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日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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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十七這一覺睡得很不舒服,倒不是牆角比平時更硬了。

  主要還是肩膀上的傷口,回來時血還順著胳膊往下淌。他翻出在藥鋪買來的金瘡藥,敷在傷口上,又隨便找了塊乾淨的布條纏緊。

  半夜的時候疼醒過一次,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疼還是疼,但是血已經止住了,而且傷口還會發癢。

  等到天蒙蒙亮,蕭十七乾脆坐起來,把肩上的布條一點點解開,他捏住布條呲著牙往外扯。

  「嘶。。」

  布條撕開,傷口重新滲出血絲。

  蕭十七低頭看了看,昨天那道鞭痕明明已經能看見裡面的皮肉,現在兩邊已經開始結痂。

  他伸手在傷口上按了一下,疼的眼角一抽。

  「恢復的倒是挺快。」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重新換了塊布條纏緊。

  雜役區裡的人已經陸續起來了,都準備去洗漱吃飯,遠處的礦洞口的鐘剛敲了第一遍。

  蕭十七重新纏好布條,抬起頭,便看見牆根前蹲著一個人。

  散修甲。這人不知道來了多久,兩隻手揣在袖子裡,背靠著牆,見蕭十七終於弄完了,才站起來。

  「蕭先生。。我那六斗米。。有信兒了嗎?」

  蕭十七手上動作一停,他低頭看了看契紙,沒有立刻說話。這幾天一件事接著一件,周管事那邊。。時間應該到了。

  他拿契紙在膝蓋上拍了一下,「差點把第一單給砸了!」

  散修甲沒聽明白,「您在說什麼?」

  「沒什麼。」蕭十七合上契紙,「周管事前幾天答應過我,三天後給糧。」

  「今天正好到日子。」

  散修甲一下站直了,「他真說了?」

  蕭十七把代理契,原債契,三張催款憑證攏了攏扶著牆角慢慢站起來,左肩一動,扯著傷口,他呲了下牙。

  「他自己說了。走吧大人,咱們好不容易讓他自己給了三天,總不能誤了時辰。」

  說完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份代理契。

  兩人去後勤處的路上,經過礦洞口正趕上下井,礦工一撥一撥往裡走,在往裡十幾步,人的輪廓便被黑暗吞沒。

  蕭十七看了一眼。繼續往後勤處走去。

  後勤處剛開門,門框的黑漆還是跟前幾天一樣亮。

  蕭十七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兩人進門的時候,周管事正坐在一張桌後面撥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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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十七站在桌前,規規矩矩的拱了拱手,「大人。」

  周管事連頭都沒抬,「糧倉今天盤帳。」

  蕭十七看了看他,又扭頭朝外面看。糧倉就在斜對面,門上掛著鎖,門口連一個人都沒有。

  他沒說話,只是從布袋裡摸出一本小冊子。

  蕭十七翻到今天那頁,寫下兩個字:盤帳。

  周管事算盤撥到一半,終於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冊子,「你在寫什麼?」

  「沒什麼。」

  蕭十七把墨吹了吹,「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周管事盯著他,蕭十七又笑了一下,「主要最近挨打比較多,怕把正事給忘了。」

  散修甲站在旁邊,眼皮跳了一下。

  周管事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肩上,礦場昨天的事顯然已經傳過來。

  他重新低下頭,「下午來。」

  蕭十七點了點頭,又在冊子上寫了兩個字:下午。

  周管事嘴角抽了抽,「你還記?」

  「大人自己說的。」蕭十七把冊子合上,「小的怕下午過來,大人又說自己上午沒說過。」

  周管事手停在算盤上,屋裡安靜下來。

  「大人別誤會。」蕭十七趕緊彎了彎腰,「小的不是說您記性不好,主要是小的最近認識的人,記性都不太好。」

  「滾!」

  蕭十七轉身就走,「大人下午見。」

  吃過午飯,糧倉的鎖還在。

  蕭十七站在倉門前看了一會兒,直接進了後勤值班房。

  這會兒周管事算盤都不撥了,蕭十七剛跨進門。

  「明天再來。」

  蕭十七和散修甲站在門口,點了點頭。

  「明天啊。」

  他又往裡走了走,從懷裡把東西一樣一樣抽出來,擺在帳桌上。

  紅色印記朝上。

  周管事看了一眼,「你擺這些幹什麼?」

  蕭十七指了指那幾張契紙,「幫大人回憶一下,債和催告,您都認了。」

  「三天也是您自己說的。」

  周管事沒動,蕭十七低頭看著契紙。

  「那天您的原話是:六斗我給你,三天後你再來。」

  「今天正好到時間。」

  「早上小的來了,大人說糧倉盤帳,讓下午來。」

  他掏出那本冊子,翻開又寫了兩個字,明天。

  「大人,再這麼記下去,小的這本冊子可就不夠用了。」

  周管事臉色沉了下去,「你威脅我?」

  蕭十七趕緊搖搖頭,「哪敢,小的就是來收債的,這點東西哪值得威脅大人。」

  他把冊子往前推了推,「只是債已經認了,您自己又定了今天。您讓明天來也行,不過下一趟小的不來了。」

  「讓仲裁司給大人發東西。」

  外面有雜役推著車經過,木輪壓過地上的碎石,傳來吱吱呀呀的響聲。

  周管事低頭看了看契紙,又看了看冊子,他用手撥弄了幾下算珠,然後把手伸向腰間。

  鑰匙串被他扯下來,嘩啦一聲,直接扔給門邊候著的雜役。

  「開倉。」

  雜役愣了一下,周管事看著他,「聽不懂?」

  「聽懂了!聽懂了!」

  雜役趕緊抓著鑰匙跑了出去,散修甲站在原地身體明顯鬆了一下。

  蕭十七低頭把契紙和冊子收了起來,沖周管事拱了拱手。

  「大人講信用。」

  周管事臉都黑了。

  「滾去拿糧!」

  「好嘞。」

  倉門打開以後,靈米的味道先飄出來。糧倉不大,一排排麻袋靠著牆碼的整整齊齊,靠門的位置擺著幾隻木斗。

  雜役把米倒出來。

  一斗。

  兩斗。

  木板從斗口一刮,米粒嘩啦啦的落到下面。

  散修甲就蹲在旁邊看著,數到第四斗的時候,他嘴唇跟著動了一下。

  第五斗。

  第六斗。

  整整六斗擺在面前。

  蕭十七抓了一把,撥開看了看,顏色正常沒有霉點,又低頭聞了聞。

  散修甲在旁邊看著,「怎麼樣?」

  「能吃。」

  蕭十七把米放回去,「不過小的就不嘗了,上回那碗粥還記著仇呢。」

  旁邊搬米的雜役差點笑出聲,周管事站在倉門外臉更黑了。

  蕭十七沒繼續招惹他,把代理契拿出來,指了指上面的三成。

  「之前說好的。」

  散修甲點點頭,「您先取。」

  蕭十七按照約定從追回來的靈米里另分出三成,裝進自己帶來的布袋。剩下的全推到散修甲面前,「大人,剩下的歸您。」

  散修甲沒有馬上扛走,他蹲在那裡,把自己那份重新過了一遍,最後抓起一把米,攤在掌心翻了翻,這才把口袋紮起來。

  蕭十七站在旁邊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散修甲才站起來。

  「蕭先生。。」

  散修甲嘴唇動了動。「拿到了。」

  蕭十七點了點頭,「本來就是您的。」

  散修甲看了眼他肩上的傷,「那您。。」

  蕭十七把自己那袋糧提了提,「您要真過意不去,就幫小的拎到我那牆角。」

  散修甲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成!我幫您拎過去。」

  他一手扛起自己的,一手把蕭十七那袋也接過來,朝外走去。

  倉門外有幾個等著領物料的礦工,那個臉上總沾著礦灰的年輕人也在。他原本沒有往這邊看,聽見散修甲那句「拿到了」,才抬起頭。他看了一會兒,沒湊過來,輪到他領東西時,才往前走。

  路上蕭十七把原契遞給散修甲,「債結清了,契您拿回去。」

  散修甲看了看那張紙,又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糧袋。

  「債已經收回來了,要不然蕭先生您留著?」

  蕭十七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契,沒再說什麼,重新收了起來。

  兩人回到雜役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散修甲把蕭十七那袋放到牆角,自己拿一袋始終沒鬆手。

  「蕭先生。。以後再碰上這種事。。」

  蕭十七抬起手。

  「先別。」

  他指了指剩下的三張代理契。

  「前面還有人排著。」

  散修甲這次真笑了,他朝蕭十七拱了拱手,扛著糧袋走了。

  等他走遠,蕭十七才蹲下來,把剩下的三張代理契攤開,又把那本冊子拿出來在上面寫下:六斗靈米,已結。

  他寫完後正準備收起來,看到一張契,紙很白,落款日期:半年前。

  蕭十七醒過來的時候,礦洞的第一遍鍾已經敲響。

  他坐起來,把肩上的布條按平。牆角還放著昨天分回來的那袋靈米,夠他吃上一陣。

  旁邊還壓著三份代理契,他低頭看了一眼。

  商號定金,老婦人代管的靈石和那筆被「考核不合格」扣掉的工錢,昨天還是四份,今天還剩下三份。

  蕭十七把商號那份抽出來塞進懷裡,扶著牆站起身。

  「先辦省腿的。」

  左肩一動,傷口又抽了一下。

  他呲了呲牙,拍掉褲腿上的灰,走了出去。

  採買處在礦場西邊,地方不大,蕭十七走近看去,門口用一整塊青石搭了個帳台,台面磨得發白,上面橫七豎八的有幾道刻痕,也不知道是算盤磨得,還是以前有人拿刀在上面砍過。

  旁邊掛著塊舊木牌,採買·收支,四個字已經風化掉了兩筆。

  蕭十七到的時候,商號那位委託人已經在門外等著,見蕭十七過來,他趕緊迎上來。

  「蕭先生。」

  「東西帶了?」

  男人連忙把契紙遞過去。

  蕭十七展開看了一眼,沒錯。採買處的印記還在,交貨期早過了,違約金也寫得很清楚。

  他把契紙重新折好。

  「進去吧。」

  男人腳步一頓。

  「我也要進去?」

  蕭十七回頭看他。

  「大人,這是您的錢。」

  「您不看著,小的多拿兩枚怎麼辦?」

  男人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採買處裡面只坐著一個負責收支的管事,面前攤著一本帳簿,右手邊放著印泥,抽屜沒關嚴,能看見裡面放著幾隻錢袋。

  蕭十七走到台前,把原契放到桌上。

  「大人。」

  管事抬起頭,先看了看蕭十七,又看了看那張契,臉色頓時有些不對。

  「。。這筆不是已經處理過了嗎?」

  「還沒有。」

  蕭十七把契紙往前推了推。

  「定金交了,貨沒出,錢也沒退。」

  管事沒說話,低頭翻起帳本。

  「十枚靈石?」

  蕭十七點了點頭,指了指契紙。

  「大人,還有一條。」

  管事順著他手指往下看,臉色更難看了。

  「違約金五枚?」

  管事皺了皺眉。

  「定金退你們,違約金就算了吧。都是礦上的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蕭十七沒回答,只是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商人。

  「大人,靈石您不要了?」

  商人一怔。

  蕭十七指了指契紙。

  「您的錢。小的只有收的份,沒有替您免除的資格。」

  商人看看管事,又看看那張契,遲疑片刻,還是搖搖頭。

  「契上既然寫了,那就按契來。」

  蕭十七回頭看向管事。

  「大人,您看。不是小的不給面子。」

  管事臉色不好看,卻也沒爭。他拉開抽屜,把一隻錢袋扔到桌上。

  「十五靈石,自己數。」

  蕭十七把靈石倒出來,前後數了兩遍。

  管事在旁邊看得眼角直跳。

  「我還能少你?」

  「大人說笑了。」

  蕭十七頭也沒抬。

  「這不是信不過您,是小的信不過自己。」

  蕭十七又把代理契拿出來看了一眼。

  「大人,再勞煩您換成靈砂。」

  管事眼皮一跳,蕭十七已經推過去一枚靈石。

  管事看著那枚靈石,又看了蕭十七,最後還是拉開另一個小抽屜,抓出一把靈砂在桌上數了一百粒。

  「拿著滾。」

  「謝謝大人。」

  蕭十七把那一百靈砂扒到自己面前分好,把剩下十枚靈石和五十靈砂裝入錢袋,遞給門邊的商人。

  「大人,您數好。」

  商人接過以後,真蹲在旁邊數了起來。

  蕭十七沒催,看著他把錢數好,這才把原契重新推到管事面前。

  「勞煩您再留個字。」

  管事已經懶得問了。

  「寫什麼?」

  「定金及違約金已結。」

  管事拿筆在契背面寫了一行,又蓋上印。

  蕭十七拿起來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這才把契還給商人。

  「這個您自己收好。」

  商人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會兒。

  「蕭先生。。真就。。拿回來了?」

  蕭十七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錢袋。

  「要不您再進去退了?」

  商人趕緊把錢袋往懷裡一塞。

  蕭十七笑了笑。

  「那就回吧。」

  商人連連拱手,走出去好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蕭十七把自己的靈石和靈砂收好。

  他原本已經做好磨半天的準備了,小冊子都沒掏出來。

  「這事辦的利索,省鞋。」

  帳房在東邊,隔著半個礦區。

  蕭十七走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

  老婦人早早站在門外,還是之前那件洗的發白的衣服,兩隻手一直握著袖口。

  蕭十七遠遠看著她,她也看見蕭十七,沒有迎過來,只是站的更直了。

  蕭十七走到跟前。

  「大娘。」

  老婦人趕緊從懷裡把原契掏出來,紙已經發黃了。

  蕭十七接過來。

  「走吧大娘,一起進去。」

  老婦人跟在後面,帳房裡一股舊紙和涼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帳房管事看見老婦人,眉頭先皺了一下。

  「又是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最近帳上周轉不開,再等等。」

  老婦人站在門邊,兩隻手又握緊了袖口。

  蕭十七站在她身邊,把原契攤開,順手翻開自己的冊子。

  「成,那小的替大人記一下。」

  「三天?一旬?還是月底?」

  管事盯著他。

  「帳上什麼時候寬裕,什麼時候給。」

  蕭十七低頭看著冊子,始終沒有落筆。

  「這個小的記不了。」

  「沒日子。」

  蕭十七把筆放下。

  「大娘前面來過三次,每次都是再等等。今天小的陪她來是第四回了。」

  管事冷著臉。

  「我說了,帳上現在沒錢。」

  「這個小的信。」

  蕭十七點了點桌上的契。

  「帳房緊張,是帳房的事。不能您一缺錢,大娘這邊的期限就自己延長。」

  他把冊子往前推了推。

  「今天確實不方便還,也行。您給小的一個能寫下來的期限。」

  「三天,五天,月底。」

  「您說一個。」

  屋裡安靜下來,管事始終沒開口。

  蕭十七等了一會兒,點點頭。

  「懂了。」

  說完把筆收起來,把冊子合上,原契折好。

  「大人既然還是沒日子,今天小的就不替您記再等等了。」

  他把契紙收起來,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

  蕭十七停了一下。

  「前三回,大娘在這裡問。」

  他拍了拍懷裡的契。

  「第四回,那就換個地方問。」

  說完繼續朝外走。

  「站住!」

  身後的抽屜嘩啦一聲被拉開,錢袋落在桌面上。

  「十枚,拿走!」

  老婦人站在門邊沒敢動。

  蕭十七走過去接過錢袋,倒在桌上,數了兩遍,一枚不少。

  他沒急著分錢,又把原契推了過去。

  「大人,勞煩您留個字。」

  管事臉更難看了。

  「寫什麼?」

  「代管靈石十枚,今日已結。」

  管事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提筆寫下,蓋上印章。

  蕭十七拿過來看了一遍,這才從懷裡取出代理契,分出三枚裝進自己的錢袋裡。

  剩下的重新放回去,轉身遞給婦人。

  「大娘,這是您的。」

  蕭十七把布袋遞給她,老婦人伸手接住。她低頭看了看,才重新打開袋子,一枚一枚往下數。

  數到第五枚時,手一抖,忘了剛才數到哪了,又重頭開始數,確認沒問題,她又數了一遍,這才把袋子一點點勒緊,揣進懷裡,一隻手壓在上面。

  「蕭先生。。」

  蕭十七正在數自己袋子裡的錢,聽見聲音,他抬起頭。

  老婦人嘴動了幾下,最後只說出兩個字。

  「謝謝。」

  蕭十七笑了一下,把蓋過印的原契遞給她。

  「這個您也收好。」

  老婦人下意識按住錢袋。

  蕭十七看了一眼。

  「想數就多數幾遍,別數丟了就行。」

  老婦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走的時候,一隻手還按著懷裡的錢袋。

  蕭十七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這才回頭。

  管事還坐在那裡,臉色不好看。

  蕭十七把老婦人的代理契折好,又把新收的三枚靈石塞進自己的錢袋裡。

  「難怪人人都喜歡欠債,來錢確實比下井快。」

  吃過午飯,蕭十七在礦道口見到了最後那個礦工,人還是那個人,只是比上次安靜得多。

  蕭十七走過去伸出手。

  礦工遲疑了一下,才把原契遞給他。

  蕭十七展開契紙,上面的基礎工錢,出勤和違約責任都在,唯獨沒有考核。

  「您上回來找小的,說的是壓根不知道礦上還有考核。」

  礦工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可能,也考過吧。」

  蕭十七原本已經摸到冊子的手停住,重新低下頭,手放在工錢那一欄。

  「您平時領工錢,是不是要按手印?」

  礦工點了點頭。

  「那就先回憶每次什麼時候領,領了多少。手裡要是還有能證明數目的東西,也一併找出來。」

  礦工沉默了一會兒。

  「帳都在礦上,一般都不給看。」

  「不給看,是另外一回事。」

  蕭十七把契折起來。

  「先把您自己能找到的找齊,至少得知道到底拿了多少,還欠多少。」

  蕭十七看了一眼原契。

  「至於考核,他們既然說有,後面總得拿出點東西,現在先不急。」

  礦工身體抖了抖,過了許久才低聲道:「。。有些東西,不是我想拿就能拿的。」

  蕭十七看著他,沒追問,只是把原契遞給他。

  「大人,這個您自己收著,先把能找的東西帶過來,什麼時候找齊了,再來找小的。」

  礦工接過契紙,握在手裡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向礦洞。

  洞口旁邊站著幾個人,沒有背礦簍,也沒拿礦鎬。

  礦工朝那邊看了一眼,很快低下頭,把契紙往懷裡塞了塞,走向礦洞深處。

  蕭十七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摸出冊子,在上面寫了兩個字。


  天黑以後,礦場慢慢安靜下來。

  蕭十七沒有直接回牆角,路過食堂外面的時候,他在一個還沒收攤的攤位前停下來。鐵板上還剩下幾個肉餅,油順著餅邊往下滴。

  攤主見他看了半天,趕緊招呼。

  「大人,兩靈砂一個,裡面可是靈獸肉,大補!」

  蕭十七摸了摸懷裡的錢袋。

  「給我來四個。」

  蕭十七從懷裡數了八靈砂遞給他,還盯著看了兩眼。

  他拎著油紙包往廢礦道走去,遠處只剩幾盞礦燈,碎石堆上還是那道熟悉的人影。

  阿燃聽見腳步,抬頭看了過來。

  「今天來晚了。」

  蕭十七腳步頓了一下。

  「姑娘,您現在還管小的幾點下班?」

  阿燃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手裡的油紙包。

  蕭十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行,合著不是等我,是等這個。」

  他走過去,在旁邊的石頭坐下,把油紙打開。

  四個肉餅還冒著熱氣。

  蕭十七留下兩個,剩下兩個連著油紙遞給阿燃。

  「今天改善伙食。」

  阿燃拿起來咬了一口。

  「比上次的軟。」

  「之前那都是干餅。」

  蕭十七也咬了一大口,嚼了幾下,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裡面可是有靈獸肉,攤主還說大補。」

  他想了一下。

  「也不知道補哪。」

  阿燃低頭看了一眼肉餅。

  「好吃。」

  蕭十七往石頭上一靠,摸了摸懷裡的錢袋。

  「今天生意不錯。」

  阿燃側過臉看著他,夜風把她的頭髮吹了起來。

  「掙到錢了?」

  「不多,一點點。」

  蕭十七壓了壓嘴角。

  「以後買四個肉餅,不用站在攤子前半天還捨不得。」

  「你很高興。」

  蕭十七愣了一下,低頭咬了一口肉餅。

  「有這麼明顯?」

  阿燃點了點頭。

  蕭十七摸了摸自己的臉。

  「看來還得練。」

  兩人安靜的吃著手裡的餅。阿燃吃的很慢,蕭十七兩個都快吃完了,她第一個還剩一小半。

  過了一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過兩天我準備出去一趟。」

  「去哪?」

  阿燃抬頭看著他。

  「聽說礦場外面有個黑市。」

  蕭十七把最後一口肉餅塞進嘴裡,拍掉手上的餅渣。

  「賣什麼的都有,看能不能淘點便宜貨。」

  阿燃聽他說,沒有說話。

  蕭十七側過頭看著她。

  「你去不去?」

  阿燃低頭吃完手裡最後一點肉餅。

  「去。」

  他看了她兩眼。

  「姑娘,您都不問問黑市是什麼地方?」

  「你不是也去嗎?」

  夜風吹過來,把油紙吹得輕響。

  「。。有道理。」

  蕭十七重新靠在石頭上。

  「那到時候跟緊點,真把您弄丟了,小的這幾塊肉餅可虧大了。」

  阿燃沒理他,低頭拿起第二個肉餅。

  蕭十七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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