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機鏡
破屋的門被拍的啪啪直響。
蕭十七正在核對一份清單，頭也沒抬。
「門沒鎖。」
散修丙一頭撞了進來，扶著椅子喘了起來。
「蕭先生，出事了！」
「什麼事？礦塌了？」
「沒有。。」
「那你跑這麼快急著投胎啊？」
「你的案子上天機鏡了！」
蕭十七放下筆，抬起頭。
「特麼的！」
散修丙一愣。
「老子這是上熱門了？」
「。。什麼熱門？你趕緊去看看吧，鏡子下面都快堵死了！」
散修丙往廣場方向指了指。
「就是大成那個案子，昨天帳房外面有人把新舊兩份契拍進鏡子裡了，今天不知道咋回事，上面什麼評論都有！」
「說我什麼？誇我的？」
蕭十七挑了挑眉。
「我沒仔細聽。。」
說完就要拉著蕭十七往廣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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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帳還沒核對完！」
阿燃原本坐在門邊曬太陽，看見他倆要出去，抬頭看了一眼。
「去哪？」
「看人罵我。」
阿燃站了起來。
「我也去。」
蕭十七看了她一眼。
「姑娘，平時沒看出來，您還有這愛好？」
阿燃沒理他，徑直往前走。
「。。行，那今天就讓姑娘開開眼，看看老子在人民群眾心裡是個什麼形象。」
礦場街口的公共天機鏡前，果然圍得水泄不通。鏡面上的字一行行往上滾動，底下人頭攢動，七嘴八舌的比菜市場還熱鬧。
鏡面上都是關於那副圖的評論。
「塵緣礦場的舊契都廢了？」
「我今天才簽的舊契下礦，廢個屁！」
「那個叫大成的不是欠了一百八嗎？是不是就不用還了？」
「錢好像沒免，人倒是走了，這也叫贏？」
「專門幫欠錢的鑽空子，訟棍一個。」
「人欠著礦場錢都能走，你管他叫訟棍？底層救星還差不多。」
阿燃站在他身邊沒說話。
蕭十七看到「訟棍」和「底層救星」時有點繃不住了。
「不是哥們兒。。」
這時兩個歇腳的年輕人蹲在樹邊，壓著聲音議論。
「你說這蕭十七，到底是個啥人兒？」
「聽說專門替欠帳的說好話，心黑著呢！」
「不能把？我聽說是替底下窮人辦事的。。」
蕭十七就站在他們旁邊，差點接了一句「老子就是」，想了想，還是算了。
阿燃看了一陣，沒再往下看。
「我回去了。」
「不看這些人怎麼評價我了？」
「不看了，晚上吃什麼？」
「白菜燉豆腐，多放點豆腐。」
「沒有。」
說完就走了。
人堆里擠過一個老人，定睛一看是老栓。聽到有人在喊什麼「作廢」「訟棍」「救星」這些話時眉頭皺了起來。
「就為這事兒，杵這兒一下午，不幹活兒了？」
他朝著人群吼了一嗓子。
靠近的幾個礦工訕訕散去兩個，老栓搖了搖頭。
「都是閒的。」
扛起礦鎬從人縫裡穿了過去。
人群邊上，一個年輕礦工站在公共鏡下面。看到「全礦舊契都廢了」時頓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其他評論，沒說什麼，跟著人潮上工去了。
人潮慢慢散去，鏡面上的字還一行行往上滾，沒人再管它。
蕭十七走到鏡子跟前，把帖子翻到最上面，看到那張圖，配文只有一句「新舊兩份契，哪個才算數？」。
「操。」
「仲裁司還得開庭審，你們看張圖就把老子案子給判了。」
蕭十七把評論翻到最底，手停在搜索欄里。
「我倒要看看老子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跡。」
然後，第一次在搜索欄里，輸入自己的名字。
搜索結果出來了。
蕭十七把臉湊近鏡面，一條一條往下數：十三條。
他原以為怎麼也得翻兩頁，結果十三條裡面，有五條還是同一個人發的，兩條都是問「蕭十七真在礦場辦事？」剩下的不是灌水的，就是乾巴巴的一句「這人誰啊」。
在往下翻就沒了。
「。。就這？」
他又翻了一遍，還是十三條。
「媽的，白激動了，之前在廣場白吆喝了。。」
蕭十七搓了搓臉，轉身往回走。
阿燃蹲在門口，捧著碗吃東西，見他回來，只抬了抬下巴。
「白菜燉豆腐在鍋里。」
蕭十七比了個ok。
第二天一早，蕭十七剛來到破屋，差點沒把剛支起的半扇門再卸下來。
門外已經來了三個人，後面還跟了兩個。
幾個人往屋裡擠，胸前幾道灰線也跟著晃了進來。
最前面的那人懷裡抱著一沓契紙，見他露面，二話不說就把整沓契紙往他懷裡一塞，又往桌上指了指。
他嘴還沒張開，第二個人已經把一卷文書遞了過來。
第三個人隔著人堆就喊了起來。
「代理的那位是你吧？天機鏡上面那個，專門替人打官司的？」
蕭十七讓人都進屋，破屋平時只有一張桌，小半晌過去，桌上原本空著的地方，很快全被紙沾滿了。
他一張張分開，開始分門別類。
有的臨走前還會問：「什麼時候取？」
蕭十七看了一眼桌上。
「大人，您後天來問。」
那人一愣：「來問？」
「您沒看這麼多嗎，想累死小的嗎？」
上工鐘聲快響起的時候，人潮褪了大半。
散修丙踩著空當進了門，倚在門框把桌上掃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蕭十七。
「活兒多？」
「快把老子累死了，接不接？」
「接，老規矩按件算。」
「長老區的，要走夜路的，跨鎮的這些都要另算。先說好我要還有別的活兒，有空就接，沒空你找別人。」
「行，按你說的來。」
蕭十七說完就從紙堆里抽出一份摁著手印的契紙，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另抽一張空白契紙，照著原樣重新抄了一份，疊好遞了過去。
「這個不出門。送這份，回執帶回來。」
散修丙接過去，轉身就要走，走到門口想到了什麼，又折返回來。
「原件要是讓人順了，可別賴我。」
「賴不著你，原件沒出過這門。」
散修丙哦了一聲，這才放下，帶著抄件出了門。
蕭十七蹲在桌邊，掀開阿燃送他的那口大木箱，把那份帶手印的原件放進箱子裡，箱底還放著幾份帶手印的契紙。
他剛直起腰，門口又有一道影子，年輕礦工路過這邊，看見門口看著那口快裝滿的箱子，沒說話，走過去搭把手，把箱子往牆根挪了挪。
蕭十七剛要開口，遠處「鐺」一聲開工鐘響了。
礦工手一送。
「開工了。」
說完沒等蕭十七說話轉身就走了。
鐘聲餘音散盡，老栓晃晃悠悠走了過來，徑直往門檻上一坐，也不說話。
「老爺子，有事？」
「沒事，來你這兒坐坐。」
蕭十七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分類，老栓也不搭話，坐了一會兒，拍拍屁股起身，晃晃悠走了。
到了中午，屋裡剛安靜片刻，屋外就有人喊。
「阿燃姑娘在不在？」
阿燃從側屋走了出去。
來的是個婦人，挎著籃子，兩個在門外聊了幾句，婦人把籃子還給她，又問她下午出不出門。
阿燃應了一聲，跟著出去了。
蕭十七看了一眼，低頭接著幹活。
晌午剛過，門口一暗，蕭十七抬起頭就撞上蕭火火那張臉。
他先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張桌上又看了看滿地的碎紙屑。
「你這破屋，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坐什麼坐？欠我的帳什麼時候還？」
「本帝最近在你這方世界煉丹剛有些心得，等練出來丹藥，欠你那點靈石，不是灑灑水。」
「別說廢話，你先把我帳還了，我立馬給你安排雅座。」
蕭火火面色一僵，袖袍一甩，丟下一句「小氣」，腳底抹油似的走了，來去不過半盞茶功夫。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日頭從窗紙這頭挪到那頭，人來人往，桌上的卷宗越摞越高。
下午，散修丙回來一趟，把帶回的回執往桌上一放。
蕭十七接過來，掀開箱蓋，放進那疊原契里又從錢袋裡摸出這趟跑腿的錢遞了過去。
散修丙接過去沒多話，轉身又走了。
天擦黑時，最後一個留材料的人離開，蕭十七伸了個懶腰。
他伸手去夠那沓空白契紙，早上還是厚厚一摞，這會兒伸手一摸，只剩幾張了。
他有點不信，拿過來又數了一遍，還有幾張。
他側過頭看著手邊那一摞卷宗，又看看手裡空白契紙。
「特麼的，這麼廢？都起飛了吧。」
蕭十七正在核對一份清單，頭也沒抬。
「門沒鎖。」
散修丙一頭撞了進來，扶著椅子喘了起來。
「蕭先生，出事了！」
「什麼事？礦塌了？」
「沒有。。」
「那你跑這麼快急著投胎啊？」
「你的案子上天機鏡了！」
蕭十七放下筆，抬起頭。
「特麼的！」
散修丙一愣。
「老子這是上熱門了？」
「。。什麼熱門？你趕緊去看看吧，鏡子下面都快堵死了！」
散修丙往廣場方向指了指。
「就是大成那個案子，昨天帳房外面有人把新舊兩份契拍進鏡子裡了，今天不知道咋回事，上面什麼評論都有！」
「說我什麼？誇我的？」
蕭十七挑了挑眉。
「我沒仔細聽。。」
說完就要拉著蕭十七往廣場去。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等等，我帳還沒核對完！」
阿燃原本坐在門邊曬太陽，看見他倆要出去，抬頭看了一眼。
「去哪？」
「看人罵我。」
阿燃站了起來。
「我也去。」
蕭十七看了她一眼。
「姑娘，平時沒看出來，您還有這愛好？」
阿燃沒理他，徑直往前走。
「。。行，那今天就讓姑娘開開眼，看看老子在人民群眾心裡是個什麼形象。」
礦場街口的公共天機鏡前，果然圍得水泄不通。鏡面上的字一行行往上滾動，底下人頭攢動，七嘴八舌的比菜市場還熱鬧。
鏡面上都是關於那副圖的評論。
「塵緣礦場的舊契都廢了？」
「我今天才簽的舊契下礦，廢個屁！」
「那個叫大成的不是欠了一百八嗎？是不是就不用還了？」
「錢好像沒免，人倒是走了，這也叫贏？」
「專門幫欠錢的鑽空子，訟棍一個。」
「人欠著礦場錢都能走，你管他叫訟棍？底層救星還差不多。」
阿燃站在他身邊沒說話。
蕭十七看到「訟棍」和「底層救星」時有點繃不住了。
「不是哥們兒。。」
這時兩個歇腳的年輕人蹲在樹邊，壓著聲音議論。
「你說這蕭十七，到底是個啥人兒？」
「聽說專門替欠帳的說好話，心黑著呢！」
「不能把？我聽說是替底下窮人辦事的。。」
蕭十七就站在他們旁邊，差點接了一句「老子就是」，想了想，還是算了。
阿燃看了一陣，沒再往下看。
「我回去了。」
「不看這些人怎麼評價我了？」
「不看了，晚上吃什麼？」
「白菜燉豆腐，多放點豆腐。」
「沒有。」
說完就走了。
人堆里擠過一個老人，定睛一看是老栓。聽到有人在喊什麼「作廢」「訟棍」「救星」這些話時眉頭皺了起來。
「就為這事兒，杵這兒一下午，不幹活兒了？」
他朝著人群吼了一嗓子。
靠近的幾個礦工訕訕散去兩個，老栓搖了搖頭。
「都是閒的。」
扛起礦鎬從人縫裡穿了過去。
人群邊上，一個年輕礦工站在公共鏡下面。看到「全礦舊契都廢了」時頓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其他評論，沒說什麼，跟著人潮上工去了。
人潮慢慢散去，鏡面上的字還一行行往上滾，沒人再管它。
蕭十七走到鏡子跟前，把帖子翻到最上面，看到那張圖，配文只有一句「新舊兩份契，哪個才算數？」。
「操。」
「仲裁司還得開庭審，你們看張圖就把老子案子給判了。」
蕭十七把評論翻到最底，手停在搜索欄里。
「我倒要看看老子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跡。」
然後，第一次在搜索欄里，輸入自己的名字。
搜索結果出來了。
蕭十七把臉湊近鏡面，一條一條往下數：十三條。
他原以為怎麼也得翻兩頁，結果十三條裡面，有五條還是同一個人發的，兩條都是問「蕭十七真在礦場辦事？」剩下的不是灌水的，就是乾巴巴的一句「這人誰啊」。
在往下翻就沒了。
「。。就這？」
他又翻了一遍，還是十三條。
「媽的，白激動了，之前在廣場白吆喝了。。」
蕭十七搓了搓臉，轉身往回走。
阿燃蹲在門口，捧著碗吃東西，見他回來，只抬了抬下巴。
「白菜燉豆腐在鍋里。」
蕭十七比了個ok。
第二天一早，蕭十七剛來到破屋，差點沒把剛支起的半扇門再卸下來。
門外已經來了三個人，後面還跟了兩個。
幾個人往屋裡擠，胸前幾道灰線也跟著晃了進來。
最前面的那人懷裡抱著一沓契紙，見他露面，二話不說就把整沓契紙往他懷裡一塞，又往桌上指了指。
他嘴還沒張開，第二個人已經把一卷文書遞了過來。
第三個人隔著人堆就喊了起來。
「代理的那位是你吧？天機鏡上面那個，專門替人打官司的？」
蕭十七讓人都進屋，破屋平時只有一張桌，小半晌過去，桌上原本空著的地方，很快全被紙沾滿了。
他一張張分開，開始分門別類。
有的臨走前還會問：「什麼時候取？」
蕭十七看了一眼桌上。
「大人，您後天來問。」
那人一愣：「來問？」
「您沒看這麼多嗎，想累死小的嗎？」
上工鐘聲快響起的時候，人潮褪了大半。
散修丙踩著空當進了門，倚在門框把桌上掃了一遍，又看了一眼蕭十七。
「活兒多？」
「快把老子累死了，接不接？」
「接，老規矩按件算。」
「長老區的，要走夜路的，跨鎮的這些都要另算。先說好我要還有別的活兒，有空就接，沒空你找別人。」
「行，按你說的來。」
蕭十七說完就從紙堆里抽出一份摁著手印的契紙，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另抽一張空白契紙，照著原樣重新抄了一份，疊好遞了過去。
「這個不出門。送這份，回執帶回來。」
散修丙接過去，轉身就要走，走到門口想到了什麼，又折返回來。
「原件要是讓人順了，可別賴我。」
「賴不著你，原件沒出過這門。」
散修丙哦了一聲，這才放下，帶著抄件出了門。
蕭十七蹲在桌邊，掀開阿燃送他的那口大木箱，把那份帶手印的原件放進箱子裡，箱底還放著幾份帶手印的契紙。
他剛直起腰，門口又有一道影子，年輕礦工路過這邊，看見門口看著那口快裝滿的箱子，沒說話，走過去搭把手，把箱子往牆根挪了挪。
蕭十七剛要開口，遠處「鐺」一聲開工鐘響了。
礦工手一送。
「開工了。」
說完沒等蕭十七說話轉身就走了。
鐘聲餘音散盡，老栓晃晃悠悠走了過來，徑直往門檻上一坐，也不說話。
「老爺子，有事？」
「沒事，來你這兒坐坐。」
蕭十七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分類，老栓也不搭話，坐了一會兒，拍拍屁股起身，晃晃悠走了。
到了中午，屋裡剛安靜片刻，屋外就有人喊。
「阿燃姑娘在不在？」
阿燃從側屋走了出去。
來的是個婦人，挎著籃子，兩個在門外聊了幾句，婦人把籃子還給她，又問她下午出不出門。
阿燃應了一聲，跟著出去了。
蕭十七看了一眼，低頭接著幹活。
晌午剛過，門口一暗，蕭十七抬起頭就撞上蕭火火那張臉。
他先在屋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張桌上又看了看滿地的碎紙屑。
「你這破屋，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坐什麼坐？欠我的帳什麼時候還？」
「本帝最近在你這方世界煉丹剛有些心得，等練出來丹藥，欠你那點靈石，不是灑灑水。」
「別說廢話，你先把我帳還了，我立馬給你安排雅座。」
蕭火火面色一僵，袖袍一甩，丟下一句「小氣」，腳底抹油似的走了，來去不過半盞茶功夫。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日頭從窗紙這頭挪到那頭，人來人往，桌上的卷宗越摞越高。
下午，散修丙回來一趟，把帶回的回執往桌上一放。
蕭十七接過來，掀開箱蓋，放進那疊原契里又從錢袋裡摸出這趟跑腿的錢遞了過去。
散修丙接過去沒多話，轉身又走了。
天擦黑時，最後一個留材料的人離開，蕭十七伸了個懶腰。
他伸手去夠那沓空白契紙，早上還是厚厚一摞，這會兒伸手一摸，只剩幾張了。
他有點不信，拿過來又數了一遍，還有幾張。
他側過頭看著手邊那一摞卷宗，又看看手裡空白契紙。
「特麼的，這麼廢？都起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