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門還開著
第二天一早，蕭十七照常來到破屋。
門邊的兩塊木牌一高一低，風吹了一夜，小牌子有些歪了。他轉身去屋裡拿了一塊炭筆，在自己那塊木板上寫下一行字。
看契：1靈砂；
代寫通告：另算；
跑腿：3-6靈砂；
正式代理：抽出詳談
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沒錢可以打欠條，別拿假的忽悠。
昨晚封起來的卷宗還壓在桌上。剛把幾張紙簽擺好，門外便響起腳步聲。
小順一身下井的衣服，肩上還掛著工具，身後跟著一位四十來歲的礦工，黑瘦，手裡抱著一卷油布。
小順把人帶到門口，朝他一指。
「鄭廣田，老鄭，我們班組的。」
說完就要走，蕭十七抬起頭。
「你昨晚神神秘秘的，就帶個人？」
小順腳步沒停，只是擺了擺手。
「人在這兒，契也在這兒，您慢慢看。」
礦上的開工鐘聲很快響起，小順已經拐出巷口。
老鄭站在門邊，看著小順遠去的背影，又看看屋裡。
蕭十七把凳子搬出來。
「進來吧，他今天要是因為遲到被扣錢，可別算在我頭上。」
老鄭這才進門，懷裡的東西包的嚴實，一層層拆開，裡面是一卷舊契。
蕭十七看著他拆到第三層，忍不住往牆角看了一眼。
「包得不錯。」
老鄭以為他夸契保存得好，剛要說話。
蕭十七已經補了一句。
「比小的這屋還防潮。」
老鄭愣了愣，低頭笑了一下。
蕭十七沒有問是什麼事，只是拿著契紙一頁一頁往後翻。
老鄭坐得很板正，兩隻手一直搭在膝蓋上。
翻完一遍，蕭十七把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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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終於開口了。
「我昨晚回去翻出來的。。以前摁手印的時候，沒看過幾行。」
蕭十七手還放在契上。
「大人，您現在是出事了？」
老鄭搖了搖頭。
「就是。。昨天的案子讓我有些擔心。。」
蕭十七沒說話，低頭又把契重新看了一遍。
老鄭見他沒說話，看了看桌上那幾張紙簽。
「蕭先生。。外面有人說，只要是你的客戶，以後有人找麻煩，都能報你的名號？」
蕭十七翻契的手停了下來，他抬頭看著老鄭。
「您聽誰傳的？」
老鄭沒回答，眼神有些飄忽。
蕭十七靠回椅背，敲了敲桌面。
「因為小的接的事，有人找您麻煩，您來找小的。」
老鄭點了點頭。
蕭十七又把契紙往他那邊推了推。
「您跟您媳婦兒吵架也報小的名字，挨打小的可不負責。」
老鄭一怔，蕭十七已經低頭繼續看契。
「大人，代理是代理，不是認大哥。」
老鄭咧了咧嘴，肩膀鬆了下來。
蕭十七看完，把契重新卷好，連油布一起推回去。
「您先收著。」
老鄭沒接。
「沒問題？」
蕭十七看著他，老鄭趕緊換了個說法。
「我是說。。以後真有事，這契能管住礦場嗎？」
蕭十七沒有馬上回答看向門外。
門外有人站在兩塊牌子下面，把契約代辦幾個字念了一遍，然後抱著一卷契，在門邊等了起來。
「大人，契是兩邊簽的。」
老鄭點點頭。
「它該管你的地方管你，該管礦場的地方也管礦場。」
老鄭臉上剛浮起一抹喜色，蕭十七的手指指了指契紙。
「但真出了事，別光抱著契來。誰做的，什麼時候做的，您親眼看見了什麼，手裡還剩下什麼，這些也帶來。」
老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契。
蕭十七沒有接著往下講。
老鄭把契一層層包好，這次比拆的的時候還仔細。
走到門口，他側身讓開，讓外面的人進來。
那人二十出頭，臉上還有礦灰。
蕭十七看著有些眼熟，年輕礦工沒急著坐，先從懷裡把一張折得發軟的契紙拿出來。
蕭十七看到那張紙才想起來，礦工把紙放到桌上。
「找到了。」
蕭十七伸手接過，紙已經爛了一塊，中間幾道摺痕幾乎裂開。
「蕭先生，你那天說過，契是兩邊簽的。」
「先說事。」
礦工便說了起來。一開始還算清楚，之後就混進了「聽別人講」「大家都知道」「反正以前一直這樣」。
蕭十七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屋裡安靜了下來。
「哪一件是您親眼看見的？」
年輕人張了張嘴。
蕭十七這才拿起筆，把那幾件事記了下來。
礦工盯著那幾個字，看得臉有些發熱。
「那。。契也沒用？」
蕭十七把筆放下。
「小的說契沒用了？」
礦工搖了搖頭。
「那就別替小的下結論。」
蕭十七指著契紙那幾行字。
「契上寫著對方該做什麼，這些是你準備用來證明他沒做到的。」
礦工盯著著契紙，又把那張紙拉回面前。
這時門外又來了兩個人。
蕭十七朝外看了一眼。
「請，下一位。」
年輕礦工趕緊把契收起來。
「我回去把剩下的找找。」
蕭十七沒留他。上午的人就這麼一點點多了起來。
有人站在門口看了一陣，最後沒進去，還有有人抱著東西進門，坐不到半刻鐘又原樣拿走，也有人什麼都沒帶，坐下以後說了半個時辰，最後發現真正有用的只有兩句話。
有個人抱著一份剛簽了三天的契，硬說對方下個月肯定賴帳。
蕭十七把紙重新塞回他懷裡，那人站在桌邊沒走。
「您這日子還沒到。」
那人臉上有些不甘。
「可我覺得。。」
蕭十七伸手往門口一指，那人抱著契走了。
牆邊有人憋著笑。
側屋的布簾上午掀開過幾次，一個胳膊已經在藥鋪包紮好的礦工靠在裡面等家裡人，旁邊有人坐在小凳子上歇腳。
阿燃把空水碗收走，又搬了個木墩進去。
有人朝她露出纏著布的手，阿燃看了一眼門外的牌子，那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多久，人便起身離開。
阿燃把木墩重新放回牆邊。
前屋裡的說話聲一直沒斷。
到了午後，幾張紙簽下面陸續多了些契紙。
唯獨不得執行下面，還是原來的樣子。
一個等了半天的礦工，忍不住伸長脖子。
「蕭先生。」
蕭十七還在核驗一張舊單子。
那人指了指那張簽紙。
「怎麼還有不得執行？」
「寫著不得執行，當然就不執行。」
礦工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直接。
「那還留著做什麼？」
蕭十七重新低下頭。
「扔了幹什麼？留著省得小的哪天牛皮吹大了，忘了自己也有辦不了的。」
屋裡安靜了一下，隨後有人笑出了聲。
蕭十七也沒抬頭。
「笑的那位，輪到您了。」
笑聲立刻沒了，那人老老實實坐下來，把自己的契遞過去。
下午的太陽斜斜的照進門裡。
桌角邊多了一雙又一雙沾著礦灰的鞋，真正留下來的材料卻沒多少。
蕭十七沒有因為人多就多收，能帶走的，都讓人自己帶走，只有真正需要留存的東西，才放到對應的紙簽下面。
中途有個礦工說完自己的事，遲遲沒把手裡的契放下。
蕭十七等了一會兒，那人終於抬起頭。
「蕭先生。」
他手捏著紙邊。
「這個能贏嗎？」
旁邊等著的人也抬起頭。
蕭十七看著面前還沒遞過來的契。
「小的也不知道。」
礦工愣住了，旁邊的人也沒出聲。
「小的要現在說必贏，您聽著高興，回頭要真輸了，您不得拆了小的牌子。」
蕭十七朝那張契伸出手。
「這買賣不划算，您先給小的看看缺什麼。」
那人沒有動，蕭十七的手就停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那張契落在了他手裡。
「那您先看看。」
他往前坐了一點。
「我缺什麼。」
蕭十七低頭展開契紙。
門外又有人來了。
天快黑的時候，人才慢慢散乾淨。
阿燃那邊的也沒什麼人了。
側屋的帘子落下來，木床上的草被壓出幾處淺淺的凹痕。
蕭十七一個人坐在桌後，把白天留下來的東西重新歸位。
他把最後一張契放好，抬手捏了捏後頸。
桌子最裡面，昨天那份裁決副本還在，上面壓著昨晚寫下的那張紙。
蕭十七看來一眼，沒有拿出來。
剛準備起身，門外響起腳步聲，一個礦工站在木牌下面。
天已經黑了，那人懷裡抱著東西，看著蕭十七。
蕭十七看了一眼門外，晚風又把那塊小牌子吹歪了些。
他起身走過去，伸手扶正。
門邊的兩塊木牌一高一低，風吹了一夜，小牌子有些歪了。他轉身去屋裡拿了一塊炭筆，在自己那塊木板上寫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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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寫通告：另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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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沒錢可以打欠條，別拿假的忽悠。
昨晚封起來的卷宗還壓在桌上。剛把幾張紙簽擺好，門外便響起腳步聲。
小順一身下井的衣服，肩上還掛著工具，身後跟著一位四十來歲的礦工，黑瘦，手裡抱著一卷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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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廣田，老鄭，我們班組的。」
說完就要走，蕭十七抬起頭。
「你昨晚神神秘秘的，就帶個人？」
小順腳步沒停，只是擺了擺手。
「人在這兒，契也在這兒，您慢慢看。」
礦上的開工鐘聲很快響起，小順已經拐出巷口。
老鄭站在門邊，看著小順遠去的背影，又看看屋裡。
蕭十七把凳子搬出來。
「進來吧，他今天要是因為遲到被扣錢，可別算在我頭上。」
老鄭這才進門，懷裡的東西包的嚴實，一層層拆開，裡面是一卷舊契。
蕭十七看著他拆到第三層，忍不住往牆角看了一眼。
「包得不錯。」
老鄭以為他夸契保存得好，剛要說話。
蕭十七已經補了一句。
「比小的這屋還防潮。」
老鄭愣了愣，低頭笑了一下。
蕭十七沒有問是什麼事，只是拿著契紙一頁一頁往後翻。
老鄭坐得很板正，兩隻手一直搭在膝蓋上。
翻完一遍，蕭十七把契放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老鄭終於開口了。
「我昨晚回去翻出來的。。以前摁手印的時候，沒看過幾行。」
蕭十七手還放在契上。
「大人，您現在是出事了？」
老鄭搖了搖頭。
「就是。。昨天的案子讓我有些擔心。。」
蕭十七沒說話，低頭又把契重新看了一遍。
老鄭見他沒說話，看了看桌上那幾張紙簽。
「蕭先生。。外面有人說，只要是你的客戶，以後有人找麻煩，都能報你的名號？」
蕭十七翻契的手停了下來，他抬頭看著老鄭。
「您聽誰傳的？」
老鄭沒回答，眼神有些飄忽。
蕭十七靠回椅背，敲了敲桌面。
「因為小的接的事，有人找您麻煩，您來找小的。」
老鄭點了點頭。
蕭十七又把契紙往他那邊推了推。
「您跟您媳婦兒吵架也報小的名字，挨打小的可不負責。」
老鄭一怔，蕭十七已經低頭繼續看契。
「大人，代理是代理，不是認大哥。」
老鄭咧了咧嘴，肩膀鬆了下來。
蕭十七看完，把契重新卷好，連油布一起推回去。
「您先收著。」
老鄭沒接。
「沒問題？」
蕭十七看著他，老鄭趕緊換了個說法。
「我是說。。以後真有事，這契能管住礦場嗎？」
蕭十七沒有馬上回答看向門外。
門外有人站在兩塊牌子下面，把契約代辦幾個字念了一遍，然後抱著一卷契，在門邊等了起來。
「大人，契是兩邊簽的。」
老鄭點點頭。
「它該管你的地方管你，該管礦場的地方也管礦場。」
老鄭臉上剛浮起一抹喜色，蕭十七的手指指了指契紙。
「但真出了事，別光抱著契來。誰做的，什麼時候做的，您親眼看見了什麼，手裡還剩下什麼，這些也帶來。」
老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契。
蕭十七沒有接著往下講。
老鄭把契一層層包好，這次比拆的的時候還仔細。
走到門口，他側身讓開，讓外面的人進來。
那人二十出頭，臉上還有礦灰。
蕭十七看著有些眼熟，年輕礦工沒急著坐，先從懷裡把一張折得發軟的契紙拿出來。
蕭十七看到那張紙才想起來，礦工把紙放到桌上。
「找到了。」
蕭十七伸手接過，紙已經爛了一塊，中間幾道摺痕幾乎裂開。
「蕭先生，你那天說過，契是兩邊簽的。」
「先說事。」
礦工便說了起來。一開始還算清楚，之後就混進了「聽別人講」「大家都知道」「反正以前一直這樣」。
蕭十七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屋裡安靜了下來。
「哪一件是您親眼看見的？」
年輕人張了張嘴。
蕭十七這才拿起筆，把那幾件事記了下來。
礦工盯著那幾個字，看得臉有些發熱。
「那。。契也沒用？」
蕭十七把筆放下。
「小的說契沒用了？」
礦工搖了搖頭。
「那就別替小的下結論。」
蕭十七指著契紙那幾行字。
「契上寫著對方該做什麼，這些是你準備用來證明他沒做到的。」
礦工盯著著契紙，又把那張紙拉回面前。
這時門外又來了兩個人。
蕭十七朝外看了一眼。
「請，下一位。」
年輕礦工趕緊把契收起來。
「我回去把剩下的找找。」
蕭十七沒留他。上午的人就這麼一點點多了起來。
有人站在門口看了一陣，最後沒進去，還有有人抱著東西進門，坐不到半刻鐘又原樣拿走，也有人什麼都沒帶，坐下以後說了半個時辰，最後發現真正有用的只有兩句話。
有個人抱著一份剛簽了三天的契，硬說對方下個月肯定賴帳。
蕭十七把紙重新塞回他懷裡，那人站在桌邊沒走。
「您這日子還沒到。」
那人臉上有些不甘。
「可我覺得。。」
蕭十七伸手往門口一指，那人抱著契走了。
牆邊有人憋著笑。
側屋的布簾上午掀開過幾次，一個胳膊已經在藥鋪包紮好的礦工靠在裡面等家裡人，旁邊有人坐在小凳子上歇腳。
阿燃把空水碗收走，又搬了個木墩進去。
有人朝她露出纏著布的手，阿燃看了一眼門外的牌子，那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多久，人便起身離開。
阿燃把木墩重新放回牆邊。
前屋裡的說話聲一直沒斷。
到了午後，幾張紙簽下面陸續多了些契紙。
唯獨不得執行下面，還是原來的樣子。
一個等了半天的礦工，忍不住伸長脖子。
「蕭先生。」
蕭十七還在核驗一張舊單子。
那人指了指那張簽紙。
「怎麼還有不得執行？」
「寫著不得執行，當然就不執行。」
礦工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直接。
「那還留著做什麼？」
蕭十七重新低下頭。
「扔了幹什麼？留著省得小的哪天牛皮吹大了，忘了自己也有辦不了的。」
屋裡安靜了一下，隨後有人笑出了聲。
蕭十七也沒抬頭。
「笑的那位，輪到您了。」
笑聲立刻沒了，那人老老實實坐下來，把自己的契遞過去。
下午的太陽斜斜的照進門裡。
桌角邊多了一雙又一雙沾著礦灰的鞋，真正留下來的材料卻沒多少。
蕭十七沒有因為人多就多收，能帶走的，都讓人自己帶走，只有真正需要留存的東西，才放到對應的紙簽下面。
中途有個礦工說完自己的事，遲遲沒把手裡的契放下。
蕭十七等了一會兒，那人終於抬起頭。
「蕭先生。」
他手捏著紙邊。
「這個能贏嗎？」
旁邊等著的人也抬起頭。
蕭十七看著面前還沒遞過來的契。
「小的也不知道。」
礦工愣住了，旁邊的人也沒出聲。
「小的要現在說必贏，您聽著高興，回頭要真輸了，您不得拆了小的牌子。」
蕭十七朝那張契伸出手。
「這買賣不划算，您先給小的看看缺什麼。」
那人沒有動，蕭十七的手就停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那張契落在了他手裡。
「那您先看看。」
他往前坐了一點。
「我缺什麼。」
蕭十七低頭展開契紙。
門外又有人來了。
天快黑的時候，人才慢慢散乾淨。
阿燃那邊的也沒什麼人了。
側屋的帘子落下來，木床上的草被壓出幾處淺淺的凹痕。
蕭十七一個人坐在桌後，把白天留下來的東西重新歸位。
他把最後一張契放好，抬手捏了捏後頸。
桌子最裡面，昨天那份裁決副本還在，上面壓著昨晚寫下的那張紙。
蕭十七看來一眼，沒有拿出來。
剛準備起身，門外響起腳步聲，一個礦工站在木牌下面。
天已經黑了，那人懷裡抱著東西，看著蕭十七。
蕭十七看了一眼門外，晚風又把那塊小牌子吹歪了些。
他起身走過去，伸手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