對勁。」
周管事走回來，把舊契拿起來又看了看。
「蕭大人，你查你的這張舊契就查你的，但是別把我這邊的摻和一起。」
「大人，我又沒說是一回事。」
周管事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周管事！這車數量不對！」
院外有人喊道。
周管事邊走邊對外面喊道：「對不上就停著，誰簽收的誰過來！」
蕭十七坐回原處，又把剛才記下來的東西看了一遍。
桌後那人繼續低頭整理卷宗。
「翻完了就趕緊收了，我等著鎖柜子。」
蕭十七把舊冊一本塞回原處，塞到最後一本時，回頭問了一句。
「這種紙現在還有沒有？」
「早不用了，剩下一些在哪個柜子里或者箱底，壓著幾張也很正常。」
蕭十七把櫃門合上，把自己抄下來的記錄折好，和舊契一起放進儲物袋裡。
走到院子時，周管事正盯人重新過秤，送貨的人站在旁邊用手不斷地擦汗。
「周管事，差這一點也要重來？」
「那你下次多送一點，我也當沒看見。」
蕭十七從旁邊經過，周管事也沒理他。
「周大人，舊帳我沒給您弄亂。」
周管事低頭看著秤。
「弄亂我讓人送你那破屋去。」
「那多不好意思。」
「快滾！」
蕭十七笑著走了，回到破屋時天已經快黑了。
阿燃站在門外。
「飯熱了第二回了。」
「今天是不是背著我吃好的？」
「愛吃不吃。」
阿燃轉身就進了屋。
「oi，姑娘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