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井下
天亮後，車隊照常啟程。
青冥回頭看了一眼茶棚，那座小院已經被山道遮住，只剩檐角一抹灰白。
直到車隊轉過山口，他才收回目光。
翌日，臨江客棧。
青冥和岑柏坐在靠窗的位置。
沒過多久，周德山推門進來，眉頭緊緊皺著。
岑柏放下茶盞，問道：「周掌柜，交割如何？」
周德山搖了搖頭。
「還是少了。」
「藥力少了近三成。」
岑柏摸了摸下巴，沉聲道：「那晚我守了一夜，沒聽見什麼動靜，貨也沒人動過。」
周德山點了點頭，看向青冥。
「小仙長，那夜可有發現什麼？」
青冥沒有隱瞞。
「丑時前後，井裡有過動靜。」
「很輕，離得遠了聽不見。」
「後來井蓋下透出一線青白色的光，只出現了一瞬。」
岑柏眉頭皺了起來。
「井裡？」
他看著青冥：「當時怎麼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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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搖頭。
「不知深淺，也不知井下是什麼，貿然驚動，未必是好事。」
岑柏看了他一會兒，倒也沒有再問。
周德山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停下來。
「那貨物的損耗……」
「只是我的猜測。」
青冥道。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和那口井有關。」
周德山沉默片刻，終於道：「那口井，我得再去看一眼。」
當日，貨物交割完畢，車隊便順著原路折返。
青冥也跟了回去。
次日午後，一行人重新回到了落霞嶺。
老婦人正在院裡曬東西，見周德山回來，笑著迎了上來。
「周老爺，這麼快就回了？」
周德山沒有答話，只朝院子裡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井口，那兩塊木板還原原本本地壓在那裡。
青冥跟了過去，伸手將井繩提起，麻繩已經用了許多年，繩皮被水泡得發黑，摸上去有些發硬。
他從井繩下端一點點往上捋，靠近水桶的地方，繩皮已經磨得發毛，顏色也比旁邊淺了一些，磨痕很深。
青冥繼續往上，過了幾尺，又有一道痕跡。
這一道卻淺得多，麻繩上的毛刺都還在。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兩道磨痕。
一深一淺。
青冥放下井繩，轉過身。
「小滿。」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這口井的水位，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低的？」
小滿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老婦人，又看了看周德山，手裡的斧子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周德山沒有催他，只道：「瞞不住的，說吧。」
小滿低下頭。
過了片刻，才開口。
「六月。」
「那晚我來打水。」
「平時放下去三尺，桶就能碰到水，可那一晚……一直放到七尺，才碰著。」
周德山皺起眉。
「井水一夜落了四尺？」
小滿點了點頭。
「我想著多打一桶。」
他說到這裡，聲音慢了下來。
「可桶下去沒多久，下面忽然撞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碰到了桶。」
「繩子也跟著往下沉。」
院子裡沒人說話。
青冥問：「後來呢？」
「我不敢再放，趕緊往上提。」
小滿咽了口唾沫。
「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桶提上來。」
「可桶是空的。」
「那以後，我就不敢再在夜裡打水了。」
他看了一眼院牆邊的水缸。
「後來只好添了幾口缸，茶棚勉強能維持。」
周德山走到他面前。
「六月的事，為什麼不早說？」
小滿低下頭，沒有回答。
老婦人走過來，輕輕拉了他一把。
「周老爺，這事不是我們有意瞞著。」
她看了一眼井口，聲音低了下來。
「這口井，我們家用了三代人。」
「嶺上二十里，就這一口活水。」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
「井要是不能用了，這茶棚也就開不下去了。」
周德山站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他的目光從井口移到牆邊那幾口水缸上，又落回小滿身上。
這些年，他走這條路不知多少次。
每次進嶺前，都要在這裡歇上一腳。
最後，他嘆了口氣。
「我知道。」
午後，幾個人重新坐回院子裡。
周德山先看向岑柏。
「岑師傅，這東西，你怎麼看？能處理嗎？」
岑柏走到井邊，低頭看了看井口，又將手裡的長刀往身前挪了挪。
「井口太窄，轉身都困難，如果真有東西在下面，難辦啊。」
周德山臉色沉重。
「那如果引它出來呢？」
岑柏沒有馬上回答，沉吟片刻，才道：「能不能處理，我不好說。」
「不過這趟東家的錢，我已經收了，又沒出上力。」
他看了一眼井口：「如果東家決定了，我願意一試。」
周德山點頭，又看向青冥。
「小仙長呢？」
青冥看了一眼井口。
「若東家有辦法把它引出來，青某可以一試。」
他頓了頓。
「不過有句話要先說在前面。」
周德山看著他。
「若事情超出預料，青某會先保自己脫身。」
「到那時，未必顧得上其他人。」
周德山沉默片刻，拱手道：
「我記下了。」
岑柏道：「用什麼引？」
周德山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屋。
片刻後，他重新走出來，手裡多了一隻玉匣。
玉匣上貼著封存靈藥用的符籙，他揭開符籙，打開匣蓋。
軟布之中，一株通體火紅的靈藥靜靜躺著，七片葉子螺旋生在莖頂，葉脈間隱隱有靈光流轉。
岑柏的目光頓時一凝。
「七葉還陽？」
「嗯。」
周德山合上匣蓋。
「既然它會吸食藥力，這東西，應該能把它引出來。」
他抬起頭。
「這是上個月在雲汐買的，原是給家裡老人備的。」
「用它，夠不夠？」
青冥看了看玉匣。
「今晚未必能萬無一失。」
「仙師不必多說。」
周德山將玉匣放在掌心，沉默片刻，才道：
「我在這條嶺上走了二十六年。」
「當年小滿他爺爺給我父親倒過茶。」
他說著，看了一眼那口井。
「以後我還要走這條路。」
「總不能明知道這裡出了事，還裝作沒看見。」
青冥沒有再說什麼。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面陣旗，陣旗落下，一面靠近井口，兩面分列東西，三旗之間，將井口隔在陣勢邊緣外。
青冥沿著院子走了一圈，確認陣勢沒有遺漏，這才退到南側。
靈力注入陣旗，淡淡靈光貼著青石地面鋪開，小封靈陣隨之成形。
最後，他將井蓋半推到一旁，把玉匣放在井邊的石階上，匣蓋敞著，淡淡藥香隨夜風散開。
岑柏站在井北六步之外，長刀已經出鞘。
其餘人則守在院外。
沒有人再說話。
夜色一點點沉下來。
亥時，無事。
子時，仍舊沒有動靜。
直到丑時前後。
青冥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
他抬起一隻手。
岑柏握刀的手隨之一緊，腳下重心也悄然向前移了半步。
下一刻。
井口下方透出一線青白色的光。
緊接著，一道低沉的撞擊聲從井中傳來。
咚。
井蓋，輕輕動了一下。
青冥回頭看了一眼茶棚，那座小院已經被山道遮住，只剩檐角一抹灰白。
直到車隊轉過山口，他才收回目光。
翌日，臨江客棧。
青冥和岑柏坐在靠窗的位置。
沒過多久，周德山推門進來，眉頭緊緊皺著。
岑柏放下茶盞，問道：「周掌柜，交割如何？」
周德山搖了搖頭。
「還是少了。」
「藥力少了近三成。」
岑柏摸了摸下巴，沉聲道：「那晚我守了一夜，沒聽見什麼動靜，貨也沒人動過。」
周德山點了點頭，看向青冥。
「小仙長，那夜可有發現什麼？」
青冥沒有隱瞞。
「丑時前後，井裡有過動靜。」
「很輕，離得遠了聽不見。」
「後來井蓋下透出一線青白色的光，只出現了一瞬。」
岑柏眉頭皺了起來。
「井裡？」
他看著青冥：「當時怎麼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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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搖頭。
「不知深淺，也不知井下是什麼，貿然驚動，未必是好事。」
岑柏看了他一會兒，倒也沒有再問。
周德山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停下來。
「那貨物的損耗……」
「只是我的猜測。」
青冥道。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和那口井有關。」
周德山沉默片刻，終於道：「那口井，我得再去看一眼。」
當日，貨物交割完畢，車隊便順著原路折返。
青冥也跟了回去。
次日午後，一行人重新回到了落霞嶺。
老婦人正在院裡曬東西，見周德山回來，笑著迎了上來。
「周老爺，這麼快就回了？」
周德山沒有答話，只朝院子裡走去。
他的目光落在井口，那兩塊木板還原原本本地壓在那裡。
青冥跟了過去，伸手將井繩提起，麻繩已經用了許多年，繩皮被水泡得發黑，摸上去有些發硬。
他從井繩下端一點點往上捋，靠近水桶的地方，繩皮已經磨得發毛，顏色也比旁邊淺了一些，磨痕很深。
青冥繼續往上，過了幾尺，又有一道痕跡。
這一道卻淺得多，麻繩上的毛刺都還在。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兩道磨痕。
一深一淺。
青冥放下井繩，轉過身。
「小滿。」
聽到聲音，他抬起頭。
「這口井的水位，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低的？」
小滿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老婦人，又看了看周德山，手裡的斧子不自覺地垂了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周德山沒有催他，只道：「瞞不住的，說吧。」
小滿低下頭。
過了片刻，才開口。
「六月。」
「那晚我來打水。」
「平時放下去三尺，桶就能碰到水，可那一晚……一直放到七尺，才碰著。」
周德山皺起眉。
「井水一夜落了四尺？」
小滿點了點頭。
「我想著多打一桶。」
他說到這裡，聲音慢了下來。
「可桶下去沒多久，下面忽然撞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碰到了桶。」
「繩子也跟著往下沉。」
院子裡沒人說話。
青冥問：「後來呢？」
「我不敢再放，趕緊往上提。」
小滿咽了口唾沫。
「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桶提上來。」
「可桶是空的。」
「那以後，我就不敢再在夜裡打水了。」
他看了一眼院牆邊的水缸。
「後來只好添了幾口缸，茶棚勉強能維持。」
周德山走到他面前。
「六月的事，為什麼不早說？」
小滿低下頭，沒有回答。
老婦人走過來，輕輕拉了他一把。
「周老爺，這事不是我們有意瞞著。」
她看了一眼井口，聲音低了下來。
「這口井，我們家用了三代人。」
「嶺上二十里，就這一口活水。」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
「井要是不能用了，這茶棚也就開不下去了。」
周德山站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他的目光從井口移到牆邊那幾口水缸上，又落回小滿身上。
這些年，他走這條路不知多少次。
每次進嶺前，都要在這裡歇上一腳。
最後，他嘆了口氣。
「我知道。」
午後，幾個人重新坐回院子裡。
周德山先看向岑柏。
「岑師傅，這東西，你怎麼看？能處理嗎？」
岑柏走到井邊，低頭看了看井口，又將手裡的長刀往身前挪了挪。
「井口太窄，轉身都困難，如果真有東西在下面，難辦啊。」
周德山臉色沉重。
「那如果引它出來呢？」
岑柏沒有馬上回答，沉吟片刻，才道：「能不能處理，我不好說。」
「不過這趟東家的錢，我已經收了，又沒出上力。」
他看了一眼井口：「如果東家決定了，我願意一試。」
周德山點頭，又看向青冥。
「小仙長呢？」
青冥看了一眼井口。
「若東家有辦法把它引出來，青某可以一試。」
他頓了頓。
「不過有句話要先說在前面。」
周德山看著他。
「若事情超出預料，青某會先保自己脫身。」
「到那時，未必顧得上其他人。」
周德山沉默片刻，拱手道：
「我記下了。」
岑柏道：「用什麼引？」
周德山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屋。
片刻後，他重新走出來，手裡多了一隻玉匣。
玉匣上貼著封存靈藥用的符籙，他揭開符籙，打開匣蓋。
軟布之中，一株通體火紅的靈藥靜靜躺著，七片葉子螺旋生在莖頂，葉脈間隱隱有靈光流轉。
岑柏的目光頓時一凝。
「七葉還陽？」
「嗯。」
周德山合上匣蓋。
「既然它會吸食藥力，這東西，應該能把它引出來。」
他抬起頭。
「這是上個月在雲汐買的，原是給家裡老人備的。」
「用它，夠不夠？」
青冥看了看玉匣。
「今晚未必能萬無一失。」
「仙師不必多說。」
周德山將玉匣放在掌心，沉默片刻，才道：
「我在這條嶺上走了二十六年。」
「當年小滿他爺爺給我父親倒過茶。」
他說著，看了一眼那口井。
「以後我還要走這條路。」
「總不能明知道這裡出了事，還裝作沒看見。」
青冥沒有再說什麼。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三面陣旗，陣旗落下，一面靠近井口，兩面分列東西，三旗之間，將井口隔在陣勢邊緣外。
青冥沿著院子走了一圈，確認陣勢沒有遺漏，這才退到南側。
靈力注入陣旗，淡淡靈光貼著青石地面鋪開，小封靈陣隨之成形。
最後，他將井蓋半推到一旁，把玉匣放在井邊的石階上，匣蓋敞著，淡淡藥香隨夜風散開。
岑柏站在井北六步之外，長刀已經出鞘。
其餘人則守在院外。
沒有人再說話。
夜色一點點沉下來。
亥時，無事。
子時，仍舊沒有動靜。
直到丑時前後。
青冥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
他抬起一隻手。
岑柏握刀的手隨之一緊，腳下重心也悄然向前移了半步。
下一刻。
井口下方透出一線青白色的光。
緊接著，一道低沉的撞擊聲從井中傳來。
咚。
井蓋，輕輕動了一下。