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石鎮
初秋，山腳。
一支商隊沿著官道緩緩向南。
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有規律的聲響，馬車之內，青冥斜靠在車壁旁，看著窗外景色一點點向後退去。
山林，河流，村莊，還有趕路的行人。
背柴的少年從路旁匆匆經過，老婦牽著孫子走在田埂邊，偶爾還有幾個孩童追著車隊跑上一段，被大人笑著喝回去。
這些在過去眼中毫無意義的畫面，此刻落入青冥眼中，他卻看了許久。
風清日暄。
久違的輕鬆感，從心底慢慢浮了上來，仿佛身上某根一直繃緊的弦，終於鬆開了一些。
這幾個月，他每日修行，如今體內的靈氣比初入鍊氣時充盈了不少。
只是鍊氣之後，修行便是水磨工夫，靈氣一點點積攢，也沒什麼值得多想的。
眼下，他更在意的還是此行的任務。
離開宗門已經有幾日，此行的目的地，是大河郡白石鎮，照這個腳程，估計再有兩日便到了。
第二日，天色漸漸陰沉下來。
零零散散的雨點落在車篷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又往前走了半個時辰，山路兩旁已經看不到人煙，官道順著山勢蜿蜒，一邊貼著山壁，一邊是數十丈深的溝壑。
風越來越大，雨也漸漸密了。
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停！」
「前面堵住了！」
青冥掀開車簾，便見十幾丈外，一塊一人多高的山石橫在官道中央，後面還壓著幾塊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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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護衛已經圍了過去，有人試著撬動，有人掄起鐵錘猛砸，山石卻只是震了幾下，依舊紋絲不動。
老護衛看了眼頭頂濕漉漉的山壁。
「繞路？這種天氣，落石說來就來，還是儘快離開的好。」
商隊東家皺著眉，有些猶豫，道：「這一帶只有這一條官道，要繞，至少多走兩天。」
雨勢越來越急，山上不時還有碎石滾落下來，眾人臉上的焦躁也越來越明顯。
青冥略一思量，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
指尖靈光一轉，黃符脫手而出，穿過雨幕，輕飄飄地落在巨石上。
下一刻，一道細不可察的金線自符紙下蔓延開來。
緊接著，山石內部傳來密集的裂聲，裂紋迅速爬滿石面，伴著一道悶響，整塊巨石碎裂開來。
黃符也隨之化作一點灰燼，混入雨水之中。
青冥放下車簾。
車外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護衛們搬運碎石的呼喝聲。
沒過多久，車隊重新上路。
雨幕茫茫，官道空蕩。
車輪碾過積水，四野只剩雨聲。
「奇怪。」
有人低聲問：「怎麼？」
老車夫望著前方，眉頭緊皺。
「往年這個時候，這條路上的商隊可不少。」
「今天倒像沒人走了一樣。」
青冥聽到這裡，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終於知道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安來自哪裡了。
一路走來，確實太安靜了。
領頭的老護衛沉著臉，忽然喝道：「都快一點！」
「今天必須趕在天黑前進鎮，所有人別掉隊！」
車隊的速度頓時快了幾分。
山路盡頭終於亮起幾點昏黃的燈火。
眾人不由鬆了口氣。
「要到了。」
遠遠望去，一座小鎮依山而建。
鎮口的木牌上，「白石鎮」三個字已經被雨水沖得發黑。
青冥望著鎮口，眉頭卻皺得更深。
老車夫也察覺到了不對，忍不住低聲道：「怎麼沒人？」
往日這個時辰，就算下雨，也該有人收攤，有人趕路，可眼前的鎮口空空蕩蕩，只有一面酒旗在風雨中來回搖晃，除此之外，再沒有半點聲音。
車隊漸漸慢了下來，沒有人說話。
一行人緩緩入鎮，雨水順著青瓦不斷滴落，長街空蕩蕩的，風卷著雨絲，從街頭一直吹到街尾。
幾條土狗伏在屋檐下，車隊經過時，它們只是緩緩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便又低下腦袋。
沒有吠，也沒有靠近，仿佛連這些畜生，都察覺到了什麼。
車隊走過一塊不大的空地，最終停了下來。
剛才在車上遠遠望著，只覺得鎮子安靜得有些過分，此刻真正停下來，那股異樣反而更加清晰。
沒有人聲，沒有燈火，甚至聽不到雞鳴犬吠，整座小鎮仿佛融在了一場下不完的雨里。
護衛頭子握緊刀柄，他看了看前方，又轉頭望向青冥，聲音壓得很低。
「小仙長，前面……我們不敢再去了。」
「貨物和車隊就留在這裡，若是鎮中真出了什麼事，我們這些人進去也只是添亂。」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天亮之前，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青冥點了點頭。
他本就是為白石鎮的事而來，既然已經到了這裡，自然沒有跟著車隊停下的道理。
撐開傘，握住劍柄，青冥獨自朝鎮中走去。
雨水順著傘沿，一滴滴落下。
「拿著。」
身後傳來老車夫的聲音。
青冥回頭，見老人快步追了兩步，將一盞風燈遞了過來。
「不礙事。」
「裡面黑。」
青冥抬頭看了一眼雨夜。
「拿著進去會被看見。」
老人怔了一下。
等他回過神時，那道年輕的身影已經走遠，只剩雨幕中的傘影越來越淡。
老車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風燈，默默收了回來。
前方巷口，青冥忽然停下腳步，街角一塊青石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石縫之間，隱約有一道極淺的劍痕，若不是鍊氣之後五感大增，他幾乎就要錯過。
青冥蹲下身，伸手抹去石面的積水，一道銀色紋路慢慢顯露出來，這是外門弟子常用的引路標記。
有人，比他先到了。
青冥順著暗記穿過一條長街，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舊宅前。
屋內亮著燈，隱約有人說話。
「還是沒有屍體，不像……」
話音未落，屋內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門外哪位師弟？」
青冥腳步微頓，隨即推門而入。
屋內共有三人，一男一女分坐兩側，唯有上首那名青年端坐不動。
燈火映著他的側臉，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相貌尋常，神色卻異常平靜。
兩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瞬，青冥心中微凜，體內靈力幾乎在同時自行運轉起來。
眼前這個人的氣息收斂得太好了，若不是靈覺先一步示警，單從表面看去，與尋常青年並沒有什麼區別。
青年目光落在他腰間玉牌上。
「青冥？」
「是。」
青年點頭。
「方卓。」
「此次任務，由我負責。」
青冥抱拳。
「方師兄。」
另外兩人也起身。
男子先一步抱拳：「在下卓林。」
他側身讓了讓。
「這是舍妹卓萱。」
青冥看了兩人一眼。
「遊俠？」
卓林笑了笑。
「山下人的戲稱罷了，會點拳腳，掙口飯吃。」
方卓放下茶盞，道：「遊俠雖然不能修行，卻也不是尋常武夫，他們常年以靈藥淬體，打熬筋骨，真要論起身手，鍊氣修士不及防下也要吃虧。」
「卓家與宗門頗有些淵源，他們兄妹又在這一帶走了幾年，對山林，水路和村鎮都很熟悉。」
說到這裡，方卓看向青冥。
「白石鎮出了異狀，也是他們最先察覺。」
卓林接過話：「我們也是恰好撞見，覺得不對勁，便順手報了上去。」
方卓點頭，隨即問道：「師弟，你一路過來，可有什麼異常發現？」
青冥搖了搖頭。
「一點頭緒沒有。」
方卓「嗯」了一聲，並不意外，偏過頭，示意卓萱繼續。
卓萱點頭，將桌上的地圖重新攤開，指尖落在白石鎮外一座不起眼的小村上。
「這件事，要從六日前說起。」
「最開始，只是少了一個獵戶。」
青冥問：「失蹤？」
卓萱搖頭。
「一開始，沒有人覺得他失蹤了。」
「他進山兩天沒回來，村里人都以為是遇上了猛獸，山里死人，本來就不算什麼怪事。」
她指尖緩緩移過地圖。
「可到了第三日，他回來了。」
卓林的聲音沉了下來。
「只是，人已經瘋了。」
卓萱輕輕點頭。
「衣服完好，身上也沒有傷。」
「可從回來開始，他嘴裡便一直重複著一句話。」
她抬起頭，看向青冥。
「山神死了。」
屋外雨聲淅瀝。
卓萱的聲音很輕。
「山神死了。」
「快跑……」
一支商隊沿著官道緩緩向南。
車輪碾過路面的碎石，發出有規律的聲響，馬車之內，青冥斜靠在車壁旁，看著窗外景色一點點向後退去。
山林，河流，村莊，還有趕路的行人。
背柴的少年從路旁匆匆經過，老婦牽著孫子走在田埂邊，偶爾還有幾個孩童追著車隊跑上一段，被大人笑著喝回去。
這些在過去眼中毫無意義的畫面，此刻落入青冥眼中，他卻看了許久。
風清日暄。
久違的輕鬆感，從心底慢慢浮了上來，仿佛身上某根一直繃緊的弦，終於鬆開了一些。
這幾個月，他每日修行，如今體內的靈氣比初入鍊氣時充盈了不少。
只是鍊氣之後，修行便是水磨工夫，靈氣一點點積攢，也沒什麼值得多想的。
眼下，他更在意的還是此行的任務。
離開宗門已經有幾日，此行的目的地，是大河郡白石鎮，照這個腳程，估計再有兩日便到了。
第二日，天色漸漸陰沉下來。
零零散散的雨點落在車篷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又往前走了半個時辰，山路兩旁已經看不到人煙，官道順著山勢蜿蜒，一邊貼著山壁，一邊是數十丈深的溝壑。
風越來越大，雨也漸漸密了。
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停！」
「前面堵住了！」
青冥掀開車簾，便見十幾丈外，一塊一人多高的山石橫在官道中央，後面還壓著幾塊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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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護衛已經圍了過去，有人試著撬動，有人掄起鐵錘猛砸，山石卻只是震了幾下，依舊紋絲不動。
老護衛看了眼頭頂濕漉漉的山壁。
「繞路？這種天氣，落石說來就來，還是儘快離開的好。」
商隊東家皺著眉，有些猶豫，道：「這一帶只有這一條官道，要繞，至少多走兩天。」
雨勢越來越急，山上不時還有碎石滾落下來，眾人臉上的焦躁也越來越明顯。
青冥略一思量，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
指尖靈光一轉，黃符脫手而出，穿過雨幕，輕飄飄地落在巨石上。
下一刻，一道細不可察的金線自符紙下蔓延開來。
緊接著，山石內部傳來密集的裂聲，裂紋迅速爬滿石面，伴著一道悶響，整塊巨石碎裂開來。
黃符也隨之化作一點灰燼，混入雨水之中。
青冥放下車簾。
車外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護衛們搬運碎石的呼喝聲。
沒過多久，車隊重新上路。
雨幕茫茫，官道空蕩。
車輪碾過積水，四野只剩雨聲。
「奇怪。」
有人低聲問：「怎麼？」
老車夫望著前方，眉頭緊皺。
「往年這個時候，這條路上的商隊可不少。」
「今天倒像沒人走了一樣。」
青冥聽到這裡，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終於知道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安來自哪裡了。
一路走來，確實太安靜了。
領頭的老護衛沉著臉，忽然喝道：「都快一點！」
「今天必須趕在天黑前進鎮，所有人別掉隊！」
車隊的速度頓時快了幾分。
山路盡頭終於亮起幾點昏黃的燈火。
眾人不由鬆了口氣。
「要到了。」
遠遠望去，一座小鎮依山而建。
鎮口的木牌上，「白石鎮」三個字已經被雨水沖得發黑。
青冥望著鎮口，眉頭卻皺得更深。
老車夫也察覺到了不對，忍不住低聲道：「怎麼沒人？」
往日這個時辰，就算下雨，也該有人收攤，有人趕路，可眼前的鎮口空空蕩蕩，只有一面酒旗在風雨中來回搖晃，除此之外，再沒有半點聲音。
車隊漸漸慢了下來，沒有人說話。
一行人緩緩入鎮，雨水順著青瓦不斷滴落，長街空蕩蕩的，風卷著雨絲，從街頭一直吹到街尾。
幾條土狗伏在屋檐下，車隊經過時，它們只是緩緩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便又低下腦袋。
沒有吠，也沒有靠近，仿佛連這些畜生，都察覺到了什麼。
車隊走過一塊不大的空地，最終停了下來。
剛才在車上遠遠望著，只覺得鎮子安靜得有些過分，此刻真正停下來，那股異樣反而更加清晰。
沒有人聲，沒有燈火，甚至聽不到雞鳴犬吠，整座小鎮仿佛融在了一場下不完的雨里。
護衛頭子握緊刀柄，他看了看前方，又轉頭望向青冥，聲音壓得很低。
「小仙長，前面……我們不敢再去了。」
「貨物和車隊就留在這裡，若是鎮中真出了什麼事，我們這些人進去也只是添亂。」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天亮之前，我們就在這裡等著。」
青冥點了點頭。
他本就是為白石鎮的事而來，既然已經到了這裡，自然沒有跟著車隊停下的道理。
撐開傘，握住劍柄，青冥獨自朝鎮中走去。
雨水順著傘沿，一滴滴落下。
「拿著。」
身後傳來老車夫的聲音。
青冥回頭，見老人快步追了兩步，將一盞風燈遞了過來。
「不礙事。」
「裡面黑。」
青冥抬頭看了一眼雨夜。
「拿著進去會被看見。」
老人怔了一下。
等他回過神時，那道年輕的身影已經走遠，只剩雨幕中的傘影越來越淡。
老車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風燈，默默收了回來。
前方巷口，青冥忽然停下腳步，街角一塊青石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石縫之間，隱約有一道極淺的劍痕，若不是鍊氣之後五感大增，他幾乎就要錯過。
青冥蹲下身，伸手抹去石面的積水，一道銀色紋路慢慢顯露出來，這是外門弟子常用的引路標記。
有人，比他先到了。
青冥順著暗記穿過一條長街，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舊宅前。
屋內亮著燈，隱約有人說話。
「還是沒有屍體，不像……」
話音未落，屋內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門外哪位師弟？」
青冥腳步微頓，隨即推門而入。
屋內共有三人，一男一女分坐兩側，唯有上首那名青年端坐不動。
燈火映著他的側臉，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相貌尋常，神色卻異常平靜。
兩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瞬，青冥心中微凜，體內靈力幾乎在同時自行運轉起來。
眼前這個人的氣息收斂得太好了，若不是靈覺先一步示警，單從表面看去，與尋常青年並沒有什麼區別。
青年目光落在他腰間玉牌上。
「青冥？」
「是。」
青年點頭。
「方卓。」
「此次任務，由我負責。」
青冥抱拳。
「方師兄。」
另外兩人也起身。
男子先一步抱拳：「在下卓林。」
他側身讓了讓。
「這是舍妹卓萱。」
青冥看了兩人一眼。
「遊俠？」
卓林笑了笑。
「山下人的戲稱罷了，會點拳腳，掙口飯吃。」
方卓放下茶盞，道：「遊俠雖然不能修行，卻也不是尋常武夫，他們常年以靈藥淬體，打熬筋骨，真要論起身手，鍊氣修士不及防下也要吃虧。」
「卓家與宗門頗有些淵源，他們兄妹又在這一帶走了幾年，對山林，水路和村鎮都很熟悉。」
說到這裡，方卓看向青冥。
「白石鎮出了異狀，也是他們最先察覺。」
卓林接過話：「我們也是恰好撞見，覺得不對勁，便順手報了上去。」
方卓點頭，隨即問道：「師弟，你一路過來，可有什麼異常發現？」
青冥搖了搖頭。
「一點頭緒沒有。」
方卓「嗯」了一聲，並不意外，偏過頭，示意卓萱繼續。
卓萱點頭，將桌上的地圖重新攤開，指尖落在白石鎮外一座不起眼的小村上。
「這件事，要從六日前說起。」
「最開始，只是少了一個獵戶。」
青冥問：「失蹤？」
卓萱搖頭。
「一開始，沒有人覺得他失蹤了。」
「他進山兩天沒回來，村里人都以為是遇上了猛獸，山里死人，本來就不算什麼怪事。」
她指尖緩緩移過地圖。
「可到了第三日，他回來了。」
卓林的聲音沉了下來。
「只是，人已經瘋了。」
卓萱輕輕點頭。
「衣服完好，身上也沒有傷。」
「可從回來開始，他嘴裡便一直重複著一句話。」
她抬起頭，看向青冥。
「山神死了。」
屋外雨聲淅瀝。
卓萱的聲音很輕。
「山神死了。」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