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先收能收的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沓存貨也用完了。
蕭十七把桌上的卷宗碼好，又找了一遍，沒有找到新空白契。
「該去進點貨了。」
說完站起身，阿燃從側屋跟了出來。
倆人不緊不慢地朝青羽宗的坊市走去。
礦場離坊市不算近，等到了坊市，天色漸暗還帶著一點白日的餘溫，街角的麵攤還支著鍋，幾張矮桌沿牆擺開，坐著的多是一些散修。有兩個人衣擺上全是干泥巴，劍都沒解，端著碗低頭往嘴裡扒。
蕭十七聞著味就拐了過來，兩個各要了一碗麵，他吃的飛快，阿燃還剩小半碗，他已經把湯都喝完了，坐在對面等。
阿燃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等吃完，紙筆鋪還沒關門，蕭十七進鋪子，要了幾沓契紙，一錠墨。把錢遞過去的時候，手明顯慢了一拍。
等兩人出了門，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幾沓紙夠我吃多少頓面了。」
阿燃走在前面沒回頭。
「那你少買點。」
蕭十七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兩人沿著主街往回走。天色一點點沉下去，兩側的鋪子反而越來越多開門營業，整條街都亮了起來。
一家丹鋪正往外搬玉瓶，瓶口用蜜蠟封著。隔壁有人擺出幾塊磨損嚴重的陣盤，坐在門口用細針一點點補上面的陣紋。
兩名掛著青羽宗腰牌的弟子從人群中穿過，一個肩上扛著一大捆剛收割下來的靈草，另一個懷裡抱著兩柄斷了刃的長劍，兩個劍鞘都沒有，徑直進了街邊一間鋪子。
有的攤前豎起一塊木牌：收舊宗袍，廢陣盤，殘損法器。地上已經堆著不少材料。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抱著洗的發白的舊袍蹲在那裡跟攤主磨價，腰上還掛著青羽宗的木牌。
「白天人還少，這會兒全出來了，修仙還怕熱？」
「你剛才吃麵的時候都出汗了。」
走到主街，蕭十七的腳停了下來。
在他眼裡，前面那條街實在太亮了，灰線橫一道豎一道，看得人眼花。
他眯了眯眼。
「這地方蜘蛛成精了是？」
青羽宗的駐點就開在當街，門臉是新漆的，匾額上的青羽宗三個字描的金邊。門楣下站著兩個弟子，門前排著一支隊伍。
最前面支起一張桌子，旁邊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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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少年走上去，把手按在石面，片刻後，石頭亮起三道顏色不同的光。
「水土木三靈根。」
旁邊的青羽宗弟子掃了一眼，又拿起一面巴掌大的鏡子往少年身上一照。
「骨齡十八。」
少年明顯挺直了些，那人又看了一眼他的氣息。
「練氣三層。」
隨後從桌上取出一塊木牌扔給他。
「外門候選，從右邊進。」
少年接住牌子，臉上有些激動，抱拳行了一禮，趕緊朝右側走去。
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一個看著三十來歲的男人，兩手按上去，泛起兩道光芒。
旁邊頓時有人議論起來，青羽宗的人也抬起頭看了一眼。
「雙靈根，骨齡三十一。」
青羽宗的弟子把目光收回。
「年齡過了，可以接宗門外務，不收入門中。」
「我可是雙靈根！還是練氣七層！」
「看見了，拿著外務牌走那邊。」
後面已經有人開始催了，男人嘴唇動了動，還是拿起牌子走向一側。
蕭十七站在人群外，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好傢夥，還有保質期。」
「什麼？」
阿燃沒聽懂，蕭十七也沒接著解釋。
隊伍繼續往前，下一位亮起五道顏色很淡的光。
「雜靈根，練氣一層，骨齡十九。」
青羽宗弟子這次從下面抽出一塊最普通的木牌。
「雜役，過去排隊。」
那年輕人接過牌子看了半天。
「以後能進外門嗎？」
「可以。」
青羽宗弟子已經看向下一個人。
「到了宗門自有人告訴你。」
年輕人抱著牌子行了一禮，趕緊往另一邊走。
樓里出來一個人穿著青羽宗的服飾，喊了一聲。
「下一批外門候選。」
右邊站著的幾人立刻抬頭，那人拿著冊子，照著每個人的木牌看一遍。
「跟我走。」
就在這時測靈石那邊起了一陣騷動。
這一次測靈石亮起來的只有一道光，而且很刺眼。
原本坐著的兩名負責登記的青羽宗弟子同時站了起來，後面樓里很快出來一個人，直接把那少年帶走了。
蕭十七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
「這個不走流程了？」
剛才那人瞥了他一眼。
「單靈根排什麼？」
蕭十七看看拿雜役牌的，再看看右邊那群外門候選，最後看了一眼剛剛連隊都不用排的人。
「這還有綠色通道呢。」
沒人搭理他。
阿燃還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
隊伍越來越長，坊市也越來越熱鬧。
蕭十七看了看提著的紙，又抬頭看了看不斷亮起的測靈石。
「姑娘，回去睡覺了。」
回到破屋時，天已經黑透。
第二天一早，蕭十七把桌子清了出來，把昨天買的新紙放到一邊，打開木箱，把十七份替劫契取出來放到桌上。
他先把三長老和七長老的抽出來，剩下十五張，他挽了挽袖口，把時間最近的挑出來。
中間一直都有人拿著契過來辦案，他都一一記錄。
快到中午時，案上只剩下五張替劫契，十五份看著挺多，目前真正能收的，只有這些了。
「就你們幾個了。」
蕭十七抽出一份空白契紙，一份份開始寫通告。
寫到第三份的時候，散修丙來了。
蕭十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屬狗的？知道我這裡有活兒你就過來了。」
「這裡有兩份通告，去送一下。」
他筆沒停，把剩下的三份全部寫好，重新拿著原契對照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把五份通告文書推了過去。
「這幾個地方，認不認得？」
散修丙低頭把五份通告拿在手裡，一份份看過去。
第一處位置不遠，第二處他前些日子剛從附近經過，人沒見過，第三處隔得有些遠，不過他注意過門口平時有人會收東西，第四處他看了半天。
「這個地方前陣子看見過，應該沒換住處。」
「應該？去看看，人在就送，不在的話就帶回來。」
最後一處，散修丙倒是認得，確認沒問題後他塞進懷裡準備出門。
「送到，回執帶回來。」
「跑空也算錢。」
「你狗日的，知道了！」
便拿著五份通告出了門。
下午，第一份先送了回來，不是回執，原封未動。
散修丙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放。
「院門開了，裡面沒人收。」
蕭十七看了眼封口，拿起來夾到原契里。
「先放著。」
第二份有回執，不過後面多加了一句話。
原契所說的抵償方式，如今是否還算履約？
蕭十七看到這句話，把對應的原契抽了出來，翻到最後。契里確實留著另一外一種履約方式，不是後來加進去的。
他拿起筆，在回執函上寫下扔算兩個字，又讓散修丙送了回去。
第三份更快，一個跑腿修士送來一隻封好的錢袋和一張回執，一起放到桌上。
「大人，讓我送來的。」
蕭十七看了看來人，拿起回執核對上面的內容，又把原契拿出來，這一筆沒有別的花樣，原契約定的就是靈石清償。
他這才打開錢袋，靈石一枚枚倒在桌上，數了一遍，又重新數了一遍，一枚不差。他把回執翻過來，在後面寫下收訖日期，落下自己的印。
「沒問題，回去告訴這位大人，這筆結了。」
跑腿修士拿著回執走了。
蕭十七沒把桌上的靈石往自己的錢袋裝，他重新找了一張紙，把數目記下來，連同原契收好，靈石另外封進一個錢袋裡，放到木箱。
剛合上箱蓋，散修丙從外面進來，蕭十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堆東西和越來越滿的木箱。
他從懷裡摸出自己的錢袋，倒出來數了數，臉色有些難看。
「你回來的時候，順路幫我看看最便宜的儲物袋什麼價。」
「多大的？」
「能把我這些東西裝起來就行，便宜就行。」
「舊的要不要？」
蕭十七眼睛一亮。
「能用？兄弟，幫我搞一個。」
散修丙笑了一聲。
「跑腿費另算。」
蕭十七剛遞出去的錢袋停在半空。
「你老馮的，是不是就等著我這句話呢？」
「蕭大人，您也是出了名的人了還這麼摳。」
「滾。」
散修丙把錢袋收好，指了指那個木箱。
「剛才不還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你數靈石，咋不用？」
蕭十七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
「那不是老子的。」
散修丙沒說話，蕭十七拍了拍自己已經癟下去的錢袋。
「這才是。」
「有區別？」
「趕緊滾，社會上的事兒少打聽。」
天快黑的時候，散修丙才回來，手裡多了個巴掌大的布袋。
蕭十七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玩意兒怎麼用的？不會漏吧？」
「前任神識已經抹除了，你直接神識烙印上去就行了，漏了我賠你。」
蕭十七按照他說的把神識烙印上去，伸手往木箱上一放，木箱直接被收了進去。
「瑪德，早買這玩意兒，老子天天搬什麼箱子。」
散修丙看著他。
「早買你捨得？」
蕭十七沒說話，又把桌上能用的東西都收進儲物袋，掛在腰間，站起來抖摟兩下。
「不錯，帥的一批。」
散修丙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上午，第四份的人來了，敲了兩下門。
來人是個中年修士，衣服不顯眼，手裡拿著一份舊契紙，進門後也沒急著坐下，先把舊契放到桌上。
「你的通告，我收到了。」
蕭十七從桌上抽出對應的原契，名字，落款，期限都能對上，來人是五長老。
五長老指了指通告。
「這裡多了一項。」
對方指了指其中一句話。
「你通告裡後面這一句，原契里沒有。」
蕭十七把原契拿到面前，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那句話，拿筆把那句話劃掉。
五長老看了眼被劃掉的部分。
「你還真劃掉了。」
蕭十七吹了吹還沒幹的墨跡。
「大人，既然寫錯了，不改難道留著過年？」
說完就把通告推了過去。
「大人，您瞅瞅看現在對不對？」
五長老重新核對了一遍，確認沒問題，點了點頭。
「三長老的事，我聽說過。」
「所以您自己親自來？怕小的多拿？」
中年修士沒否認。
蕭十七指了指原契部分。
「大人，這些總該還了吧？」
五長老看了他片刻。
「我要是不還呢？」
蕭十七往後一靠。
「嘖嘖，那您看著辦，小的又不能替您點頭。」
五長老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桌上的舊契。
「該刪的你刪了，剩下的我認。」
蕭十七沒說話。
五長老抬起手，按在原契的硃砂印上。
契紙一震。
下一瞬，頭頂虛空裂開。
黑色鎖鏈從裂縫裡垂落下來，嘩啦一聲纏上他的身體。
五長老的身體一沉。
第一道金光從丹田扯了出來。
十年。
鎖鏈驟然繃緊。
男人臉色一白。
有一道金光被硬生生抽離。
二十年。
他的氣息明顯往下跌了一截，撐著桌沿的手背青筋冒起。
最後一道金光亮起。
三十年。
金光脫離丹田，順著鎖鏈一閃而過，盡數沒入蕭十七體內。
黑色鎖鏈隨即鬆開，嘩啦啦退回虛空。
裂縫合攏。
五長老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重新站穩。
蕭十七眼前同時浮現幾行字。
「執行完成」
「修為到帳：30年」
「修為池：157年」
「對外顯示：練氣一層」
「替劫追索進度：4/17」
蕭十七看了一眼，三十年修為到帳。
五長老已經把抄件收進懷裡，臉色沒有半點血色。
蕭十七沒有再說什麼，拿起原契，在旁邊添上履行日期。
人走後，蕭十七把那張划過的通告拿起來看了一遍，隨後抽出一張紙，把後面幾份還沒送出去的通告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同樣的問題，才把筆放下。
五份通告，已經解決兩份了，剩下一份沒送進去，另外兩份還有待回應。
下午老栓過來了，他沒拿東西，拄著那根木棍從門口經過，看見蕭十七還在裡面，便自己走了進來，找了個凳子靠著牆坐下。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腳步聲。
前面走著一個修士，後面跟著兩個人，抬著一個木箱。
老栓原本靠著牆，看到來人，身體下意識坐直，把伸在外面的腿收回來，給人讓出路。
走在前面的修士看著蕭十七。
「昨天你回的話，我收到了。」
蕭十七立馬明白是說的那份償還方式算不算的。
他把原契抽了出來，來人抬了抬手，後面兩人把木箱放到地上。
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原契里寫了，按約定的東西抵債。」
蕭十七沒有去看箱子，他先把契重新看了一遍，契里寫的很清楚，在特定情況下，可以用靈材抵償，上面還寫了數量和驗收方式。
「箱子打開吧，讓小的瞧瞧大人的貨純不純。」
兩人把封口打開，蕭十七按照原契的驗收方式一樣一樣確認起來，該有的東西都在，其中一件外面的封條有些舊。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人馬上開口。
「東西存得久，封條舊了，裡面東西沒問題。」
蕭十七沒接話，按照驗收方式重新核對。
「大人，您的貨挺純。」
「沒問題？」
蕭十七瞥了他一眼。
「大人，這契上不是寫了嗎？您自己當年簽的時候，給自己留了這條路。」
「現在東西對得上，小的把它堵了幹嘛呢。」
屋裡安靜下來，老栓看看木箱裡的東西，又看了看原契。
來人也沒有馬上接話，他來之前應該準備了說辭，現在竟然一個都沒用上。
他沉默片刻，把原契重新推回去。
「那就照契。」
剩下的手續辦的很快，抵償確認寫清楚，雙方各留下憑證，木箱留在了破屋。
老栓看著地上的木箱，看了好一會兒。
「這樣也算抵了？」
「當然算，大人的貨很純~」
老栓看了看他，「不是欠的那個也行？」
蕭十七把原契翻到剛才那一頁，指給他看。
「老爺子，這裡已經寫了，就沒問題。」
老栓眯著眼，湊近看了看，手裡的木棍轉了一圈。
「那要沒寫呢？」
「要是沒寫那就不能抵帳。」
老栓沒再問，重新靠回牆邊，過了一會兒，才自言自語道。
「原來契也不全是拿來壓人的。」
蕭十七整理契紙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老栓，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天快黑的時候，散修丙回來了，進門以後沒說話，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張回執。
「這個你自己看，人見到了，通告也收了，不過他要見到你的人。」
「怎麼著？還挺橫？」
散修丙想了想。
「沒橫，說這話的時候挺正常的。」
蕭十七接過回執，上面寫的很清楚，契上面內容都認，只是東西現在拿不出來。
「行，明天咱們就去瞧瞧。」
「看看這位大人是真沒東西，還是看我好說話，準備給我表演一個兩袖清風。」
散修丙笑了一下，老栓撐著木棍站起來，走到門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子。
蕭十七把最後那張契重新折好，放到原契上。
蕭十七把桌上的卷宗碼好，又找了一遍，沒有找到新空白契。
「該去進點貨了。」
說完站起身，阿燃從側屋跟了出來。
倆人不緊不慢地朝青羽宗的坊市走去。
礦場離坊市不算近，等到了坊市，天色漸暗還帶著一點白日的餘溫，街角的麵攤還支著鍋，幾張矮桌沿牆擺開，坐著的多是一些散修。有兩個人衣擺上全是干泥巴，劍都沒解，端著碗低頭往嘴裡扒。
蕭十七聞著味就拐了過來，兩個各要了一碗麵，他吃的飛快，阿燃還剩小半碗，他已經把湯都喝完了，坐在對面等。
阿燃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他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等吃完，紙筆鋪還沒關門，蕭十七進鋪子，要了幾沓契紙，一錠墨。把錢遞過去的時候，手明顯慢了一拍。
等兩人出了門，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幾沓紙夠我吃多少頓面了。」
阿燃走在前面沒回頭。
「那你少買點。」
蕭十七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兩人沿著主街往回走。天色一點點沉下去，兩側的鋪子反而越來越多開門營業，整條街都亮了起來。
一家丹鋪正往外搬玉瓶，瓶口用蜜蠟封著。隔壁有人擺出幾塊磨損嚴重的陣盤，坐在門口用細針一點點補上面的陣紋。
兩名掛著青羽宗腰牌的弟子從人群中穿過，一個肩上扛著一大捆剛收割下來的靈草，另一個懷裡抱著兩柄斷了刃的長劍，兩個劍鞘都沒有，徑直進了街邊一間鋪子。
有的攤前豎起一塊木牌：收舊宗袍，廢陣盤，殘損法器。地上已經堆著不少材料。
一個十來歲的少年抱著洗的發白的舊袍蹲在那裡跟攤主磨價，腰上還掛著青羽宗的木牌。
「白天人還少，這會兒全出來了，修仙還怕熱？」
「你剛才吃麵的時候都出汗了。」
走到主街，蕭十七的腳停了下來。
在他眼裡，前面那條街實在太亮了，灰線橫一道豎一道，看得人眼花。
他眯了眯眼。
「這地方蜘蛛成精了是？」
青羽宗的駐點就開在當街，門臉是新漆的，匾額上的青羽宗三個字描的金邊。門楣下站著兩個弟子，門前排著一支隊伍。
最前面支起一張桌子，旁邊有一塊半人高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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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少年走上去，把手按在石面，片刻後，石頭亮起三道顏色不同的光。
「水土木三靈根。」
旁邊的青羽宗弟子掃了一眼，又拿起一面巴掌大的鏡子往少年身上一照。
「骨齡十八。」
少年明顯挺直了些，那人又看了一眼他的氣息。
「練氣三層。」
隨後從桌上取出一塊木牌扔給他。
「外門候選，從右邊進。」
少年接住牌子，臉上有些激動，抱拳行了一禮，趕緊朝右側走去。
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一個看著三十來歲的男人，兩手按上去，泛起兩道光芒。
旁邊頓時有人議論起來，青羽宗的人也抬起頭看了一眼。
「雙靈根，骨齡三十一。」
青羽宗的弟子把目光收回。
「年齡過了，可以接宗門外務，不收入門中。」
「我可是雙靈根！還是練氣七層！」
「看見了，拿著外務牌走那邊。」
後面已經有人開始催了，男人嘴唇動了動，還是拿起牌子走向一側。
蕭十七站在人群外，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好傢夥，還有保質期。」
「什麼？」
阿燃沒聽懂，蕭十七也沒接著解釋。
隊伍繼續往前，下一位亮起五道顏色很淡的光。
「雜靈根，練氣一層，骨齡十九。」
青羽宗弟子這次從下面抽出一塊最普通的木牌。
「雜役，過去排隊。」
那年輕人接過牌子看了半天。
「以後能進外門嗎？」
「可以。」
青羽宗弟子已經看向下一個人。
「到了宗門自有人告訴你。」
年輕人抱著牌子行了一禮，趕緊往另一邊走。
樓里出來一個人穿著青羽宗的服飾，喊了一聲。
「下一批外門候選。」
右邊站著的幾人立刻抬頭，那人拿著冊子，照著每個人的木牌看一遍。
「跟我走。」
就在這時測靈石那邊起了一陣騷動。
這一次測靈石亮起來的只有一道光，而且很刺眼。
原本坐著的兩名負責登記的青羽宗弟子同時站了起來，後面樓里很快出來一個人，直接把那少年帶走了。
蕭十七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
「這個不走流程了？」
剛才那人瞥了他一眼。
「單靈根排什麼？」
蕭十七看看拿雜役牌的，再看看右邊那群外門候選，最後看了一眼剛剛連隊都不用排的人。
「這還有綠色通道呢。」
沒人搭理他。
阿燃還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路人。
隊伍越來越長，坊市也越來越熱鬧。
蕭十七看了看提著的紙，又抬頭看了看不斷亮起的測靈石。
「姑娘，回去睡覺了。」
回到破屋時，天已經黑透。
第二天一早，蕭十七把桌子清了出來，把昨天買的新紙放到一邊，打開木箱，把十七份替劫契取出來放到桌上。
他先把三長老和七長老的抽出來，剩下十五張，他挽了挽袖口，把時間最近的挑出來。
中間一直都有人拿著契過來辦案，他都一一記錄。
快到中午時，案上只剩下五張替劫契，十五份看著挺多，目前真正能收的，只有這些了。
「就你們幾個了。」
蕭十七抽出一份空白契紙，一份份開始寫通告。
寫到第三份的時候，散修丙來了。
蕭十七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屬狗的？知道我這裡有活兒你就過來了。」
「這裡有兩份通告，去送一下。」
他筆沒停，把剩下的三份全部寫好，重新拿著原契對照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把五份通告文書推了過去。
「這幾個地方，認不認得？」
散修丙低頭把五份通告拿在手裡，一份份看過去。
第一處位置不遠，第二處他前些日子剛從附近經過，人沒見過，第三處隔得有些遠，不過他注意過門口平時有人會收東西，第四處他看了半天。
「這個地方前陣子看見過，應該沒換住處。」
「應該？去看看，人在就送，不在的話就帶回來。」
最後一處，散修丙倒是認得，確認沒問題後他塞進懷裡準備出門。
「送到，回執帶回來。」
「跑空也算錢。」
「你狗日的，知道了！」
便拿著五份通告出了門。
下午，第一份先送了回來，不是回執，原封未動。
散修丙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放。
「院門開了，裡面沒人收。」
蕭十七看了眼封口，拿起來夾到原契里。
「先放著。」
第二份有回執，不過後面多加了一句話。
原契所說的抵償方式，如今是否還算履約？
蕭十七看到這句話，把對應的原契抽了出來，翻到最後。契里確實留著另一外一種履約方式，不是後來加進去的。
他拿起筆，在回執函上寫下扔算兩個字，又讓散修丙送了回去。
第三份更快，一個跑腿修士送來一隻封好的錢袋和一張回執，一起放到桌上。
「大人，讓我送來的。」
蕭十七看了看來人，拿起回執核對上面的內容，又把原契拿出來，這一筆沒有別的花樣，原契約定的就是靈石清償。
他這才打開錢袋，靈石一枚枚倒在桌上，數了一遍，又重新數了一遍，一枚不差。他把回執翻過來，在後面寫下收訖日期，落下自己的印。
「沒問題，回去告訴這位大人，這筆結了。」
跑腿修士拿著回執走了。
蕭十七沒把桌上的靈石往自己的錢袋裝，他重新找了一張紙，把數目記下來，連同原契收好，靈石另外封進一個錢袋裡，放到木箱。
剛合上箱蓋，散修丙從外面進來，蕭十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那堆東西和越來越滿的木箱。
他從懷裡摸出自己的錢袋，倒出來數了數，臉色有些難看。
「你回來的時候，順路幫我看看最便宜的儲物袋什麼價。」
「多大的？」
「能把我這些東西裝起來就行，便宜就行。」
「舊的要不要？」
蕭十七眼睛一亮。
「能用？兄弟，幫我搞一個。」
散修丙笑了一聲。
「跑腿費另算。」
蕭十七剛遞出去的錢袋停在半空。
「你老馮的，是不是就等著我這句話呢？」
「蕭大人，您也是出了名的人了還這麼摳。」
「滾。」
散修丙把錢袋收好，指了指那個木箱。
「剛才不還進門的時候就看見你數靈石，咋不用？」
蕭十七順著他的手看了一眼。
「那不是老子的。」
散修丙沒說話，蕭十七拍了拍自己已經癟下去的錢袋。
「這才是。」
「有區別？」
「趕緊滾，社會上的事兒少打聽。」
天快黑的時候，散修丙才回來，手裡多了個巴掌大的布袋。
蕭十七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玩意兒怎麼用的？不會漏吧？」
「前任神識已經抹除了，你直接神識烙印上去就行了，漏了我賠你。」
蕭十七按照他說的把神識烙印上去，伸手往木箱上一放，木箱直接被收了進去。
「瑪德，早買這玩意兒，老子天天搬什麼箱子。」
散修丙看著他。
「早買你捨得？」
蕭十七沒說話，又把桌上能用的東西都收進儲物袋，掛在腰間，站起來抖摟兩下。
「不錯，帥的一批。」
散修丙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上午，第四份的人來了，敲了兩下門。
來人是個中年修士，衣服不顯眼，手裡拿著一份舊契紙，進門後也沒急著坐下，先把舊契放到桌上。
「你的通告，我收到了。」
蕭十七從桌上抽出對應的原契，名字，落款，期限都能對上，來人是五長老。
五長老指了指通告。
「這裡多了一項。」
對方指了指其中一句話。
「你通告裡後面這一句，原契里沒有。」
蕭十七把原契拿到面前，重新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那句話，拿筆把那句話劃掉。
五長老看了眼被劃掉的部分。
「你還真劃掉了。」
蕭十七吹了吹還沒幹的墨跡。
「大人，既然寫錯了，不改難道留著過年？」
說完就把通告推了過去。
「大人，您瞅瞅看現在對不對？」
五長老重新核對了一遍，確認沒問題，點了點頭。
「三長老的事，我聽說過。」
「所以您自己親自來？怕小的多拿？」
中年修士沒否認。
蕭十七指了指原契部分。
「大人，這些總該還了吧？」
五長老看了他片刻。
「我要是不還呢？」
蕭十七往後一靠。
「嘖嘖，那您看著辦，小的又不能替您點頭。」
五長老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桌上的舊契。
「該刪的你刪了，剩下的我認。」
蕭十七沒說話。
五長老抬起手，按在原契的硃砂印上。
契紙一震。
下一瞬，頭頂虛空裂開。
黑色鎖鏈從裂縫裡垂落下來，嘩啦一聲纏上他的身體。
五長老的身體一沉。
第一道金光從丹田扯了出來。
十年。
鎖鏈驟然繃緊。
男人臉色一白。
有一道金光被硬生生抽離。
二十年。
他的氣息明顯往下跌了一截，撐著桌沿的手背青筋冒起。
最後一道金光亮起。
三十年。
金光脫離丹田，順著鎖鏈一閃而過，盡數沒入蕭十七體內。
黑色鎖鏈隨即鬆開，嘩啦啦退回虛空。
裂縫合攏。
五長老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重新站穩。
蕭十七眼前同時浮現幾行字。
「執行完成」
「修為到帳：30年」
「修為池：157年」
「對外顯示：練氣一層」
「替劫追索進度：4/17」
蕭十七看了一眼，三十年修為到帳。
五長老已經把抄件收進懷裡，臉色沒有半點血色。
蕭十七沒有再說什麼，拿起原契，在旁邊添上履行日期。
人走後，蕭十七把那張划過的通告拿起來看了一遍，隨後抽出一張紙，把後面幾份還沒送出去的通告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沒有同樣的問題，才把筆放下。
五份通告，已經解決兩份了，剩下一份沒送進去，另外兩份還有待回應。
下午老栓過來了，他沒拿東西，拄著那根木棍從門口經過，看見蕭十七還在裡面，便自己走了進來，找了個凳子靠著牆坐下。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腳步聲。
前面走著一個修士，後面跟著兩個人，抬著一個木箱。
老栓原本靠著牆，看到來人，身體下意識坐直，把伸在外面的腿收回來，給人讓出路。
走在前面的修士看著蕭十七。
「昨天你回的話，我收到了。」
蕭十七立馬明白是說的那份償還方式算不算的。
他把原契抽了出來，來人抬了抬手，後面兩人把木箱放到地上。
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原契里寫了，按約定的東西抵債。」
蕭十七沒有去看箱子，他先把契重新看了一遍，契里寫的很清楚，在特定情況下，可以用靈材抵償，上面還寫了數量和驗收方式。
「箱子打開吧，讓小的瞧瞧大人的貨純不純。」
兩人把封口打開，蕭十七按照原契的驗收方式一樣一樣確認起來，該有的東西都在，其中一件外面的封條有些舊。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來人馬上開口。
「東西存得久，封條舊了，裡面東西沒問題。」
蕭十七沒接話，按照驗收方式重新核對。
「大人，您的貨挺純。」
「沒問題？」
蕭十七瞥了他一眼。
「大人，這契上不是寫了嗎？您自己當年簽的時候，給自己留了這條路。」
「現在東西對得上，小的把它堵了幹嘛呢。」
屋裡安靜下來，老栓看看木箱裡的東西，又看了看原契。
來人也沒有馬上接話，他來之前應該準備了說辭，現在竟然一個都沒用上。
他沉默片刻，把原契重新推回去。
「那就照契。」
剩下的手續辦的很快，抵償確認寫清楚，雙方各留下憑證，木箱留在了破屋。
老栓看著地上的木箱，看了好一會兒。
「這樣也算抵了？」
「當然算，大人的貨很純~」
老栓看了看他，「不是欠的那個也行？」
蕭十七把原契翻到剛才那一頁，指給他看。
「老爺子，這裡已經寫了，就沒問題。」
老栓眯著眼，湊近看了看，手裡的木棍轉了一圈。
「那要沒寫呢？」
「要是沒寫那就不能抵帳。」
老栓沒再問，重新靠回牆邊，過了一會兒，才自言自語道。
「原來契也不全是拿來壓人的。」
蕭十七整理契紙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老栓，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天快黑的時候，散修丙回來了，進門以後沒說話，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張回執。
「這個你自己看，人見到了，通告也收了，不過他要見到你的人。」
「怎麼著？還挺橫？」
散修丙想了想。
「沒橫，說這話的時候挺正常的。」
蕭十七接過回執，上面寫的很清楚，契上面內容都認，只是東西現在拿不出來。
「行，明天咱們就去瞧瞧。」
「看看這位大人是真沒東西，還是看我好說話，準備給我表演一個兩袖清風。」
散修丙笑了一下，老栓撐著木棍站起來，走到門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桌子。
蕭十七把最後那張契重新折好，放到原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