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執法隊的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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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上工鐘聲還沒敲響,廣場上已經排滿了人。

  下井的時辰只有那麼一段時間,錯過了就要扣工。礦工們扛著鑿子和背簍,從雜役區一路排到礦洞口。

  今天洞口多了一張桌子,一看就是臨時搬來的,四條腿長短都不一樣,底下還墊著一塊碎石頭。桌後面坐著一位執法小隊長,腰間掛著一條皮鞭,桌上卻很乾淨,沒有礦場平時用來記工的帳冊。

  只有一個敞著口的布袋,裡面已經有了小半袋靈砂,前面全是排著隊的人慢慢往前挪。

  走到桌前的一個年輕礦工,臉上的礦灰還沒洗乾淨,他看了一眼桌子上沒有帳冊的布袋,從懷裡摸出十粒靈砂,往袋子裡一扔,小隊長便抬抬手,他扛著礦鎬往前走,走到洞口時,卻沒有立刻進去。

  前面幾個礦工顯然知道這回事,連話都沒說,靈砂直接扔進去直接就跟著前面的人進入礦洞。沒有人去詢問,都是趕著想快點進礦洞幹活。

  輪到一個背有些駝的礦工時,他在桌前停下來,在身上摸了摸,又把懷裡的小布兜掏出來,最後只拿出來六粒。

  礦工趕緊說道:「大人,還差四粒,這個月工錢還沒結,先給六粒,剩下的月底扣,行嗎?」

  小隊長瞥了一眼,沒說話,只是抬手把腰間的鞭子抽了出來。

  礦工身子往後縮了縮,後面排隊的人也退了退,沒人出聲。甚至方才還有些窸窸窣窣的隊伍都安靜下來了。

  「大人,月底真補。」礦工握緊手裡那六粒靈砂,「我人還在礦上,跑不了的。」

  小隊長甩開鞭子,「你跑不跑,關我什麼事?」

  鞭梢聲破開空氣,啪的一聲抽在礦工背上。礦工往前踉蹌出去,肩上的礦鎬脫手掉在地上。粗布衣裳直接裂開,血痕跟著鞭痕一起涌了出來。

  他伸手撐住桌沿,死死咬緊牙關,好歹沒有跪下去。

  旁邊有人下意識想伸手去扶,手剛抬起來,看到小隊長還握著鞭子,又收了回去。

  「下一個。」

  隊伍重新動了,前面的人走的更快,後面的人都低著頭默默地跟著前方的隊伍。

  蕭十七過來的時候,那個挨鞭子的礦工還彎著腰站在桌邊。

  他本來是要去看看那幾塊掛著的牌子的,走到廣場邊上,就看見桌上的錢袋,還有地上的鮮血,最後才看到小隊長手裡的那根鞭子。

  蕭十七腳步慢了下來,他沒有往人群中擠,只是站在遠處把桌上掃了一遍。

  「大人。」

  小隊長聽見聲音,眼皮都沒抬。

  蕭十七往前走了走,躬身道:「小的多嘴問一句,這錢是哪邊收的?」

  「執法隊。」

  「正式收的嗎?」

  小隊長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不然我坐這兒陪你們吹風?」

  蕭十七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錢袋,繼續說道:「既然執法隊正式收,怎麼不跟礦場其他費用一樣月底走後勤?」

  「執法隊的錢怎麼收,還要經過後勤?」

  「那倒不是。」蕭十七恭敬道,「小的就是想知道,這袋子錢最後送哪兒,總得有個登記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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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隊長的臉沉了下來,周圍的礦工雖然沒敢停下來,可經過桌前時明顯把腳步放慢了一些。

  小隊長用手敲了敲桌面,「你叫什麼?」

  「蕭十七。」

  敲桌子的手停下了。

  小隊長這次抬起頭,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原來是你。」

  小隊長往椅背上一靠,「收了幾筆帳,改了幾塊牌子,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蕭十七笑了笑,「大人別誤會,小的最近的名聲確實不太好。」

  「那就少管閒事。」

  「本來不想管的。」蕭十七伸手指了指錢袋,「可您這麼收,小的職業病有點犯了。」

  「什麼病?有病就快去治,別在這兒影響老子。」

  「看見來路不明的錢,想問兩句。」

  小隊長臉上最後的那點耐性也沒了,他把鞭子往桌上一拍。

  「執法隊值守礦井,不要錢?」

  蕭十七沒說話。


  「下面出了妖獸,誰進去解決?礦洞塌了,誰去救?平時巡井守夜,處理鬧事的也是我們。一個人十靈砂都捨不得交,真出了事倒是知道喊執法隊了。」

  這話說完,旁邊甚至有兩個礦工下意識點了點頭。

  蕭十七低頭看了看桌子,「大人說得有道理。」

  小隊長冷笑一聲,「既然有道理,就趕緊滾。」

  「問題是,」蕭十七抬起頭,「幹活歸幹活,錢歸錢。」

  小隊長臉色一沉。

  蕭十七仍舊彎著腰,語氣甚至比剛才還客氣,「護井錢要真是執法隊定的,那就是執法隊的帳。」

  他指了指桌面,「既然是執法隊的帳,總得有地方登記吧?」

  蕭十七目光落在那隻錢袋子上,「那小的更不明白了,今天誰交的錢,最後一共收了多少,收完又送到哪,這些一樣都沒記。」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剛才挨鞭子的礦工,「這位大人還欠四粒,月底他真來補,您靠什麼知道他欠的是四粒,而不是十四粒?」

  小隊長站起來,他個頭不算高,可站直以後,身上的靈壓一放,蕭十七就感覺像被一塊石頭壓著。

  小隊長把鞭子從桌上拿起來,「再問一句,下一鞭子就是你的。」

  附近幾個礦工同時低下頭,蕭十七看著那根鞭子,喉結滾了一下,剛想往後退,又站了回來。

  「大人,小的建議您最好別試。」

  小隊長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你覺得我不敢抽你?」

  「不是,」蕭十七誠懇道,「小的主要是覺得自己扛不住。」

  旁邊有人沒忍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小隊長也是一愣。

  蕭十七繼續道,「主要您這一鞭子下來,咱們現在說的事情,就得重新劃分了。」

  「劃什麼分?」

  「您手裡這個,是執法鞭吧?」

  小隊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鞭子,「算你小子有眼光。」

  「那您抽了小的,算執法,還是算您自己想打?」

  小隊長沒回答。

  蕭十七抖了抖身體,剛才那股威壓還沒完全散去,「要是執法,小的總得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吧?要是您自己想打。。」

  話還沒說完,鞭子已經抽過來了。

  蕭十七隻來得及側一下身,鞭子擦著左肩抽了過去,粗布衣瞬間裂開,肩頭先是一麻,緊接著火燒一樣的疼直衝腦門。

  他被那股力道帶著往旁邊退了幾步,右手撐了一下桌角才站住,鮮血很快從裂開的衣服下滲出來。

  蕭十七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了一眼,伸手一摸,全是血。

  「操!」

  聲音很小,剛才還偷看這邊的礦工全把頭低了下去。礦洞口那個年輕礦工腳下一動,可看到小隊長手裡還流著血的鞭子,他站在那裡,沒有往前。

  小隊長收回鞭子,「現在的知道算什麼了?」

  蕭十七疼的嘴角直抽抽,按住肩膀重新站直,「知道了,現在反而好算多了。」

  小隊長皺起眉,蕭十七抬起那隻沾著血的手,「剛才小的只是站在旁邊多嘴問了幾句,現在您這一鞭子下來,直接把小的抽成當事人了。」

  小隊長眼神變了一下。

  蕭十七沒給他插話的機會,「還是剛才的問題。您要說這錢是您個人手,那這袋錢就是私人的。您剛才拿執法鞭抽小的,就是另外一回事。」

  「您要說這是執法隊的正式收費,那也行。錢就得按執法隊的帳走。」

  他看了一眼小隊長手裡的鞭子,「剛才這一鞭子,也得按執法走。」

  「您可不能錢進自己袋子,鞭子算執法隊的。」

  周圍沒人說話,小隊長臉色已經徹底冷下來,「你這是讓老子選?」

  「您最好選一個。」

  「老子要是不選呢?」

  蕭十七點了點頭,竟真往後退了一步,「也行,仲裁司替您選。」

  小隊長握鞭子的手沒有動。

  蕭十七按著肩頭,鮮血已經順著指縫流到手腕上了。他疼的額頭都是汗,「十靈砂的費用到底是不是執法隊正式收的,這一鞭子到底算執法還是算傷人,進去以後總得有個名字。」

  小隊長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你覺得仲裁司會管這種破事?」

  「管不管,是他們的事。」蕭十七說道,「收不收這袋錢,是您的事。」

  「至於小的,」他抬腳朝廣場外走去,「肩膀都這樣了,總不能白挨。」

  「站住!」小隊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蕭十七停下,沒有回頭。

  小隊長看了一眼桌上的錢袋,又看了看蕭十七肩上的血。他把錢袋抓起來,「今天不收了。」

  蕭十七沒說話,回頭看著他手裡的錢袋。

  小隊長咬咬牙,把錢袋重新扔回桌面,「拿回去,為了這點破錢,老子懶得跟你扯!」

  沒人動。

  礦工們站在周圍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敢第一個伸手。

  小隊長火氣一下又上來了,把鞭子往桌上一拍,「老子說拿,聽不懂?」

  礦洞口那邊,一個年輕礦工走了過來,他沒看蕭十七,而是把手伸進錢袋,拿出十粒,重新數了一遍,確定沒多拿,握著靈砂趕緊走了。

  第二個人跟過去。

  第三個......

  沒人爭搶。

  每個人只拿自己剛交進去的那一份。有人數一次,有人數兩次,都擔心自己數錯了,更擔心小隊長突然反悔。

  錢袋一點點癟下去。

  剛才挨了一鞭的礦工仍然站在一邊,他本來就只拿出六粒,還沒來得及交。

  小隊長掃了他一眼,「還站這兒幹什麼?」

  礦工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礦鎬。

  小隊長沒有再抽第二鞭。

  等最後一個礦工把自己的靈砂取走,桌上的錢袋已經空了。小隊長一把抓過錢袋,揉成一團塞進腰間,又把執法鞭重新掛回去。

  他走到蕭十七身邊時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蕭十七。」

  「廣場上人多眼雜,進了礦洞呢?」

  說完小隊長轉身就走。

  蕭十七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他鬆開按在肩上的手,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

  疼得他又抽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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